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枚秀美的香囊,像是急于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证明的毛头小子,“你送我的香囊我一直带着,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打一场风风光光的胜仗,然后回来娶你。”
原来是她的未婚夫。
公主站在夜色中,纤细沉静,端详着香囊。
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天晚上,得知出兵消息的她辗转不能眠,一针一线绣了一枚荷包,了表心意,偷偷送给了将军。
甜蜜、发涩,喜悦。
冲击而来的情绪陌生又无法抗拒。
“你还会走吗?”她问。
“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走。”将军郑重道。
他深爱她。
胜过王朝和性命。
“这次回来,我要向皇上求一道圣旨。”
他说。
“阿白。”
“我要娶你。”
可圣旨还没有求到,意外却先一步发生。
蒙古部落进京,想以联姻的方式稳固大庆与蒙古的百年之约。
蒙古年轻的王想要求娶大庆唯一的公主。
此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千百年来联姻都是稳固国都与部落的好办法,蒙古兵强马壮,粮草深厚,若能结盟自然是件好事。
“不行!我不同意!阿白那么娇弱的人怎么能嫁到蒙古去?!蒙古那是什么地方,整日风吹日晒的,阿白怎么能受得了!”
“我连她离开一两日都心慌的不得了,她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御书房中传来激烈的反对的声音。
“你别着急,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白也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一阵低语。
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父皇、母后。”
他们看到染白,慌了神。
皇后先走了过去,拉起女孩冰凉的手,“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侍女呢?没跟着你吗?这多不安全啊。”
“我没事。”染白低声:“我是要去联姻吗?”
皇后顿住。
“谁跟你说的?”帝王的脸色率先冷了下来,跟染白说话时却异常柔和,“阿白,你不要多想。我绝对不会同意联姻,我们的阿白就应该在长安城中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寻个心悦的夫君。”
第4089章“殿下,欢迎回来。”
“对啊,娘怎么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皇后露出了一个笑,怜惜道:“这整日瞧着你都不知足呢。”
他们眼中温情,说。
“我们永远不会抛弃你。”
永远。
不会。
抛弃。
后来,大庆为此断了联姻的传统,同年将军向帝王求了一纸婚书。
公主与将军。
两情相悦,佳偶天成。
大婚的那一日,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满城灼灼如桃花盛开,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羡慕。
穿着嫁衣的女孩在高朋满座间笑意清浅,眉眼如画,婚服如血。
“真是……假的很。”
她一字一顿,轻慢吐话。
明明是讥诮嘲弄的话,多情桃花眼中却一片死寂。
随着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那满目的红,喜气洋洋的笑,由衷的欢喜和祝福都在定格,成了一副触手不可及的画卷。
天道一惊,没想到染白居然还能察觉到异样,明明只要成了婚拜了堂,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怎么就假了?”天道不服气,“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活着就逃不开欲望。
人世间的欲望无非是俗套的几种。
权利、财富、感情。
而在这个世界,
她生来拥有最幸福美满的一切。
不用担心被人厌恶,不用担心爱人变心,不用害怕被凌辱、被憎恨、被抛弃。
“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如今全都给了我,不会觉得很假吗?”
