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数量的年轻人——五朔节前夕夜和万圣节——尽可能定期送。也送些他们雕刻的小饰品。送东西过去得到的回报就是捕不完的鱼——这些生灵把海里的鱼都赶到这儿来——时不时也会换些黄金饰品之类的东西。
“对了!我说过,当地人会跑到那个小火山岛上与生灵见面——带着祭品之类东西,划着独木舟上岛,回来时带着黄金珠宝。起初,那些生灵从不到大陆上来,但过后没多久,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他们好像很喜欢和人混在一起,一到重大节日——五朔节前夜和万圣节——就来参加各种各样的仪式。你看看,他们能在水下活动,也能在陆上活动——人们八成管这叫两栖动物。卡纳卡人告诉生灵,要是其他岛上的人听见它们的风声,没准儿会把它们给除掉。不过,这些生灵说它们不在乎,要不是怕麻烦,它们可以把人类全除掉——也就是说,甭管是谁,只要画不出失落的‘旧日支配者’用过的符号,统统给除掉。不过,它们不愿意惹麻烦,所以只要有人上岛,它们就会藏起来。
“刚开始,卡纳卡人对跟那些半鱼半蛙的生灵交配也有些反感,不过最后他们学会了换一种眼光看这个问题。人类好像跟水里的这种动物有某种关系似的——所有活的动物过去都是从水里来的,只要变化一点点还能再回去。这些生灵告诉卡纳卡人,如果他们跟自己混血,生出来的孩子刚开始看起来像人,再往后就越长越像生灵,到最后这些混血的孩子会回到水里,加入海底生灵的大军。年轻人,这一点非常重要——他们会变成像鱼一样的动物,进到水里,永远都不会淹死。这些生灵除非被杀,不然是不会死的。
“噢,先生,奥贝德后来好像知道了那些岛民都有海底生灵的鱼类血统。等他们长大以后,这种血统就能看得出来,所以他们才会躲起来,一直等到觉得自己可以下水为止。有的会比其他人更疯疯癫癫,有的永远不能变化得能入水。不过,大多数都能完全按照生灵的话发生变化。有的生下来更像生灵,所以他们会变化得比较早。有的生下来和人差不多,所以有时候会在岛上一直待到70岁,不过他们时不时会在这之前就试着下水。那些已经下水的人还经常回来看看,所以一个人往往可以跟自己一两百年前就离开陆地的五世祖说说话。
“所有人都没有死的概念,除非在与其他岛上的人进行的独木舟大战中死亡,或是被当成祭品贡献给海底的神灵,或是在入水之前就被蛇咬死,或是染上瘟疫或得了什么急病死去。不过,单单只看这种变化,就够唬你一阵子的了。他们认为自己得到的和自己放弃的一样好——奥贝德在好好想过了瓦拉克亚的话以后,八成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瓦拉克亚是没有鱼类血统的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他生在贵族家庭,要跟其他岛上的贵族联姻才行。
“瓦拉克亚给奥贝德讲了海底生灵的很多仪式和咒语,还让他看了村子里已经变得没有人样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没有让奥贝德看到经常从水里出来的生灵。最后,他给了奥贝德一个好像是用铅做成的奇怪东西,还说,在鱼生灵巢居水域的任何地方,这东西都能把生灵召唤上来。方法是,拿它来祈祷之后,把它扔进水里就可以了。瓦拉克亚认为,这些生灵分散居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所以,任何人,只要想找,都能找到它们的巢穴,必要时,把它们召唤上来。
“马特压根儿就不喜欢这种事儿,他想让奥贝德离那个岛远点儿。可是,船长一心想发财,还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就搞到金子,没准儿哪一天能给他带来意外的财路。就这样过了好几年,奥贝德搞到了很多金子一样的东西,这让他在韦特街用那家废弃的老磨坊开上了冶炼厂。他不敢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拿来卖,因为人们总是这样那样地问个没完。不过,他的船员偶尔可能会弄一两件拿来转手倒卖,但他曾经让他们发誓,绝对闭嘴不谈来历。对那些更像人穿戴的物件儿,他也会让自己家的女人拿来穿戴。
