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敌人的命,还是……
她瞥了一眼将军。
将军回以一笑。
在染白话音落下后的几秒,在高山上潜伏着的刺客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一不做二不休,连续数箭从上方四面八方射来,直逼命门,穿破了空气!
一切都被撕裂,原有的暴风雪中的沉寂打破,四周杀机四伏。
他们所处的位置腹背受敌,不远处还有一个坡度极为料峭的悬崖,埋伏在此处的人算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顾惊羡眸光凌厉,抽出长剑挡住寒冽的铁箭,手腕翻转间剑刃折射着森寒的光,重重和铁箭相撞,将其击落在地,由于数量过多,手腕被震的微微发麻,他担心染白,逐渐向她的方向靠拢。
与此同时,
无数刺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跃而下,手持长剑!
帝王狠厉掐断向她袭来的刺客的脖子,从他手中夺走一把长剑,挑破无数人的鲜血。
前有箭雨后有刺客,还有人在暗中埋伏。
将军解决掉自己周围的人,不动神色的向染白靠近,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险些被染白一剑横扫,将军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的愈发灼烈,伴随着刀光剑影,伴随着天地风雪,擦肩而过的刹那间,她在染白耳边留下了一句话:“我知道我争不过你和他的过去,但是……”
“你拿什么和一个死人争啊。”将军嗓音很轻,那是只有染白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捕捉不到任何痕迹,就已经碾碎消散,她眼中似有悲伤、疯狂、绝望和决绝纠缠,太多复杂的情绪沉溺在深海中,那样的眼神矛盾又令人窒息。
染白眉睫微抬,古井无波。
她想到了一个极度不可能的可能。
她不相信对方真的会就此放手,也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高山之上,松树生长,枝头堆满了白雪,弓箭手就隐匿在其中,是一个让人极为不容易发现的位置,他粗糙冰凉的手指按在箭上,指尖在微微发抖,缓缓移动着弓箭,透过将军的角度,对准了那道蓝衣身影。
一枚雪花落在指尖上,血液仿佛冻结。
弓箭手又想到了她的命令。
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悬崖旁的那一幕,看着那三人被刺客包围后逐渐逼近悬崖的距离。
箭在弦上。
染白在帝王耳边扔下那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转身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凌厉。
积雪上是无数凌乱的脚印以及不断倒下的尸体,鲜血蜿蜒在冰雪上,开出了最艳丽诡美的玫瑰,悬崖边上,一眼望下是万丈深渊,冷风愈演愈烈。
三支铁箭同时瞬发——!
从高空刺破了一切,破空声猎猎响起,两箭交错直逼帝王,而另一箭却似敛去所有锋芒,无声射向顾惊羡身后。
那瞬间,顾惊羡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他不顾刺客的冲向染白,长剑从手中掷了出去,狠狠击落了其中一箭。
“回头!”帝王怒喝在同一时间响起,脸色阴骘的骇人。
顾惊羡在模糊看到染白脸色的时候已经预感到什么,他转身,眸光在瞬息间被眼前的画面撕裂,鲜血四溅,殷红温热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将军就在他的身后,身形踉跄前倾的瞬息,口中喷出大片鲜血,那一支寒剑,从身后射来,贯穿了她的心脏,血液染深了衣裳。
他们不过几尺距离。
让顾惊羡将每一个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毕生难忘。
他看到染白脸上的笑,看到贯穿心脏后沾满鲜血的箭刃,看到了茫茫风雪。
他怎么敢相信。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静止,他努力的想要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幕,却怎么也看不清,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连落在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扭曲起来,是风声,雪声,刀剑声,还是说话声,他听不见,甚至连所有感知都被残忍的从身体上剥离,只留下了麻木不堪的躯壳。
唯有溅在脸上的血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利刃贯穿身体,染白摇晃着跌退,距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喉中浓郁的血腥味涌出,她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舔了舔唇角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
她给了所有人选择。
