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不切实际、要么无关紧要的理由。当然,对我的提议,大家都非常重视——就连我儿子也是,因为他更关心的还是我的健康。
第二天,我起了床,在营地周围走动,但没有参与发掘工作。鉴于我根本放不下手中的工作,我决定尽快回家,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于是,我让我儿子答应我,他一勘察完我希望放弃的那片区域之后,马上用飞机把我送到位于西南方1000英里以外的珀斯去。我曾想,假如我见过的东西还能看到,即使会被人耻笑,我也会下定决心向他们发出明确的警告。完全可以想象,了解当地民间传说的那些矿工肯定会支持我的。为了让我高兴,我儿子当天下午就驾驶飞机飞越我有可能徒步走过的区域,去实地考察。但我看到过的东西早已没了踪影。所到之处,看到的全是不规则的玄武岩——流沙抹掉了所有的痕迹。当时,我还一度为自己惊慌失措中弄丢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东西追悔莫及,但此时此刻,我心里清楚,没有再看到那块巨石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现在仍然相信,整个经历完全是一场梦——我打心眼儿里希望永远不要找到那个地狱般的无底洞。
7月12日,温盖特虽然不愿意放弃发掘工作打道回府,但还是把我送到珀斯,一直陪我待到25日,等开往利物浦的轮船起航。此时此刻,坐在“皇后”号的客舱里,我开始慢慢同时又火急火燎地去思考事件的全过程,最后痛下决心,至少应该告诉我儿子。至于是不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就由他来决定吧。为防不测,我特地把整个背景整理了一下——其他人可能已经零零碎碎地知道了。在这里,我准备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讲一下,在那个可怕的夜晚我离开营地后发生的一切。
当天夜里,我心烦意乱,一种朝东北方向前进、同时又担惊受怕的莫名冲动,演变成执迷不悟的渴望,让我借着可憎而又璀璨的月光,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前行。所到之处,时不时会看到从难以名状且被人遗忘的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巨石,若隐若现地半埋在沙漠里。这些庞大废墟无法计数的年代以及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开始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做过的那些令人疯狂的梦,想起了梦境背后的可怕传说,想起了眼前土著人和矿工们对这片沙漠以及带有雕刻的巨石所表现出的恐惧。
但我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似乎在赶赴一场可怕的约会——各种扑朔迷离的幻想、冲动和似是而非的记忆越来越强烈地困扰着我。我想起我儿子驾驶飞机从空中看到的巨石轮廓,心想这些巨石为什么让我马上会产生如此不祥、如此熟悉的感觉呢?某种东西一直在试图打开我记忆的大门,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又拼命地挡住大门,不让我打开。
当天夜里,没有一丝风,毫无生气的沙漠,犹如大海上凝固的海浪,连绵起伏。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前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归宿。此时此刻,我的梦开始渐渐涌出,融进了清醒的世界,于是,埋没在沙漠中的每块巨石,似乎都变成史前建筑中那绵延无尽的房间和长廊的一部分,上面刻满了各式各样的曲线和象形文字,而这一切是我多年来身为被至尊族附体的心灵再熟悉不过的。有时候,我甚至想象自己看到了那些无所不知的可怕锥体在拖沓走动着忙于日常工作,而我则不敢低头往下看,唯恐发现自己就是它们中的一员。但同时,我始终还能看到埋在沙漠中的巨石和那些房间和长廊,看到可憎而又璀璨的月亮和房间里的球形水晶灯,无垠的沙漠和窗外摇曳的蕨类植物。我明明很清醒,同时又在做梦。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说实在的,就连朝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只记得第一次看到白天的狂风使之裸露出来的那堆巨石时,自己还在走。那是我迄今为止在一个地方见过的规模最大的石堆,石堆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以至于萦绕在我脑海里的神话般亘古景象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垠的沙漠和可憎的月亮,还有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壁残垣。我走上前去,停下了脚步,用手电照着凌乱的石堆。覆盖在石堆上的沙丘早已被吹走,只留下一个呈不规则圆形的巨石堆,还有一些体积较小、宽度大约40英尺、高度大约2到8英尺的石块。