一样都不属于她。
一样都不曾拥有。
假到廉价。
天道沉默片刻:“可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在这里有了朋友,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有了父母,享受亲情任性的爱,你的爱人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再被当成别人眼中的怪物,不会一次次的被抛弃。”
“所以呢?”染白扯了下唇,轻飘飘的问,冷情又邪肆。
“留下吧。”天道说:“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他们触手可及,只要你留下来,一切都属于你。”
“真是抱歉啊。”染白忽地笑了一声,血色眼眸摄人心魄,倨傲映着世间万物,“本殿不想要。”
即使永远被抛弃,也好过拥抱谎言和欺骗。
“我原以为能有什么新奇的玩意,没想到就这些,你稀罕就留给你吧。”她挑了下眉,有种冲破骨子的嚣张感:“再见。”
弹指间血绫起。
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叹息声回荡在天地间,隐没于云层,天道无可奈何,长久的注视着那道红衣孤傲的身影。
她太清醒,也太理智。
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得太透。
可物极必反,慧极必伤。
“恭喜003初始任务者成功晋升为五级任务者。”
“请选择脱离天道管理局或永远留在天道管理局。”
“脱离将失去在天道管理局中得到的一切。”
“请任务者慎重选择。”
虚空中,
平静声音毫无情绪的落下。
“脱离。”
“好的,亲爱的003初始任务者,感谢你陪伴了天道系统一路,再会。”
“殿下,欢迎回来。”
第4090章年少时(1)
后来谈起血族的那位殿下,绝大多数人的印象总是出奇的一致。
她孤傲、残酷、高高在上,操纵人性、玩弄权术于股掌之中,于风云诡谲间独善其身。
这样的存在好似生来拥有一颗无情之心。
人人都畏她,畏她一身戾骨,畏她雷霆手段。
有人恨她偏执多疑,无人爱她满手鲜血。
不会没有人知道,曾经的染白干干净净、羸弱良善。
她喜听雨,爱对弈,一个人,可以等待一天,像天底下所有幼年的孩子一样,渴望亲情、渴望朋友,渴望得到关怀和注视。
可世间多叹,不过曾经二字。
那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有人未经世事,不晓风霜。
盛大燃烧的凤凰火焰腾空而起直冲云霄,盘旋密布于高空中,华丽璀璨的羽毛流光溢彩,遮天蔽日,鸣声高昂嘹亮,久久不断!
血族都域,万民跪伏!
耶泽四千七百六十年,十一月,第一场初雪。
血族王之妻廖氏历经一天一夜终于诞下一女,取名为白。
小殿下出生当天,天降异象。
百凤朝鸣,万凰齐飞。
所有血族都以为这是祥瑞福泽。
蛊主第一次见到染白的时候,她还是个一月大的婴儿。
不哭也不闹,眼神明净。
蛊主看了很久,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
“天生异命,万人诛之。”
短短八个字的评价。
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廖氏无法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竟然生下了一个怪物,踉踉跄跄扑倒婴儿身侧,近乎崩溃的狠狠掐着婴儿的手臂,发狠道:“哭啊!你倒是哭啊!”
婴儿手臂青紫了大片,触目惊心,可她的眼瞳大而透亮,懵懂望着廖氏,半晌,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
有传言道,
这血族的小殿下从出生开始就是个怪胎,不哭不闹,生来没有眼泪。
当然,也只是传言。当年蛊主的预言过于疯狂,若流传出去恐引起轰动,始终封锁在血族内部,少有人知。
廖氏自从生下了染白,身子便虚弱了大半,常日咳血,染白成了她的心病,莱格心疼爱妻,不欲再见孩子,将幼小的婴儿交由乳娘照料,日复一日。
两年后,廖氏又诞下一女,名叫莱尼娅。
那年染白从乳娘口中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妹妹,分外好奇,偷偷从阁楼跑了出来,一直溜到照看莱尼娅的宫殿,殿中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她小心翼翼的扒着摇篮,注视着摇篮中的婴儿。
婴儿啃着手指,也看到了染白,伸出手想要揪住她。
染白觉得甚为神奇,这么小的一只是她的妹妹,眼中盛了星点欢喜,小心的试探的伸出指尖。
猛地被人一把推倒,愤怒恐慌的斥责声毫无预兆的落下。
“谁让她进来的?!要是伤到了莱尼娅怎么办?不知道她不干净吗!”
“阿……娘……”小孩怔怔坐在地上,仰望着一脸怒容的女人,茫然无措。
廖氏未拿正眼看她,心疼的把妹妹从摇篮中抱了起来,声音是染白从来没有听过的轻柔。
她觉得很好听。
第4091章年少时(2)
那年染白也才两岁,银发很长,几乎遮住了脚踝,纤瘦伶仃,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阁楼,吃穿住行只有乳娘在照料,见到阿娘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也会张开手想让阿娘抱抱,想让阿娘亲亲她,哪怕是看她一眼也好,可是后来懵懵懂懂,也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期许没有得到的回应中察觉到……
阿娘也许并不喜欢她。
风吹花落,落花风又吹起。
后来染白慢慢长大,无人教导,性情顽劣,像个野孩子。
说来也巧,染白和莱尼娅相差两岁,生日却赶在了同一天,生日自是过一个人的。
她没有蛋糕。
不过她是姐姐,不可以计较这些。
况且莱尼娅很大方,愿意把蛋糕分享给她。
其实小莱尼娅很不理解,无论是阿爹还是阿娘,都不让莱尼娅过多亲近染白,阿白是她的姐姐,是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可以亲近?
