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大雪纷飞,斯巴达克第三次尝试打破封锁。这一次,他成功了。脱离克拉苏军团后,他曲曲折折地向北方逃去。克拉苏一边盯着起义军,一边盯着逐渐接近的庞培,拼命地追赶。伴随着一系列不断升级的战斗,克拉苏抓到的掉队者越来越多。最终,起义军又被逼进了角落里。斯巴达克转身迎战。在列阵以待的义军前,斯巴达克抛开一切逃生的可能,一马当先冲向敌军,投身不成功则必死的决战。奴隶军随即跟进。斯巴达克不顾一切地向克拉苏的指挥部猛冲,但还未到达就被杀死了。大批奴隶军死在他身边。伟大的奴隶起义结束了,克拉苏拯救了共和国。
若非如此,在最后时刻,他的光荣就被抢走了。当时,庞培正率领军团南下罗马,途中遭遇5000义军。他们是斯巴达克最后一战的幸存者。庞培轻松地屠杀了他们,然后写信给元老院,吹嘘他的成就结束了叛乱。克拉苏的愤怒可想而知。为对抗庞培不择手段攫取荣誉的行为,他命令沿着阿庇安大道,将俘虏钉在十字架上。于是,在意大利最繁忙的道路上,每隔40英尺树起一个十字架,上面钉着一具奴隶的尸体,绵延100多英里。克拉苏把阿庇安大道改造成了自己胜利的宣传栏。
然而,对大多数罗马人来说,同斯巴达克的战争是件尴尬的事。比起庞培在遥远的边区屠杀部族的“成就”,他们更愿意忘记克拉苏在罗马后院的解救行动。虽然两人都戴上了桂冠,游行时克拉苏却只能走在后面,而且只能步行,不能乘马车。没有马踏街道的得得声伴随克拉苏,那是为民众的英雄准备的。庞培骄傲得像年轻的亚历山大,乘着四匹白马拉的车,前面是由他的劫掠品和俘虏组成的队伍,耳边是他的拥护者发狂似的欢呼声。这一切,克拉苏只能愤怒地看着。
尽管如此,克拉苏小心地隐藏着他的不满。人群的欢呼声虽然令人陶醉,却只是达到目标的工具;而目标,对克拉苏来说意味着实际的权力。远远超出一场战争的胜利,克拉苏追求的是执政官的职位。选举已经临近,克拉苏灵巧地做出转变,向他最大的对手提出联合竞选。庞培立刻同意了。正如克拉苏担心他极受欢迎的好人缘,他也担心克拉苏的政治手段。两人都轻松获选。
这样,庞培在36岁时成为共和国的首脑,小于苏拉设定的最低年限。与其他执政官不同,他从未进过元老院。由于担心说错话,庞培给元老院的虚张声势的信都是请一位朋友替他写的。尽管没什么经验,庞培不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人。勇猛的性格将他送上军事成就的巅峰,他也将勇猛带入了政治战场。当选执政官不久,他便推动通过了一项法案,撤销苏拉加在保民官职位上的禁令,恢复它的种种权力。就这样,苏拉立法的基石被轻易搬开了,一种很受欢迎的、潜在的不稳定因素重新回到了共和国的政治生活。公众们兴高采烈,他们盼着这一天差不多有10年了。
在这个回合,克拉苏分享了公众的喝彩。对这项归还民众古老权利的改革,他小心地加以协助。甚至卡图卢斯也没有反对,他已经嗅到了风向的变化。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庞培得到了元老院的认可。远非如此。对他的赫赫战功、执政官职位的不合规则,元老院的传统主义领袖仍耿耿于怀。克拉苏是他们的同路人。他的执政官职位完全合法。如他一贯喜欢的那样,克拉苏双管齐下,一方面频频出资举办大型公共酒会,向穷人免费发放粮食,另一面不断地在元老们耳边吹风,中伤庞培,说他是个蛊惑民心的政客,并尽力阻止任何能使庞培更得民心的措施。很快两人的关系恶化了,不像人们期待执政官的那样,努力工作以促进共和国的利益,而是公开地相互攻击。
在竞技场,最令公众兴奋的是两个使用不同武器和技巧的人进行的搏斗。比如说,一个是剑客,一身耀眼的盔甲;另一个使用三叉戟,步法灵活,努力用手中的戟缠绕对方的剑。庞培和克拉苏提供了类似的场面。他们是极为不同的两个人,势均力敌,谁都不能确立自己的优势。不过,他们之间的搏斗带给罗马人的不是娱乐,而是震惊和困惑。奴隶们彼此生死决斗,罗马人的执政官怎么可以?角斗士或许会猛刺失败的对手的脖子,但执政官要置同事于死地这种事,对共和国的一切理想都是极大的冒犯。最终,两人看来都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在搏斗中,他们两败俱伤。任期结束时,两人在广场主持公共集会。一位公民突然打断了他们,要求讲述一个梦。请求被接受了。他说,“朱庇特来到我身边,让我在广场宣布一件事:两位执政官在成为朋友前,不许离开他们的职位。”41广场静了下来。许久,克拉苏走向庞培,拉起他的手。他赞扬了自己的对手,两人和解了。
