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克鲁索 > 克鲁索_第5节
听书 - 克鲁索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克鲁索_第5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在木屋上。干这活儿的男人没理会他。他的衬衫白得耀眼。一副镶在金属镜架里的椭圆形镜片和一把浓密的黑色胡须从艾德眼前闪过。男人走到牌子前,把前一天写的烤牛排擦掉,在那团还没干的黑色里用粉笔写上牛尾汤。

“兰波!”

有人喊,艾德一跃而起就想背诗,完全是条件反射,身不由己,至少一开始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他那些库存开始在脑袋里轰鸣:经保罗·策希演绎过的《醉舟》……[1]“兰波!”克劳斯纳的屋子里又传出喊声,艾德这才明白,这是在叫那个大胡子服务员。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门边才冒出一个小个子男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男人的脸罩在阴影里,他的姿势透露出某种信号,表明他并不打算迈出门槛。过了一会儿,他含含混混地抬了抬手,手半举着,既像是要跟艾德打招呼,也像是要打发他。艾德站起身,虽然离门还隔着几张桌子,但那个男人已经开口了,声音大得就像外面的平台上站满了人,而且所有人都一定要听清他的每一句话。

“我叫克龙巴赫,维尔纳·克龙巴赫,克劳斯纳度假村的经理。”

“我叫艾德加·本德勒。”艾德赶忙回答说,他正说着,经理就已经转身匆匆离开,艾德也加快了脚步,跟在经理后面穿过餐厅。这个男人矮小壮实,一小块秃顶精心打理过,像个光可鉴人的小鸡蛋一直延伸到后脑勺,两边的花白头发剪得很短。艾德用眼角的余光扫见了吧台和铸铁的收款台。他们走进一间非常小的办公室,经理灵巧地从办公桌旁挤过去,摆好姿势,把手伸给艾德。

“坐吧,本德勒先生。”

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怀疑或者不屑。他接过艾德的证件,打开,翻看,同时用手在秃脑门上来回摩挲,仿佛证件里的内容对他来说已经太多,最后,他问艾德是不是健康。

克龙巴赫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台老古董的鱼雷牌打字机,旁边摆了一部灰色的电话机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克龙巴赫站在一栋闪烁着古铜光泽的大型建筑物门前,那是承载了各种传奇故事的皇宫酒店,由瑞典人修建,本国境内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有人说起这个酒店,就肯定会有人悄悄告诉大家说:“瑞典人……”照片上,一大群男男女女围在经理身边,都穿着服务员或者酒店的制服,只有克龙巴赫穿着一身跟现在几乎一样的衣服:粉红色的夏季衬衫,袖口钉着酒红色的扣子,浅棕色格子的轻便西服上装,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好像是丝的。就是没系领带而已。

“没有病吧,哪儿都没事?”艾德抬起眼睛,克龙巴赫的眼神严肃、锐利。

应该是他没有听懂问题。艾德不明白克龙巴赫想知道什么,保险起见,他没有吭声。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证明自己是合适的。艾德从哪儿来,之前做过什么——克龙巴赫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只是走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感兴趣的过场。艾德的职业经历中包括曾经学过泥瓦工,他也提到了这个。“那就是建筑技工了,”克龙巴赫修正了他的说法,“抹灰,砌墙,混凝土浇筑,等等,然后上大学,德语语言文学和历史专业,打算当老师吧,我猜,常见的经历,然后是常见的那事?”

艾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克龙巴赫就开始说起这个岛和他的饭店。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飘。“我们上面这儿位置特殊,条件也特殊,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不过我想您肯定知道这点,本德勒先生,不然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首先是洋流的问题。这片海岸不停断裂,而且在慢慢偏移。大约八十年前,饭馆在这片岩石上建起来,就在以前隐居修行人留下的房基上……”

经理从小岛如何缓慢、却势不可挡地消失在广阔的波罗的海之中,继而讲起了克劳斯纳的历史,他仿佛忘了艾德还坐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起一个叫艾特斯贝格或者艾滕斯伯格的人[2],充满感情地把这个人称作克劳斯纳的创始人。这个穿长袍的男人“总是奔波在体操器械和田庄,图书馆和淋浴室之间……”

艾德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克龙巴赫催眠曲一般的讲话。这位经理显然非常喜欢用海员用语:每个员工都是他的“水手”,他自己时不时就成了“船长”。“您看到了吧?岸边的石头一块块脱落,滑到下面美丽的沟壑里,真正的室外剧,总有一天也会轮到克劳斯纳的,我们的挪亚方舟,在某天夜里,或许就是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风暴来的时候,滑到海上,带着所有的乘客和水手,然后就真得靠大家了,您懂吗?”

