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救过他。若不是那人将他从湖里捞出来,恐怕他早就死了。
不过如今时隔几百年,他想报恩,也找不到人了。
虽然当初那个人当初捡他,可能是为了吃他,但从客观上来说,正是因为他将他从湖里捞起来,他才没有被淹死。
“那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吗?”
“那人长得挺好看的,不过他不是村里的,听说是为了避难还是怎地,短暂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兰兰说着话时,止不住打瞌睡,“他叫做……崇……崇郢,应该是这么个名字。”
司澜如雷轰顶,难以置信道,“什么?崇郢?”
“嗯,崇郢。”兰兰嘟囔着话,“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先去睡了。”
司澜呆在原地,表情由震惊变成呆滞,心里在慢慢消化着兰兰的话。
兰兰口里的崇郢和他身边这个崇郢,是一个人吗?
还是只是凑巧?
难道他们俩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见过面?
此刻无数个念头涌入到他心中,让他心神俱乱,毫无头绪,整个人木木的,像是被敲坏了脑袋。
怎么会这样?
——
篱笆外,昊微长身玉立,一身黑衣稍显冷冽。额前帷帽黑纱随风晃动,面容若隐若现,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依然让人觉得他气质出众,郎艳独绝。
他不说话,曲泽和宋氏兄弟也不爱说话,只有谢离一个人在不停嘟囔着话。
谢离是个话痨,拉着曲泽的手,撒了会儿娇,然后去缠宋丞宋也,宋丞温柔的摸了摸谢离的额头。宋也则面容苍白,攥着拳头,并不怎么想理谢离的样子。
谢离便又怯怯走到昊微身边去。
昊微居高临下看着谢离,这个小玉佩精,只到他大腿那么高,看起来软软糯糯,像个白白净净的粽子。
谢离大着胆子,扯了扯昊微的衣摆,示意昊微低下身。
昊微皱起眉头,俯下身,想听听这个小玉佩精要说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的身份……”谢离眨巴着的眼睛,咧开嘴憨憨笑着。
昊微听到这表情僵住,抬起眼皮凛着眉心看他。
这个小玉佩精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来他是天帝了吗?
他这点修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谢离踮起脚尖,又道,“你就是那条小白龙对不对。”
“……”昊微。
昊微心里舒了口气,还好,这个小玉佩精没察觉出他真正的身份。
“你为何这样说?”昊微并没有证明回答谢离的话,压低声音问向他。
谢离嘿嘿一笑,“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就是尊上地窖里泡的那个酒味,跟小白龙身上的味道一样。”
“……”昊微。
昊微表情一寸寸皲裂,酒味……
他怎么没有闻到身上有酒味?
难道他被地窖里的那酒泡过后,自己身在其中闻不到,但是别人一靠近便能闻到?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尊上的,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坏人。”
小谢离认真说着话,虽然眼前这个人凶巴巴的,但是这个人是尊上的命定男夫,未来的魔界魔后,所以小谢离对他心生好感。
昊微此刻却说不出来话,眉心深深蹙起,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犯这么一个愚蠢的错误。
一个模样五六岁的玉佩精,都能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察觉到他和小白龙一人,那司澜呢?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甚至身体还近距离接触过……
昊微越想,脸色越难堪,就好像一直以为自己穿着漂亮衣服出行,结果低下头时才突然发现今天出门忘了穿衣服。
根本什么都没有遮住。
他此刻有种被当做傻子戏弄的感觉,想起来先前两人摔下山坡时,他的帷帽突然裂开,司澜当时立即闭上眼睛,提醒他将帷帽系好。
现在想来,这个人或许根本不是心大好骗,而是压根就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正是因为他早已知晓一切,看破一切。
只不过他一直在装傻充愣,配合他演戏。
甚至……从他的修为,言行举止中,司澜可能已经猜到他就是天帝昊微本人?!
想到这,昊微心情跌宕,凛着目光,望向篱笆内。
司澜不知道和那女子说了什么,推开门出来时,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抬头望向昊微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相互对视上。
各怀心思。
小谢离扑到司澜腿边,好奇问道,“尊上,你们说了什么?”
