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反省了一下。她曾被洗脑长达十五年,过着异于常人的生活,精神多少有些不稳定。我应该要拿出成熟的态度包容她才对。
到公司后,我突然担心起希和子来。趁着工作空档传了好几封简讯给她,但她都没回,打电话回家也没有人接。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她又离我而去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坐立不安,一整天无心工作。
于是,我将剩下的工作全数取消,提早下班回家。到家时太阳还没下山,我心急如焚地冲进电梯,按下八楼。
战战兢兢地打开家门——
“你今天好早喔。等一下喔,我马上去做晚饭。”
见希和子一如往常笑着迎接我,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上真是对不起……你特地做早餐给我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激动……”
“我才应该道歉,我不该凶你的。”
“你做的早餐很好吃喔。”
“你吃了?
”
“当然?”
希和子满面笑容地看着我。
我这才领悟到一件事——
我不想再失去她。
死也不想。
喝了一口汤,一股鲜浓的香草味瞬间在口鼻间蔓延开来。
紫音做的药膳汤真是极品。
现在的我,在画室里与紫音单独吃早餐。
不同于日本人,紫音的五官深邃,一头及肩的闪亮秀发和修长的身材,有如从西洋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吃着吃着,脑中突然浮现妻子的身影。
不知道希和子进行得还顺利吗?不过,希和子做事我放心,因为她对我言听计从,绝不会背叛我,无论如何都会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想到身边这群妻子,偶尔我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人心这么容易操控呢?
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紫音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我。
之后希和子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经常故意找我麻烦。
希和子平常个性沉着,温柔体贴,然而自从那次吵架后,她时不时就会精神错乱、歇斯底里,仿佛内心住着两个人似的。
我一直对她很包容,极度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对她口出恶言。
不知道是不是一味忍让的关系,最近我经常动怒。面对态度高高在上的顾客,又或是下属犯的一些小错误都无法控制情绪。就连在车站月台被对向行人挡住去路,也能让我一肚子火。
最近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没有食欲又容易疲倦。
我想要休个长假,带希和子去旅行,抚慰彼此的心灵。
希和子的状况不断恶化。
情绪不稳之余,她开始不做家事。她以前很爱干净,现在却几乎不打扫,厨房堆满待洗的碗盘,再加上没丢厨余,家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对此我只能忍受,因为如果我插手,她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
就连做菜也变得敷衍了事,有天晚餐看到桌上只放了三颗水煮马铃薯,我很想向她抗议,但还是耐着性子吃完。
我得想想办法,否则我们总有一天会劳燕分飞。或许,我应该带她去看医生。
后来发生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那让我懊悔到简直要疯了。
因希和子的情况实在不乐观,有天我在晚餐后劝她去看医生。
“你是想害我丢脸吧?作梦!”
她的反应相当激动。
我怒而不答,因为这种时候如果说错话,只会像之前一样场面失控。
然而,我的沉默反而激怒了她。
“你干嘛不说话?回答我!说啊!我哪里不好?快说啊你!”
她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把人当白痴耍也该有个限度吧?你根本就不珍惜我……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她的口气充满了不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连同至今忍让的份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又没有拜托你回来!”
我起身逼近希和子。
“既然如此,你可以滚啊,滚回去!滚回那个男人身边!”
她没有回答,只是-脸鄙视地瞪着我。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怒火从体内一涌而出,瞬间燎遍全身。
然后反射性地举起手
我揍了希和子。
这让我感到懊悔不已,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我不愿相信。即便这是她的真心话,我也不愿分手。无论她如何对我恶言相向,我都想与希和子一起生活。
她深受洗脑之苦,但总有一天会恢复原状的,而我只能耐心地等待那天到来。
今天,我又揍了希和子。
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我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落在她的身上。然而不管我怎么揍她,她都不肯闭嘴,接二连三地咒骂我?面对自己的暴力冲动,我不禁全身颤抖。
我很清楚,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迎向毁灭一途。
但是……
我不愿放希和子走,无论如何,我都要占有她。
她的身体,她的心。
她的所有、一切、全部。
化妆台镜子照映出我的脸。
我被那男人打得嘴角渗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用手机拍下瘀青的照片。
明天我要先去医院验伤,再到市立健康中心的家暴防治单位寻求协助。
他平常对我做出的暴力行为,在公家机关都留下了纪录。这么一来,证据就齐全了。
药效开始发作了,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最近也不再害怕,一心只想达到目的。
我一定可以得手。
完成任务后,阿涉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承认我才是他的最佳帮手,而非紫音。
为什么人心这么容易操控呢?
一个心理学家这么说——
人天生就是很好操控的生物。不,正确来说,人若没了操控就活不下去。
庭、学校、社会、国家……唯有持续被社会体系“洗脑”,我们才得以生存。
因此,“洗脑”并不特别困难。只要掌握到诀窍,就能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中我借由巧妙地操控人心,拟出了这次的完美犯罪剧本。
中途不可有半点差错,任何一点破绽与失误,就足以让这个计划灰飞烟灭。
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她有照吩咐行动吗?
还有他……
在完美犯罪大功告成之前,绝不能有.一丝松懈。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证那一刻了。
家
这阵子,我的身体状况变得更差了。不但食欲更加低落,整天都没有精神。
被我痛打之后,希和子依然若无其事地与我一起生活,非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全心全力照顾身体不舒服的我。前阵子,她还买了特效营养针剂帮我注射。
我看不透希和子。
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男人已酣然入梦。
我走出卧房,整理乱七八糟的客厅。
连同厨房一起打扫完后,我拿出事先买好的电动磨刀机,仔细地将菜刀磨利。
是时候该下手了。
这是作梦还是现实?
