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有假白玉堂倒茶下毒的例子在前, 这茶当然不能喝。
襄阳王肯定不会傻到当场毒死苏园和展昭,但难保其不会□□或蛊虫之类的东西。总之为了彻底保障自身的安全,展昭和苏园都不打算冒这个险。
苏园使劲儿抽鼻子闻了闻, 蹙眉问道:“什么味儿啊?”
她转头看向展昭。
展昭也蹙眉,闻了闻, 用手掩住鼻子, “是啊, 这什么味道?”
襄阳王眯起眼睛, 静静地看着苏园和展昭。
伺候在襄阳王身边的内侍跟着吸鼻子闻了闻,他没闻到什么味道。正要纳闷地提出异议,他就听苏园率先说话了。
“一阵一阵的, 好像是从外面飘进起来的。”
既然味道是一阵一阵的,或许是他站的位置刚好没闻到?内侍便随展昭和苏园走到了船舱外。
河上正刮着不大不小的风, 吹得人衣袖飞起。
“没味儿啊,咱家什么都没闻到。”内侍叹道。
襄阳王随后也出来了。
这时候展昭和苏园已经走到船边,弯着腰好似在四处认真地寻找味道。
苏园转身之际,惊讶地对襄阳王大喊:“王爷小心!”
话音刚落地,无数白菊花铺天盖地从襄阳王头上打了下来, 另有几条绸带跟着下落, 缠到了襄阳王的身上, 其中有一绿色的绸带直接罩住了襄阳王的脑袋, 绸带的两端被风吹得飞扬, 猎猎作响。几枝白菊花零散地后落下来,刚好有两枝稳妥地落在了襄阳王的绿脑袋上, 看起来滑稽至极。
苏园和展昭都抿住嘴角, 以避免笑出声。
“这怎么回事!”内侍一边喊人一边急忙帮襄阳王整理。
“我去看看。”苏园马上自报奋勇, 她轻盈一跃, 便攀爬到船舱上方去检查情况。
襄阳王被内侍整理妥当之后 ,面色十分不愉,冷冷地瞪向展昭。
展昭礼貌地问候襄阳王:“王爷可觉得身体有不适的地方?是否要进房先休息?”
襄阳王哼笑一声,对内侍道:“把所有布置画舫的人都给本王处置了!”
苏园拿着一把一头系绳子的勾刀,从船舱上跳了下来。
“找到原因了,有贼人丢了勾刀在上头,勾刀打断了绸带和绑菊花的绳子。”苏园解释道。
“看来不是工匠们的过错,还请王爷手下留情。”展昭谦逊行礼求情道。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往上丢勾刀?”襄阳王质疑地看向苏园。
其实他更想问‘这怕是你们的自己在演戏’,但他没有证据,即便他身份是王爷,也不能随便出口诬陷朝廷命官。
苏园将带着绳子的勾刀呈给襄阳王瞧,“绳子还是湿的,说明刚粘过水,这刀很可能就是下官们之前追查的那个潜水贼所丢。潜水贼可能见这艘船停了,就想试图攀上船来。”
“不好!这贼人肯定还在附近,下官们得赶紧去抓,不然又被他跑了!”苏园忙拱手跟襄阳王告辞,表示他们要去抓贼了。
襄阳王无语地看着展昭和苏园跟自己匆忙行礼之后,飞快地跳回他们的小船跑了。
船驶离后,展昭称赞苏园机灵,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枝白菊花,对苏园道:“送你?”
苏园讶异地回看展昭。
展昭随即将花收回,解释道:“知道你不喜欢,逗你的。倒不知这枝栽到土里,会不会救活。”
那画舫船上的白菊花,为了保持几个时辰的新鲜不败,都是用湿黏土将修剪过的根裹成一个小团后,再用羊肠包裹,然后一朵朵捆绑在一起装饰在船上。费时费工,但可见匠人们的巧思。
“只要根不死,应该就能活。”苏园道。
展昭应承,“那咱们白五爷可比这朵菊花坚韧多了,肯定会没事。”
“当然,他肯定会没事的。”苏园扭过头去看河水,目光有一瞬间失焦。
展昭见苏园此状,终于明白苏园为何会和白玉堂走在一起了。其实他们俩有时候很像,都是脸上表现得很冷漠或很冷静,同时也很嘴硬,但实际上心里在乎极了。
船抵岸后,苏园立刻跳上岸,见岸边等候的衙役多了一个人,便晓得是有新消息来了。
“已经查明死者的身份,是天香楼的掌柜许音。许音此人平日里十分喜好男扮女装,对外应酬时一直以女装示人,楼里的姑娘们都称他为妈妈,客人们叫他鸨母,甚至喊习惯了都快忘了他是男人了。
今天白天,有楼里有几名姑娘们目击一位貌似白五爷的白衣俊朗的男子从二楼下来,便一窝蜂地扑了过去,后来这男子匆匆从后门离开了。想来其衣服上的红胭脂,就是在那时候不小心蹭上了。”
“想不到这假白玉堂的身份竟然是天香楼的老板。”展昭感慨道,“那这许音在鬼见愁,该算是白队一等杀手了。”
“可能不止。”苏园举例荥阳苏记药铺,还有原来的董二包子铺,“掌柜是鬼见愁的人,整个铺子就是鬼见愁的窝点。”
展昭眼睛一亮,“这次说不定会有大收获。”
天香楼在东京城青楼里的排名数一数二,苏记药铺和董二包子铺与之比较,那都算芝麻大的小店了。这天香楼里面除了许音,肯定还有大鱼。
苏园走之前,望一眼河上的画舫船。
“怎么了?”
“那船上守备森严,也就只有你我这样功夫的人,能趁机丢一把飞刀不被发现。若让蒋平潜上去的话,肯定是送上门被抓。那可是太后娘娘的船,罪名必然很大。”苏园道。
“这许音太会算计了。”展昭感慨鬼见愁白队杀手杀人的手段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伪装成别人,或阴险下毒,或一两句话便能挑唆怂恿,成功利用他人之手完成杀人任务。
苏园在准备上马前,问展昭是不是也觉得那襄阳王眼熟,有点像王玉。
“是有那么一点,但细看后,又指摘不出具体哪里像。”展昭叹毕,话锋一转,“但有一个地方,很直接。”
苏园问什么地方。
展昭暂且不上马了,因为他要说的话不宜被外人听到。他走到苏园身边,很小声地跟她道:“襄阳王名讳赵珏,珏字拆开来就是王玉。想不到这两者在名讳上会有直接的关联,但这未免太胆大了。”
“是有点太直接了,”苏园叹道,“不过很多聪明人都狂妄,况且咱们不可能仅因这名字提出质疑,去拘押一位王爷。”
展昭叹是。
“刚才襄阳王见我们上船,虽有为难之意,但没见他有什么试探之言或任何焦急气恼之色,反倒是戏谑戏弄居多。倘若他真与王玉或鬼见愁有关系,早知悉今日蒋平送上门的计划,他见我们来了,便该知道计划失败,天香楼有暴露的危险。”
展昭当即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是说——”
苏园点头 ,“我觉得许音今日的举动,不似筹谋已久,更像是他个人所为。”
如果今天的事情是许音个人的冲动行为,那么一定会留下很多破绽可调查。
“该尽快包围天香楼,彻查到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展昭当即上马。
二人一起策马,疾驰至天香楼。
王朝已经带人将天香楼内部包围,全部控制住了楼内所有人员。在外围则看不出天香楼有问题,甚至还有两名小厮笑容满面地站在楼外接客。
“包大人说未免还有漏网之鱼在外,便吩咐我们在内部戒严,继续开门迎客,所有入内的人不论什么身份都要当做嫌疑人进行排查。”王朝解释道。
苏园和展昭都点头,称赞这法子周全。
公孙策正在天香楼大厅内清点花名册,核查楼内每一名歌姬舞姬的身世,并一一进行盘问。
展昭留在了一楼,帮助公孙策,苏园就上了二楼。
“宾客们都在二楼,包大人压着呢。”王朝一边给苏园引路,一边小声跟苏园感慨,“这大概是包大人第一次进青楼,很多地方都不熟悉。”
“所以你指点了?”
“那当然 。”王朝顺口就应。
“你完了。”苏园从王朝身边走过时,清晰地甩下这句话。
王朝愣了愣,随即拍大腿懊恼。哎呦!他怎么给忘了,官员不能逛青楼,他刚才那么一指点无异于把自己给暴露了 。
到了二楼,苏园见到有不少官贵子弟在,这才明白了为何包拯要在二楼压场子。这些官贵子弟中有不少纨绔,性子恶劣,纵然是面对威武严毅包拯,他们照样跳脚,指责包拯不该无故关押他们。
“你们进了这家青楼便都有嫌疑,是作为嫌疑人被扣押,此为有缘有故。”包拯纠正道。
“那请问包大人这青楼犯了什么事,连累我们这样的无辜宾客还要被关押?”出言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魏海辽。
苏园看他一眼,发现他旁侧有一名低着头的男子,看身形有几分眼熟。苏园挪了几步,仔细打量,方辨认出来此人是杜诒。
“原来杜四公子也在这。”苏园见他有意躲自己,偏出声点了他的名字。
杜诒这才讪讪地抬头,礼貌而尴尬地向包拯和苏园行礼。
包拯见到杜诒时,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位他很看好的后辈,居然跟那些纨绔一起来青楼鬼混。
“我是第一次来。”
杜诒还想解释他本不想来,是他的友人们见他苦闷,硬拉他来了这里。他来之前根本不知要到的地方是青楼,等到了大家都喊他下车,他实在不好扭头就走。
但杜诒觉得自己在这时候如果解释这些话,有往友人们身上推卸责任之嫌,实在不妥当,所以就没讲出来。
“没事,谁都有第一次,包大人也是第一次。”苏园安慰杜诒一句。
但这话显然没起到安慰作用,杜诒羞愧地把头低得更深了。包大人是因为查案才来青楼,哪里跟他一样。
包拯不禁瞥了一眼苏园。虽然苏园说的是实话,但他怎么觉得苏园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戏谑他之嫌?
魏海辽特意打量了苏园两眼,“呦呵,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司法吧?”
魏海辽说完这话后,还特意看了一眼杜诒,原来这位姑娘就是杜诒苦闷的源头,乍瞧她是有几分非比寻常。
“兄弟,我觉得你眼光不怎么样。女人不在后宅里呆着,天天这样抛头露面,如今连青楼都来过了,怎么能当正常女人娶回家?不安于室啊。”
魏海辽为了给自家兄弟找回面子,特意用苏园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杜诒说道。
杜诒忙扯住魏海辽的胳膊,让他别说了。魏海辽推开他,偏要一脸挑衅地对着苏园
苏园笑了一声,语气友好地问魏海辽:“女人奉命查案都算抛头露面,不安于室,那上朝堂算不算啊?”
魏海辽当即应承:“当然算了!上朝堂那还了得!”
话音落了,包拯和在场一些反应较快的官贵子弟们都安安静静地看向魏海辽。
魏海辽愣了下,不解这些人为何拿奇怪的眼光看自己。
杜诒在旁小声提醒他,当朝太后为了辅佐年轻的皇帝 ,曾上朝听政数年。
魏海辽愣住,感觉自己的魂儿瞬间被抽走了半条,两腿一软就跪下了,忙赔罪道歉表示自己刚才胡言乱语了。
“我看魏公子清醒得很。”苏园道,“也不像是喝多了,被撞了头,才脑子出问题胡言乱语。”
“不,我不清醒,我喝多了,我是撞了头。”魏海辽连忙扭头找根柱子,狠狠装了两下,把头撞得红肿,整个人晕乎乎倒了下去。
小厮们忙给搀扶住了,恳请包拯手下留情,饶过他们醉酒的主人刚才的胡闹胡言 。
包拯扭头看向苏园,眼神里有几分问责之色。
苏园无辜解释道:“大人刚才都亲眼看见了,他是自己撞的,与属下无关。不过这晕厥的人,还是有办法叫醒的。”
苏园从袖中抽出一根长针,慢慢靠近魏海辽。针还没有刺进穴位,就可见魏海辽浑身的皮肉绷紧了,人在装晕。苏园下手毫不留情,一针就狠扎在痛穴上,魏海辽当即就发出了驴一般的嚎叫,疼得双腿都离地,翘起来了。
苏园用只能让魏海辽听到的音量对他道:“舒服么?谁叫你不安于室,乖乖在家守男德,非要来逛青楼,活该呀。”
“你——”
苏园当即拔了针,起身回到了包拯身边,“我这一针不仅能叫醒他,还能调理他肾虚盗汗的症状。”
魏海辽刚要骂苏园故意伤害她,听了她说什么调理肾虚的话,气得不行。要命的是,跟他同行的几名子弟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似乎都在嘲笑他肾虚!
可气死他了!这个姓苏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妖怪,杜诒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天香楼极有可能涉嫌谋反,我们有理由怀疑天香楼与官贵有勾结,所以诸位才都在嫌疑之列。清者自清,自然不怕被查。但有异议者倒是可以尽早提出来,正好方便我们重点排查。”
苏园言外之意,跳脚叫嚣想早点离开的,反而嫌疑更大。
涉嫌谋反,这可是大罪,加上他们刚才亲眼见识了苏园怎么收拾魏海辽的,余下的官贵子弟们都不敢造次了,老实听命地去做口供。
包拯问苏园:“涉嫌谋反?”
“我们在那艘画舫船上看到了襄阳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前段日子忙着顾不上府里其它事情,不正是在查襄阳王涉嫌谋反的事?”
包拯闻言后脸色大变,忙引苏园到旁边僻静之处说话,“这事情你怎么知道?”
暗查襄阳王一事,只有他、公孙策、展昭和颜查散知情,暂且还未来得及告诉其他人。一则是因为当时苏园和白玉堂要定亲了,不想让两个年轻人太忙。二则怕知道的人多了,会不小心走漏风声。
这四人中,包拯不相信有人会守不住秘密,把消息告知苏园。
苏园:“是我无妄师父告诉我的。”解释不了的地方,就往她神秘的师父‘无妄之人’身上安,还挺方便。
“你师父来过了?”包拯惊讶问。
“对,昨晚来看过我,突然就出现了,我也很惊讶。师父他老人家不仅没训我暴露身份,还夸我助包大人除暴安良,为百姓伸冤,是好事情。”苏园应承道。
包拯点点头,称赞苏园的师父心胸宽广,有正气。
“师父说他在襄州游历的时候,刚好碰见颜大人在查襄阳王,他便多管闲事打听了一下,得知这襄阳王鱼肉百姓,弑杀残暴,还结党私通番邦谋反之嫌,就打算出手帮一下忙。不过他查到重大线索后,找不见颜大人了,便来京找我,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后,他老人家就要游历山河,又潇洒去了。”
苏园随后解释了,她之所以猜到包拯和颜查散一起在查襄阳王,是因为她发现颜查散这次进京后,总是频繁登门开封府,而且每次都是关门跟包拯单独说话 。再联系到她师父所言,自然而然就猜到了。
包拯晓得苏园聪慧,想到这些不难,忙问苏园这重大线索是什么。
苏园便顺理成章地把冲霄楼的事情早早地告诉了包拯。
“师傅说襄阳王有一盟单兰谱,是他谋反的重要罪证,就放在冲霄楼里。拿下冲霄楼,取得盟单兰谱便可治罪襄阳王以及同党。”
“好,太好了!”
此刻因为在青楼,场合不合适,若在开封府的话,包拯一定会拍案叫绝,开心畅快地感慨一番。襄阳王的事,他与颜查散正苦在没证据上,苏园的这个线索立刻让他们柳暗花明了。
冲霄楼要解决,眼前的案子也要解决。
经过搜身细致盘问,暂时没有从这些宾客中排查出嫌疑人。但是从那些官贵子弟的口中倒是查到了三名嫌疑人,这三名嫌疑人都是天香楼的姑娘,在接待这些官贵子弟们的时候,尤为喜欢打听朝政内情,更有一位曾亲口提及过江湖组织鬼见愁。提供此线索的人正是魏海辽,他以图表现好了,包大人能饶过他。
“那时恰逢我与骠骑大将军家的长子起冲突,曾口不择言说过气话,恨不得杀了他。天香楼的花魁芙蓉便跟我提起了鬼见愁,说这个江湖组织可助我灭掉仇敌,无影无形,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我身上。”
魏海辽表面上是很纨绔霸道,还曾干过不少仗势欺人的事,但他最多就是嘴上厉害,从来没真刀真枪打过谁或对付过谁,更加不敢草菅人命。
“芙蓉姑娘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装样子应承,说会考虑。实则我心惊得很,我哪儿敢要人命啊。
她当时跟我说的是她认识一位朋友,能帮我联系到鬼见愁,我不知道她本人和天香楼还有跟鬼见愁有关系。”
杜诒在旁作证,“魏兄他就是嘴刁些,但人其实并不算恶。”
“线索很好,恭喜你拿到了奖励。”苏园对挑眉看向魏海辽。
魏海辽当即就吓得躲闪开苏园的目光,下意识地用手摸着自己还隐隐作痛后腰。他万般后悔自己之前装晕的时候动作是趴着的,要是平躺的话,不就扎不到这地方了么?
苏园如果知道魏海辽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多虑了,平躺可扎的地方更多。
公孙策这边,通过盘查楼里姑娘们的身世情况,找到了四位在过去经历上有可疑的女子 。可疑之处在于她们解释不清他们过去三到十年不等的时间内,人在哪里做过什么。或是在解释某一段经历的时候,言辞闪烁,有编谎之嫌。
公孙策知识渊博,知悉各地的风土人情,这些破绽他只要一问,便能立刻甄别出来是假的。
至后半夜,盘问和调查接近结束的时候,有一名穿着粗布衣的中年妇人从天香楼的后门偷溜进来,当场被衙役擒获。
妇人先是口称走错路,找错门了,随后又改口说自己家里穷,就想来天香楼顺点东西回去。
衙役们问这妇人家住哪里的时候 ,她又答不上来了。衙役便以油洗这妇人的鬓角,接着就从这妇人脸上揭下一张面皮来,面皮下是一张年轻姑娘的脸,才不过二十岁的样子。
最终,共有八名嫌犯被押至了开封府大牢。
因为鬼见愁藏自尽药丸的方式还是老办法,没有及时更换,所以这八名嫌犯都没能成功自尽。
不过在用刑审问这八名女子上,遇到了瓶颈,有三名干脆咬舌欲自尽不肯说。即便人救活了,看其宁死不屈的坚决,也不好继续再用刑了。
另有一名直接骗过了审讯,谎称在见过许音的尸体之后就会招供,然而在见过尸体之后,她突然趁衙役不备,拔刀自尽了。
剩下的四名女子中,只有一名女子招供承认,天香楼属于鬼见愁组织。许音为白队首领,除她之外,其余七名女子都为白队一等杀手。
招供的女子是花魁芙蓉新收的徒弟,算是鬼见愁准备通过考核的三等杀手。
“今天晚上是我第二次执行任务,是对怡红楼的鸨母下手,最近他们抢了很多天香楼的生意。”
女子表示她在怡红楼鸨母吃的饭菜里下了毒,毒会在半个时辰后发作。
马汉带人立刻前往怡红楼,在鸨母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天亮前,怡红楼的鸨母吃完饭后惯例会补觉到中午,所以还没人发现她身亡的情况。
“剩下的还审么?尤其是那个花魁芙蓉,任凭你怎么用刑折腾,把我们都打得满身汗了,她就是一个字都不说。”王朝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感慨道,“真想不到那么漂亮的姑娘,会这么能忍。我要是她,我早就招了。”
“事实证明,鬼见愁的这些杀手中,女人比男人更忠诚,更能容忍痛苦。”苏园摆摆手,让王朝算了 ,“别折腾了,我看她们是不会招了,都被洗脑了。”
“洗脑是什么意思?”王朝不解问。
“被人用歪理邪说灌输到脑子里,丧失掉了自己的判断,完全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
苏园从刑房出来后,便望向开封府侧门的方向。
王朝见状,知道苏园在惦记白玉堂,安慰她道:“搜到现在还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白五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园点点头,情绪依然低落。
“五爷回来了!”
孙荷一直在侧门蹲等着,看到白玉堂后,她立刻飞奔来跟苏园禀告。
苏园眼里恢复神采,问孙荷:“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老大不成?”
苏园:“我是说来的这位是真白玉堂还是假白玉堂?”
“那是该验一验。”孙荷马上请小吏去弄一块沾油的帕子来。
“直接弄一盆油泼在他脸上就行了,叫他出门时不知报备,回来时不知守规矩,以油验脸。”
苏园放话完毕,理都不理进门来的白玉堂,转身就走。
88、二更合一
苏园回到房间后, 等了半天,居然没等到白玉堂追过来哄她。莫非是她以前表现得太刚强,白玉堂觉得她用不着哄, 她自己就能好?又或是他性子孤傲冷漠惯了, 拉不下面子来哄她?
苏园用手戳了戳正窝成毛茸茸一团睡觉的白圆子。
白圆子被苏园戳醒后,懒懒地半睁眼看苏园一眼, 就耷拉下眼皮继续睡。
苏园又戳了它两下,白圆子慵懒地抬起头, 不满地再看一眼苏园, 喵叽一声,四腿朝天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园睡觉。
等苏园第三次戳它的时候, 白圆子不满地甩尾巴, 起身挪到床榻里侧的角落里睡觉,离苏园远远的了。
“不愧是姓白的, 都一个德行。”
苏园就铺平一张宣纸,磨墨之后,便起笔,脑子里想着白玉堂的脸,下笔画一只狗头。
苏园画着画着还真投入进去了,觉得自己随手勾勒的狗头挺有喜感,正决定细致画好它,把狗眼睛画得传神一点,一只毛茸茸的肉爪突然拍在了笔头上, 笔尖一划,直接在整个狗脸上画出了一条粗黑的横线。
白圆子不知何时睡醒了,还精神抖擞地跑在桌案上, 给她捣乱来了。
“姓白的,赔我狗头!”
苏园取来一支干净的笔头戳白圆子‘报仇’,白圆子立刻伸爪打回来,梅花状粉嫩的肉垫张开,在空中乱舞,玩得不亦乐乎。
门外白玉堂正打算敲门,忽听苏园在屋内喊话,愣住了。
赔她狗头?什么狗头?他除了害她险些被下毒谋害,令她担心了自己一整天,还害她没了狗头了?
白玉堂犹豫再三,没下手敲门,决定先找孙荷问清楚。
赔罪自然要有诚意,他先把狗头搞定了,才能去好好跟苏园赔错。
“狗头?”孙荷费解,“我从没听老大提过什么狗头,或许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案子上的事?五爷不如去问问展爷和王大哥他们。”
白玉堂先找了王朝问,因王朝也不知道,白玉堂才勉为其难地去问展昭。
展昭真的很想帮白玉堂,奈何他也不知道狗头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她想吃狗头吧?”
白玉堂垂眸,开始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
“她不吃狗肉。”
公孙策这时进门,一边把案卷递给展昭,一边提醒白玉堂慎重,千万别在这种时候送错了东西,容易火上浇油。
“别家姑娘如何不知,咱家们的苏姑娘可是有脾气的,这未来夫君要是不够好,退婚也使得。”
白玉堂听了这话,脸色更冷,跟公孙策行礼道别后,便匆匆告辞。
展昭失笑:“公孙先生何必信吓他。”
“我行我素的性子若不改,他以后必然吃大亏。世上能吓到锦毛鼠的事情可不多,难得遇到一次,当然要趁机好好敲打他一番了。”公孙策淡淡笑着,眼里蕴着许多深意。
苏园搂着白圆子在贵妃榻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天儿已经近晌午了。
白玉堂居然还没现身,这未免也太久了。苏园这下真有些生气了,她不爽地打开房门,就打算找白玉堂算账,释放掉她十二分的怒气!
但没想到她一打开门,正对白玉堂的脸。
白玉堂正端着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大碗三鲜大熬骨头羹,一碟脆爽萝卜,以及一盘宽焦饼。
骨头羹正冒热气,有两块骨头从鲜汤里冒出半截来,上面的肉很厚实,还带着些白黄色的肉筋,筋都炖得软烂了,看着样子就知道咬起来的口感一定会软弹香糯。
苏园还没有吃午饭,加之她本来就好吃,这会儿闻着骨头羹鲜香的味道,差点馋得没板住自己这张生气的脸。
“你来干嘛?”苏园转身进屋,背对着白玉堂的时候 ,她才偷偷咽了下口水。
“给你送午饭。”白玉堂将饭菜放到桌上后,立刻出门去了。
苏园诧异地扭头看向白玉堂离去的背影,这就完事了?这男人怕是要不得了!!!
白玉堂很快就折返了回来。
苏园已经被白玉堂这一番折腾弄得心情跌宕起伏,这会儿快麻木了,没脾气了。
她淡漠着一张脸,放平心态,等着看白玉堂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奇怪的操作。
白玉堂走到苏园面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递给了苏园。
苏园一看白玉堂送来的东西,好家伙,差点惊讶的把眼瞪珠子都掉了。
人家男人赔错哄女人,都是送鲜花或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白玉堂居然送给她一个布缝的虎头枕。
不对,细看这东西还不是虎头,这是——
“狗头?”苏园问。
“嗯。”
白玉堂又从袖中掏出一只翡翠狗放在桌上。
这是他跑了一上午,好容易找到的成色最好的一只翡翠狗,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雕琢得栩栩如生。
“不知你说的是哪种狗头,若不是这种,你告诉我是哪种,只要是这世间有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白玉堂等了片刻,见苏园还是淡漠着一张脸,深低着头,呆看她手里的狗头枕。
白玉堂轻声问苏园:“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苏园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不停地抖动。
白玉堂见苏园居然委屈地哭了,心乱得不行,忙抱住她,跟她认真赔错:“都是我不好,出门前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更不该不守开封府的规矩,没去按时去点卯验脸。因我的疏忽,险些害你被假的我给骗了,喝下致命毒茶。”
白玉堂说到后来,嗓音沙哑 ,有几分哽噎。他很难想像,如果苏园喝了那杯假白玉堂送来的毒茶而丧命,他会是怎样——
“哈哈哈……”苏园实在憋不住了,终于笑出了声,她笑到眼睛含着泪,捶了捶白玉堂的肩膀。
白玉堂怔住,愣愣地看着苏园。
“你是不是听到我说‘姓白的,把狗头还给我’?”苏园向白玉堂确认。
白玉堂应是。
“哈哈哈……怪不得你弄这些东西给我!”
苏园刚才望着狗头枕头想了半天,才终于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把她笑疯了!
她是真的忍不住了,但凡能忍住笑,她一定要让白玉堂多吃一会儿教训。
白玉堂:“难道你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从苏园现在的反应来看,那句话貌似跟他没关系。
苏园点了点头,指了指桌案。
白玉堂便去看了一眼,桌上有一张狗头画被一笔给毁了。那她口中所谓的‘姓白的’指谁?
“喵!”
白圆子跳下罗汉榻,来蹭白玉堂的腿。
白玉堂彻底了然了 ,然后他缓缓转眸,尴尬地看向苏园。
苏园对他招招手,白玉堂立刻走了过来。
苏园在白玉堂的衣服上闻了一下,有一股厨房才有油烟和饭菜的味道。刚才白玉堂抱她的时候,她就隐约就闻到了,因为顾着捂嘴笑,没太确认,如今可以确认了 。
苏园看了眼白玉堂的手,手背有一处地方明显烫红了。
苏园指了指桌上那碗三鲜大熬骨头羹,“你亲手做的?”
“嗯。”白玉堂抱住苏园,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对着苏园的耳朵轻声道,“这次是我不对,给你赔罪,你可会原谅我?”
苏园推开他,正经在桌边坐下来,“那得我先尝尝味道再说,味道不过关,说明你不用心,想敷衍了事,那就很难原谅你了,说不定亲事——”
“请尝!”白玉堂立刻将汤匙送到苏园面前,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不想苏园继续说下去。
汤一入口,没有浑浊的腥气,苏园就知道这骨头肯定是先焯过一遍水,去了血腥味了。
骨汤浓郁,说明熬得够久,至少该有两个时辰,大概就是白玉堂早上回来到现在为止的时间。
汤鲜味儿十足,可见汤底打得好,他有用心跟厨子请教。
因听她说‘狗头’的话,熬骨汤期间,他未得闲,现去找绣娘做了狗头枕头,又去找到了一件成色很好的翡翠狗,两样东西算是雅俗齐全了,都很用心。
如此综合分析下来,白玉堂的赔罪很有诚意。
苏园又去掰开宽焦饼,见里面有二三十层,表皮是脆的,但有的地方火候大了,略有些糊了,但总体还不错。
苏园特意把饼上焦糊的地方给白玉堂瞧,“倒应了它的名字了,是焦饼。”
“我做的最好的两个了,想不到这烙饼比做骨头汤还难,火候大了容易外表焦糊,中间不熟;火小熟烙久了,就干硬不脆。”
白玉堂感慨做饭不容易,深刻体会苏园以前做饭的辛苦,要苏园以后都不要做饭了。
“你不擅这个,自然觉得辛苦。早跟你说过,我是喜欢才做,一点都不觉得辛苦。”苏园问白玉堂,“你回来后,吃过饭没有?”
白玉堂摇头,一向凌厉如鹰眸的凤目,如今的眼神竟跟白圆子一般在看着苏园。
苏园掰下一块宽焦饼,沾了骨头羹,送到白玉堂嘴边喂他。
白玉堂立刻乖乖张口吃了。
苏园再取了一双碗筷来,和白玉堂一起用饭。
饭毕,苏园问白玉堂:“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味道特别想?”
