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之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将昨日同夫人有过接触的人都带回来,一个都不许漏!”
“是,相爷。”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京城,该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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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楚婵依旧是没有醒来。
她躺在那儿,烛火映照出她姣好的面貌,沿着闭合的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黛,那唇还透着娇艳的红,整个人瞧着没有半分异常,反倒是乖巧得不得了。
但沈檀之却万分怀念,对方或跳或笑,撩拨起他心底每一处的模样。
沈檀之亲自替她洁了身,又躺在一起入睡,半夜,他根本无法入眠,起了好几次去摸身边人的动静。
可惜……
没有,都没有。
乖顺极了。
——她依旧睡着。
第二日,也是同样。
沈檀之做完洗漱的活,拿了支笔,细细的替还沉睡着根本不能见人的楚婵描了眉。
他说:“阿婵,我失言了。”
说了往后日日都会替你描眉画黛,可昨日——也就是许诺后的第二日便没有做到,是不是正因如此,你才迟迟不肯睁眼瞧一瞧我?
那从今日起,他便专心弥补,永不失言。
“我的阿婵真美。”沈檀之说着,又将楚婵搂在怀里抱了一会,柔声道,“阿婵,我得出去一会,等我。”
说罢,将人放好,起身往外走。
沈檀之今日告了假,不必去上朝,穿了件白色的衣衫,只为记得楚婵曾赞过穿白衣的他,翩然若仙。
然而。
这仙人一般的沈檀之,却是往地牢里走。
那里,关着所有楚婵昨日直接或间接接触过的人,包括她的贴身婢女。
对。
一个不少。
第143章相公是奸臣(69)
相府的底下,有一处暗牢。
从这座宅子被赐下来时就存在了,后来沈檀之又令人修葺了一番,只不过这些年,来来回回总共也没关过几个人。
可这一次,却是满的。
沈檀之冰冷的目光往四下一扫,转而去问负责刑讯的那人:“问出什么来了吗?”
“回禀相爷,还未。”
有人搬来了椅子,供他坐下,可沈檀之仅仅是摆了摆手,选择立在了那儿。
——得快点结束这些事,他的阿婵,还在等他回去。
“继续。”沈檀之说,而他,就在一边看着。
商户家那位千金也被关在里头。
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望着不远处的沈檀之,无论是在金陵抑或京城,她都听到过不少关于这位年轻丞相的传言。
无非是说他,位高权重,足智多谋,性情淡漠……但说的最多的,还是这人有一副好相貌。
譬如此刻。
青年一袭白衣,衬着漠然的脸恍若那遥不可及的谪仙,可在怜惜昨日至今她自己所受的苦……
千金不自禁地颤抖,战栗。
这个男人,除了容貌,再没有哪是跟“仙”搭得上边的。
读书人的风度?
不与女子计较?
这些在沈檀之身上通通看不到!
——他是恶鬼!
便是她先前存了些不该想的,到这会儿,也再生不出别的心思,千金是真没做过什么,完全属于被牵连及迁怒,但她亦不敢多说,因为不远处还有一位……
堂堂宣王妃竟然也被关在这——受刑。
对方吃的苦可比她多得多了!
转瞬间,又是两鞭子抽上去,行刑者极有技巧,外头的皮肉都是好的,但痛却侵蚀过楚妩大脑皮层的每一根神经。
衣衫都是凌乱的,透着一股凌虐的香艳,可沈檀之却跟看不见似的,冷极地问:“想好要怎么答了么?”
楚妩从被抓到现在,整整给折磨了一夜,但凡她想痛死过去,又会再次被弄醒,来回反复地折磨,至此,已有些精神恍惚。
可听到问题,她还是咬紧了牙关道:“我……我不知道……”
沈檀之都不必说话,只消一个眼神,数几鞭子又落到了楚妩的身上,连关在对面的千金见到都抖了抖。
这,这哪还看得出是一个王妃啊。
私设牢房,刑上皇亲……
——沈檀之竟胆大如斯!
行刑者瞧出他已经没了耐性,下手愈狠,楚妩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精神崩溃得大喊:“我说,我说!!”
