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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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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就像是证件,必须能够出示给别人看才行,没有工作就是违法,是要受惩罚的。艾德意识到像自己那样问,根本不会有人听,非但如此,那样问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他背着沉重的包慢吞吞地走着,同时重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请问您这一季是不是还需要人手?

关键是要用对词。

穿过小岛最北边的克劳斯特村时,他碰到了几个来度假的人。他没头没脑地问那几个人有没有住处给他。那几个人笑了,就像他开了多么有趣的玩笑似的,然后祝他“万事如意”。他从一排美丽的老木屋前走过,一个跟他父亲一般年纪的老头儿站在阳台上骂他,边骂边不断狠狠地把手里的啤酒瓶甩向空中,显然已经醉到能够一眼就认出谁是流民。

“您的厨房里还需要人手吗?我刚好有时间。”

艾德听奥芬巴赫餐厅的服务员(他到处找留着马克思式大胡子的人)说过,睡在海滩上是危险的,因为有边境巡逻员,他们会发现他,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用手电照他的脸,并且追问他计划怎样出逃。没有通行证或住处的人是禁止在边境地区停留的。船上的巡查员不太管这个,他们认为那些搭早班船的人就是来一日游的游客,只要在碰到盘查的时候能说出点什么就行,随便说个名字或者地址。自然主义作家格哈特·豪普特曼[1]曾经说这个岛上所有的人都姓史卢克或者耀,他说这个岛上其实就两个家族:史卢克和耀。艾德怀疑这两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听上去很可疑,像杜撰的名字。是啊,这在文学作品中是可能的,但在真实生活中却并非如此。在施特拉尔松德港时,他查过电话簿,选了韦德纳这个姓抄在一张纸片上,然后把纸片折得小小的揣在身上。韦德纳家,克劳斯特42号。

“请问您的饭馆里是否需要帮手?”

话说得像木头一样刻板。

也许这些人看出他想藏起来,藏到人找不到的地方,说到底就是个失败者,废人,行尸走肉,才刚二十四岁就已经是行尸走肉。

沙滩不能待,海岸上那些残破的防空洞也不在考虑范围中。他有种孩子气的担心:害怕在睡梦中被人不小心踩了脑袋,害怕水突然涨上来把他淹死,害怕防空洞里会有耗子。

天擦黑的时候,艾德来到岛的最北端。岛上的三个村子,诺恩村,维特村和克罗斯特村,每个他都来回穿了两遍。他在码头看到一块牌子(再次来到早晨上岸的地方感觉很奇怪,仿佛上岸已经是多年前的事),牌子上说村后的那个地方叫贝西纳角,是个鸟类保护区。

从现在起,在野地里过夜将是他生活的新内容,这一点艾德很确信,尽管害怕,但是这样的开始是正确的。村头一块字迹斑驳的路标上写着“辐射研究所”。远处山丘上的一片白杨树后隐约能看到一座大型建筑物的轮廓。他经过一个大粮仓,走过用废油刷过的篱笆。路边芦苇沙沙作响,比他还高的芦苇遮住了视线,因而看不到后面的水面。一群鹅的叫声在夜色中回荡。村头的最后一栋房子覆着传统的茅草屋顶,屋顶上满是青苔。那个菜园让他想起了外祖母家的园子:土豆,甘蓝,紫菀。水泥板路铺得漫不经心,已经淹没在丛生的荒草中。

他找到的第一个观鸟台看上去更像个格子间或者树屋,非常适合藏身,只可惜上了锁。第二个开敞式的观鸟台小一些,摇摇欲坠的样子,让艾德不禁怀疑它究竟还能不能用。他费力地把自己的包弄到台子上,同时尽量不发出声音。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捡了些树枝,打算用它们堵住梯子顶端观鸟台的入口。他夹着那几根烂树枝刚爬到梯子顶,一束灯光恰好从他身上扫过去,艾德就像被枪击中了一样扑倒在地,脑门重重地撞在充当座位的木板上。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喘着粗气,鼻子里全是木头的味道,脑门火辣辣的。观鸟台上的地方很小,伸不开腿。他想到了《淘金热[2],身陷茫茫雪原的人在最后关头终于用最后一根火柴点着了火,但之后……过了一会儿,光束又扫了回来。艾德慢慢爬起身,就像见到短暂失去了联系的老友似的,跟灯塔打起招呼。

“嗨,你那儿要人吗?”

