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不到以后了。
他们的未来死在了那一日大雪封山,万民诛心的寒箭上。
“不必听。”墨宸坚定道,“我陪阿白看燕州。”
第4121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一天晚上,大雪初霁,月光清霜。
清润有礼的声音讲述着她那些年未曾见过的天地,整整讲了一夜。
谁都没有睡。
她终于无需自欺欺人的在每一天夜里讲着曾经,他讲给她的故事。
床前那道身影挺直瘦削,在月光中愈发飘渺。
他安安静静,讲到声音沙哑。
已是凌晨。
“明天再讲。”染白舍不得他嗓子,“要和先生一起睡。”
“阿白。”他低声,“我想讲给你听。”
静了两秒。
染白说好:“我听先生讲。”
夜色昏沉,雪光月色混为一线,照入阁楼那一扇狭小的窗户,将那道身影映照的明明灭灭。
这一幕在梦中太久了,久到千万年来,回忆都是一种奢侈。
他有太多的话想讲给她听,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可是他最后只是唤了一声阿白,如过往那三年的每一天晚上,讲着陌生的圆满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一生幸运,无灾无难。
是他寄托在故事中的影子。
先生在昏暗月光中长久的闭着眼睛,指尖缱绻落在染白眉目处,声声不息,心跳不止。
夜至深处,染白听到他似乎轻叹了一声,声音似遥远又近在咫尺。
“先生很久未归家,想念又欣喜,更多的却是愧疚。”
染白自始至终牵着他的衣袖,未曾松开,看着他,只说一句:“先生回家便好。”
夜色深深,寒流翻涌,最终归于清辉月色,刹那温柔。
这一天晚上,终不再孤枕难眠。
故事讲了整整一夜。
谁也没有睡。
先生坐在那里,看不见,衣袖被染白牵着。
染白一夜未合眼,始终在安静中长久的凝视着他。
翌日是个晴天,屋檐上的雪有些化了,滴滴答答的从檐上滚落,阳光刚刚好。
光照进了阁楼,映出两道身影。
先生刚打开梳妆台下的第二个格子,从里面取出木梳,便被染白按住了手腕,红色云纹衣袖流传着银光,手指苍白冰冷,动作慵懒,轻描淡写的从他的手中拿走那一把木梳:“我来。”
他不和她争,坦然坐在梳妆台前,含笑:“好,麻烦阿白了。”
“不麻烦。”染白低声说,“我还没给先生梳过头。”
阁楼中有片刻安静。
血族红衣如雪,银发红眸,执着木质的梳子,苍白修长的手指把着三千发丝,站在先生的后方。
阳光洒落,模糊了两道身影,影子重叠在一起,纠缠不休。
“一梳多喜乐。”
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刹那,先生微微顿住。
而染白望着镜子中的身影,一字一顿。
“二梳长安宁。”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过去和现实的轨迹中重叠,跨越了山川河流。
镜中倒映着两道身影,一如当年,羸弱血族趴在梳妆台前,银发长至脚踝,说着也要给先生梳头,声音稚气,不染风霜。
那人雪衣,眼眸明净,笑看着她说,等我们阿白长大,先生就老了。
当时染白为此生了很久的气,却又被先生一个雪人哄好。
她其实很好哄。
只要给她一颗糖。
“三梳岁无忧。”
如今阿白长大了,可以亲手为他梳头。
可惜先生看不到阿白长大的模样。
染白学着他曾经的模样,青涩的、亲手为他拿起木梳。
镜中的人笑了,虽用素绫遮眼,但依旧坦荡:“愿如阿白所言。”
即使年年不见,也要岁岁平安。
那是她曾经的想法。
从今往后,她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不休不灭。
“先生,我们以后好好的。”
“好。”
不问过去,不说遗憾,敬未来,敬彼此。
墨宸伸出手:“来拉钩。”
染白笑弯起眼睛:“拉钩。”
“骗人是小狗。”
尾指相勾,大拇指盖章。
两只手扣在一起。
是两个在寒夜里走很久很久,奔向对方的人,终于重逢。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不仅只有她在地狱,还有他。
那又如何?
他们会从深渊中走出,拼尽全力拥抱彼此。
我们好好的。
以后都要好好的。
好好活着,好好在一起。
第4122章番外:写尽春秋,一生长安
“哎,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快跑啊!”
