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万清寺,总在宫里上课,他也想放松下。
若是以往,祁晔自然无所谓,可明日他有事要做,幸好景隆帝说了,“明日孙太傅为你讲课,他的课你还是要好好上的。”
孙太傅是景隆帝当初的太傅,早已致仕,只是景隆帝重用,让老太傅每逢初一十五来宫中为太子讲课,若是旁人的课还罢了,可七十多岁非常严肃的孙太傅的课,太子还真的不敢翘掉或推辞。
“等下次带你出去,”如普通叔侄般,祁晔拍了下侄子的肩膀,动作娴熟自然。
太子马上就笑了,“皇叔说话算数,到时候父皇不让我出去,皇叔可要帮我说话。”
即便贵为太子,在王爷之上,可面对皇叔晋王,太子却自称我而非本宫或孤,但也仅限于对晋王,其他王爷面前却不会。
他可知道,自己求父皇他未必答应,但皇叔出面却会答应,但他并不会心生嫉妒他念。
就像是母后一直对他讲过的,他有父皇母后,可皇叔却没有,需要他们去疼爱才能填补他亲情缺失。
而且他记事早,还记得小时候皇叔偷偷哭着也想要爹娘,被母后发现,虽然皇叔后头不承认,可他一直记得。
晋王可不知道就因为自己一句话,让侄子又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说实话他真不记得了,哪知道比他尚且小了两岁的太子还记得那么久远的小事。
他满心地都在想着明天怎么自然地遇见陶益青,展开友好的交往。
万清寺里,陶益青莫名打了个喷嚏。
端砚马上笑道:“公子,莫不是咱们六姑娘想你念叨你了。”
手捧经卷,陶益青眼中带了笑纹,他觉得若真有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那该是小妹妹。
可是,陶益青这次却想错了,他的六妹妹这会儿正抱着一本话本子偷摸看的开怀。
“姑娘,高嬷嬷过来了,”采荷特意站在窗口,帮自家姑娘把风。
自从有一次高嬷嬷发现陶灼半夜不睡觉看话本子,告诉了冯氏后,冯氏便没收了她所有的话本子,幸好陶灼看的话本子没有很多情情爱爱,只是讲一些奇闻异事鬼怪故事等等。
后来陶灼再三保证,不再熬夜看,冯氏才还了回来。
可这次六姑娘看的话本子“超纲”了,是一本时下风行的谈情说爱话本子。
书自然是她听说了,让采荷出去偷摸买回来的,采荷倒是不想给买告诉高嬷嬷,可谁让六姑娘威胁她若不给买,就自己出去买,那结果不都一样,说不定姑娘还能买回更多话本子。
其实,陶灼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原先不看谈情说爱的话本子是因为年龄过小,看这些过于早熟,可现在她不是大些了,过十岁了么,因此自主给自己放宽了。
她很鸡贼地在话本子外面包了一层某本地理志的外皮,不看内容谁会想到里面不太正经呢。
就这么瞒着看了一多半,正看到精彩处,听见采荷的提醒,忙把书放到枕头下,拿起一旁的小玩意儿把玩起来。
“姑娘还么睡?”高嬷嬷看内室灯还亮着,才过来看看。
“要睡了,不过许是下午睡得多些了,还在玩。”
高嬷嬷往屏风后探头看了一眼,见姑娘穿着寝衣,歪靠在大迎枕上,胖乎乎的小手正转着一个孔明锁解,眼中泛出慈爱,回头叮嘱今夜值班的采荷,“让姑娘别玩太晚了,早些睡对身体好。”
“是,嬷嬷,采荷省的。”
高嬷嬷上了年纪便不在值夜,但她不放心,因此每日睡前都要来陶灼这里转转,看看窗户关好没有,冬夜里的炭盆弄得如何等等。若是冬日里晚间下起大雪刮风,高嬷嬷醒来也要披上衣裳往陶灼这里跑上一趟,就怕丫头们年纪小照看姑娘不细致。
虽然高嬷嬷是下人,照顾伺候主子是应当,可这份忠心爱心,即便高嬷嬷严肃要求严格,可陶灼却很感激。
察看一圈后,高嬷嬷出去,采荷闭了内室的门,陶灼也没再拿出话本子看,乖乖地让采荷给她放下帐子歇下,“睡吧,明日我再看。”这话本子着实让人上瘾,六姑娘真是忍了又忍。
采荷也怕她看的兴起,熬夜看,见状也舒了口气,自去对面的榻上掀开被子睡下。
她家姑娘自小就省心,莫说折腾她们做下人的,还十分体谅,虽然是值夜,可姑娘却叫她们该睡觉便睡觉,晚间起夜时叫她们。
旁人有说六姑娘因在府里排行最小,被娇养的过了,可采荷却觉得,她们姑娘这般好,自然要娇养,她们还嫌姑娘过于懂事了呢。
不过,陶灼还真有些睡不着,便躺在床上跟采荷说话,“大哥哥去万清寺也有四五天了吧,哎,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采荷知道姑娘跟大公子感情甚笃,比二公子三公子也不差,可她们大公子的确是个好兄长,且人那般优秀,她可是知道府里不少小丫头对大公子都暗自倾心,不过,大公子看似温润亲切,其实很疏冷。
不说大公子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小厮,便是她们几个因姑娘缘故常见大公子的丫鬟,大公子跟她们说过的话,自大公子大些后屈指可数。
采荷觉得那些妄想靠拢大公子做通房姨娘的,是妄想了。
采荷一听就知道,“姑娘想大公子了吧?”
