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锁。远方传来鸟叫声和波浪声,两人一同走进这栋位于森林里的两层楼木造别墅。摄影结束。
摄影开始。
“嗯,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两兄妹的家了。”
拍摄者边环拍屋内边介绍道。别墅的客厅大小超过十坪,墙壁是焦褐色的木板,木制地板上铺着一张绒毛圆地毯。阳台正对着庭院,阳台门边放了一套枣泥色的皮沙发组,开放式厨房前有一张全新的木制餐桌和两张餐椅。
楼梯间传来下楼的声音。
“美知瑠,你还在拍啊?”
美知瑠将镜头转向走进客厅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哥哥孝雄,今年三十一岁,单身,正在征女友。”
“我有女朋友好吗?”
“真的?!”
“那当然。”
“哇我第一次听到耶,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秘密。”
孝雄对着镜头说完后往沙发走去,美知瑠追着他拍摄?只见孝雄坐进沙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话说,这栋房子还真不错,清静怡人。”
“对啊,还听得见海的声音呢。”
“是啊。”
夜幕低垂,孝雄与美知瑠在餐桌上共进晚餐。两人吃饭的情景,全被客厅柜子上的摄影机录了下来。这是美知瑠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皮肤白皙的她脂粉未施,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头长发简单扎成马尾。
孝雄和美知瑠安静地用餐。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玻璃盘,上面整齐摆着鲔鱼、鲷鱼、乌贼等生鱼片。孝雄吃得津津有味,从头到尾筷子都没停过。
“这鱼好好吃喔。”
“嗯,这是我从附近港边的鱼市场买来的。鱼贩说,春天是鱼肉最好吃的时期。”
“是喔,这乌贼和东京吃到的鲜度完全不同呢。”
“太好了。哥,你很喜欢吃乌贼对吧?”
“对啊。”
“还好有搬到这栋别墅。”
孝雄享受乌贼的美味之余,瞄了一眼柜子上面的摄影机。
“你还在拍啊?”
“喔,对啊。”
“可是我们在吃饭耶。”
“又没关系,我想拍嘛。”
“吃饭有什么好拍的?”
“说得也是。”
美知瑠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柜子,拿起摄影机按下停止键。
一楼,孝雄的书房兼卧房——
书柜阴影处的针孔摄影机,正俯拍这间四坪大的日式房间。
画面上方正好照到放在角落的书桌。孝雄坐在书桌前,穿着全新的灰色睡衣专心对着笔记型电脑打字。
昏暗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孝雄全神贯注地敲着键盘。书桌后方已铺好套单人被组,远方传来微微的潮汐声。
第二天——
摄影机一启动,就录到美知瑠高声叫唤孝雄的声音。
“哥,你来一下……哥!”
画面映出别墅的庭院。这里宽敞得像座小公园,但因为尚未整理,地上长满了杂草,看不出庭院和后方森林的分界。
半晌,孝雄走下阳台。
“怎么了?”
“我本来想整理院子……结果发现了这个。”
美知瑠往地上指了指,同时将摄影机往同一方向拍摄。
除草除到一半的地面,草堆中露出一块沾满泥土的灰色石头。
“这块石头本来被草盖住,我把草除掉后才露出来的。哥,你看,这是什么啊?”
石头表面处处可见一点一点的黑色飞沫状痕迹。
孝雄默默地盯着地上的石头。
“哥,这些黑点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耶。”
美知瑠将摄影机放在地上,席地而坐。
“会不会是血?”
“血9……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觉得这是血?”