光束猛地铺展成扇形,然后又合在一处——意思应该是说不要吧。真怪异,棱柱形的光束就仿佛能间歇性地突然加速,然后又突然停住,仿佛遇见了什么比没完没了转圈圈更重要的事。

“我就是问问,临时帮忙,就这个旺季?”艾德嘟囔着。

他本来计划回村里找个小馆子吃点东西,但现在放弃了。海滩那边他还根本没去。不过单就来到这里这件事,来到这个岛上……他竖起耳朵,仔细确认四周的密林里有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套上毛衣和夹克,把剩下的东西尽量垫在观鸟台的木板地上。这天夜里非常冷。

[1] 格哈特·豪普特曼(Gerhart Hauptmann,1862—1946),德国剧作家、自然主义戏剧的倡导者,获1912年诺贝尔文学奖。

[2] 《淘金热》(Klondike Fever,1980),根据杰克·伦敦小说改编的电影。

克劳斯纳

6月13日。艾德的观鸟台还浸润在黑暗中,四周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保护地的鸟儿们醒来了,嚷闹着要求天光,叫声中尽是不满和无休无止、唠唠叨叨的抱怨。艾德赶在太阳没出来之前就离开了栖身的地方,朝岛的中心方向一路小跑,他的脸上叮满了包,脑门火辣辣地疼。

他的首要任务是四处侦察一下,看有没有更好的藏身处,或者至少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好在白天把他的包和东西(那件沉甸甸的台尔曼式皮夹克,那件毛衣)藏起来。除了在大陆那边听说过的童话和神话,关于岛上地形,警卫怎么轮班,边境卫兵如何检查等等,这些他全然不知。一开始,到处看上去都一目了然:草地,荒原,唯一的一条马路,上面马虎地铺着梯形的水泥板,这里并不适合藏身。树林和北边的高地看起来倒是不错。

这天晚上,艾德在岸边的悬崖上寻了个高大的孔隙猫了一晚上,那个洞就像是一条刚刚裂开的宽缝:峭壁向他敞开了怀抱。这里没有蚊子,但是从泥土中渗出的水会滴到脖子里。大海黑乎乎一片,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嵌在岸边大石块缝里的石子儿有节奏地发出类似水蒸腾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有人把水浇在了滚烫的炉盘上。艾德待在这个洞里听到了各种难以辨认的奇怪响动。他头顶上窸窸窣窣,那窸窣声是从泥土里面传出来的,有时还会传来呼吸声或者叹气声。他的脑袋里嗡嗡地冒出以前记诵过的几句诗,诗里说波罗的海疲疲沓沓的小波浪模仿的是死人的低语。这种低语让他厌烦,但既然他是认真要离开(和重新开始),那就必须能够经受得住这些才行。他重新试着用自己的语言思考。

他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眼前出现了波罗的海的浪神,身材高大,弯腰驼背,是学校的房屋管理员。他舀来海水,浇在沙滩上的火堆上。海水蒸发,腾起一团烟雾,同时那人也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到最后只剩下一张脸,从沙地上冲着他微笑,露出一口烂牙,那是纠缠成一堆的海虹、焦油和海藻。那张脸对他说:“我的存在已经被消解。”

天亮时,他的东西都湿透了。泉水在沙滩上冲出了一小片三角洲,被水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泥土闪闪发亮,踩上去很舒服。泉水在一些地方积成水洼。他先是费劲地跪着(像动物一样撅着屁股,伸长脖子),后来干脆摊开四肢趴着去喝那水。太阳刚出来没多久,海滩上应该还没有人,但艾德总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他用一只手把及肩的长发撸到脑后,另一只手隔开那些几乎要嵌进他肋骨里的石头。“大自然不是棒棒糖,好吧。”艾德模仿父亲的语气嘟囔道,忍不住嘻嘻笑起来。他又扛过了一夜。

泉水喝起来有股肥皂味,闻起来像发酵了。他顺着三角洲往回走,来到紧挨着自己睡觉处的另一个岩缝前。一只动物正瞪着他,是一只狐狸。狐狸守在泉眼跟前,监视着艾德,应该已经有段时间了。

“吓我一跳,小家伙。”艾德小声说。狐狸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狗一样把头搭在前爪上,眼睛望着大海,一丛已经失去了根基的沙棘在它光鲜的毛皮上投下阴影。

“你找了个好地方呀,老伙计,隐蔽,没蚊子,干净水……你挺机灵啊,是吧?”

艾德把自己的东西摊到石头上晾着,但是觉得心烦意乱,就把东西又收了起来。他饥肠辘辘,舌头上一股腐臭味儿。在克罗斯特村姓卡斯滕的面包师那里买的小面包已经成了一堆糊糊。他把那堆糊糊捏成几个球,从里面挤出的液体像精液一样。他慢吞吞地咀嚼、吞咽。出发时的那股劲儿已经泄了,他觉得眼睛里面一扯一扯的,也不是疼,只是因为想起了啃得光秃秃的指甲:发炎的甲床,已经磨毛了边的创可贴——G的指甲。他掂量着自己还能这样撑多久,力气还够用多久,什么时候不得不返回。

“那样也不行啊,老家伙。”

