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冰冷。
郁昭蹲下身,嗓音平静而冷淡:“你很喜欢做这种疯狂的事?”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风钰没有回答。
既然风钰铁了心要陷害他,那正好,他也很看不惯风钰。
风钰作为全皇城的百姓心中未来的瑾亲王正君,霸占了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心里很不爽呢。
郁昭也抬手,将刻着风钰名字的箭狠狠刺进自己的肩膀处,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出,郁昭的表情纹丝未变。
那就看看倦江究竟会选择谁吧。
这时风钰和郁昭都听到了非常清晰的马蹄声,随后听见女人的大喊:“快来人啊!风公子和郁公子受伤了!”
狩猎场外围随时有太医待命,只是派人请太医需要时间。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只不过都是被娇养出来的公子小姐,根本不懂怎么救人,只能在原地等侍从接太医过来。
这里面挺多人参加了前段时候风钰举办的赏荷宴,也知晓一点风钰和郁昭之间的摩擦。
这场面,难道是情敌之间互相残杀?
郁昭强撑着身体,缓慢地挪到一边的树旁,伤口周围的肌肉稍微牵动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只是稍微挪动了几步,便疼的出了一层薄汗,只能背靠着树闭眼歇息。
可能是因为听说了受伤的是两位公子,派来的太医是一名年轻公子。
将郁昭和风钰抬上太医坐的马车里,放下车帘挡住外人的目光,便开始给两人处理伤口。
古代没有止痛药,哪怕太医已经将箭头剪断,将箭身拔出来时还是痛得颤抖。伤口没有了箭身堵住,鲜血又汩汩地冒出。
简单地处理完后,用马车将两人载回去。
马车颠簸,每次都会不小心扯到伤口,肩膀上的白布早已重新被鲜血浸透。
等马车终于停下的时候,两人都早已筋疲力尽,疼得昏了过去。
第210章公子求嫁(37)
风钰模模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眉眼稚嫩,穿着漂亮的浅紫色裙子,裙摆处绣着梦幻的紫罗兰花海,袖口处也有精致的图案。
一头乌发一半散着,另一半挽起,精致夺目的珠钗闪耀。
风钰看到那个青涩而稚嫩的自己欢欣地穿着新裙子,转了一圈。
然后父亲走过来拍了拍风钰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我儿可真漂亮。”
“今晚去参加宫宴,切记要时刻保持姿态端庄,不要丢了风家的人。”
年幼的风钰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宫宴,心里激动又紧张,也偷偷幻想过会不会和哪家的小姐一见倾心。
“爹,今天能见到瑾亲王吗?”
早就听闻瑾亲王容貌绝色,智勇双全,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只是他还从未见过。
风钰的爹笑了一声,帮风钰整理了一下领口。
“当然了,今天宴会的主角就是瑾亲王。”
这一年,是瑾亲王亲临战场后轻松击败敌军,大胜回朝的日子。
富丽堂皇的皇宫,处处都是朱墙青瓦,雕栏玉砌,尊贵无比。
他们在金灿灿的大殿里举办宴会,大殿里的每根柱子上都雕着十分逼真的五爪金龙,或盘起或腾云,煞是漂亮。
觥筹交错,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男子在大殿中清舞婆娑,琴声绕耳。
风钰从没经历过这么漂亮而盛大的宴会,从头到脚都是紧张的,几杯酒下肚之后心情才缓和了一些。
目光偷偷地打量大殿里的人,穿着霸气龙袍的女帝,容貌漂亮的宫中男子,互相恭维的大臣,还有……那个绝色清冷的瑾亲王。
风钰曾经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瑾亲王该生得如何漂亮,在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目露惊艳。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喧哗声中,只有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饮酒,仿佛周遭的吵闹声都与她隔绝。
一身白色衣裙,似是枝头堆积的白雪,又似是一树梨花缓缓盛开。
偶尔有大臣来找瑾亲王敬酒,她也只是微微勾唇,略一仰头便将清酒饮下,眉眼间不见醉态。
风钰的目光停留在瑾亲王的身上久久舍不得移开,心里想着,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从前风钰总是被人夸是皇城里最漂亮的男子,风钰羞红着脸想,那瑾亲王应该是皇城里最漂亮的女子。
知道身边的父亲轻声唤他的名字,风钰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风钰的父亲轻声提醒:“发什么呆呢,陛下要你上去弹琴呢。”
宫宴上让皇城中的贵公子们一展才华,表演自己擅长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事。
风钰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高台上的女帝盈盈一拜,紧张地差点站不稳。
“民子风钰,拜见陛下。”
明明这个礼数已经在家中练习过无数次了,怎么还是差点出错。
风钰垂着头,心里有些气馁,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看向瑾亲王的方向,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然而它那张漂亮无比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第211章公子求嫁(38)
风钰有些高兴瑾亲王或许没有看到他差点出丑的样子,同时又有些失落,瑾亲王她难道没有注意到他吗?