我一眼就发现,这堆巨石对发掘工作具有前所未有的意义。这里的巨石数量多得其他区域根本没法比,不仅如此,在我借着月光和手电光审视巨石时,在风沙蚕食过的巨石图案中,有某种东西深深吸引了我。并不是这些巨石与我们早先发现的巨石有什么本质的不同,而是更微妙的东西。当我盯着一块巨石看时,并没有这种感觉,但当我的眼睛同时扫过几块石头时,我这才发现其中的奥妙。最后,我终于明白了。很多巨石上的曲线图案都是紧密相关的——都是某个巨大装饰图案的组成部分。这还是我在这片历经万古沧桑的荒蛮之中,第一次看到保持原样的建筑群——虽已分崩离析,但确实是存在过。
我从一个较低的地方开始艰难爬上巨堆,时不时用手清理掉沙子,不停地去揣摩各种花纹的大小、形状、风格和各种图案之间的关系。不一会儿,我便模模糊糊地猜出这座古建筑是干什么用的,也猜出曾几何时整个古建筑外表上雕刻的图案了。整个建筑与我在梦中看到的完全吻合,这让我心惊胆战、惶恐不已。这里原本是一条30英尺高的巨型走廊,走廊上方是坚固的拱形天花板,下方铺设的是八角形石块。走廊右侧应该有许多房间,在更远处的尽头,应该是蜿蜒通往更深处的诡异坡道。
一想到这些,我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些巨石已经不仅仅是石块了。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层原本应该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的呢?我是怎么知道那条向上的坡道应该在我后面的呢?我是怎么知道通向石柱广场的漫长熔岩通道应该位于我左上方那一层的呢?我是怎么知道摆放机器的房间和通往右边中央典藏库的隧道应该位于下面两层的呢?我又是怎么知道在地下四层的地板上会有金属条密封的可怕活板天窗的呢?这些本该属于梦境的一切,让我困惑不解,使我禁不住浑身发抖,直冒冷汗。
接下来,在最后一次触摸令人惶恐不安的废墟时,我感到一股微弱而阴冷的气流,从靠近巨石堆中心某个受挤压的地方冒了出来。像刚才那样,我梦中的景象转眼间消失了,只留下可憎的月光、阴森森的沙漠和散乱的古建筑废墟。此时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是某种既真实又触手可及,同时又蕴藏着无限神秘的东西。因为这股气流只说明一件事——在这片杂无序乱的石堆下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深渊。
我首先想到的,是土著人中流传的不祥传说,其中提到巨石堆里隐藏的巨大地下石屋会产生强风,引发恐怖。接着,我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梦,时不时感到似是而非的记忆在不停地拽扯我的心灵。我脚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将要揭开的,究竟是不是古老传说和挥之不去的梦魇多么原始而又不可思议的源头?不过,我只是犹豫了片刻,因为一股比好奇心和科学热忱更强的力量,驱使我战胜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继续前进。
我就像被命运强迫着一样,几乎是在机械地向前走。我把手电筒放进口袋,使出我原以为不可能有的力气,一点点挪开了第一块巨石,然后是第二块,直到一股强劲的气流喷涌而出为止,涌出的气流显得格外潮湿,与沙漠里干燥的空气形成明显的反差。一道黑色的裂缝张开了口,最后——等我把所有能够移动的小碎块都挪开之后——在粼粼月光下,一个大小足以容下我的裂缝便出现在面前。
我掏出手电筒,将明亮的手电光照进裂缝。下方是一片狼藉的建筑废墟,整座废墟大致向北倾斜了45度,显然是原来位于上方的建筑倒塌下来造成的。地面和通道的地板之间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顶端似乎是应力结构的巨大穹顶。在这个地方看上去,沙漠的沙子直接堆积到了地球早期某座庞大建筑的某一层上——至于如何历经漫长岁月的地质运动而保留下来的,我当时乃至现在都捉摸不透。
现在回想起来,突然只身一人下到如此充满不确定性的深渊——当时又没有人知道我身在何处——跟十足的精神错乱似乎没什么两样。也许是吧!但那天夜里,我确实是下去了,而且是毫不犹豫地下去了。很显然,这一次又是宿命的诱惑和驱使引领我一路前行。为了节省电池,我让手电时开时关,沿着洞口下面凶险的巨大坡道,开始疯狂地往下爬——碰到有能搭手或落脚的地方,便脸朝前看;碰到需要小心翼翼地攀附和摸索的地方,就把脸对着石壁。在我两边不远处,手电能照到的地方,隐约可见有雕刻痕迹的残垣断壁。但在我前方,看到的只有清一色的漆黑。