孝雄走到美知瑠身后,探头往石头看去。
“这种喷溅的方式,怎么看都是血。”
“是吗?也有可能是前住户在擦油漆时溅到的啊。”
“是吗……希望如此。”
见美知瑠如此反应,孝雄不禁失笑出声。
“没事啦,别想太多。”
孝雄笑着走回屋里。美知瑠拿起地上的摄影机对着石头拍摄,画面停在表面沾满诡异黑点的石头上,大约三分钟后才结束摄影。
第三天——
摄影开始。
画面呈现手拿式摄影机特有的晃动,镜头穿梭在险峻难行的竹林中,不断收录到踩踏草木落叶的声音。
早上六点多,美知瑠从院子走到后山的竹林。初春的早晨相当寒冷,吐出的气都化作了白烟。从竹林的缝隙能看见海,虽然今天是阴天,海面却比平常平静。
在竹林中走了一阵后,前方突然出现一条通往空地的路。空地里没有半棵竹子或树木,角落有一口吊桶式古井。大概是昔日居民用的水井吧9·美知瑠拿着摄影机慢慢走到井边。
吊桶的绳子已呈黑色,古井的木盖也长满了青苔,处处可见腐朽的缺角。美知瑠将摄影机放在地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木盖打开了。
她拿起摄影机往井里拍摄,然而因为光线不足,镜头费了一番功夫才对到焦。
再加上光透不到井底,所以只拍得到水井的边缘。
摄影到此结束。
摄影再度开始。
放在别墅餐桌上的摄影机,正在拍摄孝雄和美知瑠吃早餐的画面。
“哥,今天的早餐好吃吗?”
“喔,很好吃啊,食材本身好得没话说。”
“你也评论一下我的厨艺嘛!”
“喔,你的厨艺很好啊,不过食材真的很棒。”
孝雄吃得眉开眼笑,一脸享受地咀嚼竹笋和海带芽。
“竹笋是我刚才从后山采来的喔。”
“是喔。”
“很新鲜吧?”
“是啊,鲜脆的口感令人上瘾。”
两人在餐桌上的互动全被镜头拍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吃着竹笋的孝雄、欣然看着孝雄的美知瑠。
“我刚才在市场里听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哥,这间屋子曾出过事……你知道吗?”
“出过事?”
“他们说这间屋子曾发生过杀人案,而且不止一次,是很多次。”
孝雄听完,突然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
孝雄笑得停不下来。
“你还真的相信啊?”
“什么?
”
“我是说,你还真的相信这间屋子死过人啊?”
“我是认真的。”
“到哪都有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
“希望如此。”
“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相信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
“什么一把年纪,人家才二十几岁好吗?”
“那不就是一把年纪了吗?”
孝雄捧腹大笑。
摄影开始。
画面映出后山的古井。从树木之间可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副快下雨的样子。被放在地上的摄影机,于落叶枯枝之间拍摄美知瑠窥视古井的样子,然后——
“你在做什么?”
孝雄从竹林方向走过来。
“没做什么啊,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井水能喝吗?”
“哇,这种地方竟然有水井。”
孝雄站到美知瑠身旁,往古井里看去。
“还没干掉吗?”
“井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
“是喔。”
孝雄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头往井里一丢,听到井里传来扑通一声,两人相视而笑。
“有水是有水,但不知道能不能喝。那个吊桶还能用吗?”
“这里有水桶,用这个吧。”
“好。”
全新的金属水桶看起来和古井毫不相称。孝雄将水桶装在吊桶中,用拉绳降至井底。
美知瑠凝视着孝雄。
“好令人怀念喔。”
“什么?”
“哥,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常在奶奶家的水井附近玩。”
“喔,对啊,好久以前了耶。”
“奶奶家的井水很好喝。”
“对啊,很好喝。你记得好清楚喔,你那时候还很小耶。”
“我印象深刻。”
“是喔……嘿!”
孝雄吆喝一声,奋力一拉,将吊桶拉了上来。
他把水桶提出吊桶,端详里头的井水。
“看来水没有臭掉。”
水桶里的水清澈而明净。
“好想喝喝看喔。”
美知瑠看着水桶说。
“能喝吗?”
“应该没问题吧。”
美知瑠掬了一口水送进嘴里。
“好好喝喔。”
“真的吗?”
“哥,你也喝喝看嘛。”
“好。”
孝雄也浅尝了一口。
“有点咸。”
“因为这里离海很近吧。”
“是喔。”
“啊……”
“怎么了?”
“下雨了。”
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两人的脸上。美知瑠急忙冲向摄影机面到此结束。
一楼日式房——孝雄的书房兼卧房。
外头传来雨声。房里开着台灯,书架阴影处的摄影机正拍摄孝雄在桌前打电脑的身影。
这时,从房间外传来美知瑠的声音。
“哥,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孝雄停下手边的工作,看向通往客厅的拉门。
“进来吧。”
美知瑠拉开拉门走进房间,手上抱着一本黑色的文件夹。
“抱歉,你在工作啊?”
“对啊。”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怎么了?”