至少……给他个眼神啊。
女帝大手一挥,直接将国库里的古琴拿出来给风钰使用。
风钰低头谢恩,用轻柔而羞涩的语气说道:“献丑了。”
这首曲子他早就烂熟于心,即使闭着眼也可以弹好,在家中反复练习了无数遍,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刻惊艳众人。
莹白修长的指尖拨动琴弦,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众人都进入了风钰琴音打造的意境中。
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微凉月光倾泻,森林静谧,溪声缓慢,伸出手接住一捧月华如练。
然而一转眼,一切消失不见,场景转换成大漠孤烟,风沙弥漫,在沙子里面迈步都是艰难。
略一抬头,巨大的风力裹挟着沙子拍打在脸上,根本睁不开眼。
最后的琴音变得欢快,仿佛正是他们刚刚在大殿上经历过的事情,欢声笑语中推杯换盏,身段柔软的男子舞姿妖娆而动人,漂亮稚嫩的少年春心萌动……
一曲毕,掌声如雷。
风钰抬眸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那个位置,只见瑾亲王身边的大臣在轻声地跟她说着什么,然后瑾亲王露出愉悦的轻笑。
瑾亲王转过头时笑意还停留在脸上,恰好和风钰对视。
风钰立马低下头,掩饰已经烧红的脸颊。
心里想道,原来那人也会笑啊。
风钰弹完之后,女帝都忍不住称赞风钰的琴技是皇城一绝,直接大方地将那把古琴赏赐给了风钰。
风钰羞怯地感谢女帝的赏赐,然后落落大方地回到自己的席位。
风钰的父亲被左右的贵夫们吹捧讨好,脸上是压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非常谦虚跟那些人客套着。
然而风钰的父亲心里却开心得不得了,得到了女帝这样的盛赞,那他的钰而还愁在一众贵公子们中间出不了头吗?
恐怕今日之后来风家提亲的媒人都要吧风家的门槛踏破吧!
风钰是个爱琴之人,虽然被赏赐了古琴很高兴,但是他心里却更多地想着,瑾亲王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琴技甚好吗?
风钰有些痴迷地望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瑾亲王,期盼她能够给他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刚刚的那首曲子,其实在大漠风光之后就已经到尾声了,只是他私心里想要再添加一段。
就即兴地将他初来皇宫,见到如天人一般貌美的瑾亲王的心情融入了琴音中。
幸好,他的发挥一切正常,并没有因为他的即兴而毁掉那首曲子。
回府的路上,凉风习习,十四岁的风钰坐在马车上告诉自己的父亲,他将来一定要嫁给万众瞩目的瑾亲王。
瑾亲王年少有为,又和当今陛下一父同胞,自出生起就荣宠不断。
风钰的父亲自然对风钰的决定乐见其成,这大盛国的男子排着队都想嫁的瑾亲王,只有他们家钰儿配得上。
听说瑾亲王和她的父君关系很好,风钰便经常找借口进宫……
第212章公子求嫁(39)
风钰不知何时睁开眼,眼眸中没有焦距,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冰凉的泪珠隐进发间。
原来……一切都已经过去四年了啊。
——
倦江和女帝一直在一起打猎,等收到郁昭和风钰受伤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倦江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时,两人都已经包扎好了伤口,陷入了昏睡。
倦江去看郁昭的伤势了,女帝则立马派人去传召帮两人叫太医的那群年轻男女。
女帝的脸色不太好看,不仅是因为在狩猎场上发生了这种事情,还因为她知道这两人似乎都和倦江有些瓜葛。
那帮人很快就过来了,倦江见郁昭没有苏醒的痕迹,便出来去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女帝坐在上位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身份高一点的女子站出来跪下行礼:“回陛下,我们本来在正常狩猎,忽然听到了一道男子的惨叫声,担心是谁不小心受了伤,便前去查看。”
“等我们到的时候,就见到风钰公子躺在地上,肩膀上插着一支箭,而郁昭公子跪坐在风钰公子的侧边,肩膀上也插着一支箭。”
女帝皱紧了眉,看向倦江,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两个男子因为嫉妒而互相伤害。
而且风钰身为皇城的第一美人,才华的品行自不必说,都知道他性格温和善解人意,怎么也不像是能和别人大打出手的男子。
难道,是因为郁昭先动手要杀他,所以迫于无奈还手吗?