白玉堂:“没你喂的香。”
“行呀,还会说情话了 。”
苏园倒了杯茶给白玉堂后,问他昨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连晚上都没回来。
“我在万事楼买了消息,得知有人去鬼见愁买了酸枣县朱员外的命,便立刻赶去朱员外家蹲守。倒拿了一人回来,这人就是个没什么名声的江湖杀手,想加入鬼见愁,才被安排接了这个任务作为考核,所以鬼见愁了解不多。
现在看来,这些应该就都是那个许音设的局,故意引开我,然后伪装成我的样子混入开封府,欲送蒋四哥到太后船上被擒拿定罪,再对你下毒手。”白玉堂分析道。
苏园道:“我是主动送上门的,倒不知道他是不是本来就打算对我下手。”
“一定是。不然你觉得他为何回房就沐浴了,但沐浴之后指甲里却藏有毒粉?这明显还是要准备去杀人。”
白玉堂跟苏园细致讲明他的推测。
“如今外头关于你的传闻颇多,他肯定了解到你擅长洞幽察微,怕你见你时,你会察觉到他身上的破绽,故才立刻沐浴除掉自己身上的味道,再重新换一身衣裳打算去找你,然后趁你不备之际对你下毒。
却没想到你突然出现 ,他为了掩藏破绽,才在慌乱之下匆忙将衣服丢进衣柜里,岂料这反而让他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
“我都没细想这些,听你此言确有道理。”苏园恍然点了点头。
“这可不像你 。”白玉堂盯着苏园。
苏园笑了下,“莫非你在怀疑我是假的?”
苏园主动把脸凑过去,让白玉堂来验一验。
“我是说你一向思虑周全,以往你不会考虑不到这些,是不是因别的事情分心了?”白玉堂抓住苏园的手。
苏园又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白玉堂的额头,“想说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分心,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
“那是么?”白玉堂追问苏园。
苏园“嗯”了一声。
白玉堂立刻抱住苏园,吻上了她的唇。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做让你担心的事 。”
……
下午,苏园出门的时候,发现王朝等人瞧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疑问。
“有话就说问。”苏园让他们别磨叽。
王朝嘿嘿一笑,问苏园:“白五爷把狗头还给你了么?”
苏园:“……”
好容易跟他们解释清楚这是个误会后,苏园转头又遇见了展昭。
展昭跟苏园交代完他所知的襄阳王的消息 ,便问苏园:“听说你们和好了,所以他把狗头还给你了?可否方便告知那狗头到底是什么?”
苏园扶额,问展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狗头的事。
“你别误会,他没问多少人。不过当时公孙先生碰巧在,就知道了,那包大人肯定也知道。王朝他们为了给他出主意,帮忙问了不少人。所以我猜,大概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展昭这一通解释颇有几分调笑意味。
苏园哼了一声,不理会展昭了,扭头出门。
路上,苏园陆续遇见了几名老捕快,都问她狗头的事。
苏园:“……”
等白玉堂补觉睡醒了,苏园就催他赶紧写一张公告,解释明白狗头的事。公告就贴在大家开封府的大墙上,供大家观看,便省得她一个个去解释。
白玉堂依言挥毫,很快就写好了。苏园观赏公告上面的字,银钩铁画,刚劲漂亮,果然不愧是她家文武双全白玉堂。
苏园贴好公告之后,禁不住在公告前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孙荷匆匆跑来传话:“襄阳王那边出了事情,包大人让大家都去前堂集合。”
苏园应承,但走得并不快,还跟孙荷闲聊:“你昨晚和嘉和县主在赏菊大会上,可听到鬼歌声没有?”
“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一个红衣女鬼!”孙荷跟苏园解释道,“因为昨晚发生了案子,看老大还担心五爷,我就没敢说这种小事打扰老大。”
“还真有鬼?”苏园讶异。
孙荷兴奋地点点头,“这次应该假不了,我们亲眼看那女鬼在水上飘,移动得很慢,这除了鬼谁能做到?若是人的话早就掉到河里了,便是轻功极好的高手也做不到这点。”
孙荷想了下,试探地问了一句苏园:“老大能做到么?”
“水上慢飘?”苏园摇头,“做不到。”
孙荷立刻松口气,拍手开心道:“那肯定是真鬼了!”
“真鬼好,回头我就拿你送我的宝贵桃木剑去会会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园倒好奇这件事背后的‘妖’会是什么。
苏园到了前堂,就看见襄阳王身边的内侍正站在堂中央。昨晚,她和展昭在画舫船上刚跟这名内侍见过面,姓长孙,三十多岁。
长孙内侍看见苏园最后一个姗姗来迟,对包拯道:“常听人说包大人驭下严格,今日一见,好似传闻有些出入。”
“长孙内侍可能不了解情况,开封府的官员各司其职,整日忙于政务,几乎脚不沾地,很难在一夕之间全部召齐。若一喊便立刻全来,反倒说明他们在偷懒,只在府内躲清闲了。”包拯反驳道。
长孙内侍微变脸色,感觉包拯在讥讽他这种只在府中忙碌的内侍干活清闲。
“既然府内的三位高手都到了,便赶紧随咱家走吧。”长孙内侍道 ,“王爷的安危若出了问题,谁都担不了这个责任!”
苏园边跟着往外走,边凑到白玉堂和展昭身边问:“出什么事了?”
“襄阳王遇刺,报案到开封府,既要我们抓刺客,又要我们派高手保护他的安全。”展昭无奈解释道。
“没好事。”白玉堂道。
襄阳王叫走了开封府三大高手,苏园有些担心开封府的安全。
白玉堂对苏园道:“已嘱咐王朝他们守着开封府,另外我让白福把大哥他们都喊来了,帮忙一起看着。”
苏园点头,放心了。
“我觉得我们也该担心下我自己的安危,说不定襄阳王要针对的人是咱们。”展昭道。
苏园:“是啊,昨晚我们刚端了天香楼,襄阳王今天就发威了。说不定昨晚他想让我们喝的茶,今天他还会再喂我们喝一遍。”
“那可得想法子防着!咱们已经找借口拒绝过一次了,他肯定有所防备,这次还怎么拒绝?”展昭让苏园和白玉堂都赶紧动一动他们聪明的脑瓜儿,想一个好办法。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白玉堂道。
苏园立刻点头,表示赞同白玉堂想法。
“我们先随机应变,然后找时机主动出击,就算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脱层皮!”
苏园的提议立刻得到了白玉堂的赞同。
展昭:“……”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进了土匪窝,而不是开封府的官员在执行公务?
襄阳王居所在襄州,境内并没有他的府邸。这次回京他就临时居住在别苑,别苑并不在京城之内,在京外五里处。
三人抵达别苑后,就先去见过襄阳王。
襄阳王坐在正上首之位,身着华贵玄袍,左手搭在了椅背上,手上缠着白纱布,纱布上透着血迹,看起来是受伤了。
“本王今日在花园八角亭内小酌,忽有几名黑衣刺客偷袭,他们不仅伤了本王,还杀死了本王的两名侍卫,而后这些刺客竟全身而退,逃得无影无踪。”
襄阳王简单讲明经过,便令长孙内侍带苏园他们去现场,令他们尽快想办法缉拿刺客,保护他的安全。
三人到了现场之后,就见八角凉亭内有没吃完的酒菜,桌上的碗筷酒盅就只有一副。
下酒菜有煎羊肠、五香牛肉、糟鸭掌、皂儿膏、瓜萎煎、蜜麻酥等等。
其中蜜麻酥是以粽叶装饰摆盘,中间饰有萝卜雕刻的白兰花,四周本该对称摆了六块。现在盘中的蜜麻酥缺失了两块,空置的位置刚好对称,一处是对着襄阳王酒盅和筷子所放的方向,另一处是对面的方向。
“当时吃酒的就只有你们王爷一人?”苏园问。
“这之前早就说过了呀,就我们王爷一人。”长孙内侍应承道,然后指着凉亭那边的两名身亡的侍卫,表示他们都是被刺客所杀。
展昭正和白玉堂正陪着方仵作在查验尸体。
“这伤一目了然,俩人都被割喉,一刀毙命。”方仵作道。
地上血迹喷溅得完整,颈处伤口自左侧耳下划过喉咙,又略微上扬至右侧。①
白玉堂和展昭观察完伤口的特点,都很清楚这种伤口是如何形成的,凶手应该是以右手持刀从死者身后进行割喉。
大白天,八角亭附近没有太多遮挡物的,如果有刺客出现,必然会引起侍卫的警惕。这两名侍卫为何会轻易将后背对向了刺客?这不符合常理。
苏园问长孙内侍,当时刺客是怎么杀害这两名侍卫的。
长孙内侍眼珠儿动了动,“当时太慌了,吓着了,咱家没看清。”
苏园便问现场其他侍从吧,他们中可有人看清了,所有人都摇头。
“那你们王爷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们总该有人看清了吧?”
“当时咱家护着王爷往前院走,突然有一名刺客从树上跳下来,欲伤王爷,王爷在躲闪之际,被刺客的刀划伤了手。幸而有旁边的侍卫及时挡住了刺客的袭击,不然王爷就真危险了!”
长孙内侍接着像白玉堂和展昭表示 ,刺客们是往北跑了。
“请白大人和展大人务必要将刺客缉拿归案,给我们王爷报仇!至于孙司法,您武功最厉害,就劳烦您留下来保护我们王爷的安全了。”
白玉堂听到这话,立刻要提出异议,被苏园拉住了。
“我觉得此安排极妙,就劳烦白护卫和展护卫去追查刺客了。”苏园对白玉堂和展昭使眼色,让他们立刻走,找机会将情况回禀给包拯。
“你怎么办?”白玉堂低声问。
“二位怎么还不快快出发?再不走那些刺客怕是要跑到大理国去了。”长孙内侍催促道。
白玉堂只得和展昭先行离开。
苏园被长孙内侍引至一间书房前,随后他人就走了。
苏园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便看到了一名肤色雪白的女子站在屋里。
“苏姑娘别来无恙啊。”王玉对苏园微微一笑。
苏园挑了下眉,对此还真有点意外,但她这人的优点就是活儿好话不多。所以苏园二话不说,便飞出一把飞刀,朝王玉狠狠打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说一下,预收文我想了想,还是改了名字《信了她的邪![无限]》,感觉这名字贴切点,我自己画了预收文的封面,超好看,美滋滋!
注:①割喉伤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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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二更合一
王玉闪身一跃, 躲过了苏园的飞刀,便钻入了耳房。
苏园见他闪躲的步法有几分奇怪,明明可以正常姿态躲过, 却非要跳跃一下, 便不禁怀疑这屋里可能有机关。
这屋内地面铺着大块方形石板,石板缝狭小, 细看可辨缝隙里是空的,几乎没有尘土。
苏园掂量着手里的飞刀, 绕着书房外围走。她轻步走到耳房外的窗户, 拾起廊下的一盆菊花,猛地丟花盆破窗后,便照着屋里的人影方向扔了飞刀。
屋里的王玉没料到苏园会通过耳房的窗户攻击, 狼狈逃窜。她胳膊被飞刀划破了一个口子, 不过最终人还是灵活地逃出了耳房。
“你的功夫不低啊。”苏园叹道。
王玉闻言轻笑一声,“苏姑娘可真会开玩笑, 我若武功高,哪里会被你伤到。”
“我说的是不低,可没说武功你高。”苏园纠正道,
她飞身上了房顶,一个扫堂腿,就把房顶瓦片扫掉了大半,屋内王玉的身形便一览无余。王玉逃窜的北面是墙,苏园朝西南两个方向丢瓦,迫使王玉朝东逃。但在其逃向东面之前, 苏园已然朝东边飞出了飞刀,这一刀精准地扎在王玉的脖颈上,眼见她张了张嘴, 身子轰然倒地。
地上的石砖突然翻转,王玉的身子掉了下去,在石砖复原之前,苏园清楚可见石砖下有无数尖锐铁刺。尸体掉下去,必然会被碾得血肉模糊,辨不出是谁。
“哎哎呀,这怎么回事?这房顶怎么成这样了?”
长孙内侍急冲冲跑来,仰头望着站在房顶的苏园,让苏园给说法。
襄阳王随后而至,瞧见这一幕,生气地质问苏园是不是来这里捣乱的。
苏园飞身从房顶落下,反问襄阳王:“王爷难道不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呦,你倒是问起我们来了!我们还想要你解释怎么回事呢!”长孙内侍气愤地抖着手,指了指书房,“这书房是王爷料理机密政务的重地,苏司法怎能这般肆意破坏!”
“既然是机密重地,长孙内侍为何要特意带我来这里?”苏园问。
长孙内侍愣了一下,便骂苏园血口喷人,“咱家何时带苏司法来这里了?咱家刚才正陪着王爷在前院呢,苏司法莫要为了推脱罪责,就血口喷人!”
居然睁眼说瞎话,想硬她耍无赖,很好,够猖狂。
苏园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襄阳王狼心狗行她早有了解,所以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并不稀奇 。
他们之前特意找借口把她单独留下来,肯定是打算算计她的。不出手的话,苏园反倒觉得意外了。
“那王爷可要好好肃查府中的人员情况了。”苏园道,“王爷既然唤我们开封府来彻查您遇刺的案子,那必然是信任我们开封府官吏办事的能力,不然您何苦特意叫我们来呢,是不是?”
襄阳王瞥一眼苏园,不情愿地点头应承了苏园的问题。这番话他没办法否认,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
“才刚有人假冒长孙内侍,引我来这里,而屋内的贼人正是前段时间挟持安康侯和包大人的匪首王玉。”苏园认真解释经过,再问襄阳王,“王爷这间书房有机关?我见那王玉似乎很了解这间书房的机关设置。”
“什么?居然还有贼人在我府中!”
襄阳王听了苏园的阐述之后,佯装一脸惊讶,对此表示非常震惊。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本王这间书房的机关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府里的贴身丫鬟和小厮都晓得情况。”
“想不到这府中竟然有人伪装成奴的模样,那贼人早就知悉了书房机关的情况也不奇怪了!”长孙内侍跟着叹恶贼狡猾。
“如今那名贼人已经被卷入机关之内,不知王爷能否让下官查看一下她尸体的情况?”
襄阳王示意一眼长孙内侍,长孙内侍就喊来府中的侍卫,令其打开书房内的机关,用铁钩子从里面勾出了两块血淋淋的肉块来。两块肉都被碾压烂了,别说辨认容貌,连人形都辨不出。
“因是机密重地,下面的机关便霸道了点,有切割,有碾压,只要触及,纵然是上天入地的高手也逃不得。”
襄阳王故意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苏园,夸奖她聪明,幸好没有贸然进入书房。
“不然这勾出来肉块,可就有苏司法的一份儿了。”
“王爷家里是该多设置一些这样的机关,毕竟不管什么阿猫阿狗进这别苑,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确实很不安全。”苏园讥讽道。
长孙内侍怒斥苏园说话冒犯。
“请问哪里说错了么?”苏园反问。
“你——“长孙内侍生气地解释道,”却并非我们府邸疏于防备,而是那些恶贼武功太高强,所以我们王爷才请苏司法这样的高手来保护。”
“正是如此,便劳烦苏司法形影不离地跟着本王了,保护本王的安全。”襄阳王道。
“好啊。”苏园干脆应承,喊来了同行的衙役 ,去将她的七尺大刀拿来,同时留了一部分人在府外巡逻,告诉他们一旦府内有响箭放出,就立刻去请援军。
府内,苏园早就派出一队人马去搜查府里其它地方。
苏园就叫回来了十名衙役,让他们远远跟着自己,并列成她要求的队形。
“一旦情况有异,你们就喊叫,放出响箭。”苏园嘱咐道。
衙役们虽不懂苏园为何要这样吩咐,但都依言照做。十个人分成两组,列成中间一人和东南西北各一人的五人阵型,四面的人观察四个方向,中间人则负责观察上方。
襄阳王瞧这场景,嗤笑了两声,“至于如此防备么,你这是防谁呢?”
“防谁王爷心里还不清楚?”苏园与襄阳王对视之时,眼中的笑意更灿烂,“当然是防恶贼,猪狗不如的畜生了。”
襄阳王又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既然府中有贼人易容伪装,我建议王爷核查一遍府里所有侍卫和下人们的脸。”
苏园告诉襄阳王,方法很简单,以油擦面就行。
襄阳王:“不必这么麻烦 。”
“王爷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么?”苏园嘴角挂着的一抹抹淡淡的笑意,但看襄阳王的眼神挑衅意味十足。
襄阳王瞧她这表情,反倒有一种错觉,找茬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苏园,而自己才是被刁难的那个人。
襄阳王能感觉到,如果他坚持否决苏园的提议,苏园肯定有更多话可说。
这丫头还真是不好应付,叫人厌烦。
襄阳王便点头应允了苏园的提议,令开封府衙役挨个检验府里的人员。
襄阳王则带苏园进了一间宽敞的花厅内歇息,并命人给苏园上茶。
“多谢王爷,但这茶请恕属下不能喝。”
“为何?难不成你怕本王在茶里给你下毒?”襄阳王质问。
“执行公务期间,包大人不准下官等随便饮茶酒吃饭。怕突然吃外食,会令肚子不适,耽搁了公务。”苏园解释道。
之前在来的路上,苏园和展昭他们早就已经考虑到喝茶的问题,便一同想到了解决办法,并打发一名衙役回开封府,提前知会包拯了。
“昨晚你和展护卫可没有拒绝本王的邀请。”襄阳王脸色不悦道,“这怕是你为了拒绝本王,故意找来的借口吧。”
“昨日还没这规矩,今日的刚定的。”苏园笑请襄阳王息怒。
襄阳王看苏园这笑却是越看越碍眼,拍桌怒道:“昨日没有,今日才定,这分明是在针对本王!”
“包大人定的,王爷若是有意见,还请跟包大人理论。下官人微言轻,只有听命上级的份儿,还请王爷体谅。”苏园痛快地甩锅给包拯,反正凭包大人的辩才,肯定能说得过襄阳王。
襄阳王狠狠地吸口气,瞪向苏园的眼神跟恨不得要杀了她一般。
苏园忙行礼,友善劝道:“王爷息怒,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前些日子,开封府接到一桩报案,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突然在家中暴毙,该男子的妻子怀疑是丫鬟在茶中下药毒死了自家丈夫。结果我们细查下来才知,这男子根本不是喝了丫鬟刚泡的茶被毒死,而是因为看到了一封告密信,说他儿子与自己的小妾私通,生生给自己气死了。”
“苏司法你此话何意!”襄阳王猛地拍桌,“咒本王死?”
“王爷误会下官的心意了,下官说这故事的目的是为了劝王爷少生气,生气伤身。”
苏园正经地给襄阳王作揖,面容虽然是肃穆的,但抬头看襄阳王的一瞬间,眼中充满了戏谑。
襄阳王把苏园的表现尽收眼底,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从来都是他在人前张狂,有朝一日竟有人敢在他面钱如此猖狂。
“王爷在看孙子兵法?”苏园目光瞥向桌上那本书,笑着跟襄阳王道,“下官也喜欢兵法,下官最喜欢里面有一个对付敌人的办法,好像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襄阳王愣了下,然后蹙眉嫌弃地对苏园道:“孙子兵法里没有你说的这句。”
“哦,那下官也喜欢‘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这办法。”苏园坚持道。
襄阳王这才反应过来苏园说这句话的目的,她这会儿自己面前肆意猖狂,原来她是在故意以同样的方法来报复自己。
襄阳王气得肝疼,怒斥苏园不敬自己,命人拿下苏园。
“王爷对下官不满意?要缉拿下官问罪?”苏园凝眸,疑惑地看着襄阳王。
“是又如何?”襄阳王蛮横道,语气恶狠狠的。
“那就不劳烦王爷了,明日下官进宫领赏的时候,亲自去陛下跟前请罪。下官一定把今日在这里与王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原原本本不夸张不作假地告诉陛下,请陛下为王爷主持公道。”苏园说罢,就请辞欲回开封府。
“你站住!”襄阳王吼道,随即他缓缓吸口气,对苏园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才刚本王不过是跟你玩笑,苏司法未免太认真了。”
“不敢不认真,毕竟王爷开的玩笑开马起来跟真的没什么两样。”苏园谦逊道。
襄阳王气得又瞪一眼苏园:“行了,你也不必喝茶了,就安分呆在这里。”
苏园应承,便站在屋子靠窗的一角,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襄阳王喝了两口茶后,翻了翻书,心里烦得很。
他看了两眼苏园,发现苏园已经闭眼眼了,不知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精神不济,困了。
襄阳王悄悄招招手,叫来长孙内侍,小声问他:“人走了没?”
“刚走。”
襄阳王点点头 ,转头再看苏园的所在,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没人了。
“她人呢?”襄阳王大惊,站起身来。
长孙内侍也愣住了,“刚才人还在,怎么眨眼间人就没了,居然一点动静没有?”
长孙内侍忙召来外面的守卫,守卫都表示没见到苏园的身影。
这时候,府东面冒起了烟,有小厮来报说东府面失火了。紧接着,又有人小厮来报府西北面的库房也失火了。妹子孤儿,前院也来说着火了。
苏园骑快马去追从别苑后门驶出的马车。眼见着马车就在前方,她挥鞭使劲儿抽了两下马,使马再度加快。她站在马上,纵身一跃,就跳到了马车上。
苏园直接以刀相逼,令驱车的小厮勒停了马车。小厮在感受到苏园存在的第一反应,本想去摸腰间的挎刀,但终究是晚了一步,便暂时不敢造次了。
待马车停下后,苏园用刀挑开帘子,本以为会在马车内她或许会再见到另一个王玉,结果却让她意外,车内的人是忘川道长。
忘川道长见是苏园也愣了一下,忙问:“苏姑娘怎会在这?”
苏园怀疑地打量两眼忘川道长,掏出一小瓷瓶油和一帕子来,递给忘川道长,让他擦一圈鬓角。
忘川道长不解地望一眼苏园,依言照做了。
帕子在脸上来回擦拭几次之后,面容没有变化,苏园才相信他是忘川道长本人。
“你怎么会在这?”苏园问。
“襄阳王请我来占卜未来。”忘川道长回道。
“占卜什么?”
“问运道。”忘川道长下车之后 ,对苏园行礼,“此为襄阳王的秘事,请恕贫道不能随便透露。”
“不能随便透露?”苏园直接把刀横在忘川道长的脖颈上 ,“你可知道襄阳王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你可问过那些死去冤魂,他们的命谁来赔?私事算个狗屁!今日你若不如实说清楚,便安同谋处理,等着牢底坐穿。”
苏园说话间,感受到身后异常,转身便踢了一脚。那名打算在苏园背后的挥刀偷袭车夫,被狠狠踢向了路边。
车夫的后腰狠狠撞在树干上,吐了血后,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忘川道长见状,忙呼:“手下留情!那可是襄阳王的随从!”
忘川道长连忙去查看车夫的情况,两次探其脉搏,发现没救了之后,叹了口气。
“他只是误以为贫道被你逼迫,才出手相助。”
“道长心善了,他对我下的可是死手。”
辨其挥刀所形成的风,就知道他下刀有多狠绝。但这一点,苏园懒得去跟忘川道长仔细解释。
“苏姑娘不该这样滥杀,很容易毁了自己的运道,会让——”
“我杀的是坏人,纵然会毁自己的运道,至少会让别人的命好,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再不必被这些狗贼迫害。”
苏园立刻打断忘川道长的话,令他别跟她讲这些没用的道理,老实交代他今日在襄阳王别苑都做了什么。
忘川道长犹豫了下,才对苏园道:“贫道算得王爷在近半年内,西南方,大劫将至,尤其要提防属龙、属蛇、属鼠、属猪之人。”
苏园摸了下鼻子,不禁笑一声。要说这忘川道长的卦算得还真是准,这些属相正是她、包大人、白玉堂、展昭等人的属相,很荣幸他们能成为襄阳王的劫。
“那道长觉得这半年内,哪一天最冲襄阳王?”
忘川道长无奈地看着苏园,他可不算这种事情。
“道长难道没算出来,林溪就在那座别苑里?”苏园反问。
忘川道长神色微变,“你说的是真的?林溪就在那座别院里?”
“或许现在已经离开了。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凭道长的能耐,肯定是抓不到他了。他利用苏进敬的时候,道长就给苏进敬算命。他辅佐襄阳王的时候,道长又来给襄阳王算命。”
苏园边说话边暗暗打量一番忘川道长。
忘川道长脸色十分难看,他听了苏园的话后失神半晌,叹道:“他为何不见贫道,还偏要一次次耍贫道。”
“道长有兴趣抓鬼么?”苏园话锋一转,跟他讲了赏菊大会夜晚闹鬼的事情,“今晚若有空的话,道长可否愿意与我一起去惠民河抓鬼?”
忘川道长有几分疑惑地看向苏园,不懂苏园为何突然提到抓鬼,不过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苏园就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忘川道长,让他骑马走。
苏园则赶着马车回到了别苑,翻墙进了别苑之后,她去了厨房,弄了点过锅底灰抹在脸上。
白玉堂随后现身,问苏园是否安全。
“还好,但诡异得很,回去跟你说。“苏园让白玉堂赶紧躲起来,别暴露了。
之前襄阳王故意打发走展昭和白玉堂的时候,苏园嘴上催促了他们离开,实则用眼神暗示了他们二人随机应变。
他们三人心里都很清楚,襄阳王所谓的刺客根本就是假的,出去追也追不出什么东西回来。
既然襄阳王非要有此要求,那就表面应付,暗地里再行其他事。
白玉堂出府后,假意和展昭兵分两路。他悄悄折返,留在府邸外围守候,等候苏园的暗号。
苏园虽独留在府邸里面,被襄阳王算计了,但她可不会不声不响地受这份儿苦,定要好好回报的。
苏园再度现身在襄阳王跟前的时候,府里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屋舍,已经烧了数间。
“你跑哪儿去了!”襄阳王一见到苏园就发飙了。
“才刚站在窗口,我听到外面有异响,就立刻去追了。想不到那贼武功真高啊,下官一路追他府外,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居然还是被他给跑了!”
苏园对襄阳王行礼。
“属下无能,难堪此大任,这就回去禀告包大人,向包大人请罪。”
苏园说罢,就要告退离开。
“你给本王站住!来人!把她给本——王——拿——下!”襄阳王忍无可忍,暴躁地怒吼道,以至于脖颈的青筋暴突。
“下官不明白,这些刺客敢大白天的敢猖狂刺杀王爷,自然也敢猖狂放火。王爷属下们也没抓到刺客,怎么不受罚?王爷就只抓下官一个人?”
“王爷,可不好了!”长孙内侍急忙忙跑来,正要说明内情况,见苏园在这,他马上住嘴了。
苏园非常识趣地趁机告退。她出了屋子,就见不远处有衙役焦急看自己,苏园立刻有了过去。
衙役小声对苏园回禀道:“因为库房着火了,他们从库房里搬了好多东西出来,匆忙间弄倒了一个箱子,摔到了石阶下头,那箱子竟摔坏了,里面一箱子的金锭都洒了出来,属下看着有点像官银。”
苏园眼前一亮,令衙役立刻放响箭。
苏园直奔西北面的库房,就见库房前的院子摆满了三尺高的大木箱。
襄阳王和长孙内侍也随后赶到,二人见苏园也在,都慌了。
襄阳王呵斥苏园快离开。
“你不是说你保护本王,要去包大人跟前请罪吗?那你还不快滚!”
“王爷的库房着火,作为开封府官员,我自该帮忙核查王爷库房的损失,然后上报,等回头抓到贼匪的时候 ,也好及时为王爷追回丢失的财产。”
苏园话音刚落,就见一蒙面人从房顶跳了下来。
“什么人,休想逃!”
苏园大喊一声,她马上挥刀去抓贼,二人就在众多箱子上打了起来。
俩人你一刀我一刀,刀刀都砍在了箱子上,也砍在了襄阳王的心尖上。
襄阳王急得跳脚,急忙喊人去阻止,奈何这俩人刀法太快,根本不得外人近身。
又一刀下去,咔嚓一声,有一个箱子彻底开裂,哗啦啦,无数金灿灿的金锭从箱子里的滚了出来。
咔嚓又一声,又有一个箱子被生生劈开了,依旧就是金锭洒了一地。再然后,陆续有更多箱子因二人打架被砍开……
开封府的衙役越来越多,守卫在周围。
展昭带着人随后也赶了回来,他一见这场面愣住了,险些被满院子的金元宝闪瞎了眼。
确定这些金锭都是官银之后,展昭乐了,忍不住调笑襄阳王一句:“呦呵,王爷还有帮朝廷晒金元宝的爱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襄阳王:别问,问就是很后悔。早知今日,当初绝不猖狂。
王玉:敲黑板,给大家留个家庭作业:论有多少个王玉可以死。
作者:你们都不给我留言了,都只是短暂宠幸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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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二更合一
国库的官银若被用来赈灾或赏赐, 都会在下发到地方之后或在赏赐之前,进行重熔才会使用。像这种带着标记的官银被存于私人库房,无异于在直接向人说明这就是贪污国库的赃款。
自己的罪证被明晃晃地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 竟还被展昭故意讥讽了一番, 襄阳王怎能不气愤。
他愤怒地瞪向展昭,叱令属下将他们所有人都包围, 一个都不许放走。
苏园从地上捡起一块金锭,进一步确认金锭底部的记号, “说来也巧, 前段时间查户部钱监的案子,大家刚好都了解过国库存银的标记。所以王爷这钱滚到地上的时候,就立刻被认出来了。这么多金锭, 该有上万两了吧?不知王爷能否解释清楚来源?”
上万两黄金于襄阳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大数目, 所以他才会把这笔钱放在库房。自以为上好了锁,还有森严的守卫, 加之他身为皇帝叔父的地位高超,完全不会出什么问题。哪曾想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
这笔钱被抓了把柄,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把他们都给本王拿下!”襄阳王急急下令道。
苏园嗤笑了一声,“看来王爷是没办法解释了,打算灭口?”
展昭马上出言劝襄阳王:“事已至此,王爷最好不要再错下去。我们这么多人,王爷不可能将所有人灭口。”
白玉堂这时候,拉下自己蒙面的黑布。
襄阳王见刚才与苏园对打的蒙面人竟然是白玉堂,气得脸色赤红, 手都在颤抖。
“你们耍我!”
“耍人者,人恒耍之。”苏园回答他道。
襄阳王气得胸口起伏,他哼笑两声, 瞪着苏园等人道:“你们以为本王府里就只有这点人么?”
