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落,沧羽不知玄虚,凝目看去,却见衣服内面黄光萦绕,竟有一个符咒。
原来青衫内面早就乾坤,画有“地藏轮回阵”,如此一来,倒也省了烦琐步骤。林九眉头一蹙,咬破指间,如矛刺下,如画龙点睛般精准无误的指在道袍中央,道袍如摄灵魂,直直展开,任其旋风流转,依旧纹丝不动,横压在地,涌起一阵光潮,不可目视。
林九足不点地,越过火堆,回到阵外,沉声道:“羽儿,阵法已成,你可做好了准备?”沧羽缓缓垂首,脑海中猜想几人魂归此地,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感想,莫不是真要含恨而去,永做幽魂。林九看出沧羽感情变化,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羽儿,时候已经到了,人鬼始终殊途,犹豫不得!”
沧羽点了点头,道:“师傅,您开始吧,别再担心了,徒儿心里有数。”林九长叹了一声,见沧羽忧郁难言,不禁有些心悸,道:“那我就开始了!”说着,足下一顿,灵力翻滚,如潮涌出,激起一阵尘土飞扬,二指一并,如柱朝天,喝道:“地藏轮回,开!”话音方落,火圈中的衣服倏然纵起一道金光,射向天际。
沧羽心下一凛,只觉一股久别的熟悉之感涌在脑海,少时的回忆一一流现,不多时,自己便沉浸在那流金岁月之中,无法自拔。波涛奔腾,海风拂面,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村外的沙滩一般,七人嬉戏如常,欢声笑语。感觉如斯,温暖甜美,正沉浸其中。蓦然间,画面倒转,熊熊火光映照长空,如灼热刀刃,将苍穹劈开一道疤痕。数十个山贼,疯狂喊叫,甚至压过了人们呻吟痛苦之声,只在一刻,便成了血染的历史。
六个少年相继杀害,死前的神情,在沧羽此刻的脑海里竟比当时更清晰,那面色的微妙变化,了然于心,那内心的极度恐慌,更是充斥全身。
“小羽,我们终于见面了!”
刹那间,沧羽脑中轰然一响,神志陡而清明,一切回忆,如沧海流尽,光华飞逝一般,而伫立在眼前的,竟是六个若隐若现身影,六年了,无论个头,相貌仍旧没有改变的身影,看到他们,沧羽也似回到从前一般,成了一个毛头小子。
“小羽,你长大了!”其中的一个少女笑道,看着沧羽,朦胧双眼不禁渗出了泪水。沧羽看着他们,心下愧然,回想当初炼尸情景,更是无法自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对不起!!!!!!!!!!!!!!!”
其声如夜狼哭妻,悲惨之至,惊起睡鸟群飞,那六人见状,均是泪眼婆娑,想要走近,可火势如有感触,倏然陡涨,将之挡回。林九见状,心下欣慰,已知几人重逢,毫无仇恨,道:“几位驻足,不可踏过火圈,若有什么话便快些说,过了子时阴气大消,我便再无办法送你们轮回!”
当先一名个头高挑的少年点了点头,略微走近,道:“小羽,你起来吧!”沧羽听罢,不禁全身一颤,可饶是如此,还是不敢抬头,看看这已死的朋友。旁人见他不起,也纷纷喊了起来,声音低沉,倏无恨意。沧羽心下大恸,如被利刃穿刺,疼痛之极,悲声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求你们原谅我,但能心存善念,随之轮回!”话音方落,却听砰的一声,将头狠狠的扎进泥土里。
少年见状,不禁大惊,齐齐向前,似要将之扶起,可火势遇魂便长,不及几人动作,便凝成一道火墙,挡在几人面前。个头稍高的少年眉头一蹙,蓦地大喝一声,道:“是男人就给我起来,六年过去,还如从前般怯弱么?”
沧羽缓缓起身,便似严父膝下的孝子一般,始终不敢抬头。那少年见状,不禁叹声道:“小羽,你又何必自责,我们从来都没有恨过你!”说到这儿,沧羽将头猛的一抬,惊道:“为什么?”身旁的女子踏前一步,道:“我们从小长大,你的性格我们自然知道,胆小,怕黑,更怕孤独!”说到这,沧羽又将头低了下去,听其所言,如又勾起一番心痛回忆。
“因为怕,所以你将我们炼成僵尸,可你却不知道,我们的魂魄,却从来没离开过这僵硬的肉身,整整六年!”那人刚一说完,沧羽瞳孔陡张,仿佛不相信般,满脸惊诧。一旁黑瘦少年见状,点了点头,道:“我们真的没离开过,你每天唱的歌,吹的曲子,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从一开始,就在你的身边,从没离去!”