司澜收回视线,戳了一下谢离的眉心,“不关你小孩子的事。”
“唔,我不小了,我已经有72岁了。”小谢离嘟囔着话。
司澜哭笑不得,施法唤来一片云彩,载着几人朝大甬山赶去。
兴许是还沉浸在兰兰带给他的震惊中,司澜不知道该跟昊微说些什么,便跟宋氏兄弟聊着天,询问他们那日在大甬山打架的详细情形。
宋也没开口,宋丞看了一眼宋也,淡淡接过话,“当日我追着宋也来到大甬山,我们二人落到山巅之处,在打斗的时劈开了大甬山的山头,适时一团黑色魔气从中蔓延出来,我们意识到可能是大甬跑出来了,便一路追着那大甬来到人间。”
司澜,“当时你们有察觉到附近其他异常吗?”
宋丞轻轻摇头,当时他的注意力都被嬉皮笑脸的宋也吸引住,根本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情形。
宋也接过话道,“那大甬出来后径直朝人间奔去,与裴将军定契,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我怀疑封印可能早就解封了,只是大甬沉睡十万年,光是解开它的封印,还不足以唤醒它。想要彻底唤醒大甬,需要一股强烈的怨气做引子。”
司澜点点头,也认同这个猜测。
几人说着话间,已经悄然来到大甬山,只见大甬山山头被砍断,山体分裂成两半,中间地面凹陷,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坛口形状,那便是放大版的皈依坛。
坛底镌刻着咒文,密密麻麻,兴许是阵法残留的余威还在,虫蚁鸟兽皆不敢靠近此处。
昊微看着皈依坛上的咒文,伸手亲亲触碰,下一瞬,密密麻麻的字浮动起来,散发着金色的光晕,悬在半空中。
“哇,尊上,那些字会动。”小谢离惊讶的拽着司澜的衣角。
司澜抬头看着那些字,表情凝重,众人也都凛着表情望向半空。
只见那些字像是有了灵魂般,自动组成一段佛文。
【佛于林中修行,适遇一虎,虎眈眈而向,佛割肉喂之。日日如此,佛成白骨,虎则啖其肉而成佛。】
这是无妄佛经中的一则小故事,讲述的是人间一佛徒弟子在林中苦修时,遇到一只饥饿的老虎,弟子便割肉喂那老虎,结果那老虎日日来找弟子,到最后,弟子只剩下一具白骨,而吃了佛肉的老虎,却受了开化,立地成佛。
这则小故事,是那个解开大甬之咒的人在暗示什么吗?
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司澜隔着经文,百思不得其解,随后将目光移向对面站着的昊微,恰在此时,经文化作星火散去,点点星光漂浮在两人之间。
司澜黑色眼眸仿佛燃起忽明忽暗的星火,衬得面容如玉,眉眼温柔。
昊微看了司澜一眼,便撇开视线。
司澜也收回视线,考虑还是找个靠谱的佛修来问问,不然他这个门外汉怎么想也想不透。
他施法落到山巅之上,环顾四处。
此处的位置,是魔界与人界交界处,靠近人界的地方天空平静,万里无云,而靠近魔界的地方却是黑云腾腾,雷电惊驰。
他若没记错的话,上次九婴被封印的地方,是在人界与仙界交界处。
其间种种,是凑巧还是早有预谋?
司澜正沉思间,身后昊微也施法跟了过来。
昊微本等着司澜询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往日里,司澜六神无主时总会问他。结果今天不知怎的,他等了半天,司澜也没有来问,便自己过来了。
昊微:“有无查到线索?”
司澜突然听到昊微的声音响起,心里一怔,莫名有些窘迫和局促,转过身讪讪笑着,“嗯,没有。”
在知道自己跟他可能早有纠葛后,司澜心里突然就没谱了,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动不动就开玩笑了。
顿了顿,司澜又道,“你呢?”
昊微摇摇头,他也没有查到什么不对劲之处。那人故意留下一则经文给他们看,恐怕就是怕他们什么也查不到,便给他们一点线索。
看得出来对方很自信,甚至是自负。
司澜:“那个人,我怀疑跟解开九婴封印的人是同一个。”
“嗯。”
这一妖一魔身上都留有那个人的黑煞气息,是他特地将它们放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人大费周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昊微隐隐觉得,这场阴谋没那么简单,恐怕将会是整个六界的一场浩劫。
司澜凝着眉心,想着直接查找,找不到,那倒不如用笨办法。
“我觉得可以按照修为等级,罗列出来有哪些人的修为能解封九婴和大甬的封印,然后再一一排除嫌疑。我负责魔界,你负责其他五界的。”
说完话,昊微气息一凝。
司澜也僵住,意识到说漏嘴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四周鸦雀无声,唯有两人尴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传入对方耳朵中。
沉默片刻,昊微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司澜轻轻抵了抵眉心,满脸无奈,转过身时又恢复一副温柔如风的模样,“嗯,在裴将军府门口,我闻到你和那小东……咳咳,小太子身上都有酒味,当时便隐约猜测到你的身份。”
他其实不仅通过昊微身上残留的酒气,发现他的身份,还有别的因素,只是暂时不打算告诉昊微。
事到如今,昊微也不想隐瞒,声音冷下几分,“哦,那还发现其他什么了?”