“你看这个。”
美知瑠打开黑色文件夹。里面的透明资料夹中,装着几张书页和报纸的影本。
“这些资料,是我今天下午去附近图书馆影印的。”
美知瑠将其中一张当地乡土史的影本递给孝雄。
“你知道吗?这块地在这栋别墅盖好以前,本来是座神社。”
“你怎么还在说这件事啊?”
“进一步调查后,我发现这里真的发生过好几次命案。你看这篇报导。”
美知瑠从资料夹中拿出几张报导影本开始朗读。
“一九三七年,神社祭司的太太杀光全家;一九六二年,祭司全家集体服毒身亡;一九七四年,当时的祭司念祈祷文念到一半突然发疯,杀死邻家一位农妇。神社废弃后改建为这间别墅,一九八九年后,一新兴宗教将这间别墅作为据点,该教教主……”
“够了,别念了!”
“哥,这个地方真的怪怪的,竟然接连发生这么多命案,一定有什么内情。”
孝雄沉默以对。
“哥!”
“那又怎样?”
“哥,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间屋子到底发生过什么……”
“烦死了!”
孝雄突然大吼出声。他乍然起身,抢过美知瑠手中的报导丢在地上。
“你有完没完啊,叫你别念了听不懂吗?我不想听这个!”
见孝雄对自己破口大骂,美知瑠也不饶人地反驳。
“你干嘛啦!为什么不肯听我说?哥,这栋房子出过事耶,而且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烦死了!闭嘴!别吵我工作,滚出去!”
孝雄揪着美知瑠的肩膀,把她推出了房间。
“滚!给我滚出去!”
孝雄“碰”的一声关起拉门后,无力地滑坐在地,用头顶着门泣不成声。
而这一切,都被房里的针孔摄影机拍了下来。
摄影开始。
画面播映出美知瑠位于别墅二楼的房间。这间木头地板房间约四坪大,房里没什么家具,只有-张木制单人床。
美知瑠按下录影键,把摄影机放在桌上后,坐到镜头前方。她今天依旧脂粉未施,随手扎起的马尾散发出红颜薄命的感觉。她对着镜头窃窃私语。
“以下是今天的报告内容。从我扮成他的妹妹开始拍摄已过了三天,刚才我去他的房间,拿这栋房子的血案报导给他看时,他突然变得非常激动,甚至对我破口大骂。不过,目前他仍坚信自己是译者丹羽孝雄。”
美知瑠对着桌上的笔记本振笔疾书。
“刚才所发生的事,他房里的针孔摄影机都有拍到。他的所有发言、行为也都1 一被我用摄影机记录下来,这些都将成为今后法庭上的重要物证。”
美知瑠既冷静又从容。
“今天算是有很大的进展。当我试着跟他深入谈论案件时,他立刻情绪失控。
老师,您的假设是对的,在面对失去记忆的罪犯时,可使用这种从顺势疗法4衍生出的精神医学冲击疗法,刺激他们案发当时的记忆。本次案例证明了这个方法非常有效,但我知道,治疗不过是过程罢了,真正的目的在于唤醒他犯案的记忆。现阶4.Homspathy-一极主张“以同治同”的自然疗法,段,他仍不愿想起自己在这栋房子里所犯下的案件。但我不会放弃的,我绝对会让他想起自己是越智修平,让他想起自己曾以宗教教主的身份,打着宗教仪式的名号,用残忍手段逼死了多少信徒。”
美知瑠压抑着情绪,淡然对着镜头说。
第四天——
摄影机放在客厅的柜子上。画面左方照到柜子上插着紫罗兰的白陶花瓶,美知瑠和孝雄正在餐桌上吃早餐。美知瑠穿着鹅黄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裙,孝雄穿着熨烫整齐的深褐色衬衫和长裤。雨停了,窗外是一片蓝天。
“这个腌乌贼真好吃。”
“是港边渔夫送我的喔。”
“是喔。”
“哥,昨天很抱歉。”
见孝雄心情似乎不错,美知瑠赶紧向他赔罪。
“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凶的。”
“都怪我,拿那种奇怪的报导给你看。”
孝雄微微一笑,吃了一口饭。
“美知瑠,你会在意吗?”
孝雄慢条斯理地问道。
“在意什么?”
“这栋房子的过去。”
“嗯……”
美知瑠沉思了一阵。
“一想到我们住的地方曾经接连发生惨案,我就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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