阿爹阿娘不让,小莱尼娅就偷偷找染白玩。
那时候他们也都还小,四五个朋友偷偷溜出来到西安山上玩,就坐在山头,爬树摘果拔杂草,快乐又自在,那时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坐在一排看着太阳落山,不知怎么就谈到了愿望。
怀岩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撞了一下染白的肩:“哎,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守护盛世太平。”小染白穿着红衣,银发长至脚踝,笑的时候脸上还有酒窝,看着天上的太阳笑嘻嘻道。
“啊!”坐在旁边的贝洛撇嘴,“你真无趣,每次都是这个愿望。”
“一切平安顺遂不好吗?”染白认真反问,她性情散漫顽劣,平日里疯玩不止又不靠谱,可唯有在这件事上固执的很。
“能不能现实一点?”阿诺是个小男孩,比同龄人要长得高,皮肤很黑,脸色神气,他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啊,我要早点长大,把所有欺负我阿娘的坏人都打跑!”
莱尼娅捧着脸,为染白争辩:“现实还叫什么愿望?我阿姐一直这样啦,每次问都是的,你们不觉得这个愿望很厉害吗!我的愿望就是要像阿姐一样!”
贝洛道:“那你们可真厉害!”
“你们听说有个地方叫祀芜吗?”阿诺神秘压低声音。
小孩子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好奇,纷纷追问的是什么呀?
阿诺说:“我也不知道,是听阿娘说的,听说那里都关押着穷凶极恶的罪人!”
他们都被吓到了。
当时阿诺只是随口一说,染白也从来没有往心里去。
却不曾想。
原来有些事情。
兜兜转转,真的是宿命。
五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太阳已经落山了,大片大片黄昏弥漫,银杏树迎风挺拔。
所有朋友都知道染白有个特别伟大的愿望——
守护盛世太平。
当然了,也很可笑。
没有人会相信。
下山后他们相约明天要去捕鱼,染白和莱尼娅回到了王宫,染白独自回到阁楼处,就坐在院子里背靠着桃树,拿着画笔将今天将落未落的太阳画了下来,周围是散落一地的颜料。
染白很少见到阿爹,直到七岁生日那天,是莱格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在她贫瘠到少得可怜的印象中,阿爹每一次看她冷冷淡淡,充斥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等后来染白才明白,那样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年轻的王沉稳冷酷,站在那里就是威严,他平声问她:“我听说你有个愿望,希望血族盛世太平?”
小孩红着脸点头,睫毛一颤一颤。
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有机会了。”他说,“阿爹需要你帮一个忙。”
那是莱格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阿爹。
染白当时是什么感觉呢,好像天塌下来也甜丝丝的。
血族蛊阁,历代只有帝王和蛊主可以进入,蛊阁通天地无所不能,供奉着血族圣物——
血魂珠。
只是此时血魂珠尚未觉醒灵识,无法发挥作用,那天莱格跟蛊主谈了很长时间,染白安安静静的等着,后来莱格带着她来到了蛊阁供奉圣物的地方。
莱格教她怎么做,她一一照做,拿刀割破了手腕,血洒在了血魂珠上,流了很多血,直到莱格说停。
血魂珠颜色愈发浓郁邪恶,血雾缭绕。
“疼吗?”莱格给她包扎好手腕上的伤口,头一次缓声问。
“不疼。”她茫然摇头。
其实很疼,可是和阿爹比起来,就一点也不疼了。
今后的每个月,莱格都会亲自带她来蛊阁,以血养圣物。
染白雀跃而觉得自己幸运的。
那是她唯一可以和阿爹相处的时间,阿爹会像梦里一样,温和问她疼不疼。
她期待了很长时间,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掰着手指头数到月中的日子。
变故是从十三岁那年发生的——
那天是个艳阳天,蝉鸣声叫个不停,西安山树木茂盛,染白和阿诺在山上摘果子,在半刻钟前,阿诺还从树上跳下来,神情在阳光下神气的很:“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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