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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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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真的听到了那声音,还是做了个梦。他走进客人就餐区去收拾几个用过的白酒杯。实际上该干的都已经干过了,也没有什么地方还有特别需要干的活儿,但艾德留在吧台那儿,开始把架子最上层那些很久没用过的酒杯取下来洗。

我们两个人,艾德轻轻哼唱着——他想仔细想想下面要做的事,以及他对克鲁索和这个饭店所肩负的责任,但脑子里空空如也。先是那些告别,然后是紧急情况下的人员调配,然后是“两个人,两个活门”。他看着外面空空荡荡的平台。他把自己的身影套进窗框里,然后在想象中换了一个角度,从平台看向吧台。你在这儿一直等着,不要走开。这是索尼娅游出去变成绿色的灯之前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锅在厨房里发出叮咣声,类似厨师迈克气喘吁吁的声音,就好像在应答一样,艾德让他的酒杯发出轻轻的响声:厨师迈克——克鲁索和艾德——艾德,他们一起扮演的是克劳斯纳,是这个国家所有追求自由的人最后的希望。是的,现在他们代表了整个的从前的生活,在海边的这个高处,这个入秋之后就再没人来的地方。艾德从水里把杯子一个个捞出来,这时克鲁索来到他身后,头朝他俯过来,就好像能闻见艾德的思想。

“你准备好了吗,艾德?”艾德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杯子。

“准备?”

“准备分配日,今天晚上?”

[1] 意大利语,意为“为什么这么安静?”。

[2] 指瓦尔特·乌布利希(Walter Ulbricht,1893—1973),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务委员会主席,东德领导人。

[3] “WM”在德语里也是“世界杯”(Weltmeisterschaft)的缩写。

最后一次分配

刚到下午,天就黑了。艾德看看外面,但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打开了平台上的灯,克鲁索就像被晃了眼睛一样,抬起了手,或许他还冲艾德摆了摆手。一眼看上去,他的脑袋上就像接了电线一样。在雨中,他的长发仿佛壮大成了一个奇特的角撑,正支起那个高高扬起的头。在守卫着啤酒花园的钢铁路灯的灯光下,那个脑袋的上半部分像金子一样闪着光。

“看上去今天不会有人来了。”

艾德能感到自己的义务,但也觉察到自己必须学着体谅。他的朋友仿佛遥不可及。既近又遥不可及。在非常短的一瞬间里(短到让人没法真的理解那些事情),艾德意识到事情应该一直就是这样的。就是因为克鲁索跟他一样,他们才能够在一起,他们的相处方式:亲近,但个人是个人,都关在他们自己密封舱一般寂寞和混乱的生活中,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主导一切的航天控制中心为他们准备好了平行的轨道。

桌上放着三个酒杯,里面的雨水已经半满。克鲁索坐得笔直,一个圣人,艾德心想,正看着自己在永恒之中的固定位置。他右手握着酒瓶,左手放在怀里。雨罩在一切之上,细到让人感觉不到它的飘落,冰冷的雨盈满了空气,在路灯光中结成了浓密的雾。

“现在最好还是进去,是吗?”

“是啊,去吧,到里面等我,艾德。”

“咱们从棋桌那儿也能看得到平台。”

“如果没有人,也就不会有人来。”

“已经十一月初了,洛沙。”

“你不熟悉秋天,你还从来没有在这儿过过秋天。秋天的分配不一样。秋天不一样。”

“咱们可以让灯开着。咱们把厨师迈克的星牌录音机放到冰激凌窗口里。那声音整个岛都能听见。”

艾德一边说,一边慢慢进入了他的新角色。现在得由他负起责任来。他猛然间很想把克鲁索湿漉漉的大脑袋紧紧抱着,像摇晃一个弄疼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直摇到他不再伤心。把眼睛合上,一切都好起来。

“好的,艾德,好的,就一会儿,你先走,我就来,以防万一。”

艾德知道不可能再要求更多。他想起一把客人忘在这里的伞,但这似乎是不可以想象的。伞是荒唐的。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走进雨里,把自己的外套给克鲁索搭在肩上,小心翼翼的,什么话也没说。他就像是在补全一幅珍贵的画,或许这就是他跟在克鲁索身边的本来意义。