他转眸瞥向长孙内侍。
长孙内司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金铃铛来,有节奏地晃着。不一会儿,苏园等人便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沙沙声,似什么东西在爬行。
白玉堂立刻飞出暗器,打掉长孙内侍手里的金铃铛。
襄阳王立刻警惕地躲在侍卫们身后,同长孙内侍往后撤退。
“蛇!是蛇!”一名守在外围与侍卫们对峙的衙役最先发现了异常,惊喊起来。
众人这才终于看清,四周涌来了许多蛇,密密麻麻的一片,这些蛇身上都长着一圈圈红色鲜亮的花纹,吐着信子,看着就像有剧毒。它们爬行速度极快,很快就包围在了库房的院落的四周。
展昭发现这些毒蛇在路过了最外头包围他们的侍卫的时候,并没有对这些侍卫们进行攻击,却只是飞速直奔他们。
展昭立刻召集衙役们聚在一起。有一名守在外围的衙役,因为反应慢了些,被一只爬上墙头的毒蛇飞扑咬住了脖颈,人当场倒地,就气绝身亡了。
衙役们大骇,都晓得这些毒蛇的厉害,众人警惕地举着刀,紧密地凑在一起。
“上房。”
展昭当即就拉住两名衙役上了房顶。
轻功稍微欠缺的衙役,就借着去踩装银子的箱子,跟着上房。展昭和房顶上的衙役们则负责接应,拉他们上来。
“来人,备箭,给本王射死他们!”襄阳王见他们扎堆躲在一起,一脸算计得逞之相,命属下们快动手。
白玉堂立刻去突袭,欲擒住襄阳王,便与保护襄阳王的众多侍卫们对打起来。展昭随后而至,加入对打阵营。其他衙役们因为武功不够高,根本穿梭不了院里的这片蛇海,只能等在房顶,不停地用刀去砍杀欲爬上房顶的毒蛇。
襄阳王命令属下们牵制住展昭和白玉堂,只要上了箭。以那些衙役的性命为要挟,他们自然会乖乖就范。
苏园并没有剧烈的动作,她一直在加强自己脑中的记忆,确定自己记牢了之后,她便打算去取那枚被丢在地上的金铃铛。
此时金铃铛周围密密麻麻爬得都是蛇,想取得金铃铛,就必须趟过眼前的蛇海。以苏园的功夫,躲过这种蛇很容易,高空翻越在找好着力点就行。但如果近距离去地上取东西,就有些麻烦了,这种蛇会飞,能弹跳起大概半丈的高度攻击人,且毒性很大,一口下去就会令人顷刻间毙命。
苏园手拄着大刀,闭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她随即就催动内力,以极其强劲的刀风横扫向地面,地面上的蛇尽数被风卷飞至空中,苏园飞速挥舞手臂,两手轮换用刀,以形似化身绞肉机的刀法,将飞在半空中的蛇都砍成碎段。
她夺取铃铛后,立刻纵身高跃,跳出蛇海之外,随即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襄阳王本来躲在侍卫们后头围观战况,忽然感到一阵邪风吹来,带着奇怪的血腥味。然后咚咚两下,居然有两节东西打在了他脑袋上。
襄阳王还以为自己中了暗器,定睛再看,才看清楚是两块蛇段打在了他头上。不止他这里飞来了两块,其它地方也有几块飞了过去。
“怎么回事?”襄阳王因为躲在侍卫的身后,没看清楚之前的情况,便不解地发问。
守在襄阳王前头的侍卫,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苏园以刀风震蛇又转刀杀蛇的手法,完全惊呆了。襄阳王喊他们的时候,侍卫脸上的呆滞表情依旧没有褪去。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什么刀法?刀快到连其形状都看不见了。
他们王爷这回怕是要完了,碰见了一尊人间杀器。
“弓箭已就位!”上百数侍卫团团围住库房,对准房顶上的开封府众衙役们。
“太好了!”襄阳王大笑,立刻叱令展昭和白玉堂放下武器乖乖就擒,“否则本王就下令放箭,射杀你们开封府所有衙役!”
襄阳王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有铃铛声响起,诡异的是这铃声摇晃的调子居然与长孙内侍之前召唤蛇的声音一模一样。
襄阳王以至于不敢相信的扭头看一眼自己身边的长孙内侍,确认人就在他身边。
长孙内侍的脸色也很不好,他的手因为被白玉堂的暗器打伤,流了着血。他刚才只顾着用帕子包扎伤口,倒忘了金铃铛被他丢到地上的事。
原本不断往房顶攀爬的毒蛇,突然调转方向,都撤退了。倒有一小部分毒蛇似乎还有些不舍,最终还是被持续的铃铛声叫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后撤,喊房顶的衙役们破瓦跳入房内,他们则转去攻击那些埋伏在墙头的弓箭手。
“放箭!快放箭!”襄阳王疯狂喊道,他还想再喊,忽然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右肩膀突然变重。
苏园擒住了襄阳王,以刀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襄阳王和周围的侍卫们都惊得一动不敢动。
苏园从后面偷袭了?他们怎么没有察觉?
扑通!扑通!扑通……
负责后方守卫的几名侍卫在这时候才陆续倒地,人都已经一动不动了。细看方知这些人都中了飞刀,飞刀上应该都淬了毒,因为有些没被打中要害部位的侍卫也都顷刻间毙命了。
“谁都不要乱动,不然我可是会手抖的。托王爷的洪福,这刀刃上我刚淬了蛇毒,见血封喉。”苏园说明道。
襄阳王和侍卫们闻言后,更加不敢动了。
“都停手!都别放箭!”襄阳王按照苏园的要求下命令。
白玉堂和展昭随后赶过来,护住苏园顾及不到的后方。
苏园正好有点好奇,就将瓷瓶里剩下的油都倒在了襄阳王的脸上。
“你干什么!”襄阳王下意识地暴怒吼道,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立刻噤声了。
苏园用手指扣了扣襄阳王的脸,从头顶扣到鬓角、下颚,确认是他本人的脸后,叹了一声:“看来不是同一个人,怪不得你今日瞧着比昨晚更蠢。”
襄阳王怒瞪向苏园,但碍于脖子上的大刀,他不敢乱动。
“昨晚在画舫船上的人是谁?”苏园问。
襄阳王立刻否认:“当然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孙内侍这时候悄悄地退到与苏园等人对峙的侍卫们的身后,想趁机逃跑。白玉堂当即甩出一个暗器问候他。
“留活口!”展昭急忙喊一声。
啪的一下,暗器打在了长孙内侍的太阳穴上,当场毙命。
白玉堂转眸看一眼展昭,语调悠悠:“说晚了。”
“倒也有用。”展昭低声嘀咕了一句,便用响亮的声音警告众侍卫们,“襄阳王已被我们擒获,你们现在就缴械投降,可免死罪。若抵死反抗,下场便只能和他一样。”
展昭指向那边惨死的长孙内侍以及那几名中飞刀而亡的侍卫们。倒巧了,苏园打死的一名侍卫也是在太阳穴上中了飞刀。
展昭不禁心里暗暗感慨,苏园和白玉堂的杀人手法还真像,不愧是要结为夫妻的人。若混江湖上的话,他们俩怕是很快就会得一个‘罗刹夫妻’之类的称号。
开封府的衙役们这时候已经赶过来了,苏园就撤下大刀。衙役们尽数擒获缴械投降的侍卫,并用绳子捆绑住了襄阳王。
“小心!”白玉堂突然对苏园所在的方向喊一声。
苏园立刻挥起大刀,挡掉了直飞向襄阳王的暗箭。
白玉堂立刻朝暗箭射出的方向去追,苏园紧随而至。俩人跟着那身影追到马棚附近,便再见不着人了。
白玉堂搜了草垛和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没见到人影。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么?”苏园问。
白玉堂回忆道:“侍卫打扮,身形跟王玉相似,肤白。”
“轻功很好,不在你我之下。”苏园补充道。
“如今已经死了两个王玉了,难道还会有第三个?”白玉堂觉这事确实诡谲,甚至让人有一种错觉,这王玉像是打不死的怪物,会不停地重生。
“既然有了第二个,那就很可能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苏园摩挲着下巴,感慨也没有特别麻烦,见到就是杀便是,她不信杀不干净。
白玉堂: “但能从我们二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轻功绝对数一数二。这种人屈指可数,不可能太多。”
“或许刚才那个轻功好的人就是真王玉,之前的都是替身,毕竟前两个在死之后的脸都无法确认了。”苏园揣测道,“鬼见愁既然有白队可易容他人模样,培养几个像自己的替身应该也不难,只要肤色一致,身形差不多的人即可。”
“可培养替身,特别是忠于自己的替身,少说也要三五年。王玉年纪轻轻,就那么早安排好自己的替身了?三五年前,她才十二三岁,身子还没长成,怎确定培养出来的替身身高能跟自己一样?”白玉堂反问。
苏园沉吟了片刻后,凑到白玉堂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白玉堂挑了下眉,惊讶地回看一眼苏园。
苏园凑到白玉堂耳边又解释了一句。
白玉堂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园顺势用双手搂住白玉堂的胳膊,问他:“之前我自己留在了这里,你是不是特别担心?”
白玉堂低低“嗯”了一声,看苏园的眼神变得温柔。
“走吧,我们回去。”苏园走了两步之后,愣了下,驻足问白玉堂,“襄阳王的库房在什么方向?”
“西北,怎么了?”白玉堂疑惑地看向苏园,还以为有什么事严峻的事情被他们遗忘了。
“没怎么,喜事,值得庆祝一下,就我们俩。”苏园与白玉堂十指相扣,笑着和他手牵手往回走。
喜事?成功抓襄阳王么?那按照惯例,不该是大家一起聚餐庆祝?白玉堂心中虽有疑惑,但想到只要是能有和苏园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管他是什么缘故,珍惜就是 。
包拯这边在得了消息之后,立刻带人马赶来支援。
在来的路上,包拯还想着这襄阳王不好对付,若跟苏园等人起了冲突,肯定会拿其高贵的皇族身份压人,他便和公孙策认真谋划了好几种应对的办法,力求周全保下苏园、白玉堂等人。
等他带人抵达别苑后,见到满地的金元宝以及被捆绑的襄阳王时,包拯非常惊讶。襄阳王居然就这么暴露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些蛇呢?”
襄阳王被押走之后,展昭想起那些毒蛇留下必是后患,也该处置了。
“见阎王了。”苏园解释道,“我把他们都引到了那间有机关的书房。”
展昭对苏园竖起大拇指,称赞她聪明。
王朝听说了蛇袭事件的经过后,惊叹道:“铃铛声竟控制蛇?”
“得空去瓦子逛一逛便能见到,有人能以笛声令蛇起舞,差多是一样的道理。”公孙策语调文绉绉地解释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些蛇为何只会攻击你们,而不攻击他们自己人。”
“气味,他们那些人身上的味道都一样。”
展昭之前也疑惑这点,后来在擒拿这些侍卫的时候,闻到了他们都有同样的淡淡类似麝香的味道。
襄阳王身份特殊,包拯要立刻进宫将情况禀告皇帝。襄阳王既然涉嫌贪污国库官银,不可避免要被彻查抄家,襄阳王的府邸在襄州襄阳,这就要另派人前往襄阳查抄。
颜查散以前苦于没有掌握襄阳王的罪证,不好随便向皇帝回禀他所查到的情况。
如今襄阳王被确定有贪污罪,颜查散便立刻就趁机向皇帝禀明了襄阳王可能犯下的其它罪行。皇帝一听襄阳王除了贪污国库赈灾银两,竟还有勾结外邦,谋反之嫌。当即大怒,命包拯和颜查散共同彻查襄阳王的罪行。
包拯便斟酌前往襄阳的人选,点名让展昭、白玉堂陪同自己,与颜查散一起前往襄州查案。苏园和公孙策则负责留守开封府。
公孙策笑问包拯:“大人怎么不让人家小夫妻凑一起?”
“白玉堂与颜大人相熟,此行他必去。苏园身手好,又是先生的徒弟,留下来陪同先生比较合适。”包拯对人手的安排习惯以公务为先,并不徇私。他相信苏园他们都能理解,不会提出异议。
但苏园在听到这个安排后,却意外地提出了异议。
“属下的武功可以一顶二,请大人准我去襄州,让展大哥和白五爷留京。”苏园请求道。
包拯知道苏园不会无缘无故提出异议,便问她缘故。
“算命的说他有一劫,就在襄州。虽说这话未必可信,但我还是想求万无一失。”
尽管襄阳王如今被抓了,苏园还是不想让白玉堂有机会去碰冲霄楼。毕竟王玉还没死干净,难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诈。
“算命的?忘川道长?”公孙策问。
苏园摇头:“另一个算命说的,忘川道长倒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有大劫。”
包拯和公孙策互看一眼,都理解苏园担心白玉堂的心情,便应承下了。
那厢白玉堂得知自己被安排留京,便来主动请缨,请包拯带上他。此前他已经答应了颜查散,会同他一起去襄州查襄阳王的案子。
“就是搜查罪证,调查民情,抓几个漏网之鱼,没多大事,用不着安排那么多人去。”公孙策劝道。
“那就让苏司法留下来,我去。”白玉堂坚持。
包拯揉了揉太阳穴,案子没难倒他,这俩年轻人倒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了。
晚饭的时候,苏园备好熏肉卷饼,用两个竹筒装着薄荷乌梅钩藤茶,约白玉堂在房顶上见面。俩人一手拿着竹筒,一手拿着油纸包的卷饼,边欣赏夕阳边吃饭。
薄荷乌梅钩藤茶,清凉清甜,还有止咳去燥的功效,最适合他们这些来回奔波,容易上火的人饮用。
今天这种吃饭方式,对白玉堂来说是第一次,倒觉得有些新鲜。原来饭菜可以不必丰盛,有静谧的美景和喜欢相伴的人,便足矣。
“忘川道长曾算你有大劫,活不过二十五岁,转机就在西北。可巧了,今日襄阳王藏银所在的库房正在西北方。”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喜事?”白玉堂突然反应过来,目光严肃地看向苏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苏园懵了一下,不明白白玉堂具体指哪里。
“我的结局。”
白玉堂依旧注视着苏园,见苏园躲闪自己的目光,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便先跟她讲明自己的想法。
“你借师父之口,告知包大人襄阳王的罪证在冲霄楼。但你我都知道,你这位师父是我们自己编出来的。你人一直在开封府,从未去过襄阳,又是从何得知襄阳王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从你那个世界看我们这里,早有结局了。
关于我的,应该与襄阳王有关。因仅仅是西北方的话,可以指向的地方了太多,但你却认定了襄阳王别苑的西北方。”
苏园点点头,承认白玉堂的推测都准确。
“包大人不带我去襄阳,与你有关?”白玉堂再问,凝视苏园的眼神越来越严肃。
苏园继续点头。
白玉堂放下手里的竹筒,便立刻起身。
苏园马上拉住他:“你干嘛?”
“找包大人,襄阳我去定了。”白玉堂果决道。
“去去去,你想去就去,不急这一时半刻。”苏园拽了拽他衣角,让他坐下。
白玉堂复而在苏园身边坐下来,认真打量苏园的表情:“你不生气?不气我不领你的好意,还是坚持想去?”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是在哪里跌倒就偏要在哪里爬起来的那种人,绝不轻易服输。”
苏园也醒悟到了她这样保护白玉堂,把白玉堂蒙在鼓里的方式,会令白玉堂不舒服。
为一个人好,不该是自以为是的好,而是要看对方的需求,给予他所需要的好。白玉堂性情桀骜,有他一定要坚持的东西。他讨厌被隐瞒,不喜被当成弱小来保护。苏园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给予他足够的知情权,也没有去尊重他的想法和意见。
白玉堂捧住苏园的脸,笑了一声,“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聪敏的女子,偏还被我遇到了。”
“你也聪明啊,一句话就勘破了我所有的小心思。我以后要是背着你有什么不轨之举,肯定第一时间被你发现。”苏园怅惘地叹口气。
“怎么,还有外心?”白玉堂刮了一下苏园的鼻子,“敢背叛我,送你见阎王。”
“巧了,这话我也想对你说。”
“我们一起去襄阳。”白玉堂道。
如此既能让苏园安心,他也不必特意躲着。
“那包大人不同意怎么办?”
“包大人重要我重要?”白玉堂问。
苏园:“啊?”
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题?还有,这种问题不该是作为女方的她来提问么?
“居然还犹豫了。”白玉堂用双手捏住苏园的脸,“和我比起来,包大人当然不重要。他若不同意,咱们就辞官。”
包拯刚至,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去打断房顶上的俩人,忽听这话,脸色垮了下来。
公孙策在旁紧抿着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可把他给憋坏了。
“那你的四位义兄和我比呢?”
“谁都比不了,永远你最重要。”白玉堂又问苏园,“那我和公孙先生比呢?”
“你呗。”
公孙策:“……”
这回轮到包拯憋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包拯和公孙策:恋爱的工具人实锤。
展昭:还好我不在,在的话大概会计较,我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王朝:+1
马汉:+3
……
孙荷:+5
四鼠:论惨还是我们惨,四个人加一起都没能让俺们兄弟犹豫一秒。在五弟眼里,女人如心肝,兄弟如……特么的连件衣裳都不如!
宝贝们,月末了,白白的液体再不上交,很容易过期变质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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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二更合一
公孙策转眸, 笑对包拯喊了一声:“包大人!”
房顶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包拯瞪一眼公孙策,觉得他就是故意在这种时候出声喊他。
公孙策等了片刻后,就往外走远了几步, 朝房顶方向看去, 然后告知包拯苏园和白玉堂俩人已经离开了。
“如此倒避免了尴尬。”公孙策解释道。
包拯气得咳嗽了一声,质问公孙策:“为避免尴尬, 你就出卖本府?”
“学生的声音他们肯定能辨认出来。”公孙策言外之意这不算出卖,他们二人算是一起暴露了, 然后又笑着跟包拯解释道, “如今尴尬的不是我们,该是他们。”
包拯一笑,感慨是这个道理, 该尴尬的是那对小夫妻才对。居然说和公孙先生不重要, 这下好了,说悄悄话正好被他们听到, 俩人如今怕是都在尴尬、后悔、内疚。
苏园和白玉堂手拉着手一口气跑回房间,就笑起来。尴尬后悔内疚?不存在的,只要跑得快,他们就不承认是他们在那。
“包大人一会儿该要提审襄阳王,你留下看情况,我去惠民河那边抓鬼了。”
苏园要走,被白玉堂拉住。
苏园疑惑地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后,就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白玉堂淡淡笑了下,眼睛里像有点点星光揉碎其中, 他这才松开了苏园的手,嘱咐她早去早回。
苏园带上和苏园、赵清荣一起去八王府找了忘川道长,在前往惠民河。忘川道长在路上时不时地瞟向苏园后背背着的桃木剑。
等走到惠民河边, 他终于忍不住了,问苏园:“苏姑娘这把可是宝贵桃木剑?”
苏园点头,“道长还知道这把剑?”
“当然知道,这剑在我们修道者眼里便犹如稀世珍宝。”忘川道长叹道。
孙荷忙凑热闹对苏园道:“我就说这把桃木剑是稀罕物,忘川道长都认得呢。老大,我对你好吧?”
“好,非常好。”
苏园把手搭在孙荷肩膀上,去环顾河岸边的情况。
今日岸边卖菊花的摊贩比昨日少了很多,来游逛的百姓只有零星几个人,屈指可数。比起昨日的热闹喧嚣,今日着实有些冷清得过分了。
“怎么今天人这么少?大家都在昨日逛过了,所以今日不来了?”
“昨日有好多逛大会的百姓都目击到河上现了红衣女鬼,便都吓得落荒而逃。估计是闹鬼的消息传出去了,今日没人敢来。零星这几个来的,我猜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真胆大。”
赵清荣解释罢了,就看向苏园。
“要不是有苏老大在,晓得老大武功高超,肯定能保护得了我们,我今日也不敢来。”
忘川道长听嘉和县主居然也称呼苏园为老大,惊讶不已,不禁特意去看一眼苏园。
苏园摸了摸鼻子,其实她一直不太习惯嘉和县主叫她老大,但人家是县主都不介意,她就更不好去介意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已然有两名卖花的摊贩收摊走了。留下的摊贩见状,都在犹豫要不要也早点收摊离开。
“生意不好做喽,养了一年的菊花,就等着这时候挣钱呢。去年倒霉,因为闹鬼,就没卖出去多少,最后都低价赔钱卖了。今年本以为能好了,谁曾想这鬼还是阴魂不散。再这么下去,我也成鬼了,饿死鬼!”
“嘘!可别瞎说,小心真把鬼召来。”
卖花的摊贩们正抱怨不满地聊着,忽听到有歌声从河东面传来。
“采——菊——东——篱……”
歌声凄凉婉转,尾音诡异地颤抖着,从东边漆黑的水域里飘过来,听起来尤为瘆人。
“鬼!鬼又来了!”
摊贩们不再犹豫,赶紧收拾东西打算跑。
苏园抄起宝贵桃木剑朝歌声的方向去,忘川道长也紧随其后。孙荷撒欢地使劲儿前往跑,生怕错过见鬼的精彩场景。赵清荣被落在最后,但她很怕自己落单,所以也拼命地跟着大家跑。
摊贩们见有一群人不怕死地往前冲,都放下正收摊的手,惊讶地伸脖子张望他们,然后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你们看见没有,这帮人是傻了么?居然朝有鬼的地方冲,其中还有三位柔弱的姑娘。”
“算了吧,就那麻利的腿脚能算柔弱?我比你们懂,她们这身手一看就会武,八成是江湖人。”
“那个男的是道士打扮,我估摸这人是特意来抓鬼的,那可是好事儿啊!咱们要不去看看?”
“不敢不敢!”
摊贩们纷纷认怂,但他们又好奇这些人会不会真的把鬼驱走。
有几名胆大的摊贩决定留下来,等着看结果。反正他们不冲上前,就远远地悄悄地看,若发现情况不妙,就立刻撒腿跑。
苏园离歌声更近时,就隐约看见河上有一红色的身影在水面上缓慢而行。
举办赏菊大会的河岸边都挂着灯笼,把街面照得明亮。但这里与赏菊大会挂灯笼的界线隔了七八丈远,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光线已经比较弱了。加之那鬼影在河水中央,距离更远,只能借着水面的反光,依稀辨清那鬼披着长发,穿着红衣,其它细节却很难看清。
惠民河河道浅涸,原本不适合行船运送物资,后来经过多次修治,可以通航,但仍然要设立斗口,定时启闭。①
夜间的惠民河因为蓄水的缘故,水面平静,并不似其它河那样会有明显的水流流动。
苏园驻足在岸边,欣赏完那红衣女鬼之后,便扭头去问忘川道长:“道长瞧这鬼的煞气如何?是不是厉鬼?该如何收?”
忘川道长拿出栻,分策定卦,旋栻正棋。
他在念咒、栻占之后,便语气笃定地对苏园道:“那不是鬼。”
“哦?”苏园表情惊讶,“她都在水上飘了,还不是鬼?若是人的话,早该沉下去了呀。”
“其中原因贫道也解释不了,但河上的的确不是鬼。”忘川道长顿了下,犹豫地看苏园一眼,才小声道,“她身上的那点煞气远不如苏姑娘身上的多。”
“你说这话礼貌吗?我多好一人,破了多少冤案,救了多少人,还好心帮你找你师弟林溪。”苏园质问忘川道长有没有良心。
忘川道长微微颔首,礼貌地向苏园表达歉意。
“那这河上的东西,道长是收不了呗?”苏园故意提高音量问。
忘川道长点头。
孙荷正安慰赵清荣不用害怕河上那个小破鬼,有老大和忘川道长还有她在,肯定能把那个小鬼给收了。
可巧孙荷的话音刚落,苏园的话就响起,赵清荣立刻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向孙荷。
孙荷惊讶地凑到苏园身边,询问怎么事。
“早听说穿红衣的都是厉鬼,难道这鬼厉害到连忘川道长都对付不了了吗?”
“嗯,道长刚才亲口说,他对付不了水上的那个东西。”苏园应承道。
孙荷看向忘川道长。
忘川道长苦笑一声,只得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赵清荣吓得忙招呼大家还是赶紧快走。连道法高深的忘川道长都不行的事,那这鬼肯定够厉害,像她们这些并不擅长驱鬼的人,肯定更加没办法对付厉鬼了。
“既然道长不行,那就我们来收呗。”苏园提起手里的桃木剑,在水里划了划。
惠民河的河道因为修治过多次,这区域的河岸边都砌着石头,看起来规整干净。
苏园的桃木剑在水里顺利划过一段距离之后,终于碰到了阻碍物。
孙荷和赵清荣都不解苏园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在随便划水玩儿。
赵清荣提议大家还是快走。人跟鬼斗,肯定不行。
孙荷照旧不怕,“鬼来了我挡着,我带了拘魂网,老大手里还有宝贵桃木剑,我就不信对付不了它!”
“道长都不行,你逞什么强?要是大家的命都因这事儿栽在这了,多不划算。”赵清荣急得跺脚道。
赵清荣非常相信忘川道长的修为,她认识的贵族们请忘川道长占卜,无一不灵验。所以忘川道长都不行的事,她是觉得真不行。
孙荷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你信那道士的,不信我们老大的?去去去,那你不配做老大的小弟。”
总算可以找个借口赶走她了。
赵清荣立刻闭嘴,虽一脸隐忍之色,但不再多言了。赵清荣立刻反省,意识到自己在胆量上还是比不过这些江湖人,她不能叶公好龙,嘴上说喜欢,却在见真章儿的时候又怕起来。对,要胆子大起来,天不怕,地不怕,鬼也不怕!
忘川道长见赵清荣明明紧张害怕,却摆出一脸刚毅赴死之色,不禁失笑,对赵清荣道:“大可不必担心,县主的老大肯定会解决河上的那个东西。”
其实忘川道长也很好奇,若不是鬼是人的话 ,怎会那般从容自在地在水上飘。
苏园这时收回桃木剑,就在岸边蹲下来。
孙荷马上凑过来,问苏园接下来该怎么办。
“采——菊——东——篱……”
河上的红衣女鬼依旧唱着,她忽然回首,似乎看见岸边有人在张望着她,歌声更响亮,颤音更瘆人。
接着,红衣女鬼转过身来,一边唱着歌,一边一步步走向苏园等人所在的方向。等越来越近的时候,忽有一阵夜风拂过,吹飞起遮挡在她脸上的长发,一张极其惨白的脸露了出来,一双眼黑漆空洞,唇红似染了血。
孙荷和赵清荣看清女鬼的面貌后,都吓了一跳。赵清荣直接躲在了孙荷身后,孙荷刚说过,如果鬼出现,有她在前扛着。
孙荷咽了口唾沫,颤着嗓音感慨道:“原来鬼长成这样子,跟大家形容的样子好像差不多。”
苏园从腰间拔出匕首,仰头看向孙荷:“那你还想再看会儿?”
“看看看——”
苏园便把匕首插回腰间,干脆在岸边坐下来,等孙荷看够了她再动手。
“……看看看个屁呀!”孙荷脸色惊惶,当即蹲靠在苏园身后,赵清荣见状赶紧也跟着靠过来。
“你不是一见鬼就兴奋么,怎么这会儿躲了?”苏园扭头问孙荷。
孙荷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
赵清荣代为解释道:“叶公好龙呗,平常嘴上说得好,但等到见真章儿的时候就怕了。”
这情况她太了解了,因为她也这样。
“是那鬼长得怪丑的,我嫌弃不愿看。”孙荷嘴硬辩解道。
“东篱死得好惨啊……东篱死得好冤啊……”女鬼突然不唱歌了,颇具穿透力的颤抖嗓音在寂静的夜空划过,听得人不禁浑身汗毛竖起。
下游方向传来摊贩们的惊叫声,紧接着就听到车辙声。大概是那些留下来的摊贩,在听到红衣女鬼的惨叫后,吓得纷纷逃了。
苏园抬首,见那女鬼还在一点点朝她们这边靠近。
孙荷抓住苏园的胳膊,担忧地问苏园:“老大,要不然咱们逃吧?这也不算太丢脸,人斗不过鬼很正常。她在水上呢,咱们也不能在水上走,便是算有厉害的法器,却也碰不着她呀。”
忘川道长淡定地站在原地,等着看苏园接下来会干什么 。
苏园张望着那女鬼所在的方向,安静着没说话。
红衣女鬼继续靠得更近,距离他们大概只有七八丈远。长长的黑发,血红色的衣服,惨白的额头,黑洞洞的眼睛……
赵清荣壮着胆子去看一眼,立刻吓得惊叫一声,身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
孙荷马上警告红衣女鬼不要再靠近了,“我们请了法术最高强的道长,还有最厉害的杀鬼法器……你你你再靠近我们,小心魂飞魄散!”
红衣女鬼停驻了片刻,幽幽地继续缓慢靠近她们。
“怎怎怎么办?她要过来了!”孙荷慌道。
“别过来!别过来!”赵清荣冲女鬼喊。
红衣女鬼仿佛听得懂她们害怕的惊喊,反而移动得快了些。
“你好飘啊。”苏园对红衣女鬼感慨了一声。
孙荷紧张地抓紧自己手里的拘魂网,只得准备迎战,但她掌心已经冒出了许多冷汗。
“但很快就不飘了。”苏园抄起匕首,探到水下,狠狠地一划。
伴随着红衣女鬼惊惶的尖叫,噗通一声,红衣女鬼落水了。
原本怕得不行的赵清荣在见到这一幕后,惊呆了。
孙荷也愣住了。
忘川道长若有所思地望向苏园所蹲的位置,恍然大悟。刚才那女鬼虽然在河上‘飘’,但好像走得一直是直线。这水下怕是绑了一根大绳,那红衣女鬼才得以从容在水面行走,又因为夜里黑,水面反光,便不容易看清藏在水下的绳子。刚才苏园把匕首探到水下,应该就是割断了绳子,红衣女鬼因为脚下失去支撑,才落水了。
红衣女鬼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后,就安静了,转而朝着对岸游过去。
孙荷见状,忙去找船,她非要抓到这个装鬼的小贼不可!