海岸陡峭、贫瘠。他从未没见过这样的海岸,除了断壁、悬崖,还有冰川地貌,巨大的泥舌蜿蜒扭曲着探向大海。有些地方有植被,有些地方则光秃秃的,布满裂痕褶皱,还有灰色的泥壁,泥壁上间或探出个独眼怪的脑袋,轻蔑地俯视着艾德。艾德不怎么朝上看,他对这种被称作“独眼怪”或者其他什么的巨石没兴趣。他低着头,大步流星地走在遍布石头的海滩上,努力用鼓励和有说服力的论据维持自己像微弱篝火一样的自言自语。用自己的话说。

朝北边又走一段后,海滩上的灌木丛里突然露出一个梯子。梯子的钢架上挂着水泥块,用来把梯子固定在海滩上,这水泥块现在吊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一米。艾德一跃跨上最下面一级台阶,梯子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像是在即将沉没的船上低声吟唱的铁板,艾德小声说着,停了一下。锈迹斑斑的铁梯晃晃悠悠挺吓人。走到顶,艾德数出差不多三百级台阶(其中三分之一都已经朽烂或者断裂)。这些台阶分成好几段,一直伸到五六十米高的峭壁顶。

松林后隐约有一座闪闪发亮的浅色建筑物,建筑物两端的山墙镶着木头,乍看就像密西西比河上的桨轮汽船,正试图穿越密林驶向广阔大海,却不幸搁浅在这里。围着屋子泊了几座小木屋,就像护卫在母船四周的救生艇。

艾德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生怕它溜走:铺着石头的平台从船身外几乎延伸到悬崖边,平台上摆着桌子和啤酒花园里的那种长条凳,最外围的几圈桌子是带顶棚的,就像放在林子里的那种牲口料棚。大门边挂了一小块写字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大门左边有个突出在建筑物之外的木屋,相当于轮船的螺旋桨部分,那里有一扇可以向上推开的窗户,窗户上方挂着一面硬邦邦的小旗,旗上写着“冰激凌”。旗子的右边,木屋的正中间钉着一块手工制作的牌子:克劳斯纳。

牌子上的第一个字母被修饰得十分华丽。艾德眼前闪过那个做牌子的人,看见他接订单,然后记下这艘船的名字和揭牌的日期。艾德真切地感受到了工匠做这个字母时的艰难,一股沮丧霎时淹没了他。

为了确认这里还存在第三维度的空间,艾德慢慢地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这是一艘林间山庄风格的船,山墙已经被苔藓染成了绿色,墙脚结着碱花。前面那栋房子后还有一栋稍新一些的建筑,两栋房子中间有个院子,院子后面是树林。整体看去,这片建筑就像三个同心圆,第一个圆是院子、两栋主楼,以及一个面积较小的平台,这里摆了一堆铸铁的咖啡馆椅子,白色的椅子锈迹斑斑。第二个圆是那些小木屋和两个简易棚,堆木柴的空地上放了个劈柴用的木墩。院子北边的开口冲着一片林间空地。这片缓坡向上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树根横七竖八地从草地上拱了出来。这里还有一条小路,看方向是通向他的老朋友灯塔那儿的。空地的正中间设了一个儿童游戏场,有蘑菇形的攀援架,跷跷板,沙坑和一个水泥乒乓球台。艾德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全国到处可见的儿童游戏场连这个下临激流海浪、童话般的所在也一举攻占了。第三个同心圆是一圈木栅栏,确切地说,那是用松树的枯枝精心地在树林最外围的树干间编织出的天然木栅。整个建筑群四周全是密密匝匝的松树和灌木丛。

艾德缓步穿过空地走到岸边,向大海望去。清晨潮湿的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柔软与甜蜜,混合了树林与大海的气息让人陶醉。雾气升腾,把天际洗成淡淡的乳白色,似乎只要吸得够深,就能让呼吸抵达天际。一身可以同时在此处也在彼处,艾德心想。

儿童游戏场后面的山丘上躺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艾德走近他时,听到那个人正轻轻地冲天说着话。难道是在祈祷,但听上去就像蛇发出的咝咝声。后来他终于听明白了:

“你去死,去死,去死……”

这会儿实际才刚六点钟。艾德找了一个棚子坐下,决定等着。他又冷又饿,这两天晚上他几乎就没睡着过。台尔曼皮夹克吸饱了潮气,变得比任何一件盔甲都沉重,不过长凳、桌子和头顶的棚子倒让人安心——仿佛他离开了好多个星期,这会儿才刚从蛮荒中返回。他打开包让潮气散散,把书和几样东西掏出来晾着。

突出在建筑物之外的木屋窗户上挂着粗糙的网状纱帘,那里面应该是餐厅。过了七点钟之后,那些纱帘明显地晃动过几次。艾德坐正身体,努力摆出从容的样子。海上起风了。大门猛地打开,门扇被人用钩子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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