寂静的暗牢里,就听楚妩便呛便磕巴地交代。
原来,当日再见楚婵时,她除了借千金挑拨二人的感情,还捏了一包药粉,故意站在顺风口,那药的粉末就全飘到了楚婵那儿。
“我……我只知道这些……那药是别人给我的,说是只要吸入一点,便……便可令女子再无生育的能力……我全部交代了,放了我……”
楚妩咳了两声,带出一口鲜血,“本宫、本宫是王妃,沈檀之你这样做是枉顾皇命!”
明明是地牢里唯一的白与光,可沈檀之站在那儿,又似聚了一团不可挥散的黑气,越深越冷。
下药……是么?
原本捏在手里,为排解烦闷焦虑而把玩的玉,竟硬生生给他捏成两半,只见他抬头,一双眼沉沉似来自无间炼狱:
“哦……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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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医院吊了个盐水,更新迟到了,抱歉。
第144章相公是奸臣(70)
“继续。”沈檀之说,“好好招待这位……王妃。”
随后。
身后又响起挥鞭声,和楚妩的尖叫痛呼混在一起。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楚妩又想起昨日沈檀之派人来抓她时,萧长风就在旁边,他出来挡了好几句,可到最后,依旧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
那时候沈檀之连个面都不曾露,而萧长风明明也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或许是她做错了?
不,不可能!
或许,仅仅是因为……那人是楚婵?
这个名字似一道魔咒,和昨日那位宠妾最后露出的那个讥讽的笑一起,刺痛着她每一根神经,楚妩突然崩溃地大吼大叫:
“滚开,狗奴才!本宫是王妃!皇上亲自下封的王妃,谁人敢动本宫!!”
“楚婵她就是命不好,偏偏要撞到本宫身上!本宫下的分明是绝子的药,她却再也醒不了了……”
“这都是命啊!是命!”
“笑到最后的人,注定是本宫!长风哥哥也是本宫的,本宫是王妃,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本宫还要做皇后,太后……可惜啊,她楚婵都没命看了!哈哈哈哈哈!”
楚妩疯癫地大笑,可笑着笑着,眼下却落下一行血泪。
“本宫,本宫……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想着楚婵!你是,长风哥哥也是,现在都……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了!”
沈檀之背着身,寒彻道:“加刑。”
待他走出。
雪白的衣袍上不知何时沾了几点污泥,像纸上晕染开的墨,再也擦不干净,而手底的玉更是被他捏了个粉碎。
沈檀之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从喉管里吐出:“萧!长!风!”
凭他,也敢再肖想他的阿婵?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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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接连不断地从主院里颁了出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沈檀之震怒了。
比当初在南地治理水患时更甚,而怒火,即将燃遍整个京城。
比起完全失去控制,他又清楚地保有了一丝理智,那是因为夫人——沈檀之还要守着楚婵醒来。
但这只会令人更觉得可怕。
因为他已经将所有都悬在一根弦上,而这根弦,不知还能承受多久,不知什么时候会绷到极致……断裂。
到那时,弹起的后果,只怕所有人都承受不起。
经过沈檀之的刑讯,再结合多位医者的钻研,楚婵昏睡的缘由已有了头绪,是中了毒。
可不止楚妩交代的那种绝子药,楚婵身上还中了好几种另外的毒,都融在一起,发生了异变,他们也不好判断和处理,只能暂时稳住,等神医回来再瞧瞧。
还要三天。
这些天,沈檀之都待在屋里陪着楚婵,连命令都是在屋里下达的,外头办事的人腿都要跑断了,而暗牢里的人还在不断增加。
事关重大,很快就有人告到了宫里。
皇帝当即下旨,令沈檀之进宫面圣!
沈檀之却将圣旨丢到一边,回身,继续给楚婵擦拭脸庞和身子,那神色简直不能更平静。
皇帝再下旨。
沈檀之还是不理。
再再下旨,来的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避退了所有人在沈檀之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沈檀之皱着眉,似染着冰霜。
却也终于要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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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145章相公是奸臣(71)
这次进宫,沈檀之没换朝服,依旧着一身白衫。
纵使知道楚婵如今不会醒,他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到那时,她见到的,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皇帝许久不被人挑战天威了。
原先是憋了一肚子火,但看到沈檀之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到底最后只叹了口气道:“把人都放了吧。”
沈檀之不应。
皇帝又说:
“好歹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你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都拿了……一个个都告上来的,便是朕也难做,更不要说你了。”
“为了区区一个楚家女……景行,不值当。”
须臾。
沈檀之抬头去看鸾座上的人:“陛下说完了?”他的语气很淡,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刺骨疏离,“说完,容臣先行告退。”
说罢,便欲走人。
“沈檀之!”
