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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如果真的让你一直生活下去，你肯吗？”
明寒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钱钟书《围城》里面有句话：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这个地方，不就是个围城吗？”
这里的生活一眼望到底，一辈子都是一样的生活状态，好像永远也不会改变，没有希望。所以村长特别希望这里的小孩子可以考出去，出人头地，见识更大更精彩的世界。
但村长也肯定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也更加复杂。利益主宰一切，所有人拼命想着拿到更多的资源，让自己成为人上人。为此，谁都可以是谁的踏脚石。
苏蕾笑道：“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会疯的吧！这里没有网络，没有娱乐城，没有地方可以听最新的曲子。”
她坐了下来，开始哼唱一手爱尔兰的民谣，充满着乡土的味道。
明寒静静听着，等她哼唱完毕，他开始唱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李健的声音如流水，空灵透彻。
明寒多了一些厚实感，但很符合现在的环境。
坐了一会儿，明寒顿时感觉精神抖擞百倍。
明天又可以用最好的状态教那帮小屁孩了。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聊着天，说着那帮小屁孩发生的趣事。
当听到小黑为明寒没有女朋友而感到悲哀的时候，苏蕾笑岔了气。
他们走进校门的时候，从球场那边传来篮球击地所发出砰砰的声音。
明寒有些诧异，“学长不会打篮球吧？”
苏蕾点头。
“难道是村长？”
明寒和苏蕾径直走向篮球场，看到一个身高大概在178cm左右的少年在那边投篮。
他的姿势很标准，技术也很娴熟，急停跳投和翻身跳投都用得很熟练。
“练习的命中率这么高，村里还有这等高手？”
苏蕾也很疑惑，难道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她老爸说过今年就他们四个啊！
苏蕾仔细一看，这个少年衣服破旧，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打理过了。
这时候，那个少年一个投篮不中，篮球反弹到明寒的方向，并逐渐滚动到明寒的脚下。
那人此时才看到明寒，他转身，并没有捡球的意思。竟然想直接离开。
“哥们！来两把吧！”
那少年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好。”
第138章张辉
明寒的邀战，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明寒捡起球，击地传给他，“你来第一波进攻。”
他熟练地胯下运球，边运边说，“我叫张辉。我妹妹张红是你们班的学生。”
原来是他！
“开始吧！”
张辉迅速交叉运球，明寒紧紧贴防。张辉用肩膀靠着明寒的身体，一路碾压突破进去。
明寒的身高算是高大了，起码是不输于张辉的。但张辉在突破过程中还可以控制住球，说明他的运球基本功是非常出色的。
突破到篮下，张辉一个假动作骗起明寒，然后一个转身挑篮得手。
明寒鼓掌，“兄弟是个高手啊！”
不要看张辉只打进一球，这一球其实已经可以看出他扎实的篮球功底了。
张辉笑笑并不答话。
他再次持球，在三分线外，面对着明寒，一个试探步，直接大步迈进两步急停跳投。
明寒的长臂成功干扰！张辉的投篮打铁告终。
轮到明寒持球，他背后运球一个变向，直接甩开张辉的重心，然后一个回拉，直接突破到罚球线的位置，投篮得手。
张辉看明寒一整套动作运用得十分连贯，赞许地点头。
......