帐子里传来有些闷闷的声音,“嗯,我想大哥哥了。”
采荷一听这声音,顿时就心疼了,她想了下,“过两日二公子三公子休沐,不如姑娘让公子们带您去找大公子,顺道散散心。”
“咦,这个主意不错,”明显的,陶灼声音雀跃起来,“正好我的话本子也就看完了,再去淘两本回来。”
越想越觉得合适。
正嘿嘿笑,却被采荷的话泼了冷水。
第38章第38章
“姑娘敢叫公子们知道,您看的是什么话本子么?让奴婢说,您现在也不适合看这个,会移了性情。”
采荷今年十五了,本就到了知人事年纪,加上奴婢接触的下人说什么话的都有,男情女爱的事也懂了不少。
她又跟着姑娘识字,话本子的内容也看了一些,觉得不太妥当。
陶灼心道,这有什么不妥当,你是没看过前世那些小言,直到严打之前,有的文就是妥妥小慌文,让人心慌慌。
她现在看的这话本子简直就是清水文,而且这话本子她就是看个乐子,尤其里面有些桥段描写也不合理,她还边看边吐槽。
“我偷偷买,只要采荷你和柳夏不说,没人知道,”陶灼当然知道不能让哥哥们知道,哥哥们可没她的记忆,肯定会觉得爱情话本子不是她能看的,但她不会偷偷地么。
采荷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她家姑娘有时候实在大胆,可这是她们宠出来的小主子,就得宠到底。
便听自家姑娘已经在念叨,“给大哥哥带些肉吃就好了,也不知道万清寺附近能不能寻到个僻静地,给大哥哥补补身子?不过,大哥哥应该也不会吃,还是算了,带些大哥哥喜欢的奶皮酥,龙须酥……”
念叨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她想到,当初大哥哥跟晔哥为什么成为好友,两人虽然是同学,可真正交好却是在放学时去了同一家糕点店。两个男生喜欢甜食,这多少有些让人遮遮掩掩,又是不到十岁的小男生们,第一眼两人便愣住了,之后便是惺惺相惜。
她还记得每次晔哥来找大哥哥,两人抱着盘点心吃的开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极了餍足的仓鼠。
可惜……
算了,睡吧。
陶·仓鼠·益青总觉得鼻子里痒痒,端砚拢了下袖口,趁着公子没看书的瞬间,开口,“公子,这山上的夜里可真冷,不若小的去问知客僧要个炭盆暖着?”
“不必,歇下就好了,”陶益青往上拉了下披风,“不过,今年比往年倒是冷的早了许多。”
前些时日便有秋后打雷,如今天气又较以前冷的早,希望农田不会受影响。
“幸好小的多带了两件夹袄过来,”端砚真佩服自己的未雨绸缪,这不就用上了,“若是明日再这般冷,公子便穿夹袄吧。”
公子看似消瘦,其实挺抗冷,且为了风度公子天冷也不爱穿厚衣裳,以免显得臃肿失了风雅。可叫端砚说,有厚衣服穿多好,他小时候那没棉衣穿挨冻的日子太苦,所以,到了伯府当差后,他冷了便加厚衣,暖暖和和多好。
当然,公子这般宽袖清贵气度,也让人折服。
陶益青道:“抗寒对身体有好处,明日再说。”
不过,如端砚所说,这天气的确越发冷了起来,尤其万清寺在山上,冷气更甚。
陶益青依旧没穿夹袄,倒是端砚给自己穿上了,不时搓下手,还引的墨润不时侧目,终于忍不住问:“有那么冷吗?”
“冷啊,不冷怎么着,”端砚指了下空气,“你看我都哈出白气了。”
噗!
一道喷笑声自旁边传来,端砚扭脸去看,见是一个方脸青年,十三岁少年端砚脸皮薄,恼羞成怒,“你笑个甚!”