顾惊羡若是不扑向帝王,那就算了。
“其实我爱你不比她少啊,为什么我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第3809章君宠重生篇:饲狼(42)
她笑着呢喃,看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像是一片大海将他拖入其中,浑身被绝望的悲伤铺天盖地的包围,嗓音轻的随时都会随着那寒风破碎,染白任由自己的身体往后退去,踩在了悬崖边上脆弱的积雪,身形料峭伶仃,大片鲜血涌出,却看向远处的帝王,那人在风雪中看不清神情,心口仿佛被鲜血染红,在高高在上之余,莫名多了几分教人心惊的沉郁。
她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只是嫉妒而已。
再用力否认又有什么关系,其实她早就承认了。
染白站在远处,眉眼深邃,在对方话音落下的时候,她薄唇隐约翕动了下,似要说些什么,却没什么可也没说出口。
“请不要忘记我。”染白对顾惊羡说,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退了最后一步,踩空了悬崖。衣袂被风吹得作响,破碎感绝望,似灵魂囚于茧壳,在她坠崖的那一刻得到了解脱,无数蝴蝶仿佛从她那被染红的心口争先恐后的飞了出来,在天地间,羽翼绚烂,是沾满鲜血的华丽,穷途末路的灼烈。
“曾经有人,有幸在六年前深爱过你。”
“不!”顾惊羡从混沌中挣扎着,他已经无法思考眼前这荒诞的戏剧性的一幕,心脏阵阵收缩,疼到几乎窒息,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后退到悬崖上,身体向下坠去,薄唇张启,撕心裂肺的喊出最后一声,发出短促凄厉的音节,像是海鸥被人类生生掐断了喙,他近乎失声,疼到极致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拼尽全力扑向她,想要抓住染白的指尖。
染白模糊的看到了顾惊羡的动作,她已经看不太清了,浑身冰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抬,似乎也在努力的想要抓住的手,却在最后只差分毫的时候,被她微笑着错开,那一寸,成了最残忍的距离。
寒风猛烈拍打着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在天地间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发丝飞扬,染白张开了双臂,仰面倒下悬崖,在她的身影从悬崖坠落的那一刻,如同断了翼的蝴蝶,生生折断翅膀,玫瑰也在凋零,无比凄凉,无比震撼,她含笑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尝过糖果的人,将难以忍受遗忘和抛弃。
原谅我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让你记住我。
灰蒙蒙的天空好似被谁捅出了一个大窟窿,怎么补也补不上,无休止的往天地间漏着雪花,好似上帝仁慈的恩赐,下着一场盛大洁白的人间葬礼,无声哀悼着离去的人。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
——抓住她。
无声的呐喊反反复复在心上咀嚼多次,鲜血淋漓。
染白从将军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熟悉又陌生,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无数画面晃过。
她终于承认。
她就是她。
在将军死了之后。
帝王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溅在大雪上!
什么是双生一人的真正意义。
在将军一意孤行跳下悬崖的那一刻,染白无法阻止,无法思考,浑身被冻结,箭射在了那个人身上,也射在了她的心上,她死了,她也未必能活。
她究竟想不想杀死将军,连染白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就算是死,那个人也应该死在她手上。
不是这样。
不是。
帝王跪在地上,长睫遮住了眼,眸中有什么破冰而出,愣了好一会,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从雪地上起来,撑起身形,背脊孤挺,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顾惊羡在扑过去的时候,指尖和那人衣袖擦过,轻飘飘的衣袂划过指尖毫无温度,薄如利刃,刺的他鲜血淋漓,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的事情,脑袋嗡嗡作响,模糊混沌,停止呼吸,停止思考,冰封在冰块中,没有了任何痛觉,他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声音,什么抽离身体,什么离他远去,他泪流满面,往悬崖跳去。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就能抓住她了。
可是她放弃了。
她不想活。
“你想死?!”在千钧一发之际,染白用力抓住了那个下坠的人,生生把人甩了上来,嗓音沉戾到极致:“还是想殉情?”
