?还嫌我思念得不够久么?”
“往大了说,我可以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百姓;往小了说,我是要报仇。”
她要为孩子报仇,他却以为是为被掳的经历。
“这些,让我来做,好么?”季连别诺哄着她:“先跟我回去,从长计议。”
“别诺,我曾经想过几百种逃跑的方法,至少有一两种应该是行之有效的,但我一路上玩尽花样,为的也不过是能留下,偷得一星半点有用的情报,又或是,让风楚阳路经之处,善待百姓。当时,折柱有多惨,别诺,你是知道的。”燕唯儿眼神紧紧望着他。
“我怎么可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随时都会没命的。”季连别诺焦急不安。
“别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但这里重重守卫,带上我和茉莉,还有阿努,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燕唯儿疑惑地望着季连别诺:“外面的守卫呢?”
“守卫换成你秦三哥哥和华翼了。”季连别诺洒然一笑。
“那为什么不让华翼进来和茉莉见一见?”燕唯儿就要跳下床,冲出营帐。
“他不肯进,怕误事。他现在穿着守卫的衣服,正在门口站岗。”季连别诺解释得很清楚:“你秦三哥哥也是一样,不然早就进来见你了。”
燕唯儿哪里肯听,从屏风后,将茉莉扯了出来。
茉莉也明白了,华翼就在外面,可是她刚一掀开营帐,立刻就放下了,神色如常:“夫人,你去和少主说话,我就站在这里,感觉到他在外面,就足够了。”
燕唯儿讷讷的,转过身去,这才看清季连别诺一身黑衣上,沾染了许多青草树叶和泥土,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才能来与她相见。
而茉莉,却只能站在帐里,感觉丈夫的呼吸。
她忽然深深地后悔自己当时心软,再次把茉莉留在身边。她相思过,所以她懂。
她就那么又一次扑进了季连别诺怀里,这一次,更紧,更深,更加用力。
“别诺,你等着我。”燕唯儿脸上放着异彩:“我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她跟他保证。
“跟我走。”季连别诺一只手狠狠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得商量。我今晚说什么也要将你弄出去。”
“别诺,你现在应该回到营里,多想想怎么在回陕打个胜仗,如何将这三十万大军赶出月河以北。而我,不是正好给你送情报吗?”燕唯儿天真地掰扯着。
“你当风楚阳是傻子么?小女人!”季连别诺皱着眉头,一身黑衣行头,衬得他身形伟岸。
“他不是傻子,但他入了魔,中了复林大师种下的蛊。”燕唯儿悠悠地叹口气:“我要是早知他是这样的情痴,何至于要拖延病情,害死……”
她住了口,心中又是一痛,不敢再往下说。
他没听清楚,也没追问,只是眼里盛满疑惑的目光:“情痴?”
燕唯儿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只是,他跟我原来知道的那个人,有一些区别。不然,我要不就是无法保全清白,要不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她的眼睛是茫然的,风楚阳有时像个孩子一样,很好哄骗。他看起来,那么心狠,就算屠城,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可是有时,他脾气又很好,无论她怎么气他,激他,惹怒他,他都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甚至,就像刚才,他的眼里,竟然盛满那么多无助。所以她心中明白,他并非表面上那般绝情,或许,有办法,让他少杀人,最好是不杀人。
只是战争,这么残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你死我活的游戏。
就算季连别诺,也无法保证手中不沾染任何一点血腥。
“诺,等我。”燕唯儿再一次坚定地说:“让我这个季连家的当家主母,为百姓多做一点事,这是我的责任。”
季连别诺心中动容,在她额上,深深一吻:“我的好唯儿。”他也声音坚定,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觉他跳动的火热:“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那太折磨人了。”
燕唯儿不再说话,紧紧拥抱着他。
一如离别后重逢的喜悦。
一如重逢后再度面对别离的忧伤。
难分难舍。
“你不要出来,我会把外面安排好。”季连别诺想起什么,笑笑:“对了,你捡回来那个小五,他会游水。有一天你站在岸边,他隐在水里看见你了。”
燕唯儿笑起来:“那我以后有途径送情报了。”
相互又交待了些细节,季连别诺便走出了营帐。
次日早晨起来,燕唯儿故意问门口的守卫:“昨夜可有异常动向?”