外套把露台上那个已经湿透了的男人瞬间变成一个孤独的军队统帅,一个没有军队的将军,一个正在冻僵的英雄。尽管艾德忧心忡忡(从莫娜和卡瓦洛离开他们,悲剧的最后一幕开启的那天,他的忧虑就与日俱增),但他在这一刻感到一种满足,或者说惬意。他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故事的发展,就好像让这个故事某一天能够为人所知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雷鹑抬起头的时候,沙漠中的阳光开始在他的金属眼镜架上流动,五彩斑斓地闪烁着。阿拉伯人把他们的骆驼拽上一个粗糙的、生锈的金属架子,雷鹑是他们这场比赛的指挥。两三个共同参与者尽量向下朝架子腿中间抻长骆驼的脖子,指挥的任务主要就是切开那个脖子。割脖子是艺术,被视为一种特权。雷鹑在解释整个过程:刀子这样,皮肤这样,然后是下刀的动作,快如闪电。最核心的内容是要在骆驼的身体里面引起一种痉挛般的紧张感,一种挛缩,雷鹑解释说,要足够僵硬,足够持久,这样才能把骆驼变成结实、平坦的比赛场地。雷鹑弯腰钻在架子下面,阿拉伯人都跪下去。所有人都拿着台球杆。

一生的童话

早晨,克鲁索不见了。艾德被一阵负罪感驱使着,在荆棘岩上到处找。他还不断回到克劳斯纳,希望能在那儿找到伙伴。因为走得太急,一根树枝弹到了他的脸上,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中腾起,随即转成无助。

特选地盖满了落叶,坑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那下面,木乃伊躺在睡袋里,遭遇船难的人,被遗忘的追求自由的人,非法过夜的黑人黑户已经把自己睡成了黑颜色的,被埋在落叶里——艾德想到这儿感到一阵恶心,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赶紧继续往前走。

蜂蜜图书馆几乎被吃光了,读物已经变成了一堆闪着棕色微光、蠕动着的东西,由蚂蚁、潮虫和蟑螂组成。只剩几本亚麻布装订的书还保持直立,但也已经腐烂、弯曲。一片已经碳化的蜂房像一个被焚毁了的巨大娃娃屋。艾德盯着那些急匆匆、没头没脑地跑来跑去的新读者看了一会儿,它们啃着咬着,正往糖和纤维素构成的狂喜里面钻。他走近一点,辨认出几本书的残躯,是安东·库和彼得·阿尔滕贝格的书,《收获》与《第二次收获》,还有《一生的童话》。[1]孤零零的一页书耷拉出来,像要跟他握手一样。阿尔托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

艾德不得不安慰自己说,他并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他取了自行车,骑到下面的镇子里去。他没有锁克劳斯纳的门,但是那没关系,现在所有的一切感觉都不一样了。牧师住处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宗教改革在继续”。艾德停下来,读了一下镇子布告橱窗里面的通知。在一封“公开信”里,岛上的居民要求“启动革新”。在信上签字的人抗议海岛缺乏管理,垃圾遍地,私搭乱建。

圣地亚哥拥抱了艾德,脸贴脸。岛吧的一个角落里支起了一台旧的黑白电视机。“他们想喝酒,也想看示威游行。”地下室里的一台洗衣机也是新添的,用来加热洗碗的水,所以现在圣地亚哥不用再烧锅炉了,他的幸福溢于言表。艾德问起克鲁索,他的问题让这个短工很意外,就好像出了什么不幸的事一样,他一下子用两只手捂住了脸。苏联童话影片里那些梳着金色发辫的姑娘听说龙杀死了自己的心上人,或者心上人被龙变成了动物时,就喜欢做这种动作。

艾德把那些非法宿营地挨着找过去。通向避暑小屋的路已经看不到了,杂草蔓生,长满了沙棘。一些藏身处变得像荒地一样。维特村和克劳斯特村之间那个石洞的入口前扔着剩饭菜,空罐头盒,报纸。粪便的臭味在路上都能闻得到。豪普特曼故居后面的那个小石头屋(可以睡两个人)被人砸开了。港口上方森林里所谓的主要宿营地那里停着两辆自行车。艾德心中燃起希望,但棚屋是空的。他从脏兮兮的窗玻璃往里看,只能看到几把破破烂烂的软椅,还有用黑漆或者焦油画在墙上的一张小岛的地图,岛的轮廓线上全是十字架,就好像那是一个死人岛。艾德看出,那些十字标的是非法宿营地的位置,数量之大远远超出了艾德的想象和克鲁索告诉他的那些。森林里到处是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潮湿。那台巨大的,说不清用途的机器的残骸像个哺乳动物的骨头架子一样趴在树丛中,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垃圾已经被落叶盖住了,一股冬天的味道。

艾德顺着海滩又找了一圈,一路向南,最后,他呆呆地看着海上,耳畔只有海浪冷冰冰的哗哗声。大海——希望之地。所有其他地方在艾德看来都已经被过度使用,被损害,被统治变成了灰色的。他以前就一直觉得大海好像要告诉自己什么,为自己保留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为他的人生准备了答案。哗哗声充满天地间,那是呼吸,一起一伏,无休无止,将一切都纳入怀中。没有哪一个身体,没有哪一个容器能够大到足够装下这个由呼吸组成的东西,反倒是这个精神巨人容纳了一切,使他的思想呼吸或是静止下来,轻轻摇晃着他,让他进入梦乡,冲刷着他的梦,把他的梦变成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在这儿一直等着,不要走开。