这间办公室还真是像个小舱房。克龙巴赫背后的房顶倾斜的角度很大,顶头的地方最多一米高。那里摆了一张沙发床,上面搭着个罩子。艾德左手边有一个柜子,柜子的上面一层没有门,里面堆着巴西丹纳曼牌小雪茄的铅盒子,下面一层放了二三十个深色的小瓶子,上面的标签看不清楚。柜子上方的墙上高高地挂了一个舷窗,窗外是浅棕色条纹的墙纸。直到这时艾德才发现,这间办公室里没有窗户。根据外面的声音判断,房间应该是在上二楼的楼梯下面,原先应该是堆放杂物或者笤帚的地方。舷窗旁边挂了一排正方形的展示匣,里面装着各种复杂的水手结,看上去就像关在玻璃盒子里逐渐老去的心脏,盘来绕去的绳子就像一个个无解的谜题……

“……还有伊菲革涅亚[3]?”经理问道。艾德一时语塞,幸好他的库存又启动了,他的救命稻草。

“没错,就是这出戏!”

每次经理的眼睛扫过来,艾德就连忙点头。他真是觉得听不太懂克龙巴赫的这番演讲,这不是雇人前的面试吗。难道是因为那些话已经说过太多次,所以内容尽管不寻常,但总还是透着陈旧,只是,同时还有些温暖,有些舒适,这个窄小的舱房很适合这种气氛。跳下去(不,他没有跳)四天之后,艾德觉得蜷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听经理讲话是真好。没错,他是想要离开,藏起来,想要寂寞,但不想再一个人。克龙巴赫温柔的唠叨让他心满意足,给他一种安全感。这安全感也来自充盈在小房间里的那股气味,这是一股来自久远过去的气味,浓烈,刺鼻,似乎就是从克龙巴赫身上飘出的,来自紧绷在他脑袋上,像刚上过油一样的光滑皮肤,也或许来自柜子里的那些瓶子……

“好吧,您为什么要到这儿来,本德勒先生?”

我把身体朝窗外探出去太深,艾德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他非常困难地说出自己的词儿,一不小心又用了之前那种没有什么作用的说法:“我找工作,但我也需要一个房间。”

克龙巴赫吸了一口气,办公椅上的身子转到一边,看着那排苍老的心脏。

“不用害怕,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还从来没有谁要为了这点感到抱歉,正相反,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前提条件。相信我,我的水手里什么人都有,他们的路各不相同,但最终却都把他们带到了这间办公室里,还从来没有谁因为在大陆那边待不下去而在我们这里受气。路虽然不同,但说到底又都一样。大家都了解,大家都知道,某一天,时候到了,这个岛接纳了我们,我们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艾斯卡中间,真到有需要的时候,大家都会互相帮助。不过这里的水手们,”他的手在办公桌上方画出大大的圆圈,手指几乎碰着了小舱房的墙壁,“他们想要的更多,在这一点上我们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

经理把身体拧回来,一根手指插进电话机的拨号盘里,同时看着艾德,好像只等艾德说出电话号码。

无疑,是该他自己做点什么,以便证明他确实符合那个(一直没有提到的)前提条件的时候了,跟他迄今为止做过的事有关的话,他的故事,跟烦恼或者被放逐没什么关系,是关于一辆有轨电车。

经理的手指在拨号盘里晃来晃去,不耐烦的样子——轻轻的嗒嗒声。

“健康?”

“是的,是的,至少我自己不知道有什么……”这个问题让他很尴尬。

“健康,但是没有健康证明?”

“健康证明?”艾德从不知道还得有这种证明。

“健康,但是既没有居住证明,也没有登记?”

“没有,我本来想……”

“健康,但是没有过去,跟我们上边这儿所有的人一样?”

克龙巴赫小声笑了笑,扫了一眼那些苍老的心脏,他似乎跟这些心脏特别亲密。这种突如其来的直接让艾德很不舒服。

“我的意思是说,过去没有过严重的疾病,对吗?”

“没有。我的胳膊骨折过一次,左手手腕,说起来挺复杂,爬山的时候摔了,当时我九岁,要去参加假期校外活动,但是早晨……”

克龙巴赫平静并且不解地看着艾德,艾德闭上了嘴巴。

“没人知道你在这儿?”

“没有。”艾德迅速地回答说,认为突然从“您”变成“你”是个信号。

“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是吗?”

“没有。”

“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

“能待多久?”

“今年夏天……?”艾德眼前晃过自己的日历,上面记录着秋季学期报名的时间——他几乎为这个感到羞耻。他听到外面传来碗盘的叮当声。从脚步声和说话声判断,外面正在撤早餐的东西,那声音听起来挑衅、粗鲁。一股陌生的气息向他袭来,那是对踏入未知的恐惧。

“今年夏天。或许还有秋天?”