守卫摸摸头:“没有,只是偶尔觉得晕晕的。”
燕唯儿轻声斥道:“这种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闻闻酒香,你们就晕了,传到三皇子耳朵里,非把你们俩拖出去砍了不可。”
两**惊失色,赶紧谢小姐提点,惹得躲在帐中看热闹的茉莉笑弯了腰。
一夜之间,燕唯儿仿佛活过来了,就连树叶都新抽了绿。
茉莉准备了早点,刚上桌,风楚阳就在帐外喊:“韦大小姐,我进来了。”不等燕唯儿反应,他就堂而皇之闯了进来。
但他忌惮阿努,是以进来之后,盯着的不是美人有多美,而是阿努有多呲牙裂嘴:“我在外面通传过了。”他一边解释,一边仍然盯着阿努,看着它的动向。
“下次如果再是这种方式闯入我营帐,杀无赦!”燕唯儿微微含着笑:“风楚阳,要用早点吗?”
破天荒地,头一回啊。她居然叫他吃早点。
风楚阳心中的冰峰有一丝破损的声音在嘶嘶作响。他掩饰着激动,坐到了桌前。
在这个早晨,他没戴发冠,只是简洁地将发束起来,用一条黑丝带随意系好,干净而整洁。
没有那份装模作样的贵气,他举手投足间,竟然,也能散发出那么一星半点的正气。
桌上,很简陋,只有馒头和粥。
行军之中,这已是很好的配给。
风楚阳有一丝歉然:“对不起,似乎,你总是跟着我在吃苦。”哪怕在京都,也没真正让她享受过几日,她那时没了孩子,正伤痛,哪里有心情去品味他的收藏和奢华。
当然,也许她从不曾需要奢华,那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吃饭
风楚阳的兵马,占了几大重镇后,便分散驻扎在各镇里。大部分的百姓,跑的跑,躲的躲,无集市,无食物供给,仍旧要靠自己带来的粮草度日。
风楚阳三申五令,不得扰民,违者斩。
也有不怕死的将领,曾经在折柱狠狠尝了一把屠城的快感,如今占领扶生,怎肯放过?不过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便强抢了百姓一只鸡,当着士兵的面烤了来吃,还口出狂言,打仗不就为个痛快,连只鸡都吃不上,谁他妈的愿替他卖命?
次日,风楚阳将其斩首示众。
起因,竟然是因为一只鸡。
众将士心悸,都庆幸管住了自己的手脚,捡回一条命。
风楚阳处理完这件大事,回到隙宁,燕唯儿和茉莉在一所空置的宅院中正准备吃饭。
这宅院中原来的主人,早已经撤退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是以用来作为风楚阳的军机重地,她们自然也就搬了进去。
风楚阳心情不知为何大好,上次在折柱打了胜仗,将士们疯狂屠城抢掠,不曾让他有丝毫波动。而今早,因为处理了一个强抢百姓鸡来吃的将领,竟然让他这么愉快。
他感觉自己中了魔。
他如一个谦谦君子,命人通传后,得到燕唯儿的允许,方踏进她的院落。
在堂中,主仆二人和一只狗,正打算吃饭。
狗已经在桌下开动了。
而桌上,吃得很素,也很简陋。
一碟炒青菜,一碟呛炒的豆腐,外加一碗白菜汤。
他在桌前坐下,不请自入,表现出对两碟素菜的食欲。
“风楚阳,别在我们这儿蹭饭,你的伙食比我们好多了。”燕唯儿下了逐客令。
风楚阳笑笑:“我没说要在这儿吃,就是进来跟你们说一说,关于我风楚阳的兵马进城不许扰民的规定,昨天倒是出了件大事。”他非常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在他预料之中,这很快引起了燕唯儿的兴趣。她眉心都皱了起来:“什么大事?”进城后出大事,不是杀人就是强抢民女,还会有什么好事?
“有一个胡姓将领,打仗还不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强抢了百姓一只鸡,被我斩首示众了。”风楚阳有点小题大做,装模作样:“不从小事管束军纪,如何树立威信?”
