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看不见,沈离却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一般。
喉结上下耸动,口舌干燥。
他灌了杯茶,那凉透的水下肚,非但没有缓解他身上的燥热。反倒像是油遇到了火,身体内的某种冲动,‘蹭’的燃烧起来!
苏胭伏在木桶边缘,细嫩的手指在水里拨动。似笑非笑的望着屏风,屏风上头绣着几支振翅欲飞的鹤,在烛火下影影绰绰,越发仙气。
“唔……七殿下。”
那声音慵懒低哑,透着股别样的勾人意味。
沈离脊背僵直,喉咙发痒。
清咳一声,恭声应了句,“是,皇叔有何吩咐。”
“上次答应要教你的小曲儿,你可记得?”
“我……”沈离声音颤了一颤,“侄儿自不敢忘,时刻谨记在心。”
“哦?真是个乖孩子。”
屏风后响起一声低笑,温柔缱绻。
沈离扯了扯衣领,鸦羽似得眼睫飞快煽动。
“时间过去那么久,本王这会儿子才忽然想起,那词儿你怕是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侄儿……”
“本王再唱一遍,这回,你可要记牢啊。”
沈离本想说他清清楚楚,每一个字每一句词都牢记在心。可不知怎的,那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原原本本的被他咽了回去。
他腼腆的红了脸,轻声道:“皇叔说什么便是什么,侄儿都听您的。”
“真乖——”
那头轻笑一声,便叫沈离的身子麻了大半。
若有似无的低唱传来,漫不经心的调子,并不十分认真。可此情此景,沈离脑海中浮想联翩,觉得命都攥在她的手中,要他生便生,叫他死,便死——
“金风玉露相逢晚
银盘斜偎乌云漫
……”
一首歌儿,她只挑了其中半段儿唱。
沈离甚至听出了她嗓音里,若有似无的促狭,她是故意的。
这个猜测,让沈离的脸红的滴血。
“哗啦……”
水声响起,紧接着,屏风上再次映了一道纤细的黑影。
他急忙转过头,调整呼吸,正襟危坐。
生怕被对方发现了他的反常,再生出厌恶来。
1617.第1617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0
第1617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0
他不知道景帝究竟得的什么病,沈离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有半点在乎。如果是他来动手,他会直接杀了这个竟然敢觊觎‘他’的男人!
哪怕这其中有苏胭的手笔,沈离都不会恨她。
同时,他也怕。
想来,皇叔是不喜欢男子的,她喜欢的是温软美人,府里养了无数。
若被她知晓了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兴许此生,再无缘见她——
可,如何甘心?!
“你在想什么?”
温热的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沈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氤氲着水气,含了笑意,半含春色的双眼。
来人身形颀长,穿着件宽大的里衣,衣领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皮肤上的水汽还未干,泛了浅浅的光泽,越发显得无暇如玉。
“皇……皇叔……”
沈离掐着自己的大腿,内心的野兽,止不住的咆哮。
想要‘他’!
得到‘他’!
让‘他’只属于自己!
让那该死的太子见鬼去吧!一个懦夫,凭什么可以得到皇叔的喜爱?
他的身体内,戾气在肆虐,在横冲直撞。但他的脸上,却挂着最腼腆最乖巧的笑,他知道,皇叔喜欢这样的。
像沈祚那个蠢货一样——
果然,他看到对方露出一抹笑,那笑风流绝美,晃得沈离怔忪。
“本王长得好看么?七殿下竟看待了。”
她嗤笑一声,披上袍子,抬步朝内殿走去。
“扑通——”
沈离心内一慌,迅速跪倒在地,“皇叔赎罪。”
不能让她讨厌他,绝不能……
“啧……”
苏胭轻啧一声,拢着袍子回头,“动不动便下跪可不是个好习惯,像你这种眼神,本王可见的多了。行了,进来罢。”
帘子轻轻晃动,那谪仙般的人物已经消失在帘后。
沈离吐出一口气,他撑着地毯艰难地站起身。
缓缓掀起眼帘,若苏胭还在这里,就可以发现。他的眼里没有多少恐惧,本就漆黑的眼瞳内,似是有黑雾在流动。
其下藏着复杂的情绪。
阴鸷、狠戾、喜欢、和占有——
沈离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他按了按不断发疼的心口,抬起步子,慢慢的挪了进去。
苏胭伏在床榻之上,如绸缎似的黑发潮湿,眼睫浓密卷翘,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她阖着眼帘,似是睡着了。
沈离静悄悄的望着她,眼中是无尽的渴望。
良久……
他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拿起一块棉布,轻轻地为她擦拭长发。
“唔……”
苏胭懒洋洋地撩起眼帘,上挑的眸子里泛着水雾,眼角绯红,“你做什么?”