皇帝是真的怒了,可一对上沈檀之冷漠的眼神,好像整颗心都泼了一盆冷水。
青年看他的眼神一如过往每一天在朝堂上的那样,剥离了表面假意的恭顺,余下只有最深最远的冷漠,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心。
最后,皇帝只有颓然的坐在龙椅上,沧桑道:“景行,你还是不可原谅为父吗?”
他说的,不是“朕”。
“陛下自重。”沈檀之说道,“微臣姓沈。”
不姓萧。
年逾四十的皇帝看着底下的青年,那张脸虽改了性别,却依稀可见前人的轮廓,他眼底流过缅怀,似又回到当初那段最愉快的时候,但转瞬,又是沉痛。
皇帝沉沉道:“你知道朕……我在说什么,你是姓沈,跟阿婉姓,但你同样……也是我的儿子。”
一语道尽天机。
“你若不是朕的儿子,光你这两日做的种种……”哪怕有前边无数功劳顶着,便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檀之依旧冷淡:“那便请陛下来治我的罪。”
“你——!”
皇帝被他的态度气到,可双目交汇的瞬间,他又分明看到青年眼底闪过的锐光——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彻底的铲除我!
这一眼,不像阿婉,凶狠地像年轻时的他。
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啊……
皇帝有些恍惚地想着,忽然又笑起来,还穿着那身明黄刺目到不易近人的衣衫,面上却意外暖绒出几分慈父的姿态。
这是他最宠爱也最得意的儿子,他如何会杀他呢?
皇帝招了招手,叫他的字:“景行,你过来。”
可沈檀之已没了耐性。
进宫颇久,不出预料的话,今夜之前那神医便能赶到,到时,他必然是要在旁边守着的,而阿婵也已昏迷了太久。
于是,他说:
“君臣有别。”
“陛下若是想体会父子情深,不若同后头那群王爷皇子们试试。”
“都提醒或约束好了,一个个的又蠢又野,若犯到臣手里,一不小心全给臣玩死了……那到最后,陛下或许连个继承人都找不着了。”
沈檀之说着,一双淡漠至极的眼望了过来,眼底隐隐流过狠厉的光彩,去了他一袭白衣的翩然如仙,也证明他……
绝非说笑。
第146章相公是奸臣(72)
晚膳之前,人到了。
那位中年神医一身的风尘仆仆,却也只来得及做最简单的清洗,就被传到了病床前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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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所中之毒甚奇。”老者捋了捋他的山羊须,在一群人期待的注视下,缓缓道,“却也不是不能解。”
心,落下了一半。
“需要什么?”沈檀之问。
“待老夫开完药方。”
这治奇毒所需的药材亦不是凡品,一样样都珍贵得吓人,索性沈檀之这些年珍奇的东西敛了不少,药材自然也在其中。
自家翻完,又去宫里打劫了一番,竟都快凑齐了,只差这里头最重要的一味。
而这味,刚好在楚婵的义兄——卓柏羽的手里。
半夜深更,属下要去,沈檀之却揉了揉眉心道:“我亲自去取。”
药是取来了。
却也把卓柏羽吓得不轻!
药虽宝贵,但作为交换,他也是从沈檀之手里拿到不少好处的,可……
说好的“乖巧义弟”怎么就变成“义妹”了?
依旧很凶悍的“弟妹”就直接变成了“丞相大人”,传闻中的“断袖”也不是“断袖”了,而是伉俪情深?
卓柏羽觉得他这夜做的梦实在荒唐,他还得再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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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里,药煎上了。
沈檀之正听神医说着后续的反应:
“用药后,夫人的身体会比以往弱一些,但养上三两个月便好了,还有些余毒,需另配一份药,日日吃,吃上整一个月,只是……”
男子顿了下,“那绝子药委实阴毒,即便好生调养着……夫人往后恐怕会子嗣艰难。”
毕竟没有男人不在意这个的。
不想,沈檀之听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用罢。”
子嗣?
有,自然是好的,他与她一同孕育抚养;但若眼前这人都没了,他又何来的子嗣?
药是沈檀之亲口给喂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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