“我中午就来找你!”
“真的是你吗?”
“爷爷身子骨健壮的很。”
昔日声音回荡在耳边,染白坐在山头坟前,一一祭拜。
从日出待到了天黑才离开。
她性情内敛,少言寡语,很少会说什么,也只挑些趣事跟他们讲,最后勾唇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仇……我给你们报了。”
先生在她的身边,看不见墓碑,但还是一一行了礼。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了,下山的时候,先生陪着她。
转眼间就到了今年的新年,血族很热闹,灯火不休。
“先生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冥随手扔了个葡萄到嘴里,调侃道,“瞧殿下那模样,是怕先生被我们吃了吗?”
凤凰笑嘻嘻的开玩笑:“别说这话,殿下护的紧,小心把你赶出家门。”
冥是第一次见到画像中的人,也不知他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觉得挺好的。
如今人回来了,就挺好的。
他们其中,只有血魂和意汐了解一些过往。
但他们闭口不谈。
殿下不想说过去,他们也不会说。
白雪铺满地,庭院檐下冰。
凤凰揪着自己光鲜亮丽的羽毛,转而叹了口气:“先生一回来,殿下都不爱我了。”
应厉:“你别碰瓷殿下。”
“还不允许我惆怅一句吗?!”凤凰冷哼一声,转而又笑了,眼眸如宝石,“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
殿下高兴,他就高兴。
封落在旁边,一声也不吭。
“你怎么这么沉默,不吵架了吗?”凤凰问。
封落深沉道:“大概是我领悟天光了吧。”
“装,你继续装。”
“谁装了?我告诉你,我这一次还真是世外高人!”
“是室外矮人吧?”
凤凰和封落正拌嘴呢,意汐冬眠被吵醒,圈着自己的尾巴。
当墨宸从阁楼中出来的时候,他们全都下意识的站起来,叫了一声先生。
“你们不必拘束。”墨宸白衣,微微颔首,人如清风雅致,白绫遮眼。
饶是看不见,也不遮他半分风姿。
凤凰干笑了两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心底特别好奇,但是不敢问。
封落挠了挠头,瞅了瞅那人,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神官。”
那人站在白雪皑皑中,一身白衣仿佛跟天地融在一起,声音平静:“我早已于万年前坠魔,不必再如此称我。”
封落想了想,迟疑道:“那……先生。”
墨宸颔首,眉目平和有礼:“此番多谢你伴她。”
“没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猫妖少年白衣红绸,“我也挺喜欢的。”
“我就是想问问,这些事……”
“你放心,阿白不会过问。”
那就好,染白要是问起来,封落怕自己扛不住。
谨慎起步,珍爱生命。
“但是那一点点可能性,宿主要是问的话……”
“她若问,你说便是。”
“懂了懂了!”封落劫后余生,冲他行了个礼,“拜别魔君。”
以后……这天上没有神官悲悯众生,亦没有那已双目失明的魔君。
有的,就只是阿白的先生啦。
***
大结局定了,从这章开始算番外,其他事情会慢慢交代,写一些小甜番。
然后呀。
希望正在读这句话的人永远开心。
爱你们。
第4123章番外:赌月亮
墨宸回去的时候,染白正懒洋洋的侧靠在榻上看书,红衣如血,映着窗外冰天雪地,见他回来,她放下书牵起他的衣袖,漫不经心:“先生去哪了?”
“和他们说了些话。”他低声。
“和我说吧。”染白喔了一声,半勾着薄唇笑,“我都听。”
“阿白。”
“嗯?”
“新年快乐。”先生捏了捏她的脸,温声道,眉目清辉柔软。
“先生也是。”
这一年的除夕,终于可以好好过了。
时至晚上的时候,外面大雪纷飞,夜色寒凉,大家都坐在阁楼中包饺子,地上铺了毛绒绒的毯子,直接坐着也不觉得凉,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声音传出去很远。
染白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盘腿坐在先生的旁边,银发懒懒垂在身后,松倦散漫,侧眸看着他,桃花眼中融融笑意,眼尾风流薄情,眼神却专注一人。
墨辰即使看不见,也知道她一直在看他:“有什么好看的?”