一直。

这就是索尼娅离开弟弟的地方。艾德明白过来,他站在那儿动不了,一厘米也不能。这个告别的地方控制了他。

亲爱的索尼娅。

最亲爱的G。

他在这一刻失去了她。痛苦,绝望,自怜。无法估量的,不能控制的哀伤。艾德加,艾德尔,艾德,经历了这一切的人,现在他可以是那个人了。他已经得到了消息。

亲爱的洛沙。

维特村后面的岗楼浮在雾气中,边境的哨兵可能已经看到他了。想要从这儿开始游,从这儿下水,实际上是不可能的。那件事之后,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很大的改变。一览无余的海滩,不管从那个角度都能看得到,几段防波堤,沙丘,能看见北边荆棘岩那个山头。“她游泳游得很好,艾德。”克鲁索曾经说过。

艾德想起了海岛日那天。他现在站的这个冻得硬邦邦的地方离当时阅兵的地方不过百米远。这是那个小弟弟望着姐姐的地方——看几眼——然后继续玩。

你在这儿一直等着,不要离开。

要他等什么,一直?先是一边用塑料贝壳把热乎乎的沙子铲过来铲过去,一边等他游走了的姐姐,一直。然后他看着海面,他只能看见她的头,如果那是她的话,头那么小,像渔网上的浮子,游在海浪中间的人。他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水边。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塑料贝壳紧紧抱在怀里。要喊吗,大声喊,有多大声喊多大声?还是说越在这种时候越不能那样,自始至终?

艾德想象着:游出去的索尼娅,然后是巡逻艇组成的那堵墙,然后是船上的螺旋桨,也许,也可能是一声枪响。或者游出去的索尼娅被一个水上摩托拽着——光天化日之下,这是个荒唐的设想。还是让索尼娅沿着沙滩一直爬到荆棘岩顶上吧,她在那儿一直藏到入夜,藏在一个气垫船旁边,沙棘丛的深处。谁都知道,陡崖脚下有个雷达信号的死角,那是最利于下水的地方。雷达是福斯坎普的人用来监视这个岛的——一台MR–10,克鲁索曾经跟他说过,并把那台仪器的测量半径写在沙地上。

后来,艾德终于能够挪动了。走近水边,他能听见蕴藏在呼吸之间的强烈躁动。那些深深的、沉重的呼吸像打雷一样充满攻击性,不过其中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声音,像急促的喘息声,狗喘气的声音,大海上气不接下气,就像快要窒息……这是那些死者孩子气的叹息声。艾德没办法不这样想。他眼前浮现出躺在台球桌上的雷纳,机器雷纳,散发着臭味、缺胳膊少腿的机器,脚和腿正在这儿的海底来回滚动,卷好了,翻过面了,做熟了。他看见索尼娅,看见她在浪尖上漫步,毫发无损,额头上有一块祖母绿——水陆两栖的公主。他看见他的兄弟克鲁索,看见他在水下解维特村那些渔夫的渔网,并向网中的鱼儿解释什么是自由。他的嘴里冒出气泡,长长的黑发像漂在果冻里一样。艾德泪水滚滚而下,对此,别人也没办法。

你在这儿等着。

一直。

车辆入口处的金属栅栏门敞开着,辐射研究所下面的砂岩小屋前有一个老虎钳,焊在一段钢轨上,钳子嘴里夹着一个金属匣子,钢板上金属绿的油漆已经碎裂,盖子支在半空中。猛一看,那个老虎钳就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夸奖,并替它取下找到的猎物。矿渣铺的地面上,硬币闪闪发亮,路上到处散落着纸片——表格,图,或许是实验记录。艾德拿起一捆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纸,上面写的全是俄文。他发现了一个证件,证件上的徽章是做成火炬模样的两个字母:J和P——少先队。[2]他打开证件,看到了克鲁索,那个孩子。一件带帽子的深色厚外套,上面有浅色的点点,脖子上围着一块小围巾,大脸颊上,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神躲躲闪闪,几乎是恐惧的。旁边是岛上学校的章子,还有少先队员的十条戒律。照片上的孩子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那些戒律要求的东西。艾德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点,克鲁索从那个俄罗斯城七号搬出来后,应该成了希登塞岛上的学童,德国学校里的一个俄罗斯孩子。没有母亲了,突然间也没有了姐姐。失去了一切,孤零零地被丢在一个并不是自己家的地方。细密的鼓声响起,是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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