倦江却不这么想,郁昭虽然看上去武力值比风钰强很多,但倦江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
这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对于风钰究竟是怎么伤到郁昭的,这点也很可疑。
“也未必是郁昭动手伤人吧,风钰也有嫌疑。”
女帝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些诧异倦江对郁昭态度的不同,但还是继续传召了那名太医。
年轻的太医跪在中间,恭敬地回答:“……臣和他们一起将两位公子抬上马车,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两人肩膀上的箭头都是对方的。”
每个人的箭头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除非买通内务府的人,不然不可能得到别人的。
这样看来,更像是两人互相伤害了。
而倦江却摆了摆手,招来侍从:“你去查查风钰的家族中可有什么人在内务府干活,还有他最近都见了谁。”
倦江这番话已经摆明了她相信郁昭,觉得是风钰使了什么手段。
太医接着说:“可是,郁昭公子的箭头上却抹了毒药……”
倦江蹙眉,嗓音冰冷:“你说什么?”
那太医连忙磕头:“王爷,微臣不敢说谎,风钰公子的确深中剧毒,幸好微臣来得及时,不然恐怕风钰公子就……”
如果风钰真的不是郁昭害的,那就是他自伤,可是想要污蔑一个人,真的需要对自己那么狠吗?
如果当时风钰判断失误,附近根本就没有人,那岂不是就白白搭上了一条命。
女帝本来见倦江那么相信郁昭,心里有些动摇了,现在却还是更相信风钰是受害者。
第213章公子求嫁(40)
她出生在皇家,不受宠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苦都吃过。宫里人心险恶,稍不注意就会中了谁的圈套。
但是只要还有一条命,就算已经跌至谷底,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惜命得很,后宫里的那帮人同意也惜命得很,女帝不相信会有人为了算计别人,将生命视作儿戏。
风家人和郁家人比她们早知道了消息,都去照顾各自的孩子了,只是碍于双方的身份还没有撕破脸,都在等着女帝的判决。
“阿江啊,这件事等两位公子醒来后,再听听他们各自的陈述吧。”
即使女帝私心里是更相信风钰一点的,但太过草率地下定论,对谁来说都公平。
倦江点了点头,她的手下还没有调查出线索,目前也只能等两个人醒了再说了。
郁昭是第二天上午醒的,而风钰因为中了毒,身体更加虚弱,所以在黄昏的时候才醒来。
倦江在这期间通过系统看了两人那天发生的事情,知道郁昭才是被陷害的,然而其他人不知道,所以还是得等证据。
黄昏的时候,一群人在一起开始听风钰和郁昭的陈述。
因为两个人受了重伤,所以可以不必行礼,坐在椅子上说话即可。
风钰的嘴唇苍白,因为中了剧毒的缘故,现在面色还有些发白,看着十分可怜。
周围的年轻男女大多和风钰的关系不错,都在心里暗暗埋怨郁昭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因为吃醋就去害别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回禀皇上……草民上次和郁公子在赏荷宴上的确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不过那件事的确是草民的错。”
风钰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微微低头,仿佛含着无限的委屈。
“如果郁公子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而介怀的话,草民愿意接受郁公子的怒气。”
这番话,说得真是胸怀宽广,云淡风轻,也让众人更加觉得郁昭是个心胸狭窄的男子。
风钰的父亲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心疼地看着风钰:“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
风钰对着自己的父亲微微摇了摇头,眼睛有些湿润。
抱歉。他在心里说道。
他再也不是那个温和娴雅的男子了,现在的他伤害自己,欺骗世人,可怎么想得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呢。
风钰的父亲哭着走出来跪下:“臣夫请求陛下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恶毒的男子啊!就算他们之间有再大的不愉快,也不能直接伤人性命吧,他还下毒,这分明是想要我儿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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