苏园则用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匕首。将匕首收好之后,她抱臂等了片刻。见那红衣女鬼终于要爬上对岸了,苏园便飞身踩水掠过河面,直抵对岸。
赵清荣一脸惊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才神儿。这时候下游传来孙荷的喊声,说找到船了。
赵清荣笑了一声,对她喊道:“你太晚啦,老大已经到对岸了。”
“什么?”孙荷匆匆赶回,在听说自己错过了看老大水上飘的精彩一幕,拍着大腿,懊恼后悔不已。
“苏司法的功夫出神入化,实在是高。”忘川道长也跟着惊叹。
最终,四人将擒到的红衣女鬼抓回了开封府。
苏园抓这女鬼上岸的时候,女鬼已然是正常人的面容,皮肤并不那么惨白。审问方知,之前在水上行走的时候,她是带着鬼样的面具。面具的双眼是镂空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就像是无底的黑洞一般。刚才因为落水,面具就挣脱掉了。
‘红衣女鬼’老实招供了她的身份,是怡红楼的歌姬,名唤红桃,擅长在绳索上跳舞唱歌。今日她这般行径,全是受怡红楼鸨母的指使。
赵清荣听说三年前死去的歌姬东篱就出自怡红楼,忙问她:“你们是为了给东篱报仇,想替她伸冤,吓唬那个害东篱自尽的人,才会这样做?”
苏园和孙荷都不禁看向赵清荣,俩人的眼神里都一致表达出同一个意思:你太单纯善良了。
赵清荣起初还不解她们二人为何这么看自己,直到她听到了红桃的解释后,她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很单纯。
“怡红楼每年秋天都会举办赏菊宴,选花魁。鸨母精于算计,觉得菊花太贵,想跟那些卖菊花的商贩压价,但因为后头还有赏菊大会,商贩们都说他们的菊花都不愁卖,都不肯给便宜价。鸨母便十分气恼,每次到赏菊宴的时候她都会埋怨唠叨菊花太贵。
三年前,东篱投河自尽,鸨母忽然就想出了闹鬼这个主意,可让赏菊大会的花卖不出去,再把怡红楼的赏菊宴延后在赏菊大会之后,这样她便可以使劲儿地压价,捡着最便宜的价钱置办菊花,最后算下来竟能省下近千两银子。”
红桃的任务就是在惠民河上装鬼。
在赏菊大会之前 ,怡红楼鸨母就叫人在河岸两边提前安了铁橛,用于固定捆绑绳索之用。等赏菊大会开始之后,每晚入夜之际,都会有熟悉水性的护院在水底下提前拉好绳索,给红桃装鬼使用。等装鬼结束后,再及时把绳子撤了,以免被人发现。
苏园问清楚护院的名字,擒来此人后,再抓来怡红楼鸨母细审,二人皆对他们的罪行供认不讳,案子就此了结了。
“唉,又是假鬼。”孙荷遗憾地感慨道。
“你可算了吧,假鬼都快把你吓得半死了。”赵清荣毫不留情地拆穿孙荷,这位曾经令她崇拜的女侠,如今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轰然崩塌。倒是苏老大,她越了解就越崇拜。特别是今晚她在水上行走时那飒爽的英姿,简直太潇洒了!
可惜她是女子,不然好想嫁给她。
等苏园审完怡红楼鸨母,从侧堂里出来的时候,赵清荣便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去看着苏园。
“老大饿不饿?我请你去瑶光楼吃饭,或者去我家,我们王府的厨子收益也不错,山珍海味随你点,包括牛肉。”赵清荣极其热情地招待苏园。
苏园还真被诱惑到了,“今天不行,改日吧。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县主快早些回去 ,别让王爷担心。”
“老大见外了,怎么能叫我县主,喊我名字就行。你要是对我这么客气,那我就不走了。”赵清荣掐着腰,任性耍赖道。
苏园瞪她一眼,如她所愿,赐给她一个字:“滚!”
“哎,好咧!”赵清荣立刻高兴乖乖地应承,带着自己的属下们走了。
苏园扶额。
孙荷眼巴巴看着苏园,“老大,那我——”
“你也滚。”
“哎,好咧!”孙荷开开心心地也走了。
苏园无语地转身,看见着一袭白衣的白玉堂,正淡淡笑着看她。
“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这样。”苏园无奈地解释一句,然后就上了石阶,与白玉堂并肩而立,“包大人审完襄阳王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脸色随之严肃下来,跟苏园道:“襄阳王承认贪污了赈灾粮款,但拒不承认其它罪名。因其身份特殊,不好对他用刑。”
若襄阳王仅有贪污罪名成立的话,凭其是皇帝叔父的尊贵身份,惩罚并不会太重。前宰相丁谓的罪名重过他,皇帝因念其过去的功劳 ,却只是降黜他到边苦之地为官罢了。以襄阳王的身份,若这次不能一举拿证据定他死罪,说不定过几年他还会复启。
“所以,冲霄楼的盟单兰谱尤为重要。”白玉堂最后总结道。
苏园默然听着,暂时没吭声。
因提到冲霄楼,白玉堂不禁目光深邃地凝望向苏园,“包大人便改主意,决定让我们所有人都去襄阳。展昭和王朝他们已经先行启程,为了提防襄阳王被擒的消息传到了襄阳,他的那些属下们会提早转移盟单兰谱。”
“转移了不正好么,省得去闯冲霄楼了。”苏园随口说道。
“但变数太大,若查无踪迹会更麻烦,倒不如在冲霄楼拿起来方便。”白玉堂知道苏园担心什么,对她保证道,“我不会有事。”
“你当然不会有事。”
苏园语气应承得很自然,她绝不是为了安慰或鼓励白玉堂才刻意这么说。
原书里白玉堂是因为独闯冲霄楼,没有提前了解情况才会出事。如今的白玉堂早不似当初那般意气冲动,更不会傲慢独行,他早已经提前知悉情况,有了警醒,并且现在是大家一起想办法去应对冲霄楼,怎么都不可能有事。
“既然绕来绕去,这冲霄楼注定还是要闯,那就痛快去闯!叫上你兄弟彻地鼠,我们这就出发。盟单兰谱是吧?明日我们就解决,晚上回来吃火锅。”
从开封至襄阳骑快马需要半日的工夫,现在出发,早上抵达,端了冲霄楼后,正好可以赶在晚饭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冲霄楼:我是即将上线的工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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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二更合一
次日, 太阳从远处苍茫的天际冒头来,渐渐驱散了破晓前的寒凉。
苏园、白玉堂和韩彰等人抵达襄阳后,便与展昭汇合。
王朝已拿了令牌去联系附近驻军, 应该在不久后就会赶回。
展昭带着的剩下的人马便装打扮, 在冲霄楼周围埋伏,以免有贼人在这段时间趁机转移走冲霄楼内的盟单兰谱。
苏园、白玉堂和展昭等人, 选了处能远观到冲霄楼情况的高地,大家席地而坐, 先吃点心当早饭, 再讨论霄楼的情况。
苏园带了三样点心来,切糕、澄沙团子和献餈糕。这些点心都个头不大,但很能治饿饱肚。
展昭咬了一口澄沙团子, 不禁感到惊喜。要说这澄沙团子他吃过的次数不下几百回了, 能把里头的豆沙馅做得如此有滋味的却只有苏园一人。在做饭这方面能耐,真的没人能比得过苏园。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 不管多普通的菜,只要到她手里,味道总有不同,会让人感到惊喜。
展昭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目光看向白玉堂,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被他给抢着了?瞧瞧他,竟还冷着一张脸,就该天天咧嘴大笑才对。
“这般瞧我作甚?”白玉堂刚吃了一块献餈糕,心里暗赞苏园手艺好,就见展昭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自己。
“没事。”展昭收回目光, 但语气里透露出对白玉堂的不满意。
苏园瞧这情形觉得有点新鲜了,往日都是白玉堂用不满的口气跟展昭说话,今日倒反过来了, 展昭用不满的口气跟白玉堂说话了。
“可是因冲霄楼的事犯了难?”苏园问展昭。
展昭便收起无关的心思,指着远处那一大片木板墙围住的地方。
“看见那一排排木墙没有?本地人都称它之为木城,冲霄楼就建在这一片木城之内,那处冒出来的灰瓦屋顶,便就是冲霄楼。这木城里面的木墙纵横交错,按照八卦阵法排布而成,阵法十分诡谲,不熟情况的人进里面,极易迷失方向,中机关丧命。”
“咱们中不乏有武功高者,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若从木墙上头走,不就避免了迷失方向,可直捣黄龙?”韩彰问道。
“不行,木墙上面全是锋芒,根本无法落脚,连续跳跃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一堵墙一堵墙那么翻越。”
展昭有注意到苏园他们特意带了彻地鼠韩彰来,韩彰擅长什么展昭很清楚。他猜测苏园可能是想让韩彰通过挖地洞的方式通过木城,展昭便补充解释那木墙下头还有基石,想挖地道过去也不可能。
“韩二哥可不止擅挖地道,挖地雷和埋地雷他也很擅长。”苏园解释道。
展昭惊讶问苏园,“莫非你打算炸了冲霄楼?”
“这冲霄楼也不是什么宝贝地方,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最直接有效,且不会有丝毫伤亡,多好。”
苏园让韩彰先去准备地雷,外围木城的事情她会解决。
“王朝怎么还没回来?”白玉堂问展昭。
展昭蹙眉,“照道理应该回来了,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本来叫附近驻军来支援,是为防意外才要多增加人手,谁想到竟在这里先有意外了。
展昭正欲打算亲自去看看情况,便有一名衙役骑马先回来了。他禀告给展昭等人 ,王朝那边因要等驻军的首领孙都总管回来,才能调兵,所以要耽搁些时候。
“这么巧,都总管人不在?”苏园问。
“说是不巧,昨日刚好去外巡查了,不在府中。”衙役回道。
“他最好是去外巡查了,不然——”
苏园再安排六名衙役过去,让他们配合王朝把都总管府邸各出口都守好了。她回头倒要看看这位都总管是不是真的会从外面回来。
展昭也觉得这事儿巧,如果这位都总管是故意人在家中避而不见,那定要追责才行。
“备柴,准备放火。”苏园吩咐衙役们道。
展昭惊讶,“你要放火烧了木城?”
“对呀,木城木城,全是木材,烧起来肯定容易,纵然它是下有基石,上有锋芒垛口,还有诡谲的八卦阵让人防不胜防,却也躲不过大火的无情啊。”
苏园愉悦地耸了下肩。
展昭惊讶之后,对苏园佩服地做个手势,然后转头特意对白玉堂道一句:“你未来媳妇厉害。 ”
“说得好像你才知道一样。”白玉堂已经习惯了苏园用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挺好的,很干脆,省得绕弯弯。
“不过,咱们这样放火,会不会把最重要的证据盟单兰谱也烧了?”展昭有一点小担忧这火会控制不住。。
“外围这些木墙虽然高,但与中心位置的冲霄楼有一段距离。这会儿万里无云,也无风,木板墙火焰烧得再高,应该也烧不到冲霄楼那里去,再说里面的人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火烧到自己跟前,他们会救火的。”苏园解释道。
展昭勾着唇角道:“据我所知,与襄阳王结盟的数位江湖恶匪,邓车、张华、雷英等人如今都住在这木城之内。”
白玉堂也笑了,“不错。”
苏园这时候拍了下手,展昭和白玉堂还以为苏园在为此而喝彩,结果却听她在焦急地吩咐孙荷去买鸡和番薯,“再搞点佐料跟荷叶。”
孙荷一一记下,应承后立刻去了。
白玉堂:“……”
展昭:“……”
这要是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知道,苏园来攻打冲霄楼的时候,还不忘顺便做饭,不知道他们二位会摆出何种表情。
在衙役们备柴的功夫,苏园裹好了荷叶鸡,将荷叶鸡跟番薯一起埋在了木城西北方的木墙旁边的土里。然后堆了一堆柴在上头,率先引燃这里,随后衙役们就在别处引燃。
不久后,木城的四面八方都着了火,因为木城里全都是木墙,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里面。
里面的人在惊呼喊着救火,苏园则在外面悠哉地在喝着酸梅汤。展昭也无聊着,便嚼着苏园送给他的肉脯。
白玉堂靠在树边,目光淡漠地看着被大火吞没的木城,竟觉得有几分恍惚。曾经的他真的就折在这里面了?
半个时辰后,火烧得差不多了,展昭、苏园等人便往里入,与正往外的跑的张华等人狭路相逢。
两厢立刻举刀对峙,展昭见他们人数众多,马上壮气势喊话,告知他们襄阳王已认罪入狱,让他们都束手就擒,乖乖交出盟单兰谱。
张华等人听说襄阳王被抓的消息后,面面相觑。
“我投降!但那盟单兰谱可不是谁都能拿的,襄阳王将建造冲霄楼的工匠全都杀了,能取盟单兰谱的人只有他。”
张华带头丢了手里的大刀,率先向展昭投降,并表示盟单兰谱就在冲霄楼内,随他们想办法去拿。
雷英见张华这么快就投降,立刻骂他没骨气。
“结盟的人都没了,要什么骨气?保命才最要紧。没见南侠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都在么,还有这位在江湖上刚传出大名的苏女侠,她的武功据说还在他们二位之上。”
张华乖乖举高他的手,表示他识时务,他惜命,就是要投降。
邓车等人听了这话后也觉得在理,纷纷撂下手里的刀剑,跟着一起投降了。
雷英见状,摆出一脸的无奈的样子,感慨他自己带着这几个人硬抗根本没用,便也丢了刀投降了。
这些江湖恶贼竟然都意外地乖巧识时务,倒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展昭令属下们看押好张华等人,然后便去和苏园、白玉堂一起商议破冲霄楼之法。
张华等人被带到三十丈远的地方看押。他们趁着周遭看押的衙役不注意,悄悄地互递眼神。
别瞧他们刚才面上装得像,投降之举其实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办法。
火着起来之后,他们在楼上瞭望,便发现了展昭等人。毕竟南侠展昭的名声在江湖太响亮了,他们中都不少人都认识他。他们都知道展昭现今效命于开封府,他带人来围攻冲霄楼,肯定是听了包拯的吩咐,这盟单兰谱而来。
张华等人不过是假意投降,因为他们忌惮苏园、白玉堂和展昭三大高手。若硬去跟他们对打,他们肯定会吃大亏。
这些人中张华最足智多谋,他知道冲霄楼内的盟单兰谱才是展昭等人的目的,那便就让他们先去闯冲霄楼。冲霄楼内机关重重,纵然是功夫十分了得的高手,进里头照样是有命去无命回,就算能侥幸逃脱,也得没了半条命。
张华就等着在这三人去闯冲霄楼的时候,他使暗器,夺刀反杀这写衙役,然后带上盟单兰谱逃离。只要不让展昭他们找不到盟单兰谱,襄阳王肯定就不会有事。
因为他们如果不需要盟单兰谱来定罪襄阳王的话,他们今日就不会来了。
邓车、雷英等人都非常佩服张华的分析,全然按照的张华的计划来行事。
现在,他们都心中暗怀激动地观察展昭、苏园和白玉堂,就盼着他们三人去闯冲霄楼,他们好立刻动手进行反杀。只要这三位高手不在,他们解决这些开封府衙役轻而易举。
襄阳地界,乃至整个襄州甚至襄州以外,悉数都是襄阳王掌控的官员,他们自可以肆意逃脱,另谋时机与襄阳王相见,东山再起。
韩彰这时候拎了一篮子地雷过来,在冲霄楼附近找好地方。就挖坑埋雷。
等着韩彰埋好了地雷后,苏园就同展昭、白玉堂一起踱步到了三十丈外,也就是张华等人所在的地方。
原本还在心中暗暗得意,自以为颇有成算的张华等人,在见到这一幕都惊愣住了。
“你们这是打算炸了冲霄楼?”雷英因为过于震惊,忍不住出口询问。
“对的呀。”苏园对他们微微一笑,跟他们道,“炸飞了它,炸上了天,正好呼应冲霄楼这名字。”
雷英畏惧地去悄悄打量苏园,往日他若见如她这般苗条且长相乖巧的姑娘对自己笑,他一定会兴奋极了,有想扑上去的冲动。但在他只觉得毛骨悚然,特别是在看到苏园笑着在看自己的时候,他心都跟着颤了,须臾间后背已然冒了一层冷汗。
雷英有点怀疑可能是自己胆小了,转头去看邓车、张华等人,发现他们脸色都不佳,全都是有点怕苏园的样子。
雷英方知并不是自己的缘故,确实是这位苏姑娘,在审视人时,在对他们笑时,眼神有些吓人。
砰!
砰!
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之后,冲霄楼被炸得四分五裂,四周尘土激扬,整个地面都好像跟着颤动,门板窗扇等多处地方被炸飞上了天,而后陆续落地,摔成了碎块。
张华等人在震声中,白了脸色,全员表情呆滞,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不能回神。冲霄楼啊,他们王爷花重金监造,请高人布置机关,巧置铜网阵,万般费心费力……在顷刻间,就这么轻易崩塌了?
难以置信!他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韩彰见自己的雷炸得非漂亮,高兴地合不拢嘴,不过有一件事他有点发愁。
韩兆对展昭道:“从废墟里找盟单兰谱可是个功夫活儿,日出都是木头、石砖和瓦片,特别是那些带着尖刀、尖刺的机关残片,都要小心搬运,要多招呼些人来帮忙才行。”
展昭看向张华等人所在方向,揣测道:“应该不用。”
白玉堂随即以刀抵在张华的脖颈处,质问他盟单兰谱在哪儿。
张华脸色更白:“当然在冲霄楼啊,我刚说——啊——”
张华骤然痛叫,捂住了自己的断臂。
白玉堂刚才就一刀砍断了张华的右胳膊。
展昭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苏园正托着下巴想事儿,闻声后歪头看过去,瞧见这血腥的一幕,勾起了唇角。
“你以为能把我们当猴一般耍是么?”白玉堂的刀落在了张华的另一条胳膊上。
邓车、雷英等人见状,都大惊失色,请白玉堂手下留情。
“还有工夫给他求情?他完事儿了,自然就轮到你们了。”
白玉堂脸上露出极其无情残忍的冷笑,这群江湖败类他早就想杀个干净了。
“我可听说包大人办案最秉公无私,一切按律法来办,开封府官差行事最该遵循规矩律法!”邓车哆嗦着嗓音,提出异议。他知道白玉堂不守这些,所以他看向展昭,展昭可是君子,他一定会守规矩,去阻拦白玉堂。
展昭冷笑一声,他踢了一脚那截被白玉堂砍断在地上的手臂。随即大家就看到,跟手臂一起被砍下的断袖里藏着暗器和毒粉。
这些江湖蠢贼,居然想利用他去阻拦说教白玉堂?门都没有!
白玉堂有时出手的确阴狠毒辣,出人意料。但他对付的人,都是做事歹毒的恶人,而且他绝不会随便滥杀无辜,每次出手必有原因。只是有时候他懒得解释原因 ,很多人便以为受害的人中,有的人只是犯了点小错,便被白玉堂狠毒滥杀了。
刚才张华在被白玉堂突然用刀子威胁的时候,手便藏进了袖子里,欲伺使用暗器和毒粉。直接砍断她的手臂,是反应最快最稳妥之法,因为毒粉一旦洒出来便防不胜防。
“你们诈欺官差在先,拒不招供、意图反抗在后,凭什么要求官差善待你们?
有些人真是好笑呀 ,自己做尽了恶贯满盈之事,从不对他人施以仁慈,却要求别人善待自己 。”
苏园感慨这些人既然都不要脸,便向白玉堂提议,干脆将他们所有人的脸都削掉。
邓车、雷英等人见苏园像是在唠家常一样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语内容却叫他们从脚底板到头顶都发寒战栗。
“时候差不多了,鸡和番薯该烤好了,你去给挖出来,火候太过就不好吃了。”苏园转头嘱咐孙荷道。
孙荷立刻应承,赶忙就去了。
邓车、雷英以及因为缺失一条胳膊疼得快晕过去的张华,在这一刻都无语凝噎。
他们刚才都没听错吧?在攻打冲霄楼,缉拿他们的这种时候,这位苏姑娘居然还有空烤鸡、烤番薯?
这时,白玉堂刀锋一转,便真打算去削张华的脸。
“我说!我说!”张华连忙大喊,他抖着手指向冲霄楼所在院落最前头的那一堵照壁墙。墙上绘着仙鹤只飞向云霄的图案,栩栩如生。
展昭依张华之言,去摸了那仙鹤的眼睛,发现这眼睛上镶嵌着的玄石竟然能滚动 。随即往里一推,照壁上方有一石砖弹了出来,拉开后发现是个石抽屉,里面装得正是盟单兰谱。
这盟单兰谱正是襄阳王与反贼们拜盟时所留下的谱帖,上面清楚列出了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员,不止有张华等江湖贼匪,还有众多本朝官吏,以及番邦官员。
展昭名人将张华等人押入囚车后,王朝才带人赶了回来。
王朝本是一脸气急败坏,见到冲霄楼已成废墟的场景后,他震惊地愣了愣,又不禁高兴起来。
“那个姓孙的都总管真够孙子的,让属下骗我说出去巡查了,结果他就在自家后院跟他的美妾寻欢作乐呢!”
王朝手下拿的可是皇帝御笔批准的调兵手令,这厮居然胆敢阳奉阴违,糊弄拖延他,误他时机。
展昭拍拍王朝的肩膀,劝他不必生气,“回去把他抗旨不尊、阳奉阴违的情况如实禀告上去,自有他的罪受。”
这时候已经晌午了,大家围桌吃了热腾腾的烤番薯和荷叶鸡,果然烤得火候正好。
炸了冲霄楼后,这烤番薯长起来的滋味可真甜!
大家在解决完这一餐后,包拯和颜查散等人也随后抵达了襄阳,在见到盟单兰谱后,包拯大加赞扬苏园等人立了大功。
他们依旧要继续留下来,调查核实更多情况细节,完善处理好后续事宜。
苏园便问在这件事上犯执拗的白玉堂:“那你是留下来陪着你允诺过的颜大人继续查案,还是跟我一起回京吃火锅?”
“留下。”白玉堂道。
作者有话要说: 献餈(ci)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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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二更合一
包拯、公孙策、展昭和颜查散等正在另一边小声讨论案子。在白玉堂话音落下之后, 他们骤然安静下来,同时看向白玉堂。
“那行,你留下, 我先走了。”
苏园话音未落, 就立刻骑上马,策马离开了。
孙荷赶紧上马, 准备跟上自家老大。她在走之前,平生第一次壮着胆子怒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五爷太死脑筋了, 要兄弟不要媳妇。且等着瞧, 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白玉堂目送苏园的背影消失后,才感觉到四周的寂静。他转过头,看见包拯、展昭、公孙策、颜查散等人都在看着自己。
公孙策轻咳一声, 收回目光, 继续跟包拯说案子。
“襄州这些地方官我们都要……”
颜查散在这时走到白玉堂身边,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 他颇感惶恐和忐忑。毕竟白玉堂是因他才留下来,若因此让他们的小夫妻闹得不愉快,那他就是大罪过了。
“要不白兄弟还是同苏姑娘一块回去?剩下的事不难办,有我们几个人应该可以。”颜查散向白玉堂提议道。
白玉堂冷淡地睨一眼颜查散,“别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
颜查散:“……”
五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严查散讪讪地回归到讨论案情的队伍中去。展昭抽空,低声问他情况怎么样。
严查散:“五爷怕我有负担,特意跟我说,和我没关系, 让我不要瞎想。”
刚才白玉堂虽然对他嘴毒,但严查散自认为他已然领会到了他的好兄弟对他的良苦用心。
展昭拍拍颜查散的肩膀,“那咱们就早点把事情办妥回去, 我也想吃火锅了。”
“同想。”公孙策捻着胡子,斯文地附和一句。
包拯也跟着‘嗯’了一声。
“那请诸位大人示下,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提起火锅,王朝早就已经暗暗咽了好几次口水了。他急得原地踏步,就等着大人们把事吩咐下来,他好立刻撒腿跑去办。
“行,那就即刻行动。”包拯下令道。
……
午后的太阳晒得厉害,苏园和孙荷在出城前买了顶草帽戴着。回去的时候,因为不急着赶路,骑马的速度就慢了一些,顺便欣赏路边的秋景。
路边的麦田一望无际,风一吹便掀起一波波麦浪来,美不胜收。
孙荷被这美景吸引,觉得心旷神怡,一时间忘了啃已经送到嘴边的切糕。
“太美啦!”
孙荷开心地跳下马,张开双臂迎着从麦田方向吹来的风。她咯咯笑着,转头开心地跟苏园喊话。
“老大,我好像闻到了米香!”
苏园失笑,“那是麦子,哪来的米香?”
“喔,那就是面香?不管是什么了,总之闻着好香好甜!”
孙荷开心地笑着,继续拥抱着麦田吹来的风。她把手双臂移到自己身前的时候,有了更惊喜地发现,赶紧兴奋地告知苏园。
“这会儿味道最香甜!”
“那是你手里切糕的味道。”苏园无情揭穿。
孙荷:“……”
她把切糕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发现还真是切糕的味道。孙荷噘着嘴,老老实实地把切糕吃完,就跳上了马。
俩人继续慢悠悠地骑着马,边赏景边闲聊。
“老大还在生五爷的气么?”
苏园笑一声,“我生他气做什么。”
“五爷在老大和兄弟之间,居然选择了兄弟!”
孙荷气呼呼地感慨白玉堂有点过分。襄阳那边的案子又不是非他不可,为何不选择跟老大回来?再说,老大的火锅那么好吃,他居然真能狠下心不选!
“那我应该生气?”苏园反问。
“老大当然可以生气。”
“可生气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吗?不懂道理的人还是不懂。”
苏园从路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其实每个人心中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有些人更看重家人,而有些人则更看重兄弟或承诺,觉得信守承诺是胜过性命的事,不能违背。”
孙荷在听苏园的解释后,反而更觉得生气。
“那太不公平了,老大最看重他,他却看重别的东西。”
“在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什么都好,就如这片叶子现在的样子。”
苏园将那片叶子端放在自己的手心,小心地捧着。随后她轻轻一吹,就将叶片吹下去了。
“但等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如这片落叶一样,在我眼里什么都是不了。”
孙荷愣了愣,惊悚地望向苏园:“老大,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算跟白五爷分开?”
“且看吧。”苏园道。
孙荷不禁替白玉堂捏一把汗,不过他之前竟然敢当面驳她家老大的面子,是该承受后果。
但该为白五爷求情的时候,还得帮帮忙,毕竟她可是一直很看好白五爷和她家老大配一对。她还等着给俩人的孩子当姨母呢,可不能让这俩人婚还没成,就先闹掰了。
“老大,五爷年轻气盛,偶尔有思虑不周或不懂道理的时候,太正常了。咱们教教他,让他改了毛病就是。您可得给五爷机会啊!”
“可是人若不吃教训,是不会改的。”苏园道。
孙荷立刻点头附和,“对,咱们这次就让五爷知道得罪老大的厉害!”
“那你愿意出一份力么?”苏园眼睛弯起,但还是忍住了笑意,故作严肃地问孙荷。
“当然愿意。”孙荷讲义气地拍了下胸脯。
“那就劳烦你回去的时候,把他的‘恶行’昭告全府,最好让整个东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很过分,他欺负我,他不占理,让世人的嘴审判他,多些人说他,他才会意识到自己真错了。”苏园安排得明白。
孙荷吃惊,试探问苏园:“老大,这样会不会闹太大啊?会不会让五爷觉得太丢脸啊?”
“他刚才是不是当着众人的面,选了他兄弟,放弃了我?”苏园反问孙荷,“那会儿我的脸呢?”
孙荷马上果决道:“干!就这么干!若因为这事儿,白五爷敢跟老大计较,他在我心里就从那么高,变成这么矮。”
孙荷指了下天,又指了下地。
苏园笑了笑,催促孙荷快些赶路,“咱们早点回去吃火锅,等吃饱了,你就早点把事儿给我办了。”
“好!”
当天夜里,凭着孙荷一张嘴宣扬,全开封府的人都知道,苏司法因为不放心白五爷,特意陪着白五爷冒险去闯冲霄楼,可等问题解决了,白五爷却为了陪兄弟,独让苏园一人回来了。
大家纷纷感慨苏园这么好的姑娘,白玉堂这么办事问题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容易寒了人家姑娘的心。
正巧现在东京城内,有一条关于苏园的传闻传得正盛。
苏园前一夜在赏菊大会捉鬼的事情 ,被当时仅留在岸边的两名摊贩给目击到了。
当时苏园踩水轻松过河的那招功夫,被俩人瞧得正着,为之喝彩不已。回家后,俩摊贩就说给了家人和邻居听。在次日摆摊的时候,再说给一众卖菊花的摊贩听。摊贩们听说听‘鬼’被抓了,问题解决了,万般感激苏园。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卖花,不必再因菊花滞销而苦恼生计了。
众摊贩一方面感恩于苏园,想赞扬她为民办实事,另一方面也想多多宣扬,赏菊大会闹鬼的事情是假的,希望有更多百姓能听到澄清,来正常游逛赏菊大会,令他们生意好起来。
所以,这件事就宣扬得就比较迅速。
就在众百姓们对苏园十分崇拜之际,忽然有一条传闻说,锦毛鼠白玉堂竟不珍惜苏姑娘。大家怎能不气愤,纷纷为苏园抱不平,叹白玉堂是负心汉,竟辜负了那么好的苏姑娘。
苏园在听说了外面传闻的情况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老大,我感觉那些传闻说得越来越过火了,甚至编故事瞎说起来。”
“哦?”苏园一脸好奇。
“他们说白五爷心里其实根本没有老大,他满心都是江湖侠义,不谈儿女情长,娶老大只是看中老大的武学天赋,为了传宗接代,生一个和他一样厉害的儿子继承他的武功。”
苏园点了点头,“这传闻好,符合他性子特点,有几分可信。说不好,他心里真这么想。”
“老大,五爷不是这种人!”孙荷忙为白玉堂解释。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苏园意指孙荷不是白玉堂,怎么会知道白玉堂心中的真实所想。
孙荷动了动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挺小的一件事,如今闹得这么大,满城都在骂白五爷是负心汉,辜负了老大。等白五爷回来了,凭他那桀骜的性子,若听到传闻,肯定会介怀。那老大和白五爷的感情还有可能恢愎如初么?