在向下爬的过程中,我没有留意时间。我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的暗示和意象,所有客观存在的事物似乎都退到了遥不可及的远方。生理感觉已不复存在,就连恐惧也变成了像幽灵一样的滴水嘴怪兽,一动不动、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最后,我来到一个水平地板上,这里到处都是散乱的落石、支离破碎的石块、沙子和形形色色的岩屑。在通道两边(相隔大约30英尺),厚重的石墙支撑起高大的穹顶。我只能看出,墙壁和穹顶上都有雕刻的痕迹,但这些雕刻究竟属于哪一种风格,就不得而知了。最吸引我的还是上面的穹顶。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到穹顶的顶,但较低的部分看得还非常清楚。这些雕刻与我无数次梦见的远古世界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这让我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在我身后的高处,一缕微弱的夜光告诉我,外面就是遥远的月色世界。一丝朦胧的谨慎提醒我,我不该让夜光脱离视线,否则回去的路标就没了。接下来,我朝左边的墙壁走去,因为那里的雕刻痕迹更清晰可见。但要从杂乱的地板走过去,跟我从坡道上下来一样困难,不过,我还是举步维艰地走了过去。中途我停了下来,挪开石块,拨去地板上的岩屑,查看地板的样子,结果发现,地板上原本拼装在一起的八角形巨石块还基本上保持了原样,这些八角形石块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这让我不寒而栗。
我离开墙壁一定距离站在那里,借着手电光,不慌不忙地仔细查看墙上历经沧桑的雕刻残迹。虽然过去涌入的流水对砂岩表面产生了一些影响,但上面的水锈非常奇怪,我怎么也搞不懂。这座巨石建筑的很多地方都已经松动变形,但让我纳闷的是,在地壳不断变动的情况下,这座古老而又隐秘的建筑残迹还能保存多久。
但最让我兴奋的还是那些雕刻。虽然历经岁月沧桑,但近距离看上去,还是比较容易辨认出来的,而且每个细节的熟悉程度简直让我瞠目结舌。我很熟悉这座古建筑的主要特征,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可置信的。这些特征深深烙在神话编织者的心中,以至于出现在源源不断的神秘传说之中,但不知怎么搞的,在我失忆期间引起了我的注意,并在我潜意识里唤起了栩栩如生的形象。不过,在这些奇怪图案中,每一条直线和曲线的细微特征都与我20多年来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这又做何解释呢?究竟有什么晦涩而被遗忘的肖像学能复制出每个细微的变化和差异,而且夜复一夜如此顽固、如此准确、如此长久地占领我的梦境呢?
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也不可能时隔千秋万代存在这样的相似。毋庸置疑,我身处的这个深藏于地下不知多少个世纪的通道,正是我在梦中所熟知的原型,熟悉的程度跟我熟悉自己在阿卡姆克莱恩街上的家一样。没错,梦境所展示的是这座建筑崩塌前的样子,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建筑与我梦中的样子也完全一致。可怕的是,我居然被引领到这里。我对身处的这座建筑非常熟悉,也熟悉它在我梦见的那座可怕古城中的具体方位。我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本能自信,虽然这座城市在无穷岁月中躲过了种种变迁与破坏,但我仍能准确无误地走到这座建筑乃至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天哪!如果是这样,那又意味着什么呢?我是怎么知道我所知道的这一切呢?关于居住在这个古代石造迷宫里的生物,流传着许多古老传说,但在这些传说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呢?
对于啃噬我灵魂的那种既有恐惧又有困惑的复杂心情,文字所能传达的只有一小部分。我知道这个地方,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也知道头顶上无数高大的建筑倒塌后化为灰烬,夷为残垣,被沙漠吞没之前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已没有必要让微弱的月光来引导我了,想到这儿,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撕裂着我:一方面,我真想逃之夭夭;另一方面,强烈的好奇心和宿命的驱使在我心里疯狂地搅合在一起。在我梦到的时代结束之后的千百万年里,这座巨大的古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深藏在地下、把所有巨塔连接起来的熔岩迷宫,在历经了无数次的地壳运动之后,还有多少保存了下来呢?
我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被掩埋的、充满古风的邪恶世界吗?我还能找到大作家住的房子吗?从南极大陆星头食肉动物中抓来的心灵斯格哈曾经在一座塔的空白墙上凿刻壁画,我还能找到那座高塔吗?在地下二层有条通道,通往关押外星心灵的大厅,那条通道现在还畅通无阻吗?在那个大厅里,囚禁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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