司澜张了张唇,看不见对方帷帽中的面容,但感觉得到对方气息低沉,心情不太愉悦的样子。
他踟蹰着,想着要不要装傻充愣,假装自己只知道这些,但下一瞬,他便看见昊微将帷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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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司澜猝不及防对上昊微的视线, 微微怔住。
对方眼窝深邃,眼底折出的冷漠与矜贵,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此刻他似是在生气, 唇角线条紧紧绷着, 更显面容清冷如霜。他未束玉冠,身后长发仅用白玉带束着, 大风一阵阵吹来, 将白玉带吹过耳旁,在他面前摇晃,一下一下, 仿佛挠在人的心尖上, 痒痒的。
司澜一时忘了反应,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这张面容,当初他在幻境中看到过,所以那时真的是昊微将他从幻境中救出来的?
“你可知罪, 魔王司澜。”昊微一字一顿道。
司澜从神游中缓过来, 下意识问道,“什么罪?”
“一, 你将朕泡在酒坛子里。二, 你举止轻浮……”昊微说到后面耳根忽然红了。
司澜砸咂舌, 这两个罪名他都不认。
第一,他确实将小白龙当做小白蛇泡酒喝了, 但是任谁也不会将那只小白蛇和神皇昊微联系在一起。
第二, 他将小白龙揣在怀里, 亲小白龙的额头, 但只是将小白龙当做宠物对待, 压根没有什么坏心思。
况且小白龙幻化成人形时, 模样看起来跟谢离差不多大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长得可爱的「小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对「小东西」举止轻浮?
踟蹰半天,司澜先问道,“昊微陛下,您为何会气息紊乱,出现在魔界?”是有这个因,才有后面的一系列果。
昊微听到「您」字,脸色悄然绷紧。
这魔尊现在是在跟他拉开距离吗?
“吾适时降服炬蛇,受了伤才会气息紊乱。”
昊微觉得这魔尊还不值得信,不能把实情告诉他。
“是以,是昊微陛下您先显出幼态原形,我才误将您当做小白蛇泡了酒喝,这事不能怪我……”司澜刻意在「幼态」二字上加重语气,顿了顿,又道,“第二,我何尝有举止轻浮过?”
昊微闻言表情难看,想着这魔尊脸皮竟如此厚,多次轻薄他后,居然还能「义正言辞」的推脱责任。
他心里不忿,上前一步,仗着个子比司澜高,居高临下看着司澜。
司澜顿时觉得空气稀薄,被一股压力无形笼罩住。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昊微道。
他亲他的额头,扒他的尾巴,搓他的龙角……这一桩一桩,都是他干的「好事」!
司澜迎上昊微漆黑的双眸,不由自主向后退去一步,想要远离昊微几分,结果脚下有小石子,身体一趔趄差点摔倒。
昊微立即伸出手拽住司澜的手,将司澜带到怀中来。
司澜重重栽进他怀中,目光所及之处,是对方微微浮动的喉结,视线向上,恰好又与冷着脸低下视线的昊微对上目光。
司澜脸色顿时窘迫起来,手足无措道,“不……不用回忆了……我……其实并非真的对陛下您不敬,而是因为我将您当做小娃娃对待,我素来喜欢长得俊俏的小娃娃,这才不小心冒犯您了。”他之所以改口,是因为想起来自己确实有那么几次过分之举。
昊微眉心微动,心情似乎有几分愉悦,“哦,你会跟每个俊俏的小娃娃说结契的事情吗?”
“……”司澜。
曾经逗别人时有都多欢乐,现在他就有多尴尬。
明明对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非要这样挑开。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面上竭力真诚状,“那日我说这话,其实是因为……”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般,余光看到曲泽施法也来到山巅之上,连忙离开昊微的怀抱,与昊微拉开距离。
“尊上!”曲泽颇为焦急的喊着他。
“怎么了?”
曲泽目光掠过昊微,露出惊讶之色,却没有说什么,表情凝重的走向司澜,“宋也护法出事了。”
司澜看到曲泽的神情,瞬间意识到不是简单的小事,立即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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