“是的,或许。”

“或许,嗯?我们上一个旺季的时候碰到了困难,说是头疼事儿也不为过。我们的人跑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之前那个负责卖冰激凌的……”克龙巴赫呼吸沉重。

“你为什么要偷着摸过来?”

“摸过来?”

“你是从后面的崖壁上来的,那条路又长又难走,沿着到处是石头的海滩走两个小时,还背着旅行袋!”

“我……”

“好了,好了。”经理突然一副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他把艾德的证件重新折起来,折缝处的塑料壳已经破了,那张纸随时可能断开。随后,他用指尖拈着那个小本子,丢进办公桌下一个艾德看不见的格子里。

“你一直待到克鲁索回来。先熟悉一下工作,然后再看。包住,包吃,每小时2.7马克。你觉得洗碗怎么样?就像我说的,如果你能胜任的话。其他的事……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艾德点点头,垂下眼帘。克龙巴赫的低帮鞋放在满是窟窿眼的电暖气罩子上。艾德突然想起这是什么味道了,是他父亲用过的生发水,每天早晨,每天晚上——爱丝蕾邦牌。

[1] 《醉舟》(Le Bateau ivre,1920)是法国象征派诗人兰波(Arthur Rimbaud,1854—1891)的著名诗作;德国作家、诗人保罗·策希(Paul Zech,1881—1946)创作了一部讲述兰波生平的剧,也名为《醉舟》(Das trunkene Schiff,1926)。

[2] 即亚历山大·艾滕伯格(Alexander Ettenburg,1858—1919),德国戏剧艺术家、诗人,被称作“希登塞岛的隐士”。

[3] 希腊神话人物,迈锡尼国王、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统帅阿伽门农之女。阿伽门农冒犯了月光和狩猎女神阿耳特弥斯,女神为了报复而命其在舰队出征特洛伊之前,用伊菲革浧亚献祭。

房间

艾德这天上午分到的房间像是有人住的。洗脸池上丢着一把牙刷,残留在上面的牙膏已经结成硬痂,牙缸里插着一副眼镜,被褥是用过的,床单上满是层层叠叠的褶皱,仿佛沧桑的山脉,散发着酸臭的气息……艾德朝床俯下身子仔细倾听,是那首恐怖的转弯曲,声音非常轻,非常远。G挥挥手,电车在转最后一圈,几句诗在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一开始时,克劳斯纳的整体布局、内部结构和各个房间之间的连接关系把艾德弄得晕头转向,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这里的房间数量和位置像个谜一样,认为要在这栋两层的建筑物里安置下所有的房间基本没有可能。在东德赖兴巴赫艺术出版社的“真实的照片”系列明信片(25芬尼/张,吧台有售)上,这栋房子看起来很朴素,不像船,更谈不上像密西西比河上的大船,就是一栋山间旅馆而已,山墙有木头装饰的林间大屋,周围的一圈附属建筑也不是轮船的桨叶仓。尽管如此,艾德总还是觉得楼里所有房间都面朝大海,或许是因为克劳斯纳从早到晚都接受着海浪声的冲刷,眼之所见在这里不断被淹没在耳之所闻中,被打磨,被改变形状,思想拘禁在声音里,委身于浪花和更迭的潮汐。

克龙巴赫先是把他引到房子背后,那里有扇低矮的窄门。这是个独立的入口,一进门就是楼梯,通向楼上的房间。这个楼梯让艾德想起童年时住过的那栋房子里的用人楼梯,于是着意找了找连着叫人铃的拉绳,当年他外祖父母家的卧室和用人房之间就连着这种绳子。用人房空了几十年了,可他外祖父还是精心保留下那个复杂的装置,并且偶尔会用一下,最喜欢当着艾德的面用。艾德小时候非常确信那些人能够听到铃声,挂在绳子另一端的那些锈迹斑斑的小铃铛能够用某种方式唤醒早已经死去的用人,只待灯一黑,外面的走廊上就会传来咔啦咔啦的走路声,随后,卧室门上响起枯骨敲门的声音,并大声说:“是,老爷,有吩咐?”

克龙巴赫说不需要钥匙,这扇门夜里也开着,一直都是开着的,还有,这一点对克劳斯纳和它的使命而言非常重要。艾德再次感到自己有什么东西没听懂,或许又是隐含在“艾斯卡”或者“克鲁索”这些词里的某种含义或者条件。

他们上楼的时候,门扇在一根弹簧的作用下又合上了。克龙巴赫打开给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