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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 您找我什么事？”秦伯轻手轻脚关上门。
宴云在书桌后坐下，状若淡定打开书包，翻找着今日份作业, 一边头也不抬对秦伯说：“明天上午学校要开家长会, 秦伯你悄悄去给我开。”
秦伯表情卡顿一瞬：“家长会？好的。”
不怪秦伯反应大惊小怪, 属实是宴云之前太叛逆, 从未让人去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
这一次，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宴云要是知道秦伯的想法, 他肯定想说他也不想让人去给他开倒数第三的家长会, 但他现在既然决定好好学习, 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不把学校活动当回事，万一老师在家长会上讲一些重要的事情，他没有家长去，那岂不是又不知道。
少年耳根滚烫，补充道：“不要让肉肉知道。”
宴云话音刚落, 沉重的房门缓缓打开, 特效一样，现出后面站着的胖墩墩脸颊气鼓鼓的小孩儿。
肉肉噔噔噔冲进来, 掐着腰扁着嘴, 难过得不行：“什么不让我知道？哥哥你和秦伯有秘密不告诉我, 我们不是最好的吗？”
宴云说开家长会那句时，肉肉正在悄悄给房门开缝隙，没听到, 就听到了后面半句，但也伤心得够呛。
说到最后, 两滴小珍珠顺着胖脸颊滑落，滴在脚面上。
宴云一看, 心想真是作孽，还不如直接告诉小祖宗呢。
秦伯挨着肉肉近，先一步蹲下哄：“小少爷不哭。”
肉肉生胖气，哼哼着转身，不让秦伯哄。
宴云叹气，摆摆手示意秦伯出去，他蹲在肉肉面前，赶在小孩儿又要转圈之前把人箍在怀里。
“别气，我都告诉你。”
肉肉身子朝着宴云，脑袋是转过去的，闻言，耳朵颤颤，但还是没看宴云，只是哼：“要不是我偷听了，哥哥你才不会告诉我。”
小小一个，气性还挺大。
宴云干脆变换策略，声音低了几个度，半装可怜，半说真话，把自己的顾虑一股脑吐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怕你对我失望，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才考全班倒数第三，这么差的成绩，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为了我考试，特地早早起来给我做了那么丰盛的早餐，我却辜负了你。我和秦伯说的事，是想让他去给我开家长会，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我还没有勇气。”
宴云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肉肉听得心疼得紧，哪里还顾得上和宴云生气，脑袋登时扭回来，两只手把宴云的脑袋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但音量可不小。
“倒数第三也没什么的，下次进步就好了，哥哥不伤心……”
小崽崽玩心眼子没玩过宴云，这不，登时被套路成哄人那个，又是说夸夸话，又是啵啵啵的。
气得系统这个旁观者跳脚。
“肉肉！他就是仗着你心疼他，对你使苦肉计呢！不要这么轻易原谅他！”
肉肉不管苦肉计还是什么计，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哥哥难过。
系统：……哥控癌晚期！气到下线。
没了系统在脑袋里出声干扰，肉肉哄宴云哄得卖力，宴云也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再加上他确实心虚内疚，顺着肉肉的梯子就下了。
兄弟俩和好如初，亲昵的挤在人体工学椅上，只是各自的眼眶都泛着不同程度的红意。
肉肉趁机提出：“哥哥，我去给你开家长会吧。”
宴云：？
“家长会要家长去开，你太小了，老师会觉得我们很儿戏。”
肉肉也不气恼，转动小脑筋积极道：“那我和秦伯一起去。”
宴云看他：“一定要去？”
肉肉坚定：“去！”
他可是一家猪主！
宴云终究还是不想再惹肉肉不开心，只好妥协：“好吧。”
当天晚上，宴云拿出上学十多年最卑微的语气请班主任不要在家长会上把他弟赶出去。
班主任惊讶宴云这个顽固分子竟然会让家里人去给他开家长会，就算来的只是管家和弟弟，也是很大进步了。要知道，他从高一开始，可从来没见宴云关注过家长会这种事情。
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信号，班主任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肉肉特地请了一天假，早早做好两人的早餐，出门前换上合身到有些显小肚子的小西装，跟着宴云去学校。
车上，宴云看他时不时整理脖子下的温莎结，欲言又止半晌，问出声：“肉肉，你知道倒数第三是什么意思的吧？”
这又是做早饭、穿西装，又是笑容满面、期待至极的，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考的其实是正数第三。
肉肉扭头看宴云，还是笑眯眯的，说的话却很扎心：“知道啊，就是整个班只有两个人比哥哥考得差。”
宴云：……当他多嘴问。
“哥哥，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第一次去给你开家长会，应该重重出席的。”
宴云嘴瓢：“你是挺重的。”
肉肉笑意僵住，吸着小肚子，满眼受伤看着宴云。
宴云赶忙改口：“口误，我想说隆重。”