“六年了,看到你的成长,我们都很高兴,从那一天起,你一人便代替了我们六人,活在这世上,不管我们被炼成了僵尸,还是死无全尸,都无所谓,因为你才是我们全部,一人,活过六人,所以从来就没有恨过你,而是随着你感受大千世界,人情冷暖!”那女孩说着,已是泪如走珠,不能遏止。
一旁的高个少年叹一口气,竟笑了一声,道:“不过也好,托你的福,等于多活了六年!”身旁几人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最后一个矮个少年,道:“不过,大家生死相聚,六年虽短,但现在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旁边少年点头笑道:“也是,这小子有了别人,我们还在这干什么?”
沧羽略略回神,沉声道:“谢谢大家!”高挑少年嘿然一笑,道:“谢什么,该我们谢你才是,白赚了六年活头!”刚说到这,林九看了看天色,督促道:“时辰不早了,我来送你们一程!”
沧羽心下一沉,暗忖自此一别,再无见时,不禁有些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几人看出沧羽心意,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的对视着。林九暗沉一口气,将符咒逆天洒去,漫如黄蝶飞舞,煞是好看,随着玄经低诵,一阵金光耀眼,流转不息,六人由左到右,逐渐消失。
“小羽,来世我再找你,等我!”
“来世再见,到时我个子一定比你还高!”
“我先走一步了,底下见!”
“别忘了给烧点东西吃!别了!”
那女子微笑道:“小羽,那女孩心地很好,要珍惜才是!”
沧羽心头暗凛,微微点头,最后便只剩高挑少年,直起大拇指,笑道:“来世再做兄弟!”
说完,几人已如烟雾消散,不见踪影,而那金光也似日暮消退,逐渐不见。
沧羽仰望苍穹,回想那熟悉的话语,沉声道:
“来世再做兄弟!”
第三卷天道卷第三十四章屠杀隐秘
凄凄夜风,如梦如幻,漫天的符纸飘落,如黄碟舞空,伴随幽幽冷风,洒在沧羽的身上。林九长吁了口气,看着沧羽嘴角边的微笑,自也心情舒坦,道:“羽儿,心愿已了,他们也都安息了!”
沧羽叹声道:“人生如梦,终归三尺黄土,或战死,或病死,有的轰轰烈烈,有的轻如鸿毛,这天道苍茫,确让人捉摸不透,也许不出十年,我也要深埋地下,不可苟活了!”林九笑道:“人生在世,生死由天,前生未了缘,今生情再续,若你们兄弟情深,来世定然一母所生,做一次真正亲兄弟!”
沧羽微微颔首,拭去眼角泪痕,道:“但愿如此!”
“羽儿,六年心结已解,似乎还有些事要由你去做!”林九轻捋胡须,沉声道。沧羽心下一沉,流转心思,一个墨色倩影如水波涟漪般缓缓出现至自己的脑海中,一眸一笑,均是清晰异常,暗叹道:“徒儿谨记,未敢忘却!”
林九点了点头,道:“不过以枭南绿眼尸魔之能,想要杀你岂不儿戏,所以师傅教你个咒术!”沧羽微微一惊道:“师傅不随我一起走么?”林九哈哈一笑,“我林九一生随波逐流,随遇而安,随风而去,随空而散,漂泊一生,无依无靠,我才不想惹这凡尘俗事,免的落下一身红尘,挥之不去!”
沧羽眉头一蹙,撅嘴道:“怕就怕嘛!”林九面色一沉,拍了沧羽一记暴栗子,嗔怒道:“百十年前,在九州浩土上,师傅可被天下之人尊称一声‘僵尸先生’,那时年少气胜,横扫中原残余尸族,唯红眼尸神,任何僵尸老夫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区区一只绿眼尸魔!”林九回想当年勇事,不由豪气千丈,仿佛真回到了从前一般,而沧羽却从没听过这些事迹,从前问时也被林九草草说过,此刻一听,却有些半信半疑,道:“是么,那跟我去收了那只僵尸不就行了?!”
林九微微闭目,叹声道:“我从前立过一个事,再不与尸族为难,任其肆虐,此后绝不插手!”
“为什么?”
“这你就别管,总之我不能去便是,现下就只能教你一招半式,此后道路曲折,全凭你一人抵挡!”林九神色凝重,丝毫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沧羽瞧的心下惊诧,猜想林九性格正直,究竟为何立此重誓,但他既然不想说,自然也追问不出所以然,道:“师傅不言,自然有其间苦衷,但尸鬼厉害之至,单凭一招半式就能将其制伏吗?”
