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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印归伤的是眼睛, 比较危险，刚送到医院那天紧急做了手术，把眼睛里的金属碎片取了出来, 但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确定眼睛的伤口没有恶化才能出院。
今天是宴印归住院观察的最后一天。
如果明天医生查房的时候检查他眼睛, 没有查出问题, 他就能出院回家了。
左眼被纱布蒙着，无所事事的宴印归躺在病床上, 不是和同病房的大爷大妈们唠嗑, 就是打开挂壁电视看新闻。
肉肉和汤雅柔到的时候, 他正心血来潮直板板躺平在床上，学着电视里的画面，将白色被子拉过头，体验当死人的感觉。
这模样，把开门进来的母子俩都吓了一通。
电视里, 患者家属腿软扑倒在床边, 大声哭嚎着让亲人不要离开。
现实中，汤雅柔腿软, 提着保温桶扶着门框, 不敢动, 肉肉则撒开腿跑到床边，哭着拽被子，嘴里可怜巴巴喊爸爸。
正昏昏欲睡的宴印归被肉肉一嗓子喊醒了, 下意识掀开被子，看到肉肉哭花的小脸, 还有点懵地发问：“肉肉，怎么哭着来了？”
肉肉先是被突然仰卧起坐的宴印归吓得一激灵, 后面反应过来爸爸没有死，哭着哭着就笑了，嘴里还是喊着：“爸爸……呜呜呜……爸爸……”
宴印归被他这反应弄得没头没脑，伸手下床想去把肉肉抱起来哄。
这时候汤雅柔也找回了主心骨，她重重呼吸两下，喊停宴印归。
“你眼睛上有伤，不要用力，小心绷开伤口。”
宴印归想说，眼睛这个地方，身上再怎么使劲也绷不到那里去啊。
但见汤雅柔面上的疲惫，他嘴唇动动，没有反驳。
宴印归坐在床沿上，大掌帮肉肉擦着肉脸上的泪水，却被肉肉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很重要的东西那般用脸颊贴着蹭。
“乖儿子不哭了啊，爸爸没事。”宴印归轻声哄着崽。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乖儿子哭这么厉害，心里又软又酸。
肉肉嗓子呜咽，连说带比划。
“你刚才那样呜呜呜吓到我了呜呜呜，电视里呜呜呜……”
短胖的手指挪向电视的方向，上面还在播放着家属痛哭的画面。
宴印归一下懂了。
他心脏更加酸痛。
“爸爸刚才只是躺着玩，爸爸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
宴印归好说歹说，这才把担心他的小崽崽哄着不哭。
汤雅柔把今日份病号餐用小桌板摆放好，转而把肉肉抱进怀里哄着。
“你吃饭吧，我来哄他，等会儿饭凉了。”
想到什么，汤雅柔补充道：“今天的饭是儿子给你做的，我下班回家发现他在厨房里，小小一个踩在凳子上炒菜，吓我一大跳。”
宴印归的心脏也因为汤雅柔的描述差点骤停，眼底蓦然一酸。
他真没用。
因为他上班走神受伤，老婆每天下班过后还要着急忙慌赶来医院给他送饭，照顾他，就连他才四岁大的儿子，也开始做饭了。
肉肉也不怎么哭了，他用手揉着酸涩的眼睛，奶呼呼说：“爸爸你快尝尝，我做的饭好吃哒~”
宴印归垂下视线，不让自己眼里的脆弱被人看了去。
他重重点头，手指颤抖握住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菜送进嘴里。
“好吃，肉肉手艺真好！”
被夸了，肉肉这下是真不想哭了，扭着胖身子在妈妈怀里表现：“妈妈，爸爸说我炒的菜菜好吃，嘿嘿~”
汤雅柔被他逗得心里发软，摸着他柔软的发顶笑笑不说话。
隔壁床的大爷大妈听说小布丁的肉肉竟然会做饭，闻起来还喷香，顿时夸奖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的氛围轻松不少，担心爸爸担心到哭鼻子的肉肉也变成了臭屁肉肉，恨不得写个“我做饭超厉害超好吃”的纸条贴在脑门上。
——
第二天，医生检查过后，确定宴印归眼睛没大问题，可以回家修养，后期按时到医院复查就行。
但眼睛到底还没有彻底好，宴印归短时间里没办法回厂里上班，他想着请一段时间的假，谁知道厂里直接将他辞退，也并不打算给他相应的赔偿。
原本因为自己走神不好意思索要赔偿的宴印归一下恼了，他跑去咨询律师，询问他这种情况应该怎样处理，律师说虽然他也有过错，但这种情况的确属于工伤，工厂方理应承担相应的部分责任。
想着自己不能工作这段时间带来的损失，宴印归一咬牙，委托了律师帮他起诉工厂，一切都交由法院裁决，不管最后是胜是败，他都认了。
但令宴印归没想到的是，打官司走流程的时间这么久，他的眼睛后期恢复时间这么久。
心里盘旋的烦心事太多，眼睛的视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白天一个人在家的宴印归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小院外的麻将馆。
同桌的牌友都是不认识的，对方提出打五块一局，好面子的宴印归也没能说出“打小点吧”，莫名其妙就点了头。
一天下来，宴印归牌运不错，赢的次数比较多，轻轻松松到手小一千。
要知道，一千可是他以前上班时一周星期的工资。
赚轻松钱的狂喜麻痹了宴印归，喜得他连午饭都忘记吃，厕所也忍着没去上。
直到该到时间去幼儿园接肉肉的闹钟响起，他才寻回一些理智。
他按停闹钟，看看身前摆着的各色钞票，艰难道：“打完这把就不打了，我要去幼儿园接我儿子。”
同桌的牌友这时候就说话了。
“再打两把嘛，时间还早。”
“就是，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你哪里是想去接儿子，分明是赢了就想跑。”