肉肉嘟嘟嘴，不再纠缠。
因为他快要吸不住气啦。
呼~
小肚子悄悄恢复成圆气球的形状。
宴云余光看着，面上不动声色，生怕小胖崽恼羞成怒闹着要减肥。
到了教室，宴云才发现，原来不仅肉肉打扮的很隆重，其他家长也大多都是穿着西装或礼服，俨然一副出席重要场所的模样。
恍然间，宴云想到他上一年级时，考过年级第一，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提前让他给家长说，到时候家长需要上台分享教育经验。
那是宴云第一次，期望又忐忑的主动联系宴清朗。
很多家长求之不得的机会，到了宴清朗那里，只剩两个字——没空。
是呀，没空，他名义上的父亲正忙着呢，忙着和情人做、爱。
“哥哥，我要进去了，你去和好朋友玩吧，这些糖糖，分给好朋友吃。”
肉肉奶声奶气的叮嘱，和微微扎手的塑料触感，唤回宴云的游魂。
他攥紧手掌里的糖果，看着肉肉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走到放着他铭牌的座位旁，踮着脚爬到椅子上，然后招呼秦伯也坐下，秦伯不想坐，但犟不过肉肉，一老一少挤着坐在一张椅子上，滑稽却温馨。
还好宴云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等家长会正式开始之后，两人奇怪的搭配不会引得太多人围观。
直到教室门关上，宴云才收回视线，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贴着墙，耳朵听着窗户漏出的声音。
他没告诉肉肉的是，他没有好朋友。
但没有好朋友也好，他可以一个人独享肉肉给的糖果。
塞了一颗剥好的糖果进嘴里，宴云觉得这糖甜得他眼睛疼，想掉眼泪。
教室里，家长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有班主任讲话，也有副科老师和优秀学生家长上台分享经验。
而肉肉，却只能和秦伯挤着坐在最后一排，小小一个，正襟危坐，满脸羡慕的为别人的荣誉鼓掌。
宴云被这画面从眼睛刺到了内心深处，猛然惊醒。
他过去十多年的荒废，实在荒唐。
家长会结束，家长分成几波，找不同老师谈话，肉肉便随大流，选择了最想聊聊的班主任，小小一只排在队伍末尾，还让秦伯出去给宴云说一声，等他和老师聊聊。
有家长看他年纪小，让出位置让他先聊，肉肉拒绝了，表示自己可以排队。
等到肉肉排到，其他家长都走得差不多了，班主任笑笑，让他坐着聊。
本来看到宴云的弟弟是这么小一个，他还担心肉肉会在家长会中途吵闹，却不想，肉肉全程听得比绝大多数家长都认真，小嘴巴抿得紧紧的，该听讲的时候听讲，该鼓掌的时候鼓掌。
小孩的可爱反差让班主任面对着肉肉时不觉疲劳，笑笑问：“宴云的小家长，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肉肉早就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他先笑着感谢了班主任对哥哥的照顾，然后又说了自家哥哥最近在开始认真学习了，希望老师能多关注关注他，不要因为他基础差就放弃他……
肉肉说了一长串，一点没结巴，声音很诚恳，很多个瞬间，班主任都以为自己面前其实坐的是一个很关心自家孩子学习和生活的老父亲。
肉肉说得真诚，班主任自然也应下，还表示自己会和其他科任老师说，一定会用合适的方式帮助宴云进步。
得到班主任的保证，肉肉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小胖手握着班主任的手，一个劲道谢，还给了班主任一把糖表示感谢。
班主任又恍惚了。
别的家长偷偷塞都是红包，这个小家长塞的却是漂亮的糖果。
糖果好啊，他可以没有负担收下。
肉肉和班主任聊完，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看见站在门外不远的哥哥，一下笑得如融融暖阳，颠颠跑过去，一点不见在家长会上的严肃模样。
“哥哥！等久了吧？我和老师多聊了会儿。”
宴云抱起肉肉，贴贴他的胖脸：“没等多久。而且是你来帮我开家长会，应该我对你说辛苦了才对。”
肉肉笑眯眯的，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许是一上午绷了太久，小西装上的纽扣终于承受不住，在“不辛苦”之后，绷了出去，弹到墙上。
几秒寂静，四目相对，宴云忍着没笑，伸手戳了戳从缝隙中间挤出来的，包裹在白色小衬衫里的肚肚肉。
“衣服买瘦了。”宴云正色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肉肉反应过来，哇一声：“哥哥你嘲讽我！”
家长会之后，宴云的学习态度和学习状态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宴云在学校认真听讲，遇到不会的知识点就趁着课间休息时间拿去办公室问老师，周末和晚上还请了家教来家里给他补习之前欠缺的功课。
昏天黑地而又充实忙碌的一段时间之后，元旦节到了，学校要开元旦晚会。
肉肉特地加了宴云的班级群，知道要开元旦晚会，他问宴云：“哥哥，元旦晚会是不是就像联欢晚会一样啊？”
宴云吐槽：“差远了。”
但这一点也打消不了肉肉的好奇和向往。
想着家长也有观演名额，宴云便和班主任提了一下。班主任对肉肉印象很深刻，当即答应。
元旦晚会这天，秦伯将肉肉送到校门口，宴云出来接。
肉肉隔老远就看到了哥哥，和秦伯挥挥手，就迈开小短腿朝着宴云跑过去，兴高采烈喊：“哥哥！我来咯！”
却不防，侧边冲出一个飞奔的身影，直直朝着肉肉撞去。
肉肉倒地前，听到那人冲他喊：“你不许叫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