俩人还没成亲,就闹成这样子,不会最后分道扬镳至退婚的地步吧?
孙荷发愁得晚上睡不好。
次日,她起早赶紧跑到周老判官家,请他老人家赶紧帮忙想想办法,把城内愈传愈烈的流言给压下去。
“悠悠众口如何能堵得住?除非有什么其它新的传闻,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但谈论的人虽然变少了,那些传出来的故事却依旧还在,瞒不住的,白五爷或早或晚都会知道。”
周老判官叹了口气,让孙荷看开点,不毕竟是人家小夫妻俩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置。若命里该有此劫,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渡过。
“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该多劝劝老大。”孙荷后悔不已。
周老判官笑了笑,“傻丫头,他们俩都是聪明人,若这事他们俩解决不了,那就说明他们不想解决,你跟这掺和也是白费功夫。”
周老判官劝她吃好喝好,不必忧虑过甚。
孙荷可做不到这样,在回开封府的路上,不停地唉声叹气,满脸苦大仇深。
“孙姑娘!”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叫住了孙荷,笑着跟孙荷见礼,“我是杜四公子跟前的丫鬟如烟,突然打扰,多有冒犯。”
孙荷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杜四公子就是宰相杜衍的四儿子杜诒。
“有什么事么?”孙荷问。
如烟解释道:“杜四公子听说了外面的传闻,很担心苏姑娘的情况。但他是男子,不好贸然叨扰苏姑娘,我便自作主张,来向孙姑娘打听苏姑娘的情况,她可还好么?”
“好得很!”孙荷立刻道。
孙荷有些恼,她快步从如烟身边走过,气鼓鼓地走一段距离后,又气冲冲转身走回来,对如烟凶巴巴。
“回去告诉你家杜四爷,别痴心妄想了,我家老大和白五爷已经定亲了!定亲了!他没机会了!别有事没事跑来关心有的没的,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孙荷哼一声,转身气势汹汹地走了。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又折返回来。
如烟正要离开,听孙荷叫住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凶的,我知道你也不过是关心你家主人。”孙荷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地道歉道。
如烟愣了下,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不是孙姑娘的错,是我多有冒犯了。因我家四公子这段日子清减太多,我太过担心他,今日才会冒犯……他近来倒是勤奋读书了,却是看着更叫人担心,太过寡言,终日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了。我这才明白,先前那茶饭不思还知悲伤的四公子,才是正常的。”
如烟叹口气,感慨自己也是因为过于着急而昏了头,竟干出这等冒犯的事情来。
如烟再三跟孙荷行礼道歉,表示打扰。随后,她就转身走了。
孙荷看着如烟离开的背影,想了想,终还是开口叫住了她,打算带她进去帮她传个话。
“倒不用,我今日只是来问问苏姑娘的情况,既然白五爷和苏姑娘一直挺好的,并无退亲的意思,那我也就不必多言,去乱说什么话,让我家公子徒增烦恼了。”
孙荷:“我还是帮你说一声吧,若是我家老大肯劝跟杜四公子两句,或许能帮到他。若不是听你说他那样子怪可怜的,我才不会传这话。”
如烟忙道谢,再三向孙荷行礼。孙荷带她进了开封府,叫她且在院外等候片刻,
孙荷敲开苏园房门的时候,苏园正慵懒地卧在贵妃榻上,摸着白圆子毛茸茸的脑袋。
在听完孙荷的阐述后,苏园挑眉瞧她:“我能说什么话给他?”
“就此生无缘,但要他该好好活着之类的话?鼓励一下?”
“杜四饱读诗书,什么道理不懂,还用我说这些?”
苏园抓了抓白圆子的头,思量了片刻后,问孙荷。
“你觉得杜四公子与白五爷比起来,谁更合适我?”
“老大,你不会真有其它想法吧?五爷过几天就回来了,肯定会给你赔罪。”孙荷急忙道。
“问你谁更适合。”苏园不满孙荷答非所问。
孙荷委委屈屈地看一眼苏园,小声道:“自然是白五爷。”
“可是白五爷为了兑现给兄弟的承诺,毫不犹豫地弃我而去。杜四公子却为了我茶饭不思,哀莫大于心死,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孙荷想想好像是这个情况,之前她不觉得事情大,可对比起杜四公子对她家老大的茶饭不思的在乎,白五爷的表现实在是有点让人看不下去了。
“老大,要不咱们换人?”孙荷倒戈,支持苏园选自己想选的人。
“杜四公子人是不错,但他那个家可不适合我,我不喜被高门的规矩束缚。若是这世上有一个人,如杜四公子一般在乎我,又如白五爷那般文武双全,不讲太多规矩,能给我自由,就好了。”
苏园说这话时,不禁望向窗外,微微勾起了一边嘴角。
孙荷附和地点点头,“要真有这样的人就太好了,完美了。”
苏园让孙荷磨墨,然后在宣纸上写好了四个字,令孙荷叫来如烟。
“我能劝他的就只有这四字了。”苏园将叠好的字放入空白的信封,递给了如烟。
如烟双手接过,礼貌跟苏园行后,就立刻告辞了。
傍晚,杜诒听如烟说她去找了苏园,怒斥她没规矩,令她去领罚。
“苏姑娘写了四个字给公子。”如烟将信封呈上后,便要去领罚。
杜诒看见信,手颤抖了一下,令如烟站住,“不必领罚了,你下去吧,下次不准自作主张。”
如烟应承。
“还有,多谢你关心我。但这事不合规矩,以后真不能做。”杜诒盯着如烟,问她清楚了没有。
如烟继续点头应承,然后默然退下了。
杜诒终于打开信,看着信上所书的清秀的四个字,他不禁伸手去摸了摸。
“两厢安好。”
可如今听外头的传言,她不安好。而自己,一直都不曾安好过。
多后悔,当初不遇见她多好,他便不会一眼深陷,万劫不复,如今心如刀割。
杜衍坐在桌案前,对着信纸上的四个字彻夜未眠。
早上,如烟端水来伺候杜衍,瞧见杜衍红着眼,正在落泪,大惊不已。她欲劝,却又不知该怎么劝,终只叹了口气。
杜衍将信纸放到了蜡烛边,随即把信焚尽。
杜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兀自洗了脸后,笑问如烟今日早饭吃什么。
如烟见杜衍竟笑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家四公子这是想开了。她忙回他的话,去端早饭。
午后,如烟便提着七色酥,来拜会苏园和孙荷,诚挚向她们道谢。
“我家四公子终于想开了,还要多谢苏姑娘费心地帮忙。”
“你太客气了,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就写了四个字。”
“听说苏姑娘好美食,我想想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有这七色酥是家里传的,外面没有,便做来赠给苏姑娘作为谢礼。”
“这点心可真好看,七色花瓣,中间这黄色的花芯莫非是咸蛋黄?”孙荷拿起其中一块点心,稀罕地欣赏一番。
“是。这七色花瓣对应七种馅料,绿色为绿豆,赤色为枣,白色为梨,黄色为杏,乌色为乌梅,青色为橄榄,紫色为紫苏。”如烟解释道。
“天啊,这点心做起来可太费功夫了。才不过两寸大的点心,七个花瓣里竟都要包馅。”
孙荷说罢,就迫不及待要把点心塞入口中品尝。
“没礼貌,这就吃上了?”苏园打一下孙荷的手,让她先跟如烟好好道谢。
孙荷来愣了下,在苏园的目光威逼下,礼貌地跟如烟道谢。
“这可折煞我了,是二位姑娘帮了我的大忙。我这是来送谢礼来,怎好要姑娘们跟我道谢呢?”如烟忙回礼。
苏园去推窗户,把围着她喵喵叫的白圆子放了出去。
白圆子在开窗的那一瞬间,立刻跳出了窗外。
“这猫有脾气,门开着,别的窗户也开着,偏不走,就爱走这扇窗。”苏园解释道。
“有一些猫猫狗狗是会有着特别点的习性。”如烟应承道。
“这点心极妙,要多谢如烟姑娘给我们尝鲜的机会。”苏园拿了一块,甩了一下衣袖,转手塞进孙荷的口中,“吃吧,瞧给你急得不成样子。”
孙荷被塞满口,忙捂住嘴咀嚼起来,呜呜点头,直叹好吃。
苏园掰下了一片花瓣,先看过馅料,再度赞叹这点心精妙,便把点心往口中送。
“咳咳!老大你塞了太大块了,噎着我了。”孙荷骤然咳嗽起来,急忙喝了一一口茶顺下去。
如烟笑着感慨:“苏姑娘和孙和姑娘的感情真好。”
苏园咀嚼着嘴里的点心,点了点头,口上却说:“凑合吧。”
“苏司法,周老判官请您过去,说是有案子来了。”小吏这时候行至屋外,传话道。
如烟忙行礼,表示她也该回去了。
苏园就打发孙荷去送如烟。
……
次日,苏园按照往常的习惯,赶早去蔡河边买最新鲜的菜。
在穿过一条无人巷子的时候,苏园看见巷子前头站着一名玄衣男子,这男子身穿着银线绣制的鹤纹锦袍,背对着她方向,负手而立。
看起来他站在那里有一些时候了。
这男子的身形与王玉极其相似,也一样肤白。
苏园隐隐有种预感,她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这人,随即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人在靠近,听脚步声应该有五个人。玄衣男子附近应该也有人在蛰伏,但呼吸压抑得很弱,苏园难以判断人数。
“王玉?又或是林溪?”苏园率先开口,问向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轻笑一声,随即转身。
苏园微微惊讶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请问一下白五爷,您这章在忙啥呢?
白玉堂:加固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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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先来一更
这是一张她完全不曾见过的陌生的脸。
但陌生并不是让苏园感到惊讶的原因, 而是因为这张脸俊美太过。你就是想硬挑毛病说他丑,都找不到一点瑕疵。
萧萧肃肃,若古松独立, 肤白如细玉, 剑眉飞鬓,双眼虽含笑凝睇, 却依旧冷冽,幽邃莫测。尤其是他立身在这四周色调灰暗的巷子里, 穿着一身玄衣, 尤为突显出他那张脸的俊美无俦。
这样绝色的姿容,不禁让人生疑,真的存在于世?而不是在做梦?
还有一点让人惊讶的是, 这这人如果真的是林溪, 其外表看起来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上车,我们路上说。”
玄衣男子话音刚落, 苏园就听到男子身后传来车辙声。
她眯眼望向他身后,是一辆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青帷布马车,但比普通马车大些,拉车的马儿十分健壮,是难得的良驹。
苏园嗤笑了一声,反问玄衣男子:“你这么肯定我会跟你走?”
“你和孙荷都中了痴情蛊,想活命,便随我去。”玄衣男子说罢,就率先上了马车, 随苏园去做选择。
苏园立在原地默了片刻,便拎着手里的菜篮,跟着上了马车。
玄衣男子见苏园进来了, 微微笑了笑,示意苏园落座。
不同于车外的朴素,车内十分宽敞,布置得奢华。脚下是雪白的狐狸皮地毯,中间设一方檀木桌,桌上摆满了果点,桌旁放着虎皮蒲团。玄衣男子坐在桌左侧,苏园便选择坐在了他对面,桌右侧。
“痴情蛊是什么东西?”
“放心,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蛊便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任何害处。”玄衣男子略慵懒地靠着身后的软垫,跟苏园解释道,“在苗疆,很多女子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都会给自己的丈夫下这种蛊。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苏园感觉有点反胃,目光便落在点心上,看看食物可缓解一下情绪。
“想喝点什么?”玄衣男子问苏园。
苏园便呛他一句:“怎么?难道我想喝什么你就有什么?”
“说说看。”
“奶茶。”
玄衣男子浅笑,便掀开身侧的狐狸皮地毯,推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茶壶来,紧接着他又取来一个插着芦苇杆的竹筒,将奶茶倒入了竹筒之内。
苏园见到这一幕,免不了心惊。这是她在开封府的生活习惯,对面的这个人居然全都了解。
苏园表情淡定地接过奶茶后,对玄衣男子道:“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玄衣男子顺手将暗格关上,地毯复原。
他看着桌上的茶壶,言语温润地问苏园:“不给我倒杯茶?”
苏园当即拿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茶。
倒杯茶而已,她不讲究这些,以前当烧火丫头的时候,她不光给人倒过茶,还给狗倒过。
玄衣男子却很容易满足,见苏园真的愿意给他倒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后,就被笑意所淹没。
“我大概就是你口中说的王玉或林溪。”玄衣男子干脆地回答了苏园的问题。
“大概?所以这两个都不是你的真名?”苏园立刻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聪明。”玄衣男子称赞她。
苏园:“你五岁的时候就会骗人了。”
忘川道长说过,他师弟林溪是在五岁的时候被他师父领回了青城山寒冰洞。
本来忘川道长那些叙述,苏园是心存怀疑的,一则没人证实,二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她几次试探和侧面了解望川道长,都发现忘川道长是真才实学,品性本质不坏。而案子背后的操纵者,的确高智莫测,总是见尾不见首,倒是渐渐符合了忘川道长那玄乎的叙述。
“这不算骗人,是自保。”玄衣男子纠正苏园的说法。
“那你的真名是什么?”苏园再问。
玄衣男子凝看苏园,“等你日后我成亲了,我便会告诉你,如今你暂且称我林溪便是。”
苏园回瞪一眼林溪,这厮还真不要脸,狂妄得很。
“不愿意?”林溪一眼就看破了苏园的心思,但脸上并未表现气恼,只是好脾气地笑着反问了她一句。
“那封信和玉珏都是你所赠?”
“嗯。”林溪低头抿了一口茶。
“你那信写得不好,我看不懂。”
苏园提这点,意在向林溪表明,她很不懂他的沟通方式,他可能看错人了。
“那不是还有公孙先生么,他自会揣摩明白,给你解释。”林溪温笑着解释道。
苏园再度打量他,没想到他算计到了这种地步。
“怎么一直这样看我?”林溪对上苏园的双眸,饱含笑意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莫测的冷戾,“想杀我?”
这林溪了解她在开封府的生活习惯,自然更了解她的武功水平,毕竟她曾经杀了他那么多手下。今日他既然敢在她面前现身,必然不是打无准备的仗,肯定做好了应对她的准备。
目前,只一味地打架毫无意义,要先弄清楚情况。首先要确认的就是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林溪,还是又一个替身。
苏园曾遇见过林溪的两个替身,那两人不光身形与他相似,看人的眼神里所蕴含的那种情绪也很相似,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就是他本人。两次的结果都是她费事费力地杀了一通,最终杀死的不过就是一个喽啰。
这一次苏园暂时不会他撕破脸,她要确定清楚更多的情况,再去动手。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
“我在想你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摸摸看?”林溪挑眉,提议道。
苏园半点不客气,她立刻起身,就伸手去摸林溪的脸。她拇指和食指碰着林溪的脸颊,小拇指则顺便划过了他后颈的皮肤,苏园要确认他脸部的皮肤和颈部的触感一样。但触感一样了,也难保证一定不是假的,所以苏园干脆捏了一下他的脸蛋,肉眼可看他白皙的皮肤明显泛了红,她这才收手。
林溪没作任何反抗,一直眼色幽深地看着苏园,等她停手了,才笑问她:“确认了么?”
“嗯。”苏园应承,顺口感慨道,“你这模样长得还真惹人眼。”
“比白玉堂如何?”林溪立刻问。
苏园蹙了下眉,“提他干嘛。”
林溪轻笑,“那不是你未来夫君么。”
这时候,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苏园听到车外面有百姓的喧闹声,有不少人的言语中提及到出城。看来马车已经抵达了城门,那必然是走了距离蔡河最近的安上门。
“你都要带我出城了,他还会是我未来夫君么?”苏园将问题抛回给林溪。
林溪在与苏园对视的刹那,骤然笑起来,笑容比之前灿烂了许多。
“你有考虑我就好,比起他来,我的确更适合你,我会满足你对未来夫君所有的期待。”
对未来夫君所有的期待?
苏园前不久刚对孙荷说过,她期望有一个如杜诒一般看重她,将她视为整个世界,却又能像白玉堂一般,不用规矩束缚她,能给她自由自在生活的男人。
当时她之所以说出这些话,便是感觉到附近好似有人在蛰伏。
“我可没说我会考虑你。”苏园反驳道。
林溪喝干了杯中茶,放在桌上。
他掌心朝上,将手腕平放在桌上,令苏园给自己把脉。
“人在撒谎的时候,脉象会变快。”
苏园看他一眼,便依言照做,搭脉在他的手腕上。
“你该应该能感觉到,你我其实是同类。你只要肯花些时间与我相处,自然就会明白我们有多相合。
我比白玉堂好看,比他有钱,比他武功高,我不重规矩,更不重兄弟义气,今后只以你为重。”
脉象平稳有力,面目神色坦然,他没在撒谎。
然而最可怕的一点恰恰就是,他没在撒谎。
“你怎会心悦我?”苏园讶异,“我们好像没有过什么接触,除了你假扮王玉的时候,我们曾短暂地说过几句话。其实我现在都不确认,那时候的王玉是不是你本人。”
“是我。”林溪道,“本想与你慢慢相处,但当我从孙荷口中得知,你与白玉堂要定亲了,便没了耐性。”
原来这就是‘王玉’本打算入开封府做官差,后来突然改主意不去的缘故。并且,他特意选择了在她与白玉堂定亲那日动手,大概是想在那一天变成白玉堂的忌日。
苏园扑哧笑了一声,顺道吸了一口气,以忍耐住自己的暴脾气。
苏园端起茶壶,给林溪再度斟满一杯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溪端起茶杯,满意地笑了笑。
“我一直在关注开封府,所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了解,只是你不知道我的存在罢了。阴亲案、挖眼案……这些案子里你表现如何,我都清楚。医不活和丁三郎并不好对付,你却都能轻易摆平。救周老判官的菜刀侠士,我曾怀疑过是你,只是没证据证实。总之,越关注你,便发现你给我的惊喜便越多。”
“曲高者和寡,智高者难寻知音。你聪敏,嗜杀,多年来深藏不露,这些都与我极其相似。你该知道这世上能找到一名和自己一样的同类,有多难得。”
林溪说罢,将一枚玉佩递给了苏园。
“上次送你的玉珏是给你丢着玩的,这一枚才是我真正想送你的。”
玉佩为方形,正反两面都刻有竹子,色泽翠绿,莹润清透,入手后便有阵阵凉意传入掌心,是极品寒玉。
“曲高者和寡,智高者难寻知音。”苏园重复了一句,便握紧了掌心的玉佩,“这话的确没错。”
林溪微笑凝视苏园:“那你可愿意与我携手共行?”
“这话我若轻易回答,就是骗你了。”苏园道。
“可你现在在逃避回答。我倒宁愿你骗我,至少你能开口说出来。”
林溪骤然敛住脸上的笑意,面色严肃起来。
苏园发现这林溪的确不好糊弄,但这刚好进一步证实是他本人无疑了。
“你现在可以选择下车,我给你痴情蛊的解药。”
林溪等了片刻,见苏园没动,笑容重现在脸上。
“但你若选择留下来,便请你略表诚意。”
苏园挑了下眉,满眼兴味地对上林溪的眼睛,“哦?那你想我如何表达诚意?”
“你头上的那根白玉梨花簪是白玉堂所赠吧?”
苏园将簪子取下,递给了林溪。
林溪立刻将簪子掰断,随即将两截断簪握在了掌心。顷刻间,那簪子便化成了粉末,从他掌心落下。
苏园心惊地看向林溪,他这武功何止在白玉堂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素质太差了,我刚嗨皮两天,又来小毛病了。先发一更,晚上看看还能不能再写点。
么么哒,喜欢你们呀,都揪住,不准跑!
95、再来二更
林溪察觉到苏园目光, 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笑着问她,“很惊讶?”
“得空我们比试一下?”
苏园很好奇到底是林溪的武功高还是自己的高。
“年少时, 意气胜, 倒爱出手,如今不行了。”林溪又饮了一口茶。
苏园打量一眼林溪, 激将他道:“我不配你出手?”
林溪轻轻地睨了一眼苏园,脸上笑意更甚。
“你用对付白玉堂的招数对我没用, 不对你出手是舍不得。我若出手, 总要见血才行。”
“这些点心都味道很好,你从前肯定都没尝过。”
林溪取了一双筷子和一把小刀递给苏园,令苏园随便选点心, 若担心点心有毒, 可以先分一块给他先吃。
苏园就随便选了一块方形点心,切了中间的部分, 夹到林溪的碟子里。林溪果然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看神情还有几分愉悦,丝毫不为苏园怀疑他的行为而感到不爽。
苏园便跟着尝了这块点心入口,外皮酥脆,有椒盐的味道,内里酸甜又蓬松绵软,如吃到云朵一般。
“这点心叫云中酥,是家传的手艺,如何?”林溪问。
苏园点点头, “很特别,我的确没有吃过。”
东京城聚集着全国各地的名厨,苏园又好吃, 基本上有新鲜的种类她都会去尝试。林溪还能找到这么多他从没吃过的点心,确实费过心思。
林溪笑一声,“喜欢就好。”
林溪随即告诉苏园,他已经为她准备了一整年每日三餐不重样的食谱。等到了地方,他就会命厨子按照食谱给她做菜。当然,苏园随时都可以点她想吃的菜。
“你还真了解我,会投我所好。从吃这点上入手,的确比较容易动摇人心。”
苏园又取了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林溪见她这一次没有让他试毒,特意问她:“你难道不怕我在这块点心里给你下毒?”
“你不会。”苏园吃得很踏实,“你不是已经给我下蛊了么,又何必再下毒?再说,你根本不舍得我死。”
“很聪明。”林溪有一点不解,“那你刚才为何还故意让我试毒?”
“试毒不是目的,是在看你的态度。”
林溪立刻明白了苏园的意思。她在试探他所谓的大度和容忍是否属实,而非只是嘴上说说。他当然是出自真心实意,他愿意耐心等待苏园愿意的那天。
总之,这是个好苗头,她至少开始尝试去了解和考验他了。
“这痴情蛊还有解药?”苏园问。
“服蛊三日内有解,过了三日,你的解药就只有我了。”林溪严肃看着苏园,“所以,你要想好了,现在是否要下车。”
苏园笑一声,继续拿了第三块点心吃起来。
这辆车的车厢很特别,两侧的窗户上糊着白纱,白纱织得很密实,让你完全看不见窗外面的景象,但外面的光却能透进来,让车内的光线不至于昏暗。
人坐在车里,是没有办法通过窗外的景色,去判断马车最终驶向了哪里。
苏园对此丝毫不觉得慌乱,反而认为这是好事。这说明马车的终点的所在,很可能是林溪的老巢。
至于林溪先后两次让她自愿选择下车的话,听听就罢了,根本不是认真的。一旦她真的选择下车,他一定会恼羞成怒。她太了解林溪这类人,越在乎喜欢,就越要试探。
他绞尽脑汁谋划在这一日现身,肯定不会单纯地让她去选择去留,这不是习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所能容忍的事情。解药他或许会给,但谁说给了解药,他就没有别的方式对付你?类似的这种招数,苏园以前不是没对别人用过,所以她太了解了。
“你说过,你会是我对未来夫君最期待的样子。你会以我为重,也会让我自由自在。”苏园反问林溪,“可你现在对我下蛊这种烂招,难道不是对我最大的束缚么?”
“这要看你怎么看了。两情相悦,便不是束缚。相厌,便是莫大的束缚。”
“那就现在给我解蛊,等我们相悦了,再对我下蛊。”苏园分辩道,“否则我现在感觉到的就是束缚,尽是你的刚愎霸道。”
林溪垂眸思量了片刻,便从袖中取了一个瓷瓶递给苏园。
苏园打开瓷瓶验看了一下,药味儿正常,不像对身体有害。她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林溪真的会把蛊毒的解药给了他。
林溪人靠在软垫上,手托着下颚,含笑凝睇苏园,“不吃么?”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真解药,你先吃一颗。”苏园说罢就要倒给林溪。
“这里就只有一颗。”林溪道,“我吃了你就没了。”
“那孙荷呢?”
苏园在这一刻明白了林溪的招数,他可以给她解药,让她下车,但他就给她一颗解药。
她和孙荷都中了痴情蛊,在只有一颗解药的情况下,这解药谁来吃?孙荷没了这解药,一定会死。而她没了解药,还可以选择在林溪身边苟活。所以她即便拿了解药下车,她终究还是要回头找林溪。
林溪轻轻地笑起来,俊美的容颜瞬间绽放惊人的艳色。
“孙荷是谁,在我眼里只有你。”
言外之意,他丝毫不在乎孙荷的命,不可能去给孙荷解药。
“把这解药给她,”苏园道,“现在就给。”
“可以。”
“你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苏园眼睛里透出冷冽的危险,盯着林溪。
林溪见到苏园这眼神,反而更加愉悦,“放心,我绝不会骗你。”
林溪随即敲了敲车厢壁,马车当即就停了下来。林溪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把解药递给了属下,复而坐了回来,令马车便继续行驶。
苏园:“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可说来听听,我尽量满足你。”
林溪在这时答非所问,苏园便清楚,他们所抵达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在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跟谁在一起了,对的人,风餐露宿,吃糠喝稀,也一样甘之如饴。”
“可算了吧,真让你吃糠喝稀的人,不值当跟他在一起。这世道但凡努点力,用点心,都不至于把日子过到那份儿上。”林溪又把手里的茶喝干了,放回到桌上。
其实在这一点上,苏园的确跟林溪的想法一样。刚才她之所以那么回答,是不想自己真说了一处地方,令林溪突然改道,不去他老巢了。
“你这人原来也不算太聪明,连女孩子说话的意思都不懂。”
“和你比,我是年纪有点大了,不容易懂你们年轻女孩的心思。”林溪叹道,“那日后就烦劳你多提点我。”
“你的样貌却一点都不显年纪 。我猜到你会看起来年轻些,但没想到会到这般貌如少年。可是有什么驻留青春之法?”
忘川道长的外貌看起来就比本来的年纪年轻,林溪更甚。他们寒冰洞一派绝对懂养颜之法,原因倒也可以解释,其祖上曾师承过药王一脉,在养生养颜这一块肯定有过钻研。
“是有,回头我给你调个养颜的方子。寒冰洞的道术我不行,但其他东西我学得都比忘川好。”
苏园追问:“你还会什么?”
据忘川道长描述,林溪早慧,是名神童。他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寒冰洞去混江湖,经验一定非常丰富。
“这些年游历在外,我确实学了不少东西。”林溪对苏园道,“若每天献一样才艺给你,你可会开心?”
“现在就来一个。”苏园为林溪第二次斟茶。
“老大,你不会真的打算跟白五爷退亲了吧?”
苏园突然听到孙荷的声音,愣住了,随即诧异地看向林溪。虽然她早就料到了林溪会口技,但亲耳听到却是另一码事了。他竟能将别人的声音模仿得如此相似,如同本人亲口说出来的一样。
“鬼见愁白队最擅易容口技,都是你一手教导出来的?”
“嗯。”林溪淡淡道,“不过都被你杀得差不多了。”
“那你不心疼么?不想杀我?报复我?”
“几只蝼蚁罢了,哪及你重要。”
“你逗我呢?若不介意,你又怎会派天香楼许音假扮白玉堂来杀我?”
苏园想借机把她之前猜测到的情况都证实清楚。
听到苏园提及许音,林溪脸上露出一丝不愉,“所以说是蝼蚁,脑子还没针鼻儿大,竟敢自作主张。不过他运气好,死得早,躲过了我出手。”
“你帮襄阳王谋反,可与你身世有关?”
既然林溪有意隐瞒自己真实的姓名,苏园觉得他的身世一定不一般。
“你的生辰是真的在先天节,还是说——”
“跟皇族无关,别多想,我的身份并不高贵。不过觉得生活无聊罢了,看有人想要闹腾,便帮忙添一把火。”
林溪见苏园还要发问,笑了笑。
“以后日子长着呢,你的疑问我都会一一解答。但这会儿你最好睡一觉,路还有很远。现在趁着路平坦,你还能睡个好觉,再过一段时间,路就该颠簸了。”
苏园正要说不困,但对上林溪微微笑的眼睛,她莫名地打了个哈欠。后又听林溪念叨了几句,她竟渐渐觉得声音远了,眼皮有些睁不开。
苏园随后靠在软垫上,酣然入睡了。
林溪目光淡淡地凝望着苏园的睡颜,片刻后,他忽听到车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不禁蹙起眉头来。
随着马车的行驶,那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一名女子哄弄孩子的声音。
林溪掀开帘子,看见路边有一对夫妻正领着两名年纪在六岁和八岁的男童行走,妇人怀里抱着的婴儿正在大声啼哭。
林溪从袖中取出五枚三角飞镖,陆续打了出去。
第一枚飞镖率先打中了妇人怀中的婴孩,婴儿哭声立刻停止了。妇人见状瞪大眼睛,正要尖叫,脖颈便中了飞镖,最终,她抱着婴孩一起无声地倒地了 。
男人和俩男童见状,皆欲惊呼出声,三枚飞镖随后便打在了父子三人的喉部,三人随之也倒地,一动不动了。
随车而行的杀手见状,立刻留下两人处理尸体。
林溪看了眼驱车的属下。
车夫立刻点头表示明白,此后一路,不能再有类似的声音惊扰车厢内的人。
苏园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梦,她突然惊醒,坐起身来,环顾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还在车厢内,但马车开始颠簸了。
“你会幻术催人入眠?”苏园立刻质问林溪。
林溪笑了,“惊喜么?”