昨晚睡觉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在床上挣扎一阵后,朦陇之间看到一个黑影压在我身上。
是希和子。
她掐着我的脖子。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她掐死。
我用尽全力挣脱她的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咳,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床上已不见希和子的踪影。
走到化妆台的镜子前一看,脖子上果然留下了清楚的手形勒痕。
我果然不是在作梦。
很明显,她打算杀了我。虽然我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仔细想想,自从和她同居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差。饭都是她做的,难道她在食物里下药?前阵子的营养针剂也很可疑。
她可能是为了杀我才接近我,和我同居也只是为了寻找下手机会。
可是,希和子为什么要杀我?
我敢对天发誓,我打从心底深爱着她,甚至准备为她奉献一生。我想不到任何让她恨我的理由。
然而,无庸置疑的,希和子打算取我性命。脖子上的勒痕就是最好的证明,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没命。
我该报警吗?
不,我不能这么做,草率行事可能会伤了她的心。再怎么说,希和子都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责任向她问出缘由,并打消她杀害我的念头。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我下意识地离开卧房,往客厅走去。
走出客厅,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和子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餐桌上还摆着日式煎蛋卷、海藻沙拉等早餐。
希和子在厨房吧台里切葱。见我出来,她朗声向我打招呼。
“早安,我帮你盛味噌汤喔。”
我努力压抑着情绪。
“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看我的脖子。”
我走近厨房,拉下睡衣领子,给她看脖子上的勒痕。
“这是你勒出来的,对吧?”
希和子瞬间沉下脸。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和子躲开我的视线,低头不语。
“回答我!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我?这十五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想着你。听说你被阿涉洗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那家伙是个以诈欺维生的烂人,明明没有半点才能,却自以为是天才。他是个扫把星,你跟他在-起简直就是自掘坟墓I·看到你终于清醒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好高兴,这才放下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我跟你说过,今后我们要用一辈子时间,把空白的十五年补回来……可是我却看不见你的真心。希和子……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说着,我不禁潸然泪下。
我用手擦去泪水,而希和子依旧不发一语。
听完我毫无保留的倾诉,我想,她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真心。
正当我这么想时,希和子突然低语了起来。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她抬起头,正气凛然地瞅着我。
“刚搬来这里时……你跟我聊了很多学生时代的往事对吧?我虽然一直点头敷衍你,但其实那些事情我没一件记得的。为什么?因为跟你在一起真的很无趣,我跟你根本毫无回忆可言。你对我而言一点价值都没有,跟你在一起的唯一收获,就是认识了阿涉。”
“……你说什么?”
“你还真是没用!居然对十几年前甩掉你的女人念念不忘。跟你同居让我痛苦到快疯了,每一次跟你接触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你知道我有多忍耐吗?跟你做爱一点感觉都没有,说老实话,我没吐出来已经不错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
但她却不肯罢休,用铜铃般的眸子瞅着我继续说。
“你刚才又对阿涉燃起对抗意识了吧?所以才会出言羞辱他。但不是我在说,你别不自量力了。你哪一点比得上阿涉?这是一个腐败的世界,而阿涉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崇高潜力。能与他结为夫妻,我自始至终都感到非常骄傲。”
希和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接近我?”
“当然是为了除掉你啊!这是阿涉给我的任务,我对阿涉可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说,像你这种俗物,活着也对社会没有帮助。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你也差不多该有所自觉了吧?像你这种连蛆都不如的男人,活着根本没价值!”
希和子说完,拿起菜刀向我逼近。
“跟你这种人交往,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一想到自己跟你这种人渣上过床,就让我感到无比耻辱。所以我才想杀了你,把你这个低劣的生物赶出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希和子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说着。
她的叫骂声不断在我脑中回荡。
我仿佛能听见自尊心崩毁的声音。
希和子——
这十五年来令我魂牵梦萦的女人。我以为她终于回到我的身边,甚至打算今后的人生要为她而活。
然而一切都是幻影。最终,希和子还是阿涉的囚徒。
她的身体,她的心。
她的所有、一切、全部,都属于阿涉。
沉重的丧失感令我头晕目眩。
我活着没有价值?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还给她。
一个甘心做阿涉的爱情俘虏的女人,活着才没有价值。
一想到这里,心中怒气就有如岩浆一般一涌而出。
于是,我一把抢走希和子手上的菜刀,用力刺进她的胸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重点在于如何处理过错,设法将损害范围缩至最小。只要这么做,就没有你克服不了的难题——我经常和下属这么说。
脑中浮现出这段话,再看看倒在脚边的希和子。
她的眼神已毫无生气。
我不后悔杀了希和子。她欺骗我、辱骂我,被杀只是刚好而已。
如今我的当务之急,是设法收拾局面。
我该报警吗?还是向公司的顾问律师请益呢?再怎么说,都是她先拿刀要杀我的,我很有机会被判定是正当防卫。
但冷静想想,即便是正当防卫,一旦被公诸于世,我的社会地位也会瞬间一落千丈。
看来,我得设法隐藏我杀人的事实。
幸亏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与她同居的事,只要巧妙地把尸体处理掉,就一定能瞒天过海。
我得仔细筹划毁尸灭迹的方法。
为了守住现在的生活与社会地位……我一定要完美地消灭罪证。
十天后——
我完成了一场完美犯罪。
我所追求的,并非推理小说里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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