他们打十球制，最后明寒也只是险胜两球。
苏蕾在旁边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虽然她自己不玩篮球，但是明寒的实力她也是有耳闻的。这个山区竟然有一个少年能和明寒PK而不落下风，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了。
“张辉，你以前打过篮球吗？苏蕾好奇问道。
张辉点头，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回忆。
“以前在市一中读过高中，也是高一篮球队的主力。”
明寒知道进入市一中有多难，如果不是什么体育生或者走后门进去的话。中考成绩起码要全市前一千五百名才有可能。
要知道，山区里面的教育条件可远远比不上县城。师资，学习资料都差了一大截。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学校给赶回家了。”张辉自嘲地说着，露出无奈地笑容，“现在回家务农了，帮家里种种菜，看看水稻什么的。”
张辉从口袋里面摸索出一包香烟，那是一种非常便宜的牌子。一盒才一块五。张辉示意明寒，“兄弟，抽烟不？”
明寒摇头！
张辉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都是命运，我们这种小人物没办法改变的。“
明寒很想反驳，但是他知道，对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张辉来说，所有的反驳和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十七岁上的高中，意气风发，充满着对未来的希翼，以为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而走出一条光明的未来之路。
但是外面社会的尔虞我诈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让他非常狼狈地收拾破旧的行囊灰溜溜地回到家乡，接受这种再也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
”会好的吧！“明寒安慰道。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加一个”吧“，是不确定？还是反问句？
张辉摇摇头，”无所谓了。现在只希望小红能好好的，不要像我这样，像个愣头青一样。“
明寒道：”小红很聪明，功课也很好。将来成绩肯定会超过你的。而且长得很可爱，我们班很多小男生都暗恋她呢！比如那个叫小黑的小男生。“
张辉哑然失笑，”那个臭小子，怪不得天天到我家，原来是别有用心，看来我得防着他了。“
看了看时间，张辉说道：”我就不和你们继续聊了。小红该饿了。我得回去给她煮饭了。“
张辉告辞......
明寒和苏蕾呆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一些小孩子来到学校想要打球，然后他们就看到明寒和苏蕾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那群小孩有小黑，有张云，他们都是对明寒的爱情有热切期待的人。
小黑问张云，”云爷，他们这是偷偷约会吧！我们要去打扰他们吗？“
张云摇摇头，”明老师好不容易要有个女朋友了，我们还是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吧！“
众小伙伴一致表示赞同。明老师，太不容易了。
正待他们要偷偷离去的时候，苏蕾发现了他们，”你们几个臭小子，在干嘛呢？“
小黑转身，嬉皮笑脸说道：”当我们不存在，你们继续。“
明寒心里腹诽：继续个毛啊！现在小孩子脑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
苏蕾似乎并不在意被小孩这么乱点鸳鸯谱。她问道：”你们来这边干什么啊？“
苏蕾脾气好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
小黑说道：”本来想来打球的。但是打扰了两位老师，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小黑一脸歉意的样子，明寒突然很想揍他！
“那要不要叫明老师好好教你们打篮球啊！”
小黑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的事都是小事。你们的事才是大事。”
看着小黑一本正经的样子，苏蕾噗嗤一下笑出来。
明寒心想我不能再让这小子这么没谱了。他对小黑说，“我刚才跟小红她哥哥一起打球了。她哥哥似乎有说到对你的看法。”
小黑一听这个眼神就亮了。这是大舅子啊！以后可能会是他和小红幸福之路最大的阻扰，立马变得客气起来。
“寒哥，她哥哥有什么指示？”
看着小黑一副献媚的样子，明寒自言自语：“感觉肩膀有些酸了。”
小黑立马会意，“我懂，寒哥。”
他个子太小，只到明寒的腰上，他开始十分卖力地给明寒的大腿按摩，“寒哥，感觉舒适一点了吗？”
明寒摇摇头，“功力不行，还需要努力啊！”
小黑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一定一定。”
看明寒像个大孩子一样，苏蕾笑得很灿烂。
这位学弟，可是有名的男神哦！很多小学妹都偷偷喜欢着他，没想到，还有这么童心的一面。
再一想到这些小屁孩竟然给他们两个牵红线，苏蕾又觉得有些脸红。