“对了。到了1838年——那年我才7岁214——奥贝德发现,趁他出海的工夫,岛上的人全给消灭了。其他岛上的人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便开始自己下手准备。他们八成知道,海底生灵所说的古老魔法符号是他们唯一害怕的东西。不用说,一个小岛如果有比大洪水还要古老的遗迹,当海底把这样的小岛掀出海面时,卡纳卡人肯定会趁机去看一眼的。都是些一根筋的家伙,可是遗迹大得根本无法拆除,除此以外,无论是在大陆上,还是在小火山岛上,他们根本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有些地方,还散落着一些小石头——就像护身符——上面有像现在称为卐字215一样的东西。这些很可能就是‘旧日支配者’留下的标记。岛上的人都给消灭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没有留下什么金子,周围的卡纳卡人从此对这件事也闭口不谈。甚至都不愿意承认那岛上曾有人住过。
“当然,眼看着自己做得好好的生意要黄了,这对奥贝德的打击忒大了。这件事儿对整个印斯茅斯都是个打击,因为在靠航海过日子的年代,船老大赚得多,船员自然也赚得多。镇子周边的人大多数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但只能像羔羊一样听天由命。更糟糕的是,鱼的产量越来越少,作坊也没有事儿做。
“这时,奥贝德开始骂人们甘做愚蠢的羔羊,只知道向基督教的上帝祷告,而上帝压根儿就没啥用。他告诉大家,他认识一些人,他们祈祷的神灵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还说,如果有一大帮人支持他,他没准儿可以获得某种力量,给他们带来许多鱼和金子。当然,那些在‘苏玛翠女王’号上干过、见过那个岛的人都懂得他这话的意思,可谁也不想靠近他们只听说过的那些海底生灵。但大家谁也搞不懂奥贝德所说的东西对他们究竟有多大的影响,所以他们开始问他,他怎么才能让大家相信他能给大家带来好处。”
老人支支吾吾、嘟嘟囔囔地说着,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又回头向远方的魔鬼礁方向凝望,陷入郁郁寡欢、大惊失色的沉默之中。我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所以我心里清楚,必须让他喝完这瓶酒才行。我正在听的这段奇谈怪论让我兴趣倍增,因为我知道,这种奇谈蕴含着一种粗浅的寓意,而这个寓意是建立在印斯茅斯的诡异之上,再经过想象力的加工,进而变得既富有创造性,又充满了异域传奇的色彩。我始终认为,这个故事根本没有什么真实性,但他的描述仍然透出一种切切实实的恐怖,只不过是因为故事中提到的那些奇珍异宝很显然与我在纽伯里波特看到的那顶饰冠非常相似。也许,这些奇珍异宝是从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岛上弄来的,这些奇谈怪论很可能是已经死去的奥贝德瞎编的,而不是这个老酒鬼自己的奇思异想。
我把酒瓶递给扎多克,他直接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真奇怪,他怎么能喝得了这么多威士忌,他那有些气喘的高嗓门居然连一点儿含混都没有。他舔了添瓶嘴,把酒瓶装进口袋,接着又一边点着头,一边自说自话起来。我向前倾了倾身,尽量不漏掉他说的任何字句。当时我觉得,我仿佛看到他那脏兮兮的浓密胡子后面露出了一丝冷笑。没错——他是说了一些话,可我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部分。
“可怜的马特——马特他一直反对——想笼络大家跟他一帮,多次做牧师的工作——没有用——他们把公理会的人赶走了,卫理公会的人也走了——再也没见过浸信会的牧师,犟驴巴布科克——耶和华的忿怒——我那时是初生牛犊,但我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大衮和阿什脱雷思216——彼列和比尔泽布217——金牛218和迦南人与腓力斯人崇拜的偶像——巴比伦可恶的东西——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219——”
他又停了下来,从他那双浸满泪水的蓝眼睛上可以看出,他差不多醉了。我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肩膀,他异常机警地朝我转过来,又厉声说出更加含混不清的话。
“不相信我?呵,呵,呵——那你告诉我,年轻人,奥贝德船长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深更半夜划船去魔鬼礁,还大声咏唱,顺风的时候,声音大得整个镇子都能听到?说啊,为什么?告诉我,奥贝德为什么总是把一些重物从恶魔礁后面直插海底的礁石陡峭的地方扔下去?告诉我,他拿瓦拉卡亚给他的那个铅做的东西去干嘛?小伙子,说啊?一到五朔节前夜和万圣节,他们干嘛狂呼乱叫?为什么新教会的牧师——那些家伙过去都是水手——身穿奇怪的长袍,头戴奥贝德带回来的金灿灿的玩意儿?说啊?”