沈离手一僵,又快速放松下来。
他卑微道:“侄儿看皇叔累了,可头发还未擦干,若是就这样入睡,明日醒来少不得要头痛,便……便自作主张,想为皇叔擦拭一二,还请皇叔赎罪!”
少年手中还掬着一捧发,红着脸怯生生的望着她。
那眼神,格外令人心动。
苏胭勾唇,“随你罢。”
夜色深了,万籁俱寂。
殿内唯有烛火映出朦胧的光影,那人伏在床榻上,如蝴蝶羽翼似得眼睫随着平稳的呼吸轻颤,似是睡着了。
1618.第1618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1
第1618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1
头发早已干了,沈离却迟迟舍不得离去。
他太久没看到这个人了,再看到时觉得恍如隔世。只恨不得这夜永远不要过去,就这样长长久久的才好。
他固执的用目光描绘她的眉眼,像是要看完这一生。
后半夜里起了一场雨,淅沥沥的水声打在窗户上。
沈离为她掖好被子,伏在她的床畔。曾几何时在梦里都不敢想的画面,居然成为了现实。
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她的脸。
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沈离心满意足。
醒来时发现苏胭还在睡,他眼里染上笑意,那双眸子都像是被雨水洗刷后的天空,呈现出了几分少年的干净来。
就连出门时的脚步,都是欣喜而雀跃的。
只可惜——
上天总是喜欢跟他作对,他喜欢的,上天都要拿走。
“七弟?你为何会从皇叔的房内出来?”
沈祚瞳孔放大,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拽住沈离的袖子。
看出他衣服上的褶皱,像是经过了蹂躏一般。
他觉得心脏都被刺了一下,疼的几乎站不稳。同时,怒火上涌。
“你为何不说话?皇叔呢?”
他抬步就要朝殿内走,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猛地攥住,像是铁钳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力,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太子殿下,皇叔还在休息,您莫要扰他。”
“皇叔还在休息,为何你却从皇叔的房内出来?你是何居心?!”
沈祚嫉妒不已,他也曾缠着想要皇叔留下来陪他。他承认,他是想满足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他不敢奢求得到皇叔,可——
便是稍微靠近她一些,亦是满心欢喜的。
但他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沈离可以得到?
面对沈祚,沈离笑的眯起眼睛。
他长得极漂亮,虽精致,却不带丝毫女气。但对于男子来说,长得确实太过艳丽,无时无刻的不给人一种侵略感。
“若我说,我与太子殿下的居心是一样的呢?”
少年狭长的凤目微眯,笑的犹如狐狸。
语气端的是漫不经心。
“你!”
沈祚心跳漏了半拍,好像自己在沈离那双深邃的眼睛下无处遁形一般。
“本宫不想与你多说,日后你也不要再来东宫,安心在你幽离殿养病才是正事!”
“哦?是么?万一皇叔想见我呢?太子殿下也不允?”
沈祚抿唇,面如寒冰。
“太子殿下不知,昨夜皇叔还曾教臣弟唱了小曲儿,不曾想皇叔唱曲竟如此好听,犹如天籁。”
“你大胆!竟敢如此编排皇叔!”沈祚怒火中烧。
可越是如此,沈离便显得越是淡定。
“太子殿下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皇叔,臣弟不敢撒谎。”
他拱了拱手,彬彬有礼。
“你、你……好你个沈离!”
沈祚点点他,甩开他的手便要走,争执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道冰冷的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皇叔!”
“皇叔,可是我们吵到您了?”沈离轻声问。
沈祚委屈极了,他三两步走过去,扯住苏胭的袖子,“皇叔,七弟昨夜是在您殿内休息的?”
“哦?是么?”