那边明寒开始蹲下来，小黑很认真给他按摩肩膀，“寒哥，平日里打篮球，管教苏老师可让你累坏了。”
明寒也想不到这个小屁孩那么多心眼，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还行还行。”
第139章送别
支教生活简单而有趣。
每次看到小黑，明寒都好想和远隔百里之外的大旭说，“我找到了你的嫡系传人，和你简直如出一辙。”
初中三年，大旭是他们那群人中的开心果。虽然他活得没心没肺，但是大旭的存在的确可以带来很多乐趣。在明寒受到挫折的时候，大旭肯定会跑到明寒面前，用力再踩他两脚。
现在，小黑也是他们的开心果了。十岁的他为了明寒的终生幸福也算是操碎了心。每天都在苏蕾面前说着明寒的好话。
“苏老师，你不觉得明老师的侧脸很好看吗？”
苏蕾仰着头，思索道：“还不错吧！”
“苏老师，你不觉得寒哥唱歌特别迷人吗？”
“嗯！挺不错的。”
虽然苏蕾对明寒的印象非常不错，但她把明寒只是当作一个弟弟来看待，这让小黑非常抓狂。
小黑斜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对明寒说道：“终究是长得不够有魅力啊！”
明寒心痛，来支教就是来被这小子冷嘲热讽的吗？
苏蕾也开始取笑明寒，“学弟，你觉得小黑这个媒人怎么样？”
明寒笑了，“媒人挺好的，就是新人不怎么样！”
嗯！苏蕾脸立马红了。
……
又过了半月，小黑越来越绝望。明寒和苏蕾还是没有在一起的迹象。
一天小黑突然对明寒说：“寒哥，如果你再不跟苏老师在一起的话，我可要死不瞑目了。”
明寒斥道：“别乱说话。”
那天后，明寒连续两天没有看见小黑出现在班级里面。
这让他又担心又疑惑！
这天他和苏蕾专门抽空去了趟村长的家里，询问小黑的情况。
村长正在自己家门口整理菜园子，听明来意后，他告诉两人一个非常震撼的消息：小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这个消息让明寒震惊了很久……
怎么可能呢？他那么活波，那么小霸王，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啊！
他可是自称黑哥的男孩啊！
“你知道的，在我们这种地方，被判定心脏病和死亡没什么两样。他父母只是带他去县城简单拿点药就回来了。”村长悲痛说道。
明寒嚷道：“拿药怎么能解决问题？这肯定要做手术啊！”
“呵呵……”村长自嘲道：“二十万的医药费，也不知道我们全村合起来有没有这个钱。”
这个村里面主要的生存方式就是自给自足，并没有什么存钱的途径。
“小黑他爸妈最近几年都在外面打工，也攒下一些钱，但距离二十万，还是差了太多。这个孩子，可能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熬不到那个时候？哪个时候？
就是小黑生命流失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爸妈存钱的速度，他等不到他爸妈存够二十万的那个时间了，这实在是太悲哀了。
“这几天他在哪？”
“昨天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如果不及时动手术的话，可能就这样了。”村长说道。
明寒此时很想自己是个大富豪，随便一个签字就是数几十万的支票。或者是个大盗也行，劫富济贫。
“我们去看看他吧！”苏蕾说道。
村长点头，放下锄头，在前面带路。
小黑的家里位于村里的末尾，家后面便是层层大山。
此时小山的父母正在门口编草席，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一个草席五块钱，如果他们能卖出四万个，他们的儿子就有救了。
看到村长带着支教老师前来，他们急忙起身打招呼。
村长问道：“小黑子怎么样了？”
小黑母亲抹了一把眼泪，“都怪我们没本事，没有能力救他。”
大家叹息……
明寒问道：“我们能进去看他吗？”
小黑母亲点头，“两位老师真的有心了。”
明寒和苏蕾走进去的时候，小黑正在呆呆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
听到声响，他转头一看，看到他的寒哥和苏蕾姐。
他立马咧嘴笑了，一如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寒哥，你和苏老师来给我送喜帖来了？”
明寒无奈，“你小子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啊！”
“嗯……”小黑略微思索了一下，“我是真觉得，你们两个很配啊！就像我和小红一样。”
明寒见过生病很严重的人，如坦克，那时候坦克表现出来对人生满满的绝望感。但是小黑，他那么小，瘦骨嶙峋，却那么乐观，就像小太阳一般。
看见明寒露出悲伤的神情，小黑假装毫不在意，“我黑哥还生龙活虎呢！”
他提醒明寒，苏老师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他还说等他病好了，就要拿着自己家里的两罐爸妈从城里带回来的枇杷罐头去小红家提亲。他觉得他一定能感动小红她哥哥的。
“对吧，寒哥？”
明寒点点头，“你会被张辉打残的。”
……
一个月支教生活结束了，四位支教老师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很多小孩子无法接受。村长告诉他们，“四位哥哥姐姐也是学生，得回去继续完成学业。”
接他们的依旧是苏教授，他中午来到学校。
这天并没有课，但很多学生自发聚集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