“哼,那你就瞧着看!”林九足下一顿,飞身入空,掏出两叠符咒挥洒开来,弥漫半空。沧羽瞧的熟悉,问道:“这不是‘符蝶’么!”林九身在半空,神色凛然,道:“当年所教你的,只是其防御之法,现在我就把它的真髓,强攻之术教于你!它的名字就叫做‘天刃’”话音未落,人已如电掠出,数百道符咒跟随在后,如金蛇乱走,狂蝶飞舞。
蓦然间,林九大喝一声,身形倏然一顿,手法如影变换,时如拈花,时或合十,离奇之间,又暗合法度,沧羽看的出奇,只见那百道符咒,金光绚烂,陡而暴涨,随着林九随手一挥,符纸如刀般掠过,身周五根粗大紫竹喀嚓折断,断口光滑平整,似若利刃切就。
林九微微一笑,步履沉滞,逆空上行,右掌斜掠,手臂来回弯曲,甚是飘忽,而身后一阵金光符咒亦随之变化,时若凝状成锤,大开大阖,怒砸地面,时变锋利巨剑,横空狂扫,断石分金,百道符咒金光如水弥漫在天,聚若堂堂之阵,散若黄蝶漫天,在林九的催引下竟变各类外门兵器,或是沉舟一击,或是趁隙捣虚,遮天闭日,横断烟云,变化之奇,匪夷所思。
沧羽看的瞳孔圆睁,确不料所学之术,由师傅使来,竟有如此妙用。蓦然间,林九倏然凌空退步,左手如托山岳,右手虚扣弓弦,成弩箭之态,漫天黄蝶倏然聚拢,符纸卷曲成桶,前端尖锐如锋,沧羽只觉锐风扑面,慌忙摆头,数缕鬓发飘然折落。沧羽心中骇然:“师傅了得,竟能用灵气催控符纸,凝纸成锋,以符代箭!”
林九飘然而落,肥胖身躯丝毫不减凛然气质,笑道:“你可看明白了!”沧羽眉头一蹙,道:“师傅灵力超绝,自然能运用自如,只怕徒儿不敢望其边界!”林九道:“不敢望就亲自去看,这‘天刃’之法就是要化符为天下能用之物,无论伤人之兵,还是利人之器,但凡能成形状,均可以符代之,而要诀就是要熟练控制灵力,散聚有度!”
沧羽心思流转,微微颔首,道:“徒儿记住了!”林九暗沉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对层峦叠嶂的山脉,叹声道:“师傅也不留你了,你这就去吧!”
“那师傅您呢?”
“师傅虽说漂泊一生,但人过六旬,也有些累了,从此以后,便隐居于此,再不出山。”林九微微闭目,若有心事,道:“羽儿,有些事可能是要告诉你的时候了!”
沧羽一楞,挠头道:“何事?”
苍穹如墨,隐有月光趁隙掠出,一闪即没。林九仰望天空,脑海中火光闪烁,映照长空,人们不断叫喊,凄惨绝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般,沉声道:“六年前,那已是我离开茅山十几年了,那十几年,我斩妖无数,除魔卫道,一人独行天下,逍遥无愁,只到有一夜,一个村庄内戾气大作,弥漫苍穹,我一经发觉,便即敢来,在他们手下,挽救了你!”
沧羽心神大动,惊道:“戾气?”
林九微微点头,道:“当初就只救了你,而没有将他们全部歼灭,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人,法力之强,连我都不是对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万幸了!”
沧羽万万料不到,当初竟有如此隐情,“那他们究竟是谁?”
林九道:“我探察多年,也不知他们是谁,而且当初屠灭全村,而不追杀我,或许也只想得到一件物事!”
“什么物事!?”
林九摇了摇头,道:“不知道,羽儿,你若真想知道实情,就去找九幽门的鬼王,或许他知道其中隐情!”沧羽心神滞涩,已不能言,林九摸了摸他的脑袋,续道:“但凡诸事不可太过,尽力便可,况且九幽门龙潭虎穴,为魔道至尊,如今六道换位,若然不通,千万不可勉强,师傅年事已高,已不能再替你探察真相,以后的路,便由你自己来走!”
沧羽深吸了一口气,缓和神情,沉声道:“谢谢师傅告知实情,爹娘之仇,终于可由孩儿来报!”说着,转身下蹲,便要给林九跪下。林九微微一惊,匆忙将之扶起,道:“凡事要冷静头脑,且不可被憎恨控制了心境,你爹娘人在黄泉,肯定不愿你为他们断送了性命!”
沧羽微微颔首,道:“徒儿自有分寸!”
林九面容慈祥,抓着沧羽双肩,笑道:“若有不测,便回到此地,师傅虽然答应再不与尸族为敌,但也可有自保的权利,你若回到此地,谅他们也不敢追杀进来!”
沧羽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若有万千心事,林九见状,也是心下沉痛,不知将此事告之,是福是祸,但终究关系到沧羽,如若不告,或许真会恨我一辈子。
沧羽沉吟良久,缓步走向溪边,一头扎下,顿时一阵寒意入脑,清醒些许,反身回到林九身边,道:“师傅,徒儿的事会自行解决,您老放心便是,我这就走了!”不及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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