1619.第1619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2
第1619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2
晨事的熹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袭白袍,发还未来得及束起。风卷起堆云似得宽袖,如被仙气笼罩,容光色泽,如屹立于云端的神祇。
沈祚越发看的痴了。
他轻轻拽了拽苏胭的袖子,难掩委屈,“皇叔……”
沈离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成千上万只的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喉咙里有什么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唇,却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
喉结滚动,眼前的画面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瞳孔内。
“好了,乖,”苏胭不经意的扯回袖子,动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已是个大人了,难不成皇叔夜里跟谁睡了,你也要过问一番?”
“侄儿不敢!”
沈祚吸了吸鼻子,他以前没这样幼稚的,只是最近在苏胭的身边,她又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这才助长了沈祚的胆量,他轻声道:“可是七弟都曾在您房间留宿,侄儿也想!每每想邀请您,却都被您拒绝!”
他看了沈离一眼,止不住的嫉妒。
“唔……”
苏胭揉了揉眉心,“不记得了。”
“真的?!我就知道是七弟在诓我!”
沈祚立马笑了出来,眉眼飞扬,方才的不虞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离发誓,他在沈祚的眼里,看到了得意。
鸦黑的眼睫垂下,率先移开目光。
不过,沈祚确实有资格得意。
只要皇叔还在乎他一天,还愿意宠着他,给他最特殊的待遇。
那他便可以一直在他面前得意下去!
不被偏爱,却妄想得到那份特殊的人,才最可悲!
他呼吸重了两分,又快速调整妥当。
不甘道:“侄儿昨夜见皇叔累的厉害,在为皇叔擦拭头发时,不小心在您床畔睡了过去。本想尽早悄悄离开,改日再来赔罪,免得扰了皇叔的清净。谁曾想,一大早便被太子殿下被叫住了,到底还是吵到了皇叔。”
他就像是一个只有个破布娃娃玩具的乞丐,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要装作十分得意富裕的样子。去向真正的宠儿,拥有无数玩具的小少爷炫耀。
故作得意的说:你看!我才是最富裕的那个!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他所拥有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幻境,一戳就破的幻境。
“你!”
沈祚瞪了他一眼,被激怒了,“皇叔这里我明明派了许多宫人照顾,何时轮得到你来忙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沈离无声的勾了勾唇,垂眸敛目。
一副恭敬谦卑的姿态。
“臣弟不敢。”
“你都敢夜宿皇叔房内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了。”
那玉白的手落在沈祚肩头,瞬间将他所有愤怒的气焰全都压了回去。
“皇叔是男子,便是与他同睡,又有何不可?”
“可侄儿不喜欢!”沈祚抿唇,“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七弟还是不要乱闯东宫的好!如今朝廷动乱,东宫内有许多机密,若是泄露结果不堪想象。虽我相信七弟不会做什么,可防不住有心之人会胡说。所以,七弟有伤在身,还是好好在幽离殿休养吧!莫到处闲逛了!”
1620.第1620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3
第1620章摄政王与狗皇帝53
少年过长的额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站的笔直,犹如一颗青松。像是没有听到沈祚的话,不曾回应半分。
沈祚心里产生了不悦,他扭头问苏胭,“皇叔,您以为呢?”
“罢了——”
方才还在装死的少年嗖的一下抬眸,直勾勾的望着她,眼底还有不曾消失的希冀。
哪怕他失望多少次,但只要看到这个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希望。
可老天不是站在他这边的,从出生,他便知道。
“七殿下,你且回去歇着吧。”
“皇叔……”他的嗓音沙哑,里头噙着无尽的失望。
“就按照太子说的办,日后莫要来东宫了。若是闲得慌,可到宫外转转,也可宽松宽松。”
沈离那颗高高捧着的心啊,就被无情的掼到了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扯了扯唇,笑的恭敬有礼。
深深弯腰,向苏胭施了一礼,“是,侄儿告退。”
说罢,他深深看了苏胭一眼,似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似得。
她多好看啊,山河人间,风月姝色。
绯色唇角噙着动人的笑,说出最无情也最有情的话。
只可惜,她的无情——
给了他。
少年的身影单薄,如今刚刚开春,乍暖还寒。他一身单薄的衣裳,衣袖被风吹起,越发让人觉得这衣裳过大,显得空荡荡的。
他安静的离开了。
沈祚这才高兴起来,他眨眨眼,崇敬的望着苏胭,“皇叔,侄儿昨夜不知何时睡了去。醒来发现奏章都批好了!侄儿按照您昨日交给我的话说了,今日早朝,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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