听起来这段插曲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降低它的意义。苏拉去世已有10年了,某人会步上苏拉后尘的想法仍然让罗马人惊恐不已,担心再有人建立凌驾于共和国之上的权威。庞培和克拉苏都很强大,但谁也不敢让自己显得比对方更强大。这是共和国仍在坚持的一个教训,虽然它也给公民灌输成为最优秀的人的欲望。获得成就的人值得称赞,当得上荣誉,但过多的成就是有害的,对国家也是个威胁。公民不管有多伟大,他的梦想有多伟大,最终,真正的伟大还是属于罗马共和国。
6腐尸宴
总督与国王
对罗马人来说,权力的危险在于人们会对它上瘾。处理自己同胞公民的事务,率领他们投身战争,这些神圣的责任足以使任何人头脑发昏。国王般权威的滋味是令人上瘾和腐化的——不就是因为这一层洞见,共和国的根基才建立起来吗?而且,现在的罗马是世界的主人,各民族的主宰,它的执政官的权威远远超出了国王。为此,罗马人坚持检查的权利,以限制和约束他们的执政官。
随着共和国边界的不断扩张,罗马人遇到了难题。他们不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城市国家的公民,他们的国家成长为超级大国,需要他们注意的地方也随之增加,数不尽数。到处有战事发生。敌人越遥远、越难对付,执政官需要应付的后勤问题越多。在极端的情况下,元老院别无选择,只能任命一位行政官代执政官行事。罗马人称之为“总督(proconsule)”。在整个公元前2世纪,帝国不断地扩大,求助于总督的情况也越来越频繁。根据任务的性质,他们作战的时间经常大大超过了传统上的一年期限。例如,庞培就在西班牙待了5年。尽管战争取得了胜利,他还是引起一些保守的罗马人的愤怒。庞培大受民众欢迎的事实更加深了元老院对过大的总督权力的反感。或许可以说,庞培的特例源于西班牙的危急局势。在其他地方,只要罗马的利益还未受到直接威胁,元老院宁可容忍一定程度的无政府状态,也不愿把他们中的某个人派去包揽一切事务。
这就是亚洲行省的情况。米特拉达特斯战争以后,行省满目疮痍,一片混乱。城市在惩罚性的压迫中呻吟;社会结构濒于崩溃;在边疆地带,地方王公乱战成一团。围着劫后行省的伤口,罗马的“苍蝇”欢快地嗡嗡叫着——不仅有像恺撒这样野心勃勃的年轻军官,也包括收税员的雇员们。米特拉达特斯沉重打击了这些雇员,但现在,闻到新鲜血液的气味,他们急匆匆地赶来了。不管怎么样,亚洲仍是罗马最富庶的行省。也正因为这样,元老院才未能在这里做出公正的善后处理。它可以信任谁来管理?没有人会忘记最后被派到东方的那位总督。即使在自己的支持者中,苏拉也不是一个好榜样。
尽管如此,罗马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对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仍是一项未完成的任务。苏拉因急于返回意大利赢得内战,故意放弃了共和国的报复权利。纯粹作为权宜之计,在可以摧毁对手的时候,他放过了杀害8万意大利人的屠夫。尤其在那些感到自己也被牵涉进来的人看来,苏拉的行为特别令人憎恨。由于这个缘故,苏拉留下的军官们不时发动一场突然袭击,希望激怒米特拉达特斯;同样,由于这个缘故,元老院不肯批准和平条约,尽管它是自己的全权指挥官签订的,尽管元老院是由苏拉派的首脑人物如卡图卢斯、霍腾修斯等人领导的。米特拉达特斯的使团到达罗马后,人们搪塞说,元老院没空见他们,让他们焦急地等了一月又一月。
这些让米特拉达特斯确信,罗马人仍想毁灭他。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野心,亚洲的财富也总是显得唾手可得。避开罗马人窥探的眼睛,米特拉达特斯慢慢地重建了他的进攻能力。那是苏拉与他的协议所禁止的。这一次,他把眼光投向了海外,从敌人那里汲取灵感。珠宝装饰的铠甲和闪亮的武器被放弃了,罗马式纪律和效率被引进来。他给步兵装备了“格拉迪(gladius)”,一种双刃西班牙短剑。罗马军团大约在一个世纪前开始采用。用它或刺或砍向重要器官,能造成可怕的创伤,东方人对它很畏惧。米特拉达特斯看上了这种武器。
为此,公元前74年夏天,他同马略派在西班牙的反抗者接触,后者保证帮他装备和训练军队使用短剑。消息传出后,罗马人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共和国觉得自己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以前,若非对自己先发制人的打击力满怀信心,罗马人极少投入战争,即使对阵最微不足道的敌人时也是这样。米特拉达特斯肯定不是微不足道的。似乎又一次,亚洲陷入了危机。罗马的愤怒浪潮来得如此猛烈,使得任命一位东方指挥官成为不可避免的了。于是,那个要命的问题又出来了:任命谁?