“没笑你,”是人都哈出白气来好不好,这小厮倒是逗人。
贺年这话不如不说。
端砚觉得他更加可恶了,见他穿的人模狗样,到底不敢惹是生非,忍了忍,便别过头去,倒是墨润朝贺年点点头。
贺年却接着搭话,“你们是哪家的下人?”
“关你何事?”端砚对此人不喜,觉得他目光油滑不正经,口气微冲。
墨润却看贺年穿着是侍卫服饰,有礼地回道:“我家公子是承宁伯府上。”
这是寺庙大殿前,总不会遇到歹人,墨润并不担心,报出陶益青名讳。
贺年顿时就笑了,“失敬,原是陶世子身边小哥,我是晋王殿下贴身侍卫,姓贺,单字一个年。方才也是听到这小哥说话怪有意思,我这人比较随性,冲撞了下,不好意思。”
他这么说,还道歉,端砚倒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很大度样子,“没事,没事。”
只是,很快想到这贺年方才的称呼,又沉了脸。
他家公子还不是世子。
也不知道伯爷怎么想的,都这么久了,公子的世子位还没给请封下来。
就算伯爷对世子冷淡,可到底是亲儿子,这也太不称职了,尤其他家公子多好的人!不是他吹嘘,放眼京城同龄公子中,比他公子优秀的又能有几个?
偏他家伯爷有眼不识金镶玉,对他家公子一向冷淡。
端砚心中对承宁伯越发不满,却不知他家伯爷压根就没往上递折子,还以为是伯爷不上心去给陶益青落实此事。
贺年不知自己哪里说的不妥当,让端砚的神色比方才还难看,再看墨润虽然依旧沉稳,可到底年纪在那端不住,神色也露出一二分不快来。
不过为了王爷的事,他装作没发现,还往大殿里看了眼,问墨润,“这些大师傅何时能讲完经?我家殿下去观音殿上香了,不知等会儿能不能听到。”
墨润看了下香,“这是上午最后一经了,就快讲完了。”
晋王就算过来也是个尾,并无多大意义了。
贺年点点头,“殿下午时会和惠然大师手谈,许可以听大师讲解一二。”
端砚侧目。
心道,既然能和惠然大师手谈,晋王殿下听不听这大殿里讲经有什么要紧,不懂直接问大师便是了。
到底是王爷,随意便能和惠然大师手谈,他家公子是因为在这寺里供奉了十多年才得以偶尔得惠然大师指点。
不过,对比其他公子哥,他家公子也很优秀了。
贺年似乎对讲经挺有兴趣,站在殿外听了起来。
等到殿内宣讲和尚讲完,香客们陆陆续续出了大殿,陶益青走在最后,见端砚和墨润旁边站了位脸生的青年,踱步走过去,端砚便嘴快地介绍了下,“公子,这是晋王殿下身边侍卫,贺年贺大人,”便是端砚心中对贺年有点儿意见,可自己不过一小厮,还得尊称对方大人。
贺年忙作揖,“陶大公子。”
其实,他刚才没听经,在这琢磨哪句话惹了这两个小厮不快,最后发现应该是称呼上出了问题,莫非陶益青的世子位还没请封下来?
虽然也不太确定,保险起见,这会儿便用了通俗称呼。
陶益青哪里知道方才之事,且端砚与墨润更不会拿这事去刺自家公子,即便他们再为公子打抱不平,有些话还不如不讲出来。
“贺大人。”
“陶大公子客气,”他虽然是晋王身边的侍卫,也有品级,正五品。
能入千牛卫的,除了民间有能者考入,多以高荫官后或王公贵族富户子弟,且武功还要高强,本身并不逊色。且他们又都是皇帝自千牛卫中精挑细选出来,才到晋王身边任职,与御前东宫侍卫都不相上下。
陶益青虽然是举子,可见贺年称呼声大人并不为过,只是贺年却觉得王爷似乎对陶益青格外青睐,因此并不居官自傲。
恰在这时,晋王与赵永丰自旁边路径走来,贺年忙扬声唤,“殿下,臣在这里。”
祁晔自然知道,人便是他派过来的,但也装作是偶遇的样子,走近。
陶益青自然是要先朝晋王作揖行礼,“见过殿下。”
祁晔见到陶益青如前世好友一般无二模样,心中唏嘘不已,他依旧如前世一般光风霁月,因穿一身宽袖素服愈发有种君子如玉的风姿,只是眼中陌生却让他淡淡激动的心冷却下来。
“陶大公子这是在寺中祈福?”祁晔知道他这世生母早逝,到底与前世不一样。
“是,家母忌日,特来寺中诵经。”
陶益青只要一想到小妹妹因这人伤人难受,就不乐意见到晋王,即便她说两人前世是好友知己,可现下他却只觉得对方是王爷殿下,便是一见如故的感觉都无。
只是碍于地位高低和礼数,他面上依旧清润温和,但若是仔细看他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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