“惊喜。”
苏园点了点头,心中对林溪暗道:我也有惊喜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
96、二更合一
经过一路漫长的颠簸之后,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林溪告诉苏园:“一会儿要走一段山路。”
“要蒙我眼睛么?”苏园问。
林溪温笑着摇头,便先下了马车。
苏园就拎着菜篮子跟着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的环境,全都是松树林。马车行驶来的地方连山路都没有, 是长着荒草的山地, 只有车碾过荒草的地方才留下两条车辙的痕迹。
顺着痕迹往回望过去,大概在十几丈距离外, 痕迹就隐没在茂密的树林中,再看不见了, 让人很难辨清来路在何方。
想不到这种密林居然能有空隙能让马车行驶进来, 难怪刚才在坐车的时候,不仅颠簸,还来回摇晃, 必然是马车在树林里不停地转换方向。
从苏园下车后, 林溪的目光就落在了苏园手拎的菜篮子上。表面上看,这篮子里装着萝卜、昆仑紫瓜和菠棱, 底下还压着一些绿叶菜,再下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便不清楚了。
苏园注意到林溪的眼神,对他解释道:“花钱买的菜,不好浪费了。”
“一会儿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让他们拿走吧。”林溪使唤一名属下去接苏园手里的菜篮,并嘱咐他记得食用,不可浪费。
那名属下立刻应承,接下菜篮后,便安分告退, 驱马车离开。
苏园望一眼片刻间就在林子里消失的马车,才跟上林溪的步伐,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 树木长得越高大,地表的荒草就越稀疏。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树林里的地面上只长着一层贴着地皮的矮草了,还有一些地方还露出了土壤,什么都没长。
苏园捻着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溪身后。虽然她有用余光观察附近的环境,试图记住路线,但这些松树长得都差不多,实在不好辨认。而且你越去记,反而越容易眼晕,分不清哪儿在哪儿。
林溪最终停在了一棵很普通的松树前,苏园怎么都没瞧出这棵松树有什么特别。
随行的三名属下扒开地上一层土,露出一块石板来,掀开石板,内有一铁环,拉动铁环,扯出来一条粗长的铁链。接着,三个人同时使劲儿往外拽铁链,苏园就感觉到地面在剧烈晃动。
忽然,距离她右脚侧三尺远的地表突然下陷。苏园立刻退了两步,以避免飞扬的尘土呛着自己。
等轰隆声停止,尘土落得差不多了,地中央便露出一处漆黑的洞口。一名属下率先进了洞内,取出一盏精致的八角灯笼来,随即就将灯笼内的蜡烛点亮。
林溪接过灯笼,就对苏园道:“咱们走吧。”
苏园甩了下衣袖,跟在林溪之后进洞。
轰隆声再度响起,身后的洞口就被盖上了。
洞里漆黑一片,唯有林溪手持的那盏灯笼亮着。
陌生的地道,封闭,漆黑,给人极其不安全的感觉。若换成普通人,大概都免不了会心慌害怕。苏园不同,她早习惯了隐没于黑暗,在没听到或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危险存在后,更是什么都不怕了。
苏园坦然地跟在林溪身后走着,随他带路。
林溪欣赏地看一眼苏园,便勾起嘴角,继续往前走。
不同于安康侯府那条简单笔直的地道,这条地道四通八达,有很多岔路,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好似迷宫一般,极容易让人迷失。
苏园还发现铺在地道上的石砖花纹很特别,砖为黑色,以横纵数条白线将黑石砖分成了大小均匀的方格,但凡两条线交汇的点,都有一个白色的圆点。这图案只需要看一眼,就会让人的眼睛产生错觉,感觉似乎有黑点在白点上闪现,不禁让人诧异,黑点难道会跳?便想再去细看……如此往复,看得越久,就越容易看瞎眼。
这是会产生视错现象的错觉图。苏园没想到在这个古代世界,她居然能看到这种图。
苏园立刻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人在眼晕之后,再去看幽暗中的四通八达的地道,更容易犯迷糊。这一招设置的可谓简单又绝妙!
“这图案你怎么想出来的?”苏园甚至有些怀疑,林溪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偶然间胡乱画了几笔,便发现有意思的地方。”林溪反问苏园是否觉得有趣。
“可太有趣了。”苏园顺着他的话应和。
“这地道看着有几分眼熟 ,安康侯府的阵法和地道,出自你之手?”
五年前,侯府在建的时候,安康侯听了匠人的提议,才答应建造了地道和阵法,用于意外逃命所用。这位匠人开封府后来在调查的时候,寻不到任何踪影了。所以,大家都怀疑这位匠人与‘王玉’有关。
若早在五年前,‘王玉’就布下了安康侯府的局,何其可怖。
苏园便想确认,林溪是不是早就有了这些思虑。
“顺手而为,当时想着或许日后会用上,没想到竟真用上了。”林溪语气随便,听起来丝毫不以为意。
苏园听明白了了,一定还有类似的布局都是林溪‘顺手而为’。
苏园不禁问林溪:“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别忘了,我可比你大十七岁,这十七年岂能白活?”
林溪告诉苏园,他自小就敏而好学,过目不忘,八岁时便如成人一般。当初他跟着寒冰洞的司空道长学艺,便是看中了他的武功和医术,想学来给人治病。
“给谁治病?”
“给谁治病都不重要了,她人已经不在了。”
林溪声音依旧冷静,但苏园听得出这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应该是父母长辈之类的人。
“你建立鬼见愁,折腾出这么多事来的目的是什么?”苏园到现在都猜不透这一点。
林溪忽然停住脚步 ,目色幽深地盯着苏园:“你猜不到我的目的?”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若连我的目的都看不透,怎配是我看上的女人?
苏园挑衅地回瞪他:“猜不到又如何?”
“既然连你都猜不到,那别人就更难猜到了,挺好的。”
林溪忽然又笑了,边继续往前行边跟苏园道。
“其实我没有要求自己一定要完成什么,那样就活得太累了,随性而为,试试看而已。”
“怪不得我杀了你那么多属性,你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原来都是他试试看的成果,没付出过太多努力,自然就不心疼。用另一句话来总结,他就是天赋太高,以至于闲的蛋疼。
苏园把手拢在袖子里,然后用手扶了一下墙壁。
“你在做什么?”林溪背对着苏园,突然发声。
他随后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如深不见底的黑潭,幽幽地凝视苏园。
“眼晕。”苏园低眸看着地面上的石砖。
“别看地面。”
林溪挑起灯笼,把苏园的脸照得更为明亮,同时也看清楚她扶墙的手在收回之后 ,并没在墙面上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记。
林溪把灯笼递给苏园,让苏园提着灯笼走。
“我在前引路,你为我照亮,这样你就不会盯着地面看了,只会盯着我看。”林溪浅浅笑了一声,就继续在前带路。
苏园便提着灯笼为他照明,黑暗中的林溪身影孤绝,灯笼的光照在他皮肤上,令他白皙的肌肤散发着犹如珍珠一般的光芒。
这到底是什么养颜养肤的法子?能把人保养得恍如不似真人一般?
苏园故意走得忽慢忽快,影响林溪前面的光线,但林溪丝毫不受影响,速度如常,该转弯就转,毫不犹豫。明明每一条地道看起来都一样,尤其是在光线微弱的情况下,更难分辨出区别。他却十分熟悉这一切,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出路。
“到了。”
林溪触动了墙上一块非常明显凸起的石头机关,前方便有轰隆声传来,接着地道前方开了口,有光亮射进来。
苏园欲走过去,被林溪拦下了。
片刻后,洞口那边传来人的喊声,说可以了。
林溪这才挪用步子,踩上通往出口的石阶。
苏园这才仔细打量地上的石阶和四周墙面,发现有很多很多圆形的缝隙,显然这里都有机关。苏园照旧把手伸隐没在袖兜里,接着抖落了两下袖子,才跟着林溪出去了。
重见阳光后,苏园不禁眯起了眼睛。
在适应好了光线之后,苏园看见了半山坡的菊花,金灿灿的颜色十分耀眼。
洞口处恭敬地站立着两名青衣人,在她从出来后,他们便封上了洞口的石板,重新填土起垄,栽种好菊花。
下了菊花坡,又穿过一片竹林,便看见有丈高的青瓦白墙围着峥嵘轩峻的殿宇楼阁,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有瀑布的流水声。
林溪推开木门,请苏园入内。
苏园打量这扇小门,只能让俩人并肩通过,这明显不会是这座大宅院的大门。
“我不算你的贵客?就开小门迎接我?”苏园想了解这座宅子有多大。
林溪:“你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再走半日,从正门隆重请你入内。”
“我介意。”
苏园干脆迈步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林溪的低笑声。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步一景,这里比她以前见过的王府、侯府都要气派很多。
苏园在看过两处房舍之后,惊愣了一下,便立刻仰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此时太阳已快至中天,位置偏东。
她在早上遇见的林溪,马车行驶很久,她还睡了一觉,下车后更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溪见状,挑眉问苏园:“发现了?”
“已经过了一晚了?”苏园诧异地问他。
林溪应承。
难怪她睡醒之后,感觉有一些腹饿,但因为她在时刻警惕林溪,就轻易忽视了这种感觉。下车后,因为周围树林高而茂密,难辨方向,也没能及时察觉。
苏园缓缓吸了口气,显然在忍耐怒气。
她极为不满地质问林溪,“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林溪看向苏园,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一山不容二虎。”
“就这一次,以后不会有事瞒你。”林溪解释道,“一山虽不容二虎,但公老虎和母老虎总可以相容。”
苏园哼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林溪,“这不是瞒,是戏耍。你看我中了你的算计,一步步按照你的安排来走,很开心是不是?”
林溪安静地看着苏园片刻后,才开口道:“只有你答应我,我才会开心。我说过了,只这一次,不会有下次。”
苏园察觉到林溪的眼底在刮着阴恻恻的风,知道他不悦了。
不悦才好,先抑后扬之后,他就会得到双倍快乐。而快乐太过,就会乐极生悲的一天。
“我累了,要休息,我的房间在哪儿?”苏园语气不愉道,脸色更臭。
林溪本打算亲自带苏园过去,见她突然来了脾气,便招呼属下领苏园去,他则先行离开了。
苏园便打量这名为她引路的朱衣男子。皮肤很白,身材与林溪如出一辙,长相普通,但脸很小。
白玉堂说过,因为易容术可以让小脸变大,但不能让大脸变小。像朱衣男子这种小脸,应该比较容易易容成各种模样。
见他身穿的红衣,让苏园有了一个想法,便问这人:“你是红队的人?”
朱衣男子身形微顿,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为苏园引路。
原来鬼见愁红队的人,都是林溪的替身。
苏园继续问:“青队为武,白队为文,那红队是不是文武双全?”
朱衣男子又一次绷紧身体,禁不住加快步伐。
他带苏园到了一处有瀑布的院落前,便鞠一躬,匆匆离开,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园进了院子,欣赏这处依着山势而建院落。西侧有大概丈高石阶,上了石阶后,便是一处宽敞的房舍。房舍东面有一处石雕平台,平台下有一个小瀑布,溪水从平台下的石缝里倾斜而下,落到底部的小池塘里。池塘边缘内种着碗莲,粉的白的开得正好,几尾红鲤鱼在里面游走。
池塘的下游是碎石子铺成的河道,引至院外,河道旁种着垂柳和奇花异草。
那瀑布上的石雕平台上,设有石桌,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石台东面长着一株枫树,树叶正要泛红的,伸着枝桠伸展在石台上空,令景致简单而有意境。
苏园登上石阶之后,就跳上了房顶,俯瞰整座宅子。
宅子建在山坳里,放眼远望去,四面环山。难怪这宅子从小门走到正门要半日之久,竟是占据了整个山坳,四面之山依山顺势而建,十分宏大。
苏园还察觉到距离院子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上,有人在蛰伏。看似留她一个人在这院里,实则却把这里看守得跟牢笼一样。
林溪口中的自在和自由,大概是如同放屁一般的存在。
苏园跳下房,推门进屋,见屋中各处摆设十分雅致,桌案上的布置很符合她平常的习惯。还有被褥和纱帐的颜色,都与她在开封府的无二。
这布置得看起来很贴心,但给她的感受却很恶心。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蛆,在无时无刻盯着你、粘着你、算计你,意图慢慢控制你。
苏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美好的景色,听着哗哗悦耳的流水声,感慨这里的景致哪哪儿都好,就是时间不对,人更不对,全都白瞎了。
苏园从袖兜里掏出一块棕色的点心。这点心上已经有小半块缺口了,散发着蜜蜜甜甜的香味,夹杂着一点点淡淡的麝香,闻起来尤为诱人流口水。
苏园掰下一小块点心,碾碎在掌心,撒在窗外。
窗下正有蚂蚁在爬,两只大蚂蚁很欢快地搬运点心渣离开。
苏园就趴在窗台上,观察这些蚂蚁。
“苏姑娘,午饭备齐了,婢子们来伺候您沐浴更衣。”有四名丫鬟立在门口,轻声喊道。
她们没得苏园允许,并不敢擅自进门。
“午饭备齐了,跟沐浴更衣有什么干系?不该先吃饱饭了再说?”苏园反问。
丫鬟们忙应承,便立刻摆饭。
菜有蟹酿橙、脆皮炙鸡、爆炒牛舌、油焖笋尖和群鲜羹,主食有烧饼、四色馒头、粟米糖豆粥和虾燥棋子。
“苏姑娘若对这些菜不满意,请尽管吩咐示下。”丫鬟恭敬道 。
“很满意。”苏园先把那碗虾燥棋子端到跟前,挑了一大口面条送进嘴里。
虾燥棋子其实就是虾丁棋子面,清鲜爽口,人在犯恶心的时候吃它比较容易下肚。等胃口被打开了,再去吃桌上其他的菜就比较有滋味了。很快,满桌饭菜便被她一扫而光。
经历过末世的人,最懂得一个的道理。就是越处在境困难、濒临大敌的时候,就越要吃好喝好,保存好体力。
丫鬟们眼见着苏园竟然把所有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都很惊讶。默默收拾完碗筷后,便应苏园的要求,再备好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林溪从暗室里出来的时候,其属下红十一立刻上前回禀。
“属下等仔细检查验过了,那篮子和菜都没问题。”
林溪“嗯”了一声,用帕子擦掉嘴角残留的血。
红十一忙用双手接下脏帕子,继续对林溪道:“苏姑娘胃口很好,吃光了尊主为他准备的饭菜。”
林溪默了下,便轻笑出声。
“她果然不一样。”
换成一般人,被突然带到这种陌生的环境,肯定会担忧得食不下咽。
“尊主看中的人,自是与众不同,非凡俗可比。”红十一称赞聪明,已然猜到了鬼见愁红队的作用。
“她是否聪明过我?”林溪问。
红十一忙鞠躬表示:“尊主博学,天下无双,这世间无人可与尊主匹敌。苏姑娘虽为女子之中的佼佼者,但跟尊主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便如这催人入眠的幻术,她全然无法防备。如今她踏进了这座宅子,更是插翅难飞,逃不过尊主的手掌心。”
林溪对于红十一的赞美并不受用,只警告他道:“别小瞧她,不可懈怠,驯服一只猛虎远比驯服一匹烈马要麻烦得多。”
红十一毕恭毕敬地应承。
苏园吃饱饭睡了一觉之后,就打算绕着宅子走一走。见丫鬟就乖乖地站在门边守着,没有跟她走的意思,苏园更高兴。
她穿着这身新换的紫衣裙,在整个大宅里乱逛。一路上基本看不见什么守卫,也鲜少能遇见下人。好容易碰到一个,只会恭敬地给苏园行礼,一句话多不会多说。
苏园甚至怀疑他们没长舌头,随手擒住一个,查看其口舌完整,听其嗓子里终于发出呜呜的声音,才确认这些人不是哑巴,只是真的不随便吭声说话而已。
苏园晚上没见到林溪,却也无所谓,吃饱饭了就安稳睡觉。
第二天清早,把早饭吃好之后,苏园就继续逛这座她昨天没逛完的大宅子。
半个时辰后,苏园终于走到了正厅。一般宅院的正厅或前堂都是最恢宏的所在,附近的房舍就是主人家办公或处理要务之地。
苏园见依旧没人阻拦,就逛进了正厅,然后奔向正厅后头的一处房舍。这时候,陆续有三名青衣人从房上跳下来,阻拦苏园入内。
苏园没多问,换了个地方继续逛,往宅子北面深入,进了一片竹林后,她就走不出去了。她便料知这里跟宅子外面竹林一样,有阵法。但这一次没有林溪为她带路,她便无法轻易走出去。
苏园选了一根看起来很优秀的竹子,拉弯竹身,然后脚踩在上面,借着竹子回弹时的力量,跳高到另一根竹子上。她手把着竹子,像灵活的猴子一样,在竹林里来回悠荡弹跳,最终跳出了阵法,抵达了一处院落前。
这个院子和她所住的那个有类似之处,也是依山而建,有瀑布,不过瀑布更大些。房舍却看起来很朴素,竹篱笆为墙,稻草为屋顶,但看着却更有意境了。
林溪从屋里踱步出来,负手而立在石台上,低眸看着苏园。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吃饱了撑的,所以出来闲逛。反正这宅子我早晚都要熟悉,你不会介意吧?”苏园根本不在乎林溪的回答,她说完就走到瀑布旁,去接水玩儿。
林溪从石阶走了下来,“听说你三餐胃口都很好。”
“嗯,这宅子景致不错,我心情就好,自然胃口也好。”苏园应道。
“刚跟我发完脾气,便有这么好的胃口,可见你是半点不在乎我。”林溪叹道。
“你在乎我,所以你气得三顿饭都没吃?”苏园惊讶地扭头反问。
林溪“嗯”了一声。
苏园骤然蹙眉,她靠林溪近一些后,十分确定了。
“你身上有血腥味。”
林溪笑了。
“在这座宅子里,还有你想杀的人?”苏园追问。
林溪:“我有生饮鹿血的习惯。”
苏园不禁想到了忘川道长讲过的那件事。林溪在八岁的时候,曾与几头死鹿一起躺在血泊里。之后种种线索都表明,林溪当时很可能是用嘴生生咬死那几头鹿。
可苏园并不觉得这是鹿血,她太熟悉人血的血腥味了,判断不应该有错。
“刺血生饮鹿血,可令肤革充盈,有强身健体之效。这难道是你的驻颜之法?”
林溪微微摇头,“驻颜之法可不只这些,回头我慢慢教你。”
苏园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一点都不想了解。她还是安逸地让皱纹爬到她脸上,自然老死比较好。
如今一夜过去了,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苏园在心里暗暗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前院有间房,你属下不让我进。”
苏园正要假惺惺地质问林溪是不是不信任她,就听见林溪先出声了,喊红十一去把人处置了。
“我早就吩咐过下人,随你出入。”林溪解释道,“我对你,很有诚意。”
苏远没去阻拦红十一杀人,死三个对她来说就是少了三名敌人,顺便还能帮她立威了。
苏园一跃跳上了房顶,在房顶上坐了下来,远眺西斜的太阳,琢磨着自己是不确定地等待,还是主动出击。
林溪随后也跳上房,但他只是站立,没同苏园一样坐下。
苏园就趁此机会打量了林溪的身手,其动作灵活轻盈,尤其是他落在瓦片上时,如一片落羽般安静无声。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溪的武功居然不在她之下。
这就有点麻烦了。
这厮不仅功夫高,还智高博学,懂机关阵法,会幻术以及其它未知技能。若直接在武力上进行比拼,她几乎没有胜算。
更不要说这里是敌方的舒适区,四处都蛰伏着林溪的属下,宅子外的机关阵法就跟铜墙铁壁一样,将她死死地锁在了这座牢笼里。
苏园浑身的血液在渐渐地沸腾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
这简直太让人兴奋了,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挑战的事了!
苏园手托着下巴,眼睛发亮地看着林溪,神情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林溪看见苏园这种表情,觉得眼熟极了。因为他当初发现苏园这个宝贝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同样的神情。
“看来你对我已经有所了解了。”林溪便顺势问苏园,“那你可愿意和我一起?”
于一般人而言,在相处一天后就问出这种话,好像有点疯癫。但林溪知道苏园跟自己是同类 ,对方在感应他的时候,一定会和他一样,有种烈火遇油瞬剧烈燃烧的感觉。他们是天生一对,注定就该在一起。
“如果说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苏园这句话刚好说出了林溪的心声,令林溪心中一跳。
“我们何不早些,而且我挺想早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你想什么时候?”林溪很高兴苏园认可了自己,实际上他比苏园更迫不及待。
“三天后吧,我们跟那些俗人不同,又何必循世俗之礼,就歃血为盟如何?我们喝彼此的血。”
林溪挑眉一笑,更为满意了,应承苏园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苏园:谁特么跟你是同类!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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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二更合一
黄昏前, 苏园习武完毕,便趴在窗边休息,顺便无聊地数了数着窗下有几只死蚂蚁。
听到院外有动静, 苏园鼓起腮帮子往窗下吹了一下, 便立刻转身走到屋外。
“我们一起走走?”林溪问。
苏园应承,提议去竹林, “我来带路,试试看我会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去。”
“那我大概会期待久些才好。”林溪温笑道。
林溪的言外之意, 他想跟苏园多相处。
苏园听到这话, 按耐住自己厌恶的情绪,对林溪微微笑了笑。
“要有彩头才有意思,若我成功走出了这片竹林, 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林溪微微眯起眼睛, 并不问是什么事,只淡笑着应承。
苏园率先进了竹林, 走了几步之后,问林溪:“襄阳王的木城跟这里的竹林,是同样的道理?”
“差不多,都是据九宫八卦阵布局而成。”林溪答道。
“奇门遁甲也算是九宫八卦阵,你也会?”苏园再问。
林溪笑应,告诉苏园他曾闭关认真钻研过八卦阵法三年,三年后自觉学有所成,才去外游历,验收了自己学成的成果。
验收成果?苏园发现林溪提及此时眼神里绽放光彩, 猜到这‘成果’背后大概是以不少人命为代价。
“那成果一定很好。”
苏园不能在林溪面前表现出对身亡者过多同情,否则必然会引起这变态的不满。但要她对无辜身亡的人表现出变态的兴奋,哪怕是装的, 她也不太愿意。所以苏园就干脆敷衍过这个话题,不去细问。
“是很好。”
“但你这竹林阵法与襄阳王的木城,好像都有致命的弱点。”苏园道,“襄阳王的木城你肯定听说了我是怎么破的,只一把火就烧没了。那你这竹林砍光或烧光,不就成了?”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方法,的确会解决问题 。”听她提及火烧木城的事,林溪不禁赞许了苏园一句,随即他话锋一转,“但这竹林你不能粗暴的法子去砍,更不能火烧。”
苏园问缘故。
林溪目中含笑,握住了其中一根竹子,掌心在竹身上摩挲。
苏园立刻有了猜测:“这竹筒内有东西?”
“不只如此。”林溪看向脚下。
苏园再度思考,这既不能砍竹子又不能火烧的原因……
“不仅竹内藏有毒物或毒虫,地下还埋着机关,一旦着火的话,就会触发布置在竹林外围的机关,要人性命。”苏园猜测道。
林溪笑赞苏园聪明,表示差不多就是这样。
“人在走不出阵法的时候,易情绪焦躁,伤竹撒气,此举就会令其顷刻间丧命。这里的每一根竹子,都注入了我的心血。”
林溪告诉苏园,他曾在苗疆学艺两年。
“比起九宫八卦阵,还是养蛊驭虫更好学些。只要在竹身上钻孔,将虫卵倒入,待竹孔愈合的时候,竹内的虫卵便会孵出毒虫。这种虫子会在里面睡上千年都不会死,但只要一开竹筒就会被立刻唤醒。”
苏园:“…… ”
‘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有文化’,像林溪这种品性败坏到骨子里的恶人,仗着神童资质,‘勤奋好学’,当真可怖至极。
这种人不死,留着就是祸害,其多活一刻,就多一刻危险,是对全大宋人民的残忍。
他武功高,聪明太过,狡猾至极,不仅招数多到让人防不胜防,还有一堆被他严重洗脑、誓死效忠的属下,与他正面碰撞肯定会吃大亏。对付这种人,果然还是走阴险又简单粗暴的路子最好。
苏园心中杀欲极盛,她甚至难掩自己眼中的情绪。苏园便转过头假意打量别处,不让林溪察觉到她的情绪。
“不过,这阵法还是有漏洞被你抓到了。”林溪语调有些悠然地感慨。
苏园闭了下眼睛,眼底恢复清澈平静之后,她才转头看向林溪。
“你之前过竹林的法子,出乎我意料。”
林溪打量苏园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兴趣和惊喜。
“你总是能让我眼前一亮,今后我们很好得互为补充,只要你我合力必然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苏园挑眉,问林溪,“难道你还想当皇帝?”
“皇帝?”林溪嗤笑一声,很不屑这个身份,“每天浪费工夫在管理朝政、平衡权力和操心别人死活的事上,太无聊没趣了,倒不如去多学些有意思的东西。”
苏园:“……”
你可别学了!屎壳郎推粪球,技术再好,也改不了你恶臭的本质!
现在在表情上,苏园装作对林溪有欣赏崇拜之情,就如林溪对她的那种情绪一样。
“不过,若能让皇帝也臣服于我们,倒也有点意思。”林溪接着道。
这林溪野心够大,怪不得他去帮襄阳王,原来是想扶植一名皇帝来臣服于自己。还真当自己可以聪明掌控一切,别人都是无脑的蝼蚁了?臭不要脸!
即便他就是这世间头脑最聪明的人,任何一个人的‘才学’都比不过他……但不要忘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只要万众一心,没有攻不破的城,灭不掉的恶霸!
林溪观察苏园在了解自己情况的时候,对他有流露出惊喜欣赏之色,心中十分开心,因为他对她也有同样的感受。
尽管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高度相合的默契会加速他们之间的熟稔,让他们相处的一个时辰胜过别人的一年。
他们是注定的天生一对。
“那我之前走这片竹林的时候,若因走不出去,脾气不好,顺手砍了下竹子,那岂不早就没命了?”
苏园佯装有几分生气,质问林溪。
“这宅子里处处都是危险,你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口口生生说随我走,善待我,实则在等着我中陷阱送命?”
“不会,因为我了解你你了解我。”林溪像在说绕口令。
苏园却是懂了他的意思。
林溪在说他了解她的性子。他知道她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会通过对他的情况分析,进行理智精准地判断,她会在宅子里小心谨慎行事,不会冒然动粗。所以他知道,苏园暂时不会用粗鲁的方式去过这片竹林。
事实上,苏园确实如此。她出于对林溪的警惕,也出于自身谨慎,不会随便破坏宅子里的东西,哪怕是一草一木。
但人难道就没有偶尔发疯闹脾气的时候吗?林溪的这种‘认定’反倒让苏园觉得他更加危险,必须除掉这个狗东西。
越是意识到这些,苏园就越迫不及待想把这祸害给弄死,哪怕是以她性命为代价。
再多呆些日子,林溪必然会更加摸透她的性子,到那时候她再想动手,只怕会被对方预判,再没有机会了。
苏园消化好了现在的情况后,就快步走出了竹林。
林溪见她顺利出阵,白皙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极为俊美的笑容。他凝眸似深情地看着苏园,请苏园说出她想要的彩头。
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比如漂亮的蛇,好看的蘑菇,都毒得要命。林溪现在的这副模样,同理。
苏园料到了林溪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信任她,她现在恰恰就是想利用这一点。
他一定以为,她这次借机会提出的要求,会为难他,触及到他的底线,令他不愉。
“成婚虽不走世俗之礼,但该有的尊重却还是要有。”苏园道,“你要昭告一下,让你的属下们知道我是谁。婚后我决然不会如一般女子那般,安分守在后宅,只去相夫教子。你懂的我的意思吧?”
苏园的言外之意,她要分享林溪在鬼见愁里的地位和权力。
林溪目光惊讶停滞了一下,便绽放出华彩。这话的确让他很意外,他本以为苏园会借机提出一些不安分的要求。没想到她要的彩头居然这么简单,是婚后实际问题,这说明她真的有认真考虑他们以后的生活。
他在未来本来就是打算跟苏园合伙做事,分享一切。
苏园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林溪眼中情绪变得浓烈,他愉悦地笑着点头应承。
“这是当然,你若只会相夫教子,我根本不会欣赏你。很高兴,你愿意。”
“我想布置一下我们的房间,纱帐、花瓶、香炉啊这些,我都想按照自己的喜好亲手来。”
苏园看向林溪,嘴角勾起的笑容温柔而美好。
“不知你懂不懂女孩子的这种心思?”
比如,你的眼前人,你声称心悦的女子,其实她的真实心思是想要你的命!苏园在心里说道。
林溪对上苏园含笑的杏目,开心地笑了,“原是不曾了解过,不过现在懂了。”
林溪召来红十一,令其将库房的钥匙交给苏园。鬼见愁库房里存放的所有奇珍异宝,皆随苏园取用。
红十一领命,便呈上钥匙。
苏园见目的达成,心中得意,但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地接过钥匙。
果然男人在求偶的时候,会跟一只开屏的孔雀一般,努力表现自己。她这招没用错。
苏园转眼见林溪要靠近自己,便马上开口问他:“那我该布置哪一间房?”
“府里的院子你随意选。”林溪看一眼自己的草庐,略微沉下眼眸。
“那就前头那处大院子吧,这院子就留着你静心的时候用,我那院子也是。”苏园道。
林溪再度有些惊讶地看一眼苏园,她倒是很懂俩人之间要互留分寸,这点尤为合他心意。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与其相处起来十分舒服,半点不费心思。
“虽然只剩两天,时间不长,但保持惊喜很重要。明天开始,我们不要见面了,我布置的房间你也不许看,这样等到成婚那日才有惊喜。”苏园装作活泼开心的样子解释道。
林溪应承,反正只有两天,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他相信他在婚后和苏园相处越久,就越会彼此欣赏,琴瑟和鸣。
跟林溪告别后,苏园暗暗吸一口气,在表情上她还是装作一脸愉悦期待的模样,轻松地迈着步伐回房。
第二日,天刚亮,苏园就叫上红十一,去库房里挑选家具、布匹等物。
她,挪动和更换了屋内的家具,改换格局,在屋内装饰好纱帐,布置了玉炉、花瓶,挂上古画。每样布置都巧费心思,认认真真,却又不过分夸张,让房间看起来更温馨雅致,让其他人都以为她在很用心地为自己的新婚做准备。
苏园还要了几盆兰花,要求在院里栽种腊梅和桃树。
休息时,听丫鬟说东山那边有栗子树,她就抽空带上竹竿,领着丫鬟去打栗子。
这一举动看似是无意为之,其实是苏园有意去做的。林溪肯定了解她平常的生活习惯,她要如住在开封府一样,在这里自在的生活,这样才会让林溪以为她快速适应了这里。
这种事,换作脑子平庸的普通人,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反而是林溪这种高才多智、猖狂不可一世的人物,会有一种自信,觉得他看中的女子必然跟他有共鸣,已然被他身上所散发的魅力折服。
啊呸!
