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是……从现在开始,系统在生成任何一份医疗报告之前,必须先……先随机生成一个冷笑话附在页眉。”
电话那头技术人员的哭喊声,通过周总设计师的手机公放,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周总设计师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最新系统日志,页眉处赫然写着一行字。
“问:什么动物最喜欢问问题?答:猪,因为‘为什么’。”
他两眼一黑,仰头倒了下去。
安-7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将他靠在墙边。
烈风凑到张帆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坏笑。
“老大,你也太损了,我感觉这姓周的脑子,比他的系统崩得还快。”
张帆没说话,他把吃完的糖葫芦竹签扔进垃圾桶,领着零转身就走。
亚瑟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通讯器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汇报着。
“全市医疗系统的逻辑污染已被压制,K-1正在用‘冷笑话’补丁覆盖所有节点,预计三小时内恢复基础功能。”
几人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感受片刻的安宁,亚瑟的通讯器又一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这次不是攻击,而是一个加密的紧急通讯请求。
护士o-3的全息投影弹了出来,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数据化的瞳孔剧烈收缩。
“张先生,妇产科出事了!”
烈风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绷紧。
“又怎么了?难道生孩子也附赠冷笑话?”
“不是!”o-3的声音都在发颤,“是那些婴儿!最近一周出生的所有新生儿……它们……它们太完美了!”
烈风愣住了。
“完美也算坏事?”
“不是那种完美!”o-3的语速极快,几乎分不清字句,“是标准件的完美!从上周一到现在,一共出生了二十三个婴儿,每一个,体重不多不少,正好七斤!”
“每个婴儿都没有胎记,没有新生儿黄疸,五官精致得像电脑画出来的!他们的哭声,频率和分贝都一模一样!就像……就像从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
烈风听得头皮发麻,他一把抢过通讯器。
“医生怎么说?”
“所有医生检查后都宣布,婴儿们的身体指标‘完美无缺’,是他们行医生涯里见过最健康的婴儿!”o-3的声音带着哭腔,“可那些父母,他们都快疯了!”
张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o-3的投影。
“带我们去看看。”
妇产科的婴儿看护室,今天格外安静。
一排排透明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他们确实完美,皮肤光滑,脸颊饱满,连头发的疏密程度都几乎一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没有一个婴儿哭闹,他们全都安静地睡着,胸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平稳起伏。
几个年轻护士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其中一个低声跟同伴嘀咕。
“你看他们的脸,是不是有点像那种人工智能生成的建模脸?好看是好看,就是……瘆得慌。”
看护室外的走廊上,气氛更加压抑。
几个家庭的成员聚在一起,脸上没有喜得贵子的兴奋,只有茫然和恐惧。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靠在丈夫的怀里,无声地流泪。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其中一个婴儿床上,眼神空洞。
o-3领着张帆他们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轻声说。
“陈女士,这位是张先生,他也许能帮上忙。”
那位陈女士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张帆,嘴唇哆嗦着。
“帮我?你能帮我什么?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她指着玻璃窗里的那个婴儿,声音嘶哑。
“医生说他很健康,一切都完美,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可我……我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不到他是我的。他身上没有那块我怀孕时就想象过的小红痣,他的哭声,跟我夜里梦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女人泪流满面。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件橱窗里的展品,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
烈风攥紧了拳头,他扭头对张帆低吼。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在生孩子!这是在生产标准件!”
张帆没理他,他走到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完美的婴儿。
亚瑟的镜片上,数据飞速跳动。
“所有生命体征数据都在‘绝对理想’区间,找不到任何异常,或者说,‘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张帆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问那个还在哭泣的母亲。
“你想好给他起什么小名了吗?”
陈女士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小名?还没……他爸爸给他取了大名,叫……叫李沐晨,希望他像清晨的阳光一样。”
“不好听。”张帆摇了摇头,“太标准了,像作文范本。”
他隔着玻璃,指了指那个婴儿。
“你看他这脸,圆乎乎的,睡着的时候还皱着眉头。不如叫‘疙瘩’吧。”
“疙瘩?”
不只是陈女士,连烈风和亚瑟都愣住了,o-3的逻辑核心更是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
“多好的名字。”张帆自顾自地点点头,“以后不听话,就喊他‘李疙瘩’,你看他敢不答应吗?”
陈女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名字给弄懵了,眼泪都忘了流。
她看着窗里的孩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怎么也跟“疙瘩”两个字联系不起来。
就在这时,看护室里,那个被称为“疙瘩”的婴儿,一直平稳的呼吸忽然一滞。
他那张标准化的完美脸蛋,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嘴巴一撇。
“哇——”
一声响亮、刺耳、完全跑调的哭声,猛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这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标准频率的鸣音,它尖锐,杂乱,充满了蛮不讲理的怒气。
就像一个被取了难听外号后,气急败坏的孩子。
走廊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陈女士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她看见了。
她看见孩子因为用力大哭而憋得通红的小脸,看见了他额角因为愤怒而爆出的一根细细的青筋。
那个瞬间,那个完美的、像艺术品一样的婴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丑兮兮、皱巴巴、正在大发脾气的,属于她的小东西。
一个独一无二的“疙瘩”。
“我的孩子……”
陈女士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狂喜。
她猛地推开看护室的门,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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