公元前74年,苏拉派在元老院有很大的影响力,可以否决任何看起来过于自大的人。不用考虑庞培,他正忙于西班牙的征战;也不用考虑克拉苏,竞选执政官占去了他的全部精力。对卡图卢斯和他的盟友来说,很幸运,当年他们中的一个正担任执政官。在那些支持独裁官及其各种措施的大贵族中,卢修斯·卢库勒斯(LuciusLucullus)是最能干、最出众的。然而,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很顺利。卢库勒斯出身于一个古老家族,这个家族的世仇和婚姻不幸众所周知。他的母亲没完没了地找情人,他的父亲同许多人结下深仇大恨。后来,他父亲被宣布为国家公敌,不得不流亡在外。卢库勒斯继承了家族的血仇,将一个控告他父亲的人送上了法庭。这件事使他首次为众人所知,他不依不饶的性格也由此可见一斑。这很容易被解释为固执,因为他不是一个随和的人,毫不在意人们对他孤傲、吝啬的看法。另一方面,他又很仁慈,有很高的文化修养,是哲学家和历史学家,对希腊文化有很深的造诣,真诚地关心罗马臣民的幸福。这就是卢库勒斯,对仇恨刻骨铭心,难以释怀,对自己的信念忠贞不移,满腔热情。他尤其忠诚于苏拉。几乎可以肯定,苏拉首次进军罗马时,卢库勒斯是唯一追随他的军官。在上次对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中,他高度表现出自己的正直和机智,很好地平衡了对指挥官的责任和保护苦难的希腊人的愿望。后来,他又致力于维护独裁官的声名,成为苏拉遗嘱的执行人及其子女的保护人。不像庞培或克拉苏,他对死去的朋友的忠诚令人放心。
苏拉派很快动员起来,支持卢库勒斯。其他有影响的派别也站在了他这边。就在赢得执政官选举前,他同罗马最显赫的一个家族结成了姻亲。克劳狄家族(Claudii)以傲慢和刚愎自用闻名于罗马。在长达五个世纪的时间里,共和国没有哪个家族可以跟它的成就相提并论。克劳狄家族大厅中的蜡制面具最多,拥有最多的受保护人和最多的海外利益。克劳狄家族的声望是如此不可抗拒,以至于面对它时,连卢库勒斯家族的贵族也转变为热心往上爬的人。为了尽快跟克劳狄家族结亲,卢库勒斯甚至没要嫁妆。他妻子“继承”了卢库勒斯家新娘的名声,有关她不忠的说法传得满城风雨。卢库勒斯肯定盘算过,为获取克劳狄家族的支持,娶这样的妻子是值得他付出的代价。他的姻亲的精明也不亚于他。那个家族的首脑是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克(AppiusClaudiusPulcher),刚刚从去世的父亲那里接过这个位置。他有两个兄弟,三个姐妹。他还有极大的野心。这个专横的机会主义者认识到,东方展现了光明的前景,卢库勒斯有可能成为他的敲门砖。他们家族的小帕布琉斯·克洛狄乌斯(PubliusClodius)也希望在军中建功立业。他刚满18岁,正是罗马的年轻人开始军事生涯的年纪。像阿庇乌斯一样,帕布琉斯的眼睛也盯上了获取荣誉的机会。
然而,在他们和他们的亲家进军东方以前,卢库勒斯得首先确保能得到指挥官的任命。尽管有卡图卢斯和克劳狄家族的支持,元老院仍有很多人反对卢库勒斯。卢库勒斯都要绝望了。他意识到,他不得不去找找帕布琉斯·塞提古斯,元老院的那个头号能人,探探他的意思。骄傲的卢库勒斯不愿直接这么做,就去勾引了他的情人,答应带着塞提古斯一起去东方。计谋奏效了,塞提古斯站到了卢库勒斯这一边,他在元老院的小集团也改变了立场。僵局打破了,卢库勒斯被任命为指挥官。
和他一起去的还有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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