燕唯儿大悦,对茉莉道:“再弄两个小菜来,给风三皇子下酒。”
很快,茉莉又弄了两个素菜。虽然是全素席,却红的红,绿的绿,甚是好看。
风楚阳第一次深有感悟,这要追求心怡的女子,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投其所好。
一旦没正确找到对方好哪一口,就容易走偏。一如他曾经,总是被她喝斥。
但起码今天,他是她的座上宾。
她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嘴角盈盈笑意:“怪不得,见你少了许多戾气呢。”
这算是称赞吗?风楚阳不确定,但他第一次喝着燕唯儿亲自斟的酒,表面上不露声色,心内却是百感交集。
他和她,坐在一方桌前,吃着同一桌菜,偶尔说两句,品评一下菜的味道。
他破天荒还对茉莉笑了一下。
就连阿努,也从开始坐立不安,变得偃旗息鼓,闷声不响地啃着骨头。
风楚阳想起小时候,很早就和母妃分开。他的母妃曾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出身低微,不能亲自教养自己的儿子。
而他跟着晋母妃长大,晋母妃有自己的儿子,对他自然也不上心,甚至还有些嫌弃。
他小时吃饭,陪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奶娘。奶娘死了,就再没什么人亲近了。
风楚阳想得出神,黯然神伤。其实很多年,他都不再去想这样的场景,和一个人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他已吃不出山珍的美味,而这个最最平常的中午,他觉得这顿粗茶淡饭如此可口。
燕唯儿话很少,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喝了几口小酒,吃了一顿饭,整个过程很安静。
他离开的时候,甚至燕唯儿都进房午休了。但他心情别一般不同。
风楚阳从那天起,爱上了吃饭,确切地说,是爱上了蹭饭。他无论有多忙,到了饭点,总能精准出现在燕唯儿的饭桌前。
燕唯儿有时心情好,会给他斟酒,还会给他加两个菜。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叫阿努吼他,或是让他回自己的住处吃。
风楚阳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脸皮可以这么厚,特别是堂堂一国皇子,竟然为了赖几个素菜吃吃,而搜肠刮肚地想一些话来讨她欢心。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讲,她听。
可是大多数人都知道,三皇子风楚阳,一向惜字如金。
他讲的事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几乎是从小时候,记忆都老去了,可是因为要讨她欢心,蹭她的饭,所以连小时候芝麻绿豆的事都想起来了。
说起了游一仙。那是他少年时,第一次喜欢的女人。也不能叫喜欢,是心动,因为那时他年纪小,不知道女人可以妖娆成那样。算起来,似乎是游一仙蛊惑了他。
总之,后来他为了铺开图谋的路,亲自将喜欢的女人送给了父皇。其实他送她走的时候,已经不喜欢她了,甚至还松了口气。后来,他与游一仙仍然暧昧不清,是因为她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当她被打入冷宫后,他就再也没想起过她。
在很久后的这一天,他和另一个女人吃着简单的晚饭,忽然想起她,并且说得很坦白。
后来又说到京都的yin业,他是幕后最大的操纵者。一个令男人鄙夷的行业,但又令男人前仆后继花钱的行业。
钱财滚滚而来,他起先也有所不耻,但拿钱做了许多有利于自己的事后,就开始心安理得。
燕唯儿边吃饭,边听,有时听得连菜都忘了挟。她默不作声,听他讲经历,这一部分,也是她经历的某一部分起因。
再后来,讲到“得此女,得天下”。
他是一个只重江山的人,女人对他而言,无非是一个点缀,甚至,只是一个临时床伴。次日起床,转个身,也就忘记了床伴女子的模样。
可是他竟然听信了术士的话,一心要得到这个女人。从她成亲的前夕,便开始搅局。
最初,费了很大劲才将纤雪枝送进季连府。当时,烧了个客栈,死了好几个人。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件事成功的背后,总是要有牺牲的。自古到今,从来如此。
燕唯儿没打断他,只是听他慢慢道来。有一点,燕唯儿是欣赏的。坏事就是坏事,他不闪闪烁烁,也不会道貌岸然为自己的行为镶金镀银。他也知道有的事不好,但他还是做了,并且做了,他还勇于承认。
这是枭雄的气概。有那么一刻,就连他交代如何设计抓了传说中的韦大小姐,都显得温情脉脉。
他用了某种奇怪的语调来诉说这件事,像是长久的相思,梦里的魔障,又抑或是,那副画卷被复林大师施了法术,才会惑了他的心神。
他盯着那副画,看了三百多天。几乎是一起床,就能见到画上的美人浅笑清灵的风姿,晚上哪怕闭眼,想象的,也是画中人的一颦一笑。
“很好笑吧?”他问燕唯儿,说得好像画中人和眼前的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燕唯儿抿嘴,淡淡的一句话:“是,你入了魔障。”
风楚阳不置可否,又道:“世事变化总是很大,我以前也没想过,可以和画中人一起同桌吃饭。”
“你应该想到。”燕唯儿不客气地回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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