苏园把打下来的栗子剥了皮,做成了栗子糕,令红十一给林溪送去。
红十一在送之前惯例先验了毒,在确认没问题之后,才送到林溪跟前。
林溪在知晓苏园的表现之后,既高兴也有几分存疑。
这栗子糕虽然被红十一验过毒了,但有些毒却不是当场发作令人毙命,更有一些蛊毒,在没被唤醒之前,也毫无症状。
林溪令红十一取来他饲养的白虫。这种虫子极为纯净,只能吃最干净的粟米之类的粮食,对任何含有一点毒性的东西都无法承受,如芸豆、菊花等物,碰上既死。
林溪将一块栗子糕碾碎了,撒在白虫之上。片刻后,见白虫全都活着,他不禁笑了一声,知道是自己多疑了,这也是他非常愿意看到的结果。
林溪当即尝了一口栗子糕,立刻被其恰到好处甜香绵软的口感所征服。她真有一双巧手,他今后有口福了。
转眼到成婚这日。
苏园在丫鬟们帮忙甄选之下,挑了件最显腰身的绿罗裙。她问过红十一鬼见愁往日封赏的惯例,要他给所有属下发三倍的赏钱。
林溪就在宅子里的属下都是为他效忠的死士,肯定不会被给她的打赏所收买。
苏园的这波打赏,就是为了告诉林溪的这些属下们,她掌握了鬼见愁的财权,有了身份和地位,被林溪所在乎和尊重。
苏园在让红十一给众人发钱的时候,隐约听到西面有匆忙的脚步声。她立刻打了个哈欠,表示要回去小憩一会儿,为了养精蓄锐应对晚上的大喜事。
众属下们当即顿悟苏园的意思,脸上都露出揶揄的表情,笑请苏园快去休息。
苏园立刻快速拦截了那名快跑的青衣人,将他揪到墙边质问:“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那边红十一正召集所有人发钱呢,你还不快去?”
青衣人认出苏园,立刻瞪圆眼警惕地要大喊。苏园马上扼住他的喉咙,堵住了他所有发声的可能。
“为何看见我后,反应这么大?想叫人?外围可是有开封府的人闯入?”苏园低声问。
青衣人因为被苏园扼住喉咙,憋红了脸,闻言后立刻愤怒地瞪向苏园。
苏园从这表情里得到了答案,很开心。
青衣人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转眸就看向别处,不想让苏园根据他的表情判断出答案。
苏园当即扭断了青衣人的脖子,便扛着他的尸体就近找了一处房舍,直接将人挂在了房梁上。而后,她就装成没事儿人一样回房了。
苏园不知道这名青衣人在被她解决之后,会不会还有人继续来通报。如果有的话,她必然有暴露的危险,因为开封府的人入侵的路,就是那林溪带她来的那条路,自然而然会让他们上当中计了。
凭她的武功,即便她暴露了,她也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但这样的话,灭林溪就不会那么顺利了。一旦让他逃走,就存在变数,说不定他会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然后继续苟活下去。而且不能从内部破坏鬼见愁老巢,必然会给开封府造成很多伤亡。
这些都是苏园不想看到的情况。
苏园表面看似镇静,实则心中忐忑了一下午。
等到黄昏前,该到‘成婚’的时候了,外面的情况还算安静,苏园才稍稍松口气,但也不敢懈怠。一旦林溪早就知悉了外面的情况,故意在按兵不动呢?所以苏园必须时刻警惕,做好应对准备。
丫鬟们敲门,面色喜悦地提醒苏园,时辰差不多了。
苏园取来她从库房里寻来的一朵绿色盈透的翡翠花簪戴在了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问丫鬟好不好看。
“这翡翠花簪跟姑娘的裙子正映衬,十分好看呢。”丫鬟笑道。
苏园:“我也觉得好看,希望今天我会喜事连连。”
“这是当然,婢子们祝福姑娘——”
苏园立刻打断道:“好的,我谢谢你们,该走了。”
苏园拿起扇子,便走向大院子。
丫鬟们只以为苏园心急了,都笑起来了。
林溪特意改了这座大院落的名字,叫蛮蛮院。苏园进院前看到这俩字,忍住一阵恶心。
到了房间,苏园就打量桌上备好的饭菜,便问丫鬟怎么没有酒。
“尊主从不饮酒。”丫鬟道。
怪不得她来这里这几天,林溪没有一顿饭喝过酒。
“你们没听过一句俗语么,‘大喜日无酒,夫妻难长久’。他喝不喝我不管,我是一定要喝的。”苏园坚持道。
丫鬟应承,立刻去备酒来。
林溪随后而至。因听说苏园选穿了绿裙,他便特意选了绯衣穿在身上。进屋后,他打量一番屋内的布置,确实比之前令人觉得舒适温馨,甚至让他忽然有种有家了的感觉。
鬼见愁建立这么多年,他在这座大宅子里也住了很久,但他从来不曾有过这里是家的感觉。
林溪不禁笑起来,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你怎么穿红衣?不是说不守世俗之礼么?”苏园打量一眼林溪身上的衣裳,故作惊讶地问。
“那你为何穿绿裙?”林溪反问。
苏园:“我……”当然是为了绿你!
林溪笑一声,“虽不在乎世俗之礼,但又不约而同地想守成婚之礼。我们大概都信了世人对婚姻美好的期愿,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苏园回看林溪一眼,佩服地对他点了点头。她随即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便要饮下。
林溪伸手拦住了苏园。
“丫鬟说你从不饮酒,我一个人喝就行了。”苏园满口不强求的语气。
从她被林溪领回来之后,她敏感的身份就注定让她不能去随便提议或要求让林溪饮酒。因为信任还没有完全建立,很可能因她这一句话,令林溪提高了警惕,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主动。
“今日大喜,破例一次无妨。”林溪道。
刚才丫鬟已经告诉他,苏园说了一句‘大喜日无酒,夫妻难长久’的话。
既然苏园想和他长久才要饮酒,他又岂能扫兴?
“反正也要饮酒,不如喝合卺酒。”林溪令人去取瓢来。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么?”苏园趁机问道,“我不想连到成婚这天,都不知道自己嫁的人是谁。”
“丁寒竹,不过我已经很久不用这个名字了,以后你可以如往常一样,叫我林溪。”林溪道。
“你姓丁?”苏园立刻有了猜测。
“就如你所想的那样。”
苏园还想再问,但见林溪一脸不愿多谈的表情,这时候丫鬟已将瓢送了过来。
苏园便接过瓢,将盛满酒的瓢送到嘴边,眼见着那边的林溪饮了一大口酒在口中,她便也跟着开心地喝了一大口。
“在你看来,这可能是合卺酒,但在我看来,这是庆祝之酒。”苏园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话音刚落,林溪就骤然蹙眉,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对,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林溪感觉自己体内每一寸地方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几乎要把他所有的精气和血肉吸干了一般。熟悉药理和蛊毒的他,当即就明白过来自己中蛊了。有些蛊在种下之后,会沉眠一段时间,以酒为引就会加剧发作。
林溪立刻取出银针,想要封住自己的穴位,但他手腕瞬间就被苏园擒住了。凭他现在中蛊的情况,若是对付普通的侍卫,尚且还有一搏的机会。但面对武功高超的苏园,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因各种情绪翻涌,林溪激动地又吐了一口血,气息渐弱。他白皙无瑕的皮肤在染上鲜红的血之后,竟有一种惨烈之美。
“你这个例子可以深刻地教育了很多人,看人真的不能看脸。”
苏园嗤笑着拍了拍林溪的脸蛋,目视林溪的眼神里透着无情的冰冷。
“我看中白玉堂的从来不只是英俊有钱,更是他那颗坦率而不畏惧一切的侠义之心。这一点你可是一点都没有啊,你凭什么认为你了解我,以为我会看上你?”
“什么时候?”林溪已然顾不上去计较苏园说什么,他想不通他这般谨慎,且对苏园一直严密监控,苏园是什么时候给他下了蛊。那栗子糕他明明已经验过毒了。
“在一开始,当你洋洋自得以为擒住我,开始控制我的时候。难道你没发现你最猖狂的时候,反而就是你最疏于防备的时候?”
面对奄奄一息濒死的林溪,苏园不介意多解释两句,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林溪这才想到了他在劫持苏园上马车后,苏园曾给自己斟茶过三次。他记得她当时无意间瞟过两眼,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还要多谢你属下许音的提醒,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指甲里可以□□。”
只要她的指尖稍微碰到茶水,蛊就会下进去。苏园身手好,动作快,做到让疏于防范的林溪不察觉,并不难。
苏园见林溪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就一脸无辜的表情回看他。
“你干嘛老是这么一副愤慨的表情看我?就许你们随意给我下毒,我就不能还给你们一次?可惜因为要端你的老巢,只能下这种蛊,不然当场就毒死你了。你如今白白多活了四天,挺高兴的吧?”
苏园全然是一副施舍者给了乞讨者无上恩赐的做派。
林溪再一次被苏园气吐了血,他整个人已经无力地平躺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快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透着怒恨交加的情绪,但更多的是后悔,悔恨自己的一时失察!
本来这蛊毒一旦发作,就会立刻要人性命。林溪因为武功高,身体保养得太好,才挺过了苏园说好几句话的时间。
“你好好去死吧,作为跟你共享鬼见愁的‘另一半’,我会继承你的家业,送你的属下们乖乖去见阎王。
让你随便建立的鬼见愁,随便毁于一旦,想来随便死的你,应该不会介意。”
林溪瞪圆眼睛看着苏园,他张嘴似还有话要跟苏园说,但嘴里冒出来的都是血,发不出声音了。
“民心所向,邪不胜正,这是历史发展必然走向的结果。你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自诩聪明?其实最蠢的人就是你了。”
这句话之后,林溪彻底气绝了。
苏园用脚踢了两下林溪,见他死透了,苏园就叹了口气。大概因为之前总有杀不完的‘王玉’的关系,她总是有点不放心。未免他的死有诈,苏园抽出他手上的银针,在其要害部位补上了一针,以确保他死得彻底。
至深夜,宅子外有喧闹声,红十一急忙来敲门,告知林溪有开封府的人闯入了这里。
红十一静等之后,没听到声音,犹豫是否要进门之际,他的脖子忽然被套住——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小可爱说死的突然,原著白玉堂死就两行字,那才叫真突然,气气!对比之下,我太良心了有没有,让一个反派死了这么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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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娜 50瓶;月随影动 40瓶;辣鸡晋江、 20瓶;scarlett、西姐很二 15瓶;22307249 13瓶;飞花似梦 10瓶;芭比龙 4瓶;!
98、二更合一
在解决红十一后, 苏园陷入了沉思。
她该怎么妥当处置,才能避免大宅子内这些杀手们发疯?
这两日游逛宅子的时候,苏园发现整座宅子的建造都很奇特。有些房子看着挺大, 内里面积却并非如外表呈现那样宽敞, 有些墙特别厚,砖看起来是活的, 几乎到处都藏了暗器机关。
简单来说,这座大宅子就是加强版的冲霄楼, 处处充满了未知的机关, 令人防不胜防的危险。
这些被留在宅子里负责守卫的杀手们,少而精,都是忠心于林溪的死士。
他们不怕死, 敢玩命, 一旦与开封府打起来后发现局势不妙,很可能就去触发这些致命的机关, 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如竹林阵,对竹子焚烧或砍伐,都很致命,而类似这样的机关,宅子里肯定不只一处……
一炷香后,红十二没等到来红十一回去,便来找蛮蛮院找人。
苏园打开了房门,与正要敲门的红十二对视。
红十二警惕地看了一眼苏园,却还是礼貌行礼, 道明来意,请求见林溪。
“他与红十一刚走,欲带人从后方包抄, 一举歼灭所有入侵者。”苏园说道,“你们就负责配合他们的包抄即可。”
红十二愣十分怀疑地看向苏园,又往屋里看一眼,却未见屋里有人。
“怎么?不信我的话?连你们尊主的吩咐都不愿听了?”
苏园不爽地质问罢了,就用手摆弄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翡翠玉佩。
红十二一眼就认出苏园身上的那块竹纹寒玉,是独一无二的绝品,为尊主所有的东西。若非尊主赠她,她不可能拥有。
“不听就算了,反正话我传到了,随便你们。”
苏园‘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红十二在门外沉默片刻,便吹了口哨,召唤了十几名青衣人候在自己身后。他知道苏园武功高强,自己打不过她。他怕有什么意外,苏园会灭了他的口,其他人却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情。所以他多叫了几个人候命,一旦苏园有伤害他的举动,那么至少会有人目击到,通信给其他人。
红十二这才再次去敲门,在苏园开门之后,他立刻质问苏园:“开封府的人闯进这里的路线,正是之前苏姑娘和尊主走过的那条路。他们不仅悄无声息破了外面阵法,还找到了地道,不知苏姑娘对此作何解释?”
“为何要我解释?难不成你认为是我在路上留了记号,引他们来的?那请问你我怎么留的记号?
那辆马车的情况你该清楚,我坐上马车之后,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而且我人一直在你们尊主的眼皮子底下,后来还睡了一整夜的觉。试问我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去留记号?我若有这本事,那就成大罗神仙了,还用得着在人间呆着,跟你这种蠢人说话么?
我倒想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开封府的人擅长察微追踪?他们察觉到我失踪后,肯定会四处追寻。你们是不是没把痕迹抹干净了,才让他们追踪到这里?如果痕迹都处理干净了,人还是追来了,那你们就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出了奸细。”
“不可能。”红十二立刻否认道。
苏园冷哼一声,“你多大了,竟还这般见识短,不知人心易变?”
红十二在听过苏园的解释之后,其实心中也开始有点怀疑了。仔细去思虑前后情况,确实如苏园所讲的那样,尊主从带她回来至今日,她全程都在监视之下,她绝对不可能在路上留下记号,也不可能从这座宅子里传消息出去。
难道说他们中真的出了奸细?
“如今他们入侵到了哪里?”苏园问。
“我来通报前,他们已经进了地道。”红十二顿了下,微微眯起眼睛,对苏园道,“领头的人穿着白衣,形似白玉堂。”
“这地道的情况有多少人了解?”
苏园对白玉堂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反应,只继续询问情况。
红十二迟疑了下 ,回答了苏园的问题:“只有我们红队和尊主了解情况,苏姑娘是除此之外唯一一位进过地道里的人。”
红十二表示红队本来就人少,除了他和红十一,余下两位‘王玉’已经都死在苏园的手上了。
由此可知,那日在襄阳王府最后逃跑的人,应该就是林溪本人。只有他的武功水平,才有那样的奔逃速度,迅速将气息隐没,令她和白玉堂都没能追到人。
“既然红队只有四个人,你们怎么排名到十二?”苏园奇怪。
红十二面不改色答道:“选拔中难免会有折损。”
可以想象以林溪的性情,这选拔的手段会多狠厉。
苏园有点惊讶红十二的淡定反应,“你就不怕折损的人是你?”
“若没能耐做到尊主的要求,死了又何妨。”
红十二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如今情况紧急,劳烦苏姑娘细讲一下,尊主是怎么吩咐我们配合他的包抄。”
“当然是听我指挥,局势瞬息万变,自然要见机应对。他早就想尝试跟我一唱一和,如今倒是正好有机会了。”苏园道。
红十二仍然怀疑苏园。在红十二身后待命的青衣人们,也都有着同样的疑虑,审视着苏园。
“你们可以怀疑我,但你们不该怀疑你们尊主的能耐,还有他的决定。你们尊主武功如何,才智如何,你们该比我更清楚。难道在你们眼里,他是一位色令智昏,随随便便就会受我控制的蠢货?”
苏园知道这些人像崇拜神一样臣服于林溪,想改变他们的想法,让他们背叛林溪,基本上不可能。不过,倒是可以利用他们对林溪的忠心和崇拜,继续神化林溪。
既然林溪在他们眼中有通天本领,才高过人,厉害得无所不能,那林溪看中的人就不该有问题,他的判断也不该会有错。
苏园是林溪选中的‘另一半’,他们就该相信林溪的判断,去选择遵从她的吩咐。
哪怕他们心中仍然存疑,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她有问题,出于崇敬林溪的缘故,他们决然不敢过多质疑她。
苏园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迫使他们选择服从她的命令。
“白玉堂的兄弟穿山鼠,能探山中十八孔,另一位彻地鼠,挖、探地道从不再话下。只要有这二人在,他们能成功穿山,探到地道,根本不难。”
苏园主动透露情况,表达诚意,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白玉堂肯定听说了外面的传闻,又得知我失踪,心里堵着一口气,才发全力一定要找到我。”
尊主正是因为听说了外面的传闻,知道了苏园和白玉堂生了嫌隙,才会在细查确认之后,去现身请苏园过来。对苏园的调查他也有份儿参与,所有线索都属实,不太可能有假,尊主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苏姑娘从坐上马车来到大宅,一直都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之下,如果这都不能说明她的清白,还让她怎么证明清白?
如此看来,尊主的确有可能在情急之下,带着红十一先走了,留下了苏园负责内应。他给了苏园独一无二的寒玉玉佩,又把库房钥匙也交由她保管,可见尊主是真的信任她。
有问题真的很可能不是苏园,而是别人,他们中出了叛徒。
红十二一想到竟然有人背叛尊主,就怒从心中起。
红十二出于谨慎,还是决定再试一下苏园:“请问苏姑娘,属下等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又该怎么配合尊主包抄?”
“既然他们已经进了地道,那咱们这边其实并不用着急。”
苏园语气淡定。
“你刚不是说了?知情地道情况的只有尊主、你和红十一。即便有人背叛,这人肯定不知通过这地道的方法。地道内的迷阵会困住他们,里面的暗器更会要了他们的命,就算躲过了暗器,他们只要出不来,早晚会在里面饿死。”
红十二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苏园不可能知晓通过地道的方法。因为那处地道根本没有什么妙法或者捷径去通过,要凭上万次的练习,练出熟悉感了,才能成功走过。
他与红十一,经过了三年的时间不停地尝试,才养出这种感觉,能顺利走出地道。他们二人悟性算最高了,普通人可能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纵然苏园聪明,也要练上一年半载才行。其实即便拥有了和他们一样的熟悉感,必须她本人亲自给人带路,才能成功将他们领出来。否则哪怕知悉了地道的地图,等走进去的时候,一样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思及这里,红十二不禁对自家尊主更加崇拜。这时世上断然没有第二人能如他家尊主这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
“山外围肯定有援军在待命,你们尊主和红十一自会想办法处置了他们,我们目前只需守好这里即可。”苏园想了下,又觉得不妥,问红十二,“一旦他们走不出去,选个地方炸了地道,该如何?”
红十二冷笑道:“地道一旦有地方被炸,埋在上层的火药和地雷都会被点燃,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被炸之后呢?”苏园再问。
红十二愣了下。
“你们尊主去外调集人手需要一些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开封府靠前面的人牺牲铺路,后面的人紧随而至,该如何应对?”
红十二立刻拱手,请苏园指教。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便是以这宅子为诱饵,诱敌深入,将这些人一举歼灭。”
苏园提议触发竹林阵法便是个极好的选择,但阵法被触发之前,所有人都要提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才行。
红十二听说苏园连竹林阵法都知道,晓得尊主对苏姑娘真的非常信任,而且苏姑娘如今也确实在帮他们想办法对敌。
“可是阵法一旦触发,这山坳就不可能有活物了。”红十二马上表示,他们愿意为尊主牺牲。其身后的青衣人也跟着齐声表态,表示他们愿意赴死。
“糊涂!你们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你们尊主还不想失去你们这些好属下。他留我在这,除了让我帮忙出主意,助你们随机应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你们都好好活着。这座宅子毁了不怕,只要我们人还在,便不怕没柴烧,他日再起高楼不过就是须臾间的事。”
苏园这一番话,极大地鼓舞了红十二等人。其实如非必要,他们都想好好活下去。尊主和苏姑娘如此珍惜他们的性命,他们都很感激。
“那就在触发阵法之前,所有人先撤退至石室,走石室内的暗道去山的另一边。”
红十二表示,他可以只带两个人留在这触发阵法,完毕后再跟大家汇合。
“很好,就按照这方法去办。”苏园召唤红十二到跟前来,低声对他道,“但奸细一定要查,你该召集所有人清点人数,看是否有人可疑。”
红十二应承,当即召集所有人在院子里聚集,清点人数之后,发现少了一人,而这个人刚好就是那日陪同尊主去接回苏园的人。
“看来这奸细心虚,一见开封府的人来了,就先跑了。”苏园话语凉凉,“他还害我白白遭了一顿怀疑。”
红十二忙对苏园道歉,他气得火冒三丈,发誓一定会将此人擒拿,将他们碎尸万段。
“还有一事,你以为他们只是从地道而来,但肯定还有别路进这山坳,其它地方你们都核查过情况没有?怎知他们不是在声东击西?”
“各处进山的路都有人把守,如若有人擅闯,一定会传消息回来。”
“把守的人有多少?有没有可能被发现灭口了?”苏园问。
“因有阵法机关的缘故,每一条出路都只有一前一后两人守卫,的确有可能早被灭口,而我们不知情。”
红十二心里吃不准,这就派人去核查。但这些人派出去的后,宅子里一共就剩下十八名得用的高手了。
接下来,苏园便让红十二自行安排人手。如果一切都由她来安排的话,她怕会再度引起红十二的怀疑。不过不忘提醒他,库房里的钱财非常重要。
红十二就派了八个人去守菊花坡,他则带着余下的十人去库房,准备将库房里的贵重宝物都转移至不易被发现的暗室。若一旦出了意外,他们不能在此逗留,可等到日后方便之时再来取用。
苏园便跟着红十二一起到了库房,她在放茶壶的桌前轻轻掠过之后,就坐在一个檀木大箱子上,冷眼看着他们搬运完财物。
结束后,他们个个都出了满头大汗,争相去倒茶水喝。
红十二没有动手,只是在旁指挥,等他们运送完毕,他就将关闭机关,将暗道封住。
这时候,有六个人倒了茶水饮用,当场毒发身亡。剩下的两名,被苏园快速出手弄死了。
红十二见状,才反应过来苏园真的有问题。他急得想立刻重暗道机关。
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苏园,这库房四处封闭,出口只有一处,已经被苏园堵住了。另一处暗出口就只有刚刚运送财物的暗道了。
苏园拿起桌上的茶碟,打向红十二,红十二立刻闪躲,不得不跟苏园对打。他自然不是苏园的对手,
这库房是宅子里唯一一处没有致命机关的房舍,他无法以机关辅助自己去对付苏园。
“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红十二怒瞪苏园。
“要是我来布置机关的话,我一定把所有地方的墙都建的一样厚。”
苏园笑一声,便取银针直逼红十二要害部位,红十二立刻用刀抵挡。
他立刻听懂了苏园的言外之意。这库房的墙厚度正常,因此她一眼就观察到库房里没有机关了。
“尊主在哪儿?”红十二一边使刀劈向苏园,一边愤怒地急问苏园。
“你要是敢伤我一毫,你家尊主就真的会死了。”苏园威胁道。
红十二略作犹豫之际,忽然觉得脑顶针扎似得疼了一下,他瞬间觉得浑身无力,连刀都拿不住了。
苏园又拿出一根银针来,刺在红十二的穴位上,以确保他再无反抗之力。
红十二一眼就认出了银针手柄上刻着的花纹,不禁睁大眼睛。这是他们尊主使用的银针!
“没错,这银针是你家尊主身上的。我比较惨,一个女孩子被你们劫持到这里来,身上除了一块点心,什么厉害的武器都没有,那就只能借用你家尊主的东西了。”
“你把尊主怎么了?”红十二追问,他努力想使劲儿,但他浑身的力气好像被骤然吸干了一般,人瘫软成烂泥,怎么都使不出力气来。
苏园一边用绳子捆绑红十二,一边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你们这里最可怕的东西有两样:一是林溪,已经被我解决了。二是机关阵法,我解决不了,那就只能努力不去碰了。”
苏园绑好红十二后,顺手从他身上搜出了所有淬了毒的暗器,然后笑着嘱咐红十二在这里好好等她凯旋。
红十二听说林溪身亡的消息,双眼赤红,无比愤怒憎恨地瞪着苏园。尤其是在听苏园说要凯旋的话后,他眼神里的怒意非常明显:他要拼命,他要跟苏园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苏园给库房上锁之后 ,揣好了钥匙,直奔菊花坡。
菊花坡负责守卫的青衣人看见苏园来了,都有些惊讶。
“库房那边还要折腾一段时间,红十二不放心这里,让我来看看情况。”
苏园一脸严肃的解释罢了,就问他况怎么样了。
“情况有点不对,他们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近了,正靠近这边的出口!”
有一名青衣人一直躺在地上听动静,这时候的坐起身来,面色不安地喊道。
青衣人们便看向苏园。
“他们进地道的人多,一定会分几队去探洞,有一队探到这里了不奇怪。”苏园道。
“怕什么,洞口这边没有人开启,他们在里面根本没有办法出来,硬闯只会中机关!”其中一名青衣人头脑似乎有点简单,直接喊话。
其余青衣人都有所戒备地看一眼苏园。
“正是如此,说起来还是你们尊主厉害,这机关设计得可谓是妙到极致!”
“这是当然了,尊主英明神武,是一千一万个我们都比不过的。”之前那名头脑简单的青衣人立刻附和苏园的话。
苏园扭头笑看他一眼,直夸他聪明。
“不对,听声音他们是直奔咱们这边的方向过来,速度很快!”
侧耳听地面声音的青衣人话音刚落,人就倒地了。等其余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四人中了飞镖,飞刀上的毒,见血封喉,他们当即就毙命了。还有一名被苏园踢倒在地,另外两名虽然躲闪及时,避开了飞镖,却在苏园后续挥刀的追打过程中丧了命。
最后剩下一人,就是那位头脑简单的青衣人,他好像才反应过来,震惊地举起手中的刀,对准苏园。
“你要不再想想?”苏园劝他道。
青衣人犹豫了下,看看地上死去的同伴们,又看向苏园。
“你叫什么名字?”苏园问。
“卫安。”青衣人道。
苏园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手中的刀,对准卫安,“匪首林溪已经伏法,你现在是继续信奉那个死人,还是改邪归正,将功赎罪?”
卫安握刀的手抖了抖,然后刀就落了地。
他跪在地上,对苏园道:“我、我选改邪归正,将功赎罪。”
“这里是泽州,我家就住在三十里外的卫家村。我八岁的时候,我姐姐被恶霸抢走了,我一怒之下,用竹棍尖尖捅死了那恶霸。之后我就逃命,混迹江湖,十三岁的时候被红十一看中,捡到了寨子里受训。然后我就过了考核,进了这里……
每隔一段时间,尊主都会问候鼓励我们,我们则要发誓效忠尊主。其实我有点听不懂尊主讲的话,大丈夫要有野心,要搅弄什么池水,要成就一番大事业。我看周围人都非常信奉尊崇他,我也就装出类似的样子。其实我就着想有一天我能光鲜点回家,看看我姐姐。”
卫安一边帮苏园处理地上的尸体,一边跟她回禀自己的情况。
“杀过多少人?”苏园问。
“那有点多,三四十有了,他们指哪儿我杀哪儿,杀完有好酒好菜吃,还有钱拿。”卫安老实道。
苏园看他一眼,倒是少见招供罪名如此老实的人。一般的罪犯或多或少都会找借口,形容自己如何艰难悲惨,如何迫不得已。
苏园令卫安去听地下的动静。
卫安立刻就趴在地上乖乖去听,然后他就扬起他的娃娃脸,告诉苏园:“近了,应该马上就能过来了。”
苏园忽然有点明白卫安这个异类,怎么会掺和进这一群忠心耿耿的死士中。他不仅长相属于那种单纯乖巧的人,言行表现也如此,所以当他装成忠心耿耿信奉林溪样子的时候,应该很难让人产生怀疑。
卫安随即问苏园要不要打开出口迎接他们。
“晚一点的话,等他们触碰了开门的机关,就会死人了。”
“好啊。”苏园道。
卫安就拔掉了出口处的菊花,拨开上层的土,然后就准备去拉开石门旁边的铁链。
苏园立刻将刀抵在卫安的脖颈,嗤笑了一声:“差点被你给骗了。”
卫安愣住,不解地看向苏园,“我不懂苏姑娘的意思。”
“你这么有头脑善于伪装,是红队的人吧?让我猜猜,你这张脸也不是真的。”红队人的脸都比较小,方便易容,这个卫安却长着一张圆鼓鼓的娃娃脸。
“苏姑娘误会我了。”卫安乖乖解释道,“我不是,我——”
“地道的出口从内部开启之后,如果没有外面人响应,是会触发机关。但你现在就要先开石门,是为了触发机关吧?想炸了地道,大家同归于尽?”
林溪的机关,一向注重细节。苏园可不认为稍微颠倒一下顺序,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我没有!”
卫安应答间,就抓住铁环,要硬拉出来,苏园立刻一刀将人解决。
“我们到了!欸?这里有机关!”隐约可听见地下传来男音,这声音还有几分喘,可见他们是跑着来的。
“小心点。”
这是白玉堂的声音。
时隔数日,苏园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不禁眼眶发热,笑了一声。
“什么人?”地道内的人闻声有了反应,“我听到外头有人,咱们得做好防备,这里肯定就是出口了!”