这时,那双泪眼差不多变得凶残而又狂躁起来,就连那肮兮兮的白胡子也像过了电一样竖了起来。老扎多克八成是看到我吓得直往后退缩,他开始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直瘆人。
“呵,呵,呵,呵!明白了,嗯?那时候,晚上我在自家阁楼上往外看,看到过海上的东西,没准儿你也会想变成那时候的我吧。噢,我告诉你,小孩子的耳朵灵,关于奥贝德船长和那些去魔鬼礁的年轻人的闲话,我可没少听说。呵,呵,呵!有一天晚上,我拿着我老爸的望远镜,爬上阁楼,看到魔鬼礁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什么东西,月亮一升起来,那些东西就赶紧跳进水里了。看到这一幕,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奥贝德和那些人坐在一艘小船上,但那些东西从魔鬼礁后面跳到海里就再没有出来……让你去做那个小孩子,独自在阁楼上偷看那些没有人形的东西,怎么样?……呵?……呵,呵,呵……”
老人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也莫名其妙地吓得直发抖。他把一只粗糙的爪子放在我肩膀上,但在我看来,那只手的颤抖压根儿就不是因为高兴才这样的。
“假如有天晚上,你看到奥贝德的小船载着重物划到了魔鬼礁后面,然后把它扔进海里,第二天有人告诉你,一个年轻人从家里消失了,你会怎么想?啊?谁见过海勒姆·吉尔曼的踪影?有谁见过?还有尼克·皮尔斯,还有路利·韦特,还有阿多奈拉姆·索斯威克,还有亨利·加里森?啊?呵,呵,呵,呵……那些东西都是比画着讲手语的……真的有手……
“对了,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奥贝德又东山再起了。大家伙儿都看到他的三个女儿穿戴着金子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以前谁也没见过,冶炼厂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其他人也发达起来了——鱼群开始涌进港口,天知道我们需要多大的货船才能把海产品运到纽伯里波特、阿卡姆和波士顿。就是在那个时候,奥贝德把铁路支线通到这里的。金士堡的渔民听说这里有鱼可捕,也驾着小船来了,可是全都有来无回。再没人见过他们。就在那个时候,我们这儿的人成立了大衮密约教,还买下了共济会堂作为集会的地方……呵,呵,呵!马特·埃利奥特是共济会的,所以反对卖会堂,不过,那时候他已经退出大家伙儿的视线了。
“别忘了,我可没说奥贝德铁了心要像卡纳卡人一样占有财富。我觉得,刚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和那些生灵混血,也没有打算把年轻人带到水里,让他们永远变成鱼。他只是想要金子,所以甘愿付出昂贵的代价,其他人暂时也得到了满足……
“到了1846年,镇上的人开始有看法了。失踪的人太多了——星期天集会上的布道太疯狂了——关于魔鬼礁的闲话太多了。我大概也做了点儿事,我把自己在阁楼里看到的情景告诉了市政委员220莫里。一天晚上,有一帮人跟随奥贝德的人出海,来到魔鬼礁,后来我听见船与船之间传出了枪声。第二天,奥贝德和另外三十二个人被关进局子,大家都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政府究竟指控他们犯了什么罪,把他们抓去坐牢。天哪!假如当时有人有眼光……一两个星期后,在很长时间里,再没有人往海里扔东西了……”
扎多克露出惊恐和疲惫的神情,我一边焦急地看了看表,一边让他沉默片刻。此时此刻,海水已经开始上涨,海浪声似乎唤醒了他的记忆。看到涨潮,我很高兴,因为涨潮的时候鱼腥味可能没有那么难闻。接着,我又一次绷紧神经听他自言自语起来。
“那个可怕的夜里……我看见了它们。我爬上阁楼……它们一帮帮……一群群……整个魔鬼礁上都是,然后沿着港口游进马奴赛特河……天哪!那天晚上印斯茅斯大街小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们拼命敲打我们家的门,不过,我老爸没有开……后来,他拿着毛瑟枪从厨房的窗户爬出去,去找市政委员莫里,看看他能怎么办……死了的人和快死的人,一堆一堆的……枪声和尖叫声……老广场、镇广场和新教会山上喊声一片——监狱的门被撞开了……公告……叛逆……大家伙儿后来发现一半人失踪了,都说这是一场灾祸……大家要么加入奥贝德与那些生灵的团伙,要么闭嘴,除此之外,没人能剩下……我再也没听到我老爸的消息……”
此时此刻,老人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紧紧捏住我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了。
“第二天早晨,所有的东西都打扫干净了——但还是留下一些痕迹……奥贝德一伙控制了大局,说情况会有些变化……集会的时候,其他人要跟我们一起做礼拜,有些房子要招待客人……这些生灵要杂交,就和跟卡纳卡人杂交一样,因为他觉得不应该阻止它们杂交。奥贝德早就没影了……就像个疯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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