“再打一会儿再打一会儿。”
……
宴印归看着自己手中局势大好的牌面，咬咬牙：“那就再打一把。”
一把接一把，好不容易寻回一点理智的宴印归被彻底拉进赢钱的漩涡，久久无法脱身。
直到门外天色渐暗，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来问，怎么还不去接小朋友时，宴印归才如梦初醒，匆匆结束一局牌，着急忙慌跑向幼儿园。
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肉肉都是小院其他小朋友的奶奶帮忙带回来的。
不过宴印归眼睛出事宅家这段时间里，汤雅柔就没再让人帮忙接肉肉，而是让宴印归去接肉肉，想着给宴印归找点事做，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
以前宴印归每天也的确准时去接肉肉了，有时候还会早早到。
只是今天，肉肉在幼儿园里等到其他小朋友都走光了，他都没有等来爸爸。
宴印归提着两根糖油果子赶到幼儿园时，肉肉已经被老师带到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见到宴印归，老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没忍住叮嘱了好几句，让家长一定要准时来接小朋友。
宴印归心虚，老师说什么，他都笑着点头答应。
等老师走了，宴印归蹲下，他挥挥手里闻起来甜香的糖油果子。
“肉肉，你看这是什么？你最喜欢吃的糖油果子，爸爸今天给你买了两根，保管让你一口气吃爽。”
肉肉抿着嘴唇，小脸上写满不高兴，赌气道：“你都不要我了，还给我买糖油果子干什么。”
他可是知道的，爸爸一天在家没事做，所以不存在有事耽搁了所以来晚的情况。
宴印归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他又很快调整好表情。
“肉肉，乖儿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了？爸爸这么爱你。今天真的是意外，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迟到，好不好，你原谅爸爸这一次。”
肉肉没被男人的保证说动，他鼓着脸颊肉执着问：“你今天为什么来迟了？”
宴印归想着肉肉是小孩儿，便没设防，直接说了：“爸爸今天在家无聊，去打了会儿麻将，忘记了时间，所以才来晚了。”
打麻将？
肉肉一下警醒。
他记得统统说过，爸爸就是打麻将输了好多钱的。
心里着急，又气，肉肉眼泪一下涌出来，大颗大颗，断线的珍珠似的。
“不许打麻将！打麻将的都是坏爸爸！呜呜呜……”
宴印归一慌，不明白自己打次麻将怎么就把肉肉气成这样了。
他抱着人一个劲哄，用大掌给人擦眼泪。
“肉肉乖，不哭，好好好，爸爸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好不好？”
最后父子俩拉钩上吊一百年，宴印归保证不再打麻将，肉肉这才勉强原谅他。
宴印归把肉肉抱在怀里，慢慢走回家。
往天宴印归来接肉肉的时候，也会给肉肉买一下小吃或是小零食，只要是能分享的，肉肉都会和宴印归一人一口分享着吃。
可今天他太生气了，气鼓鼓咬完一整个糖油果子球，才噘着嘴巴把剩下的递到宴印归嘴边。
肉肉声音沙沙的：“吃。”
小奶声硬邦邦的，心里还有气，也不甜甜喊爸爸了。
宴印归瞅他一眼，想说自己不吃，然后被肉肉瞪了，只能受气小媳妇那样看着肉肉的脸色小心咬了一口。
走到半路上，汤雅柔的电话打来，问人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
宴印归心里一紧，不敢说自己因为打麻将打到忘记了时间，连忙说自己和肉肉在外面买冒烤鸭。
汤雅柔只当父子俩是因为买冒烤鸭所以才这会儿没回家的，便没说什么，只说好。
电话一挂，宴印归就又哄又求的让肉肉不要告诉汤雅柔他打麻将的事情。
肉肉心软软，被爸爸求求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我就帮你这一回，要是你下次再犯错，我就不包/皮你了。”肉肉嚼吧着粘牙的糖油果子，故作深沉道。
自知做了错事的宴印归根本不敢提醒肉肉，他把包庇说成了包/皮。
宴印归连连点头道：“好，爸爸知道了。”
为了弥补谎言，也为了庆祝赢了一千块，宴印归抱着肉肉转了个弯，去了卖冒烤鸭的店。
等父子俩提着香喷喷的冒烤鸭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屋的白炽灯灯光下，换下工装的汤雅柔坐在床上，揉着疲惫的肩膀等父子俩。
屋门打开的瞬间，汤雅柔望向门口的方向，温婉笑着：“回来啦？”
肉肉从宴印归怀里溜下去，小跑着扑向汤雅柔怀里，先是黏糊着撒了会儿娇 ，而后把手里握着的另一根糖油果子献宝似的递给她。
“妈妈，爸爸今天给我买了两根糖油果子，这是我给你留的~”
汤雅柔不想辜负肉肉的好意，笑着接了过来，嘴上却对宴印归说：“买一根给肉肉尝尝就够了，不用买这么多。还有冒烤鸭也是，不用买这么勤，我们还在攒钱呢。”
一根糖油果子三块钱，节省惯了的汤雅柔舍不得。
宴印归解塑料口袋的动作一滞。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自己没本事，不能给老婆儿子好生活，吃根糖油果子，吃次冒烤鸭，都要仔细算计着来。
同时今天坐着赢了小一千的事情，又再次在男人的心头浮现。
“嗯。”男人低垂着眉眼，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