“别冲动,这里她特意留了两块点心渣,必有深意。”白玉堂拉住蒋平,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急着想见苏园。
“是我!”苏园大喊了一声,然后告诉了他们正确开门的方法。
地道内随即传来一阵欢呼,大家都很高兴听到苏园安全的消息。
终于,地道门的顺利打开了。
一个黑影率先冲了出来,它立刻扑在了苏园身上,血红的长舌头在苏园脸上狠狠地舔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长着一卷毛的绿大师掐指一算,全订的小伙伴们第二波营养液送到位了,可以浇灌了!!!!可以浇灌了!!!!快浇呀,咬手帕~~
说一下最近更新,因为身体的缘故,抱歉不能固定时间去更新了,我尽量不卡情节,把一段情节写完之后就发出来,应该再有几章就能完结了,争取一周内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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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仙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下雨天就想睡觉 230瓶;醋少许 100瓶;超强WIFI 90瓶;丞橙、anyan19sdo 80瓶;宝狈儿、42214898、叶子 66瓶;23461739 60瓶;涉弋、菇娘饿了就吃 50瓶;懒懒 42瓶;娜 36瓶;月辉生、霜霜想嗑糖 28瓶;二月雪、ari、我的猫叫喵、0710、榧斐、~以后一个人走、小鱼干喵、柯西和阿圆 20瓶;折柳 11瓶;西姐很二、蓝貓、54512455、可可爱爱甜豆一颗 10瓶;最新鲜的今天、时光荏苒\ 8瓶;小胖的、喵一个呗~ 5瓶;柠檬 4瓶;自在开心就好2333、独怜幽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只有一更
看清楚扑向自己的是一只大黑狗, 苏园嫌弃地‘啧’了一声。
她正要趁机好好摸一摸这只占她便宜的大黑狗,大黑狗的后脖颈就被揪住,被硬生生从苏园的怀里拉离。狗子立刻发出不开心的哼唧唧的叫声。
“看好你的狗。”白玉堂警告蒋平。
蒋平连忙过来牵住大黑狗, 甚至保护性地捂住了大黑狗的嘴, 生怕白玉堂因为记恨对这条大黑狗对它下黑手。这狗确实不讲狗德,居然舔人家媳妇的脸。
展昭、王朝、卢方和徐庆等人陆续上来后, 立刻警惕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将苏园和白玉堂二人围护在中心。
苏园在看到白玉堂的身影后, 目光立刻就落在了他身上。
在和白玉堂四目相对的时候, 苏园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浅浅笑起来。
白玉堂用眼睛一寸寸打量苏园,确定苏园从头到脚一点事儿没有之后, 他顾不得现在的场合有多少人了, 立刻紧紧地抱住了苏园。
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苏园,奈何外围的阵法太过凶险复杂, 他们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就怕打草惊蛇,会让苏园的处境更危险。
苏园和白玉堂相拥的时候,感受到他的胡茬在扎自己的脖颈,再看他衣裳,有好几处破了,很多地方脏污,不仅蹭上了泥巴和草木汁液,后背和袍角还粘着好多个苍耳。
苏园被他抱着的时候, 顺便把他后背处的苍耳揪下去几个。
展昭等人在戒备了片刻之后,发现周围都很安静,似乎没什么危险,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一回头见人家小夫妻俩正抱着,不好围观,就还假装举刀对周围进行戒备。
蒋平却没这种讲究,他偷偷瞧了俩人好一会儿,尤其在见到苏园给白玉堂的揪苍耳的举动,他立刻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本来进山里行动,我劝他不该穿白衣,他偏不干。这下好了,丑兮兮,脏兮兮,一向白衣飘飘的美郎君这会儿在自己妻子跟前,一点好看的样子都没有喽。”
“你少说两句!”卢方瞪一眼蒋平,斥他乱掺和。
苏园一边给大家带路,进了宅子,一边跟展昭等人讲明了情况。
“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回头可能会有几名去外视察的杀手返回,派人在各处入口蛰伏,将人及时擒拿即可。”
“弟妹只身探入虎穴,英勇果敢,自愧弗如!”
卢方、韩彰等人纷纷称赞苏园聪敏勇敢,简直神了!
展昭跟着表达敬意:“又一次全歼!回头得空,教一教我练武吧。”
“展大哥莫要折煞我了。再说我这次靠的不是武力,是智取。”苏园笑着解释道。
“你这不费吹灰之力的智取,更是上上策。不如回去后设学堂,跟我们大家讲一讲智取要点,让我们都学习一二。”
展昭感慨两桩大案都只让苏园一个人出力,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王朝应和,半开玩笑道:“苏姑娘以一敌百,若再不向苏姑娘多学学,开封府以后怕是没我们的活儿干,要吃不上饭喽!”
“放心,你们要吃不上饭,我养你们。”苏园应道。
“真的吗?”赵虎特别高兴地问。
凭苏园厉害的厨艺,被她养着,跟着她吃吃喝喝,这简直是梦里头才有的好事啊!
苏园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我让五爷多置办点田,收你们做佃户。租金算你们一半,够意思吧?”
赵虎脸立刻垮了下来,忙摇头表示不用。
王朝哈哈笑:“我就知道没那么便宜的好事,你看我都没敢应!”
展昭打量这宅子一圈,细问苏园机关的情况,直叹这林溪聪明阴狠又十分的可怖 ,竟建造出一间这般外表轩峻气派,暗处却处处藏有杀机的宅子。
“外面也有竹林阵,看来那些竹子里也都藏有毒虫。”白玉堂话毕,立刻打发人去知会包大人他们一声。
“幸好我们因怕打草惊蛇,会对苏姑娘不利,没敢使用粗暴的法子,不然硬攻的话,大家都会全军覆没了!”王朝后怕地拍拍胸口。
卢方也很后怕,对苏园道:“当时我们想了一整天的法子,都没能破了阵法,真急得差点把那些竹子砍了。幸亏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拦着我们,要我们一定要沉住气。”
“那他呢?”苏园看一眼那边正跟衙役交代事情的白玉堂。
卢方连忙悄声对苏园道:“他比谁都急,但你肯定想不到,这次最听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话的人不是展爷,却是五弟。连我们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被他狠狠瞪一眼,就怕我们一不小心错了什么地方,暴露了,给你带来危险。
这几天老五因为特别担心你,半刻都没合眼,你瞧他现在竟能熬得住,还挺精神的。说实话,我们都怀疑他不是人了。
不过,如今见识到弟妹的厉害后,我们算是明白了老五和弟妹为何相配。你更不像是人,我看你们俩都成神了!”
苏园被卢方的说法逗笑了,“我们俩真不算什么,林溪才是真恶魔,卢大哥有所不知,他竟然什么都会……”
众人接着听苏园讲述林溪所擅长的种种,纷纷唏嘘,这种人太可怕,让他尽快死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咱们在这宅子里都小心些。”
展昭吩咐大家再肃查一遍宅子,以免有漏网之鱼。
红十二被衙役从库房里架出来的时候,眼睛赤红地瞪着所有人,非常想拼命。展昭见状,要人再把他捆一圈,一定要看紧了。这位可是目前最重要的知情证人。
之后又把林溪和红十一等人的尸体搬到院中,成功缉拿了十名的折返回来的青衣杀手。天快黑了,展昭决定带王朝等人留守,让苏园和白玉堂先离开,去跟包拯他们回禀情况。
之所以让白玉堂离开,是因为他这几天完全没休息,表面看似精神,实则早就过度疲乏,若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搞不好随时会没命。苏园则也必须要出去,总要让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亲眼见到她,他们才会放宽心。
“我们请了懂阵法和蛊毒的高手,他们会帮忙一起勘察。”展昭见苏园犹豫,请她务必不要担心,又半开玩笑对她道,“你总得歇一歇,给我们一些表现的机会,让我们也混口饭吃。”
苏园只得笑应。
回去的时候,地道里已然用朱砂做了记号,很方便大家行走,不必再担心迷路了。
在地道里行走的时候,白玉堂一直紧攥着苏园的手。
“包大人本来想跟我们一块进来。我们劝他留下来,包大人却说‘苏丫头只身犯险,本府岂能安坐’的话,非要跟着一起来,还是我说他俩不会武功,跟着只会拖后腿,才算作罢了。”
“没想到包大人还有孩子气的时候。”苏园笑道。
“他很担心你,觉得不该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身先士卒。我很理解他。”
白玉堂侧首,凝看向苏园,幽深的眸子里压抑着很多情绪。
“我们能不能别有下次了?”
“好。”苏园把脸靠在白玉堂的肩膀上,用手揪着他脏兮兮的衣袖,问他,“你为何一定要坚持穿白衣?是怕我找不到你么?”
白衣的白玉堂,会一眼望见,很好辨识。之前蒋平笑话白玉堂偏要穿白衣的时候,苏园就想到了他的心思应该是这样。
白玉堂愣了下,他没想到苏园连这点小事都注意到了。被她窥破小心思后,白玉堂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害羞什么!”苏园轻轻捏了白玉堂的脸一下。
汪!汪!汪!汪……
原本蒋平牵着狗走在前头,大黑狗忽然挣脱绳子,掉头就要朝苏园身上扑。蒋平惊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飞扑擒住了大黑狗。
蒋平抱住大黑狗的脖子,抬头瞅见目光幽幽看自己的白玉堂,对他笑着解释道:“一定是弟妹太招人喜欢了,大黑才这么喜欢 。”
苏园突然反应过来,从袖中拿出仅剩的小半块棕色点心,“他应该是要寻这个。”
大黑狗见到点心,果然激动起来。
“看看看,这次我们能顺利通过地道,他可是大功臣。”蒋平对‘恨狗者’白玉堂解释道,生怕白玉堂对狗实施报复。
白玉堂冷哼:“功过早已抵消,再有二犯,送他去西天。”
其中的‘过’指的就是大黑狗舔了苏园的事。
因为白玉堂的眼神过于鸷戾,当四哥的完全没办法压制。蒋平忙牵住大黑狗,赶紧先跑了。
……
苏园和白玉堂在襄阳端了冲霄楼之后,都非常清楚,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位‘大贼’要对付。
由于确定了忘川道长的情况,苏园当时已然高度怀疑这位‘大贼’就是林溪。但不管他是不是林溪,有一点可以非常确定,这位‘大贼’一定就是当初送苏园蛮蛮信和玉珏的人,他心悦她。
襄阳王被擒,无异于给这位‘大贼’一个重创,会让提高其警惕,甚至会休养生息。所以如非必要,他近期一定会低调蛰伏,不会随便出手。
那在这种时候,还想乘胜追击,斩草除根,勾出这位‘大贼’的办法就只有一种:利用他心悦苏园这一点,以苏园来做诱饵引他出现。
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大贼’消失,未来会存有很多隐患,甚至会造成更多牺牲。所以一定要趁着这一次,干脆利落地连根拔起,解决一切。
但想骗过这个人可不容易,他很了解开封府的情况,甚至了解府里每一个人的性情。他们需要一个契机,让这个贼愿意主动冒头来找苏园。
所以苏园和白玉堂就悄悄商议,做一场只有他们俩人知道的戏,瞒过所有人,尤其是孙荷和包拯等人。
只有用他们最真实的反应,让能‘大贼’相信,苏园和白玉堂之间真的出了嫌隙,这是一次‘可趁之机’。
在襄阳的时候,白玉堂在‘气走’苏园以后,再将情况告知包拯等人,暗中带人折回东京,在暗处保护苏园。想要端了鬼见愁的老巢,就一定要跟其回到老巢。
而跟踪的人若想不被对方察觉,必然不能去近距离跟踪。苏园在受制于人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在对方的眼皮子地下留记号。
那么想远距离跟踪还能不跟丢的法子,便不能靠人了,要靠狗。
狗的嗅觉非常灵敏,苏园只要在身上带上狗喜欢闻又有点味道特别的东西,狗就会一路精准地跟踪苏园,抵达她曾出现过的地方。
那块苏园随身携带的棕色带有淡淡麝香味道蜜甜点心,正是为了让狗寻人所准备。点心之所以是棕色,是因为跟土地的颜色一样。在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苏园就会故意多留些点心渣进行提醒,别人却半点看不出来。
整个计划看起来很不错,她做诱饵,在前带路,开封府随后赶到,带人包抄,将鬼见愁一窝端了即可。却没想这个计划在实行之后,遇到了很多麻烦,林溪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
好在如今一切都顺利解决了。
鬼见愁的大宅虽然机关重重,但靠大家齐心协力,同时请了数位相关的行家一起帮忙,总算彻底破解了整座宅子的机关。
衙役们在宅子里找到了名单、账册和很多书信。名单上面清楚地记载了鬼见愁安插到在全国各府邸里的细作。账册上写明了他们这些年来接过多少杀人生意,赚了多少钱。书信涉及有襄阳王、庞太师、兵部侍郎等官员,另外还有很多番邦皇族。
有了这些证据,这次都可以一次肃清,连根拔起了。
这次搜查中,还发现了一间石室,里面关着八名妙龄少女。
这些少女都皮肤苍白,精神颓丧,其中两名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伤口上带着明显的牙印。去试着询问这些少女的情况,方知她们都失声了,不仅不会说话,耳朵也听不见。她们很怕光,看到陌生人都很害怕,会卷缩着身体发抖,不敢见人,更不愿人碰她们。
“她们手腕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难道林溪在喝活人血?”孙荷心疼地看着那些姑娘们身上的伤口,发出震惊地感慨。
“应该是。”苏园道
孙荷吓得一哆嗦,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苏园不觉得这些长相漂亮的姑娘,刚好都是聋哑人。她就请公孙策为这些少女们诊脉,看看是否有可能恢复她们的听觉和嗓音。
公孙策在把脉之后,摇了摇头,连连叹气。
“我好想去鞭尸!”孙荷气骂道。
“这林溪为何要喝少女的血,难道这就是他保持青春的法子?”展昭诧异不解。
“若能撬开红十二的口,大概就会知晓了。”公孙策叹道。
“应该跟保持青春没关系,他幼时便杀鹿饮血,那会儿他尚且年幼,根本不需要保持青春。”苏园分析道。
“真够变态的。”孙荷气愤地啐了一口。
苏园拍了拍孙荷肩膀,“这次情非得已,骗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介意。”
“老大外道了,我这名跟班就是用来给老大利用的,您随便使唤我骗我都行,没关系!反正是做好事!那我这次是不是也算是给这桩案子出力了?”孙荷问。
苏园立刻肯定:“当然。”
包拯在大概览阅了所有搜查到的证据之后,就令属下们将这些证据都搬到开封府。待他日后详细审阅后,就进行更进一步的审判。
在这次搜查结束之际,包拯特意当着众人的面称赞苏园。
“开封府的小当家,大仁大义,大有作为,为我等敬佩的楷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雨染衣 130瓶;萧墨鲤 110瓶;爆米花北极熊 100瓶;樱时雨 90瓶;肥肥、小兔宰治、血狐 50瓶;月辉生、忘了密码、scarlett、汤年糕、双木夕 30瓶;大米粒儿 24瓶;星幻耀 22瓶;琳梦依然、墨鱼、玲爱小猪、幺、糖果、月入楹澜、七色琴弦 20瓶;Crest 16瓶;微光、斯苍、Aftossa、流木、时光荏苒\、Dai、hgy7、蓉裳、水墨青花、i柒、相思、喵小了个咪、阿玺、软绵绵、那个那个谁呢、Marlene、小仙女、離末LiMo、利清、韩小琦、小米粥、嗷嗷嗷嗷 10瓶;迹部、苍耳 8瓶;大米、两边 6瓶;Xger、冰金铃、流芳 5瓶;ailon天若、Nora 2瓶;猫、巴黎在逃圣母、独怜幽草、凉宫家的猫、三只三、自在开心就好2333、素清和、瑞脑消金受、朱正廷的圈外女友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二更合一
众人纷纷应和, 称赞苏园小当家大作为。
苏园连忙拱手求饶,笑请大家不要再夸她了,“以后还指望诸位多多照顾我呢。”
“哎呦, 不敢不敢, 请您照拂我们才是。”王朝等人赶忙回礼,让苏园别‘妄想’占他们便宜了。她才是老大, 他们这些小弟要跟着老大吃饭。
“瞧瞧,大家都被你骗惨了, 把你当柔弱小姑娘一般来保护, 现在这账该算一算。”展昭道。
赵虎连忙应和:“对对对,上次白五爷在,我们不好提这个, 怕他生气计较。如今趁着他蒙头大睡了, 顾不得这边,咱们赶快抓紧时间跟苏姑娘算账!”
其余人跟着附和。
“怎么前一刻还都众口一致地夸我呢, 下一刻都来声讨我?”苏园赶忙看向包拯和公孙策,“包大人和师父,不帮我说说话?”
公孙策斯文地笑,“师父早教过你道理了,自己惹的麻烦,总该学会自己承担。”
“有道理,趁着白玉堂不在,是该算一算账。”包拯居然应和了赵虎的话。
赵虎就更精神了,那有包大人撑腰了, 他得上天啊,作势催促苏园。
“你想怎样?”苏园问,
赵虎气势汹汹, 声音无比铿锵有力,“怎么也得来一桌丰盛的火锅吧!上次在襄阳,听你跟白五爷提锅子,我们都馋得紧呢。我们要肉随便吃,酒尽兴喝,管我们饱!”
苏园扑哧笑了一声,她当多大的事,起了这么大的气势,原来就为一顿火锅。
“行啊,等大家都忙完了,就一起吃火锅。这次不仅管饱吃,再给你们弄点新鲜样儿。”苏园道。
众人忙问苏园是什么,却被苏园告知要保持神秘。
公孙策等大家聊完了,单独留苏园说话。
他将从鬼见愁大宅内搜到的账册递给苏园,表情十分严肃。
“这账册上有数十条鬼见愁与苏家钱财往来的记录。多年以来,苏家为鬼见愁提供的财物数目颇巨。可以说鬼见愁最初能成功创立,全靠苏家的钱财支持。
再核对鬼见愁的这份儿杀人名单,情况正如我们之前推测的那般。苏家当年之所以能迅速发家,与鬼见愁帮其灭掉生意对手、扫平障碍有很大关系。
鬼见愁与苏家,同恶相济,狼狈为奸。”
公孙策问苏园可懂他话里的意思。
苏园点点头,眼底有情绪涌动,“师父的意思是说,苏家涉案太深,苏方明等人即便不知情,一样会受到株连。”
公孙策应承:“其父多年来一直与鬼见愁勾结,尤其是近年来苏家供应给鬼见愁的钱财、衣服、马匹……实则都运至了襄阳王那里。
不管苏方明对此是否知情,苏家以钱物助力襄阳王谋反的罪名却是坐实了。仅将苏进敬从苏家族谱除名了,已然不可能令苏家摆脱罪名,免受株连。”
苏园给公孙策行一礼,便急着要走。
公孙策立刻道:“你不能去见苏方明!他如今是开封府正要调查的重要嫌犯,你身为开封府的官员,需忌讳与他在私下里来往。”
苏园回眸看向公孙策,眼里带着情绪。
“你要避嫌。”
公孙策无视苏园所表达的反抗情绪,语气如故地警告苏园。
苏园蹙眉默然。
苏方明待她不薄,若要她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家这些无辜之人都被处死,她做不到。
公孙策令苏园坐下来,让她喝杯茶静下心来再走。
苏园哪有心情喝茶,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这事你不能跟包大人求情,他秉公无私,不会因此而徇私轻判。”公孙策道。
苏园不解问公孙策,“师父这是让我静心,还是让我更闹心呢?”
公孙策轻笑:“自然是让你静心,不然怎么配做你师父。”
苏园愣了一下,立刻追问公孙策:“师父早就想到了应对办法对不对?”
“为师是做师爷的,当然法子多。不过凡事有舍才有得,就要看你舍不舍得了。”公孙策道。
“当然舍得。”苏园忙请公孙策细讲。
公孙策捻着胡子对苏园道:“上次因查襄阳王的案子,你没能按时进宫面圣,这次不该错过了。”
苏园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笑着跟公孙策道谢。
孙荷一直在院外等着苏园,她见苏园出来了,马上迎过来:“老大,你走之后我一直暗中监视杜四公子的丫鬟如烟,见她要跑,我赶紧就将人暗中擒拿,关到开封府大牢里了。”
苏园夸孙荷已经是一名成熟的捕快了,赞她表现非常不错。
“跟老大的作为比,我干这点事根本不值一提。”
孙荷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
“这家伙太坏了,居然在点心里下蛊,要不是老大提醒,我早就中招了!”
那天如烟做了七色酥感谢她们,孙荷对她一点戒备都没有,拿了一块就想吃,幸亏老大反应快,及时阻止了她。老大在替她拿点心的时候,将点心掩在袖中,迅速替换成了另一种她随身带的绿豆糕,塞进了她嘴里。
孙荷在那一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名叫如烟的丫鬟有问题。她跟苏园破了那么多案子,多少学到一些能耐,很苏园也有了一些默契,所以当时在接收到苏园的眼神后,她反应还算及时,成功配合了苏园继续把演戏下去。
“我跟白福仔细审问过如烟了,她也是鬼见愁的人,十二岁的时候被安排进了杜家,跟在杜四公子身边。杜四公子跟这件事没关系,他不知如烟是鬼见愁的细作。”
“原因呢?杜家一共有四个儿子,为何一定要跟在杜四公子身边?”苏园问。
孙荷疑惑地摇摇头,表示如烟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听从安排。
“什么时辰了?”苏园看一眼天边的太阳。
白玉堂从山里出来后,人一放松,乏累就找上来了,他卧在车里就立刻昏睡了过去。抵达开封府后,他人也没醒,由他大哥卢方将他移到了房中。
孙荷晓得苏园在想白玉堂,“如今六七个时辰过去了,人差不多该醒了。熬了那么久,得好好补补呀。老大若要下厨的话,我去买菜。”
苏园应承,点了几样东西令孙荷去置办。她又唤来一名衙役,嘱咐他若审问红十二有结果,就来及时告知他。
苏园之所以留红十二这条命,就是为了从他口中问出东西来,以解释现在存留的疑惑。不过红十二对林溪的忠心程度太高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来。
至于林溪的真正身份丁寒竹,已然去派人调查了。先要弄清楚丁寒竹是哪里人,才能去本地调出户籍,确定其身世。
苏园当时听到林溪说他姓丁,立刻就想到了前宰相丁谓。而当时林溪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立刻给予了肯定。
在大家所知丁谓的子嗣中,并无丁寒竹此人。考虑到林溪在提及自己身世的时候讳莫如深,苏园便猜测林溪应该是丁谓的外室子。
苏园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灯球案的犯案者丁三郎是丁谓的义子。丁三郎曾说过,他在先天节这日策划灯球案,是为了给他最崇拜之人作为贺礼。而林溪的生辰刚巧就在先天节,同样姓丁,那么就不难猜到林溪的真正身份与前宰相丁谓有关了。
案犯作案,必有其作案动机。
当年丁谓遭贬黜至边陲,从风光得意到落魄郁郁,丁谓及其家人中必然有人对朝廷充满了愤怒怨怼。
很多人心中虽有怨,但不会付诸实践。林溪却不同,他不仅聪明多才,还生性嗜杀,肯定不会本分度日。他建立鬼见愁,对付开封府,意图制造恐慌,辅佐襄阳王谋反……桩桩件件其实都在报复朝廷。
“你要去厨房?走错路了。”
展昭见苏园边发呆边走路,笑着提醒她一句。
苏园回神儿,立刻想调转方向,随即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岔路,她走的分明就是去厨房的路。
苏园反应过来展昭在跟她开玩笑 ,不满地哼一声,“若有事求我的话,免谈了。”
“别呀,真有事问你意见。”展昭解释道,“忘川道长来认林溪的尸体了,说就是他师弟。不过他倒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师弟长大了,会那么皮肤白皙英俊。”
“就这?”苏园问。
“红十二是个硬骨头,看样子不管用多少刑罚他都不会招,必须找其它法子审问才行。我琢磨着让忘川道长跟他见一见,你说会不会有用?”
“是个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最多不过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苏园支持展昭做新的尝试。
“你不来?”展昭觉得苏园在审犯人这块很有妙招。
苏园双眉一扬,立刻趁机把玩笑开回去,“我总得歇一歇,给别人一些表现的机会,让人家也混口饭吃。”‘
之前在搜查鬼见愁大宅的时候,展昭对苏园说过这样的话,如今刚好被苏园还回来了。
展昭笑应:“好好好,我听明白了,我们厉害的小当家现在只想去给未来夫君做饭!”
苏园瞪一眼展昭,立刻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点心,‘暗算’展昭。展昭精准地接住了点心,多谢苏园馈赠,便飞快地告辞了。
苏园到了厨房,先取绿豆薏仁到砂锅里慢慢熬煮。待孙荷把她需要的食材买回来后,苏园就陆续做了四道菜,田七花水鸭、山药烧鸡、夏枯草煲瘦肉和枸杞百合炖鲜奶。这些菜都是对熬夜造成的头晕、乏力等症状有缓解和滋补作用,同时还有护肝之效。
苏园把饭菜做好之后,听说白玉堂还没睡醒,决计去看看情况。这么一直睡也不好,总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才行 。
卢方等四鼠本来也要来看白玉堂,远远见到苏园去了,四人立刻互相递送眼神,偷偷笑着撤退。
苏园靠近床边,纱幔低垂,只见一抹人影平躺在榻上,白衣如雪,睡颜安静,如天山雪莲。
睡颜虽然很好看,但还是要把人弄醒了才行。
苏园欲去推白玉堂,手刚碰到白玉堂的手腕,忽然被人反手抓住,拉上了床。苏园出于武者的本能反应,立刻反攻,将白玉堂压在了身下。
白玉堂睁开一双清凌凌的凤目,笑看着苏园。
这姿势有点——
苏园红了脸,忙从他身上跳下来。
白玉堂拉住苏园,不准她走。
“那我陪你躺会儿?”苏园主动问。
白玉堂立刻起身,假意轻咳一声,耳后的肌肤渐渐泛红了。这略有肌肤之亲可以,但同床共枕不行,他们还没成婚。
苏园就猜到了白玉堂会害羞,忍住想不笑,“那我们吃饭?”
白玉堂看见满桌滋补的菜,知道苏园为照顾他特意用心做了这些。
“本该我来照顾你,如今反倒让你一直辛苦。”
苏园去捏一下白玉堂的脸蛋,“谁说一定要你照顾我,我也可以宠你呀。不过,你要是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感到愧疚的话,那就叫我一声姐以表谢意?”
“美得你,我比你大。”
白玉堂喝一口田七花水鸭汤,鲜香之味像是能透骨一般,令他整个人都沉浸在美味之中,颇感幸福满足。
“其实叫声姐不为过,论起来,我实际年龄比你大。”苏园道。
白玉堂淡定地继续喝汤:“我们这只论户籍上的年龄,你要入乡随俗。”
苏园:“……”
“叫声哥来听听。”白玉堂舀了一口汤,送到苏园嘴边。
苏园乖乖地先把白玉堂喂的汤喝了。
“白——”苏园故意停顿了一下,“吱吱!”
白吱吱?
吱吱?老鼠?
白玉堂当即放下汤匙,去捉苏园。苏园立刻先一步跳开,跑到门边威胁他。
“你快好好吃饭,不然我可走了。”
白玉堂只得坐回去,听话地把苏园准备的饭菜,慢慢吃干净了。
……
次日,包拯命王朝负责查抄苏家。苏方明、苏喜、李氏等苏家上百口人,被悉数被羁押入狱。
苏方明提出要见苏园,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苏园能保下怀孕的苏喜。
叶牢头知晓苏园和苏方明之间的关系,特意好心来传话 。
“不见。”苏园直接回绝了,对叶牢头道,“你告诉他,当初种什么因,如今就会有什么果,见我没用。”
叶牢头愣了愣,没想到苏园会这么无情。当初苏姑娘对待陷害她的坏人,尚且还会拎个食盒去牢里看一看人。怎么如今到跟她有血脉联系的家人身上,她竟连看都不看了?
叶牢头纳闷地往回走,看见开封府的法曹参军张望还站在大牢前,连忙上前去行礼。
“找过苏司法了?她如何说?”张望立刻问叶牢头 。
叶牢头叹口气,把苏园的原话告知了张望。
“真没想到,苏司法连他们的面都不愿见。”
张望有几分意外,不过苏园能知法守法,毕竟是好事情。倘若她借机徇私,那就休怪他恪尽职守,参她一本了。
展昭没想到,他想出请忘川道长帮忙一起审问红十二的法子,竟然真的有用了。
红十二在听多了忘川道长絮絮叨叨念经一般的游说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嘲笑忘川道长是蠢货。
“你这么多年要追查我家尊主的下落,结果如何?被我家尊主耍得团团转,蠢得跟头猪一样!你竟有脸劝我该一心向善,乖乖认罪,老实招供?你知不知道鬼见愁能壮大到今日,最该居首功的人其实是你!”
展昭等人在旁一听这话,立刻惊讶地看向忘川道长。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及时观察忘川道长的表情,以便于判断红十二是不是在乱咬人。
忘川道长当即脸色大变:“你休得胡说,贫道与鬼见愁毫无干系。”
“尊主知道你批命算卦的本领厉害,为了让苏进敬能尽快敛财,故意让你父母遇危,令苏进敬去援救,于是你便不得不感恩于苏进敬。此后苏进敬做生意求财,都是多亏了道长的指点,道长指哪儿有财运,我们就去打哪儿。还别说,真挺准的。正因为道长您,苏家才成了皇商富贾,才有了鬼见愁,助力了襄阳王谋反。”
红十二赤红着眼睛,发疯般地朝展昭等人喊。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快抓了妖道,处死他,他才是罪魁祸首!哈哈哈……就该让他给我们尊主陪葬!还有那个姓苏的女人,她也该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那你做鬼的时候,记得来找我。”苏园靠在刑房的门口,语调淡然地对红十二道。
红十二一见苏园,眼睛瞪得更圆,他激动地挣扎四肢,手镣脚镣发出哗啦的响声。
“我——要——杀了你!”
“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苏园目中含笑,凝望着红十二。
红十二怔住,有那么一瞬间他从苏园眼中找到了熟悉感,彷如是尊主看人的眼神。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刹那间遍及他的四肢百骸。
苏园懒得继续理会红十二。她扭头催促展昭,快点审完结案,她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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