“看不够啊。”染白撑着下巴。
旁边的封落应厉等人简直没眼看,抑扬顿挫哇哦个不停,哄笑起伏。
“别闹先生。”染白瞥了他们一眼,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不容置喙。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殿下才可以闹先生。”凤凰的羽毛都快要藏不住了,尾巴悄悄露出来。
染白挑眉,也没反驳,懒洋洋的晃着先生的衣袖:“要做什么?”
“给你捏个小狐狸。”先生白衣雪袖,腕骨冰凉如玉,弧度精致,手也是极为修长的,骨节如竹,用面粉捏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狐狸。
染白伸出指尖戳了戳那只小狐狸的肚子:“然后一口吃掉。”
“都给你吃。”
“别捏的太好看。”染白说。
“好。”
先生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所有的结果都是无条件的纵容和答应。
染白低低笑了一声,靠近贴着他耳朵说:“不然怕舍不得吃掉。”
灯火融融,夜色沉沉。
凤凰歪倒在一旁:“今年的除夕要一起吃饺子呀。”
饺子已经煮好了,封落嘴馋,偷偷尝了一个,烫的原地蹦迪,灵魂出窍。
意汐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活该你。”
同样是猫妖,还是它成熟稳重。
染白是无所谓的,只要封落不偷吃先生给她包的饺子,她还可以和颜悦色同封落说话。
冥把桃花酒从树下挖了出来:“都喝不喝?”
“喝啊!!”
“喝!”
“我也要!”
先生拿了两个酒杯放在面前,亲自给染白倒满,晶莹剔透的酒水映衬着指节雪袖,含笑道:“阿白。”
他生了一副好嗓子,嗓音低沉缱绻,融化了一整季的雪水:“同先生醉一场?”
“好啊,不醉不休。”染白应下来,接过了先生手中的酒,和他碰了下杯,仰眸一饮而尽,烈酒直灌喉也不觉得灼。
酒水入喉,转而空杯,先生性情温良,喝酒的时候却不见得,他爱烈酒,爱畅饮,爱一切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来来来,一起喝。”封落叫道,“宿主,先生。”
所有人一同碰杯,酒映烛火。
长明不灭。
这杯酒。
敬未来。
愿长欢喜,愿无忧愁。
到了最后,谁都喝醉了,还在碰杯,倒下一堆,十二点的钟声如约响起。
又是新的一年啦。
大家都在。
“殿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
短短四个字,其中对于他们而言蕴含的究竟是什么,难以言述,刻骨铭心。
染白难得端正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后来封落他们还在吵吵闹闹,染白拉着先生走出了阁楼,就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抬眼可见高空。
雪花细细碎碎,如同一副画卷,随风飘散。
“敬先生。”染白酒量不好,平日里不怎么放纵饮酒,这次却醉了个彻底,还抬起手腕和墨宸碰杯,喝酒干脆利落。
庭院不比阁楼中,天气寒凉,雪还在下,先生将白色外裳披在了染白身上,白裳红衣相互映衬,温柔也热烈。
他将酒一饮而尽,声音在寒风中:“辛苦阿白了。”
“不辛苦。”染白侧眸看他,定定说了一句。
染白此人,感情内敛,理性如一,真正在意的从不宣之于口。
自那日重逢,也表现得平静。
她从来不问先生这些年在哪,为什么不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像是先生也不会问她后来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答案很重要吗?
只要彼此在。
一切都值得。
“先生。”染白轻声叫了一句,尾音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慵懒又沙哑。
他嗯了一声,回应她。
“我好开心。”她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忽然就笑了,桃花眼泛起风流情,醉意缠绵,映着他的眉眼,是一抹雪色,某一瞬间眼神也能直白到干干净净,指尖抵着自己,一字一顿,“我真的,好开心。”
一句话,就让墨宸心软的一塌糊涂,心中的山高水远日月星辰,最后全都化作了一个人,他抬起手指,轻抚殿下眉目,勾勒着她的模样,轻声说:“先生也很欢喜。”
那是阿白。
是阿白啊。
他不知什么算人类的感情。
可他知道她远比生命与山河重要。
染白长久的凝视着他,在天色和雪色的人间,最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像烧着一把烈火,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连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压抑的、极端的、融入骨血性命的情感山呼海啸,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早已学会理性和克制,然后,天罗地网,一击必中。
她说过的。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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