浑浑噩噩,剥离一切,他已经被灭顶的潮水淹没,却还是在染白声音落下的时候短暂的清醒三分,他嗓音沙哑颤抖,支离破碎:“大人……”
“顾惊羡,你当我死的吗!”染白一声冷笑:“等着!”
“你干什么!”眼看着帝王竟要跳崖,刚刚经历过的绝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连身体也记住了那副画面,他本能的拦住染白,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看她死没死。”帝王语气阴寒,“不用你跳,孤帮你看。”
顾惊羡脸色苍白的可怕,手指紧紧绞着帝王的衣袖,薄唇颤抖翕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不要——!”
染白就站在那悬崖边上,脚下薄冰脆弱,她摇摇欲坠,一脚往后踏空。
那样窒息而绝望的画面,顾惊羡此生都不愿经历第二次,他拼死抱住染白,嗓音破碎哽咽:“你别这样,别跳,我错了……”
那人并没有回应,修长身形被顾惊羡用力抱着,几秒后,她忽然喷出血来,唇齿下颚都被鲜血染红,红衣染血,毫无预兆又触目惊心!顾惊羡愣了好久,怎么也反应不过来,连拦住染白的手都在不停地哆嗦:“你怎么……哪里受伤了,啊?!你说话。”
染白手指狠狠掐着顾惊羡的肩,意识逐渐陷入昏沉中,喉中是阵阵腥甜的血,她喉咙滚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顾惊羡的眉眼在眼前变得模糊。
身体的衰败速度远超出她意料,本来以为还有时间的,撕时空灭千军承受不住暗血的高负荷,她还想带顾惊羡回去,就没想过再用暗血一次,将军跳崖打乱了一切,心脏的疼痛刺激了破败。
穷途末路,兵行险招。
第3810章君宠重生篇:饲狼(完)
顾惊羡将永远都忘不了,即使他后来知晓这一切是源于一场拙劣不堪的算计,那一个人用命换一场心动。
可那个人却不曾料到,她的死亡会催生她的身体状况,顾惊羡回想今朝,无法忘记将军,亦无法忘记她。
“大人,大人你说句话好不好,求你了……”顾惊羡六神无主,莫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不能挣扎,不能呼吸,他指尖颤抖着在帝王身上摸索,想看她到底哪里受了伤,最后却发现,染白心口被鲜血染红,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却往外渗着血,他怔住,在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忽然好闪过绝望又惊骇的想法。
她们,
是同一个人啊!
“我、我带你去找大夫。”顾惊羡说,用力将染白背在了身后,“大人你忍忍……找到大夫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他已经无法冷静,无法思考。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找大夫,治好她。
不知道是在跟染白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他重复了多次没事的,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拼命安慰染白,也拼命让自己相信。
雪还在下,葬礼盛大。
悬崖料峭,寂静无声,无数尸体倒下,血流了满地。
顾惊羡背着染白,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每走一步,深陷在雪地中,留下脚印。
帝王红衣被鲜血染深,在她身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浓郁的破碎感,她不停的咳嗽,发出压抑低哑的声响,伸出手来,抬起的指尖擦过了顾惊羡冰凉苍白的侧脸,叫他的名字,在这个时候语气反倒是平静的不可思议:“顾惊羡。”
“我在,我在。”鲜血也落在了顾惊羡身上,他浑然不觉,背着染白往前走,可他连双腿都在颤,几次因为恐慌的无力感险些摔倒在地,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像是消融的泪水:“快到了,前面就是……大人你看到了吗?”
其实山上的路很远,远方什么都没有,看不到的尽头白雪茫茫。
“我可能要食言了。”她告诉他。
“你答应过我的,说好了一百年,这才是第一年!”顾惊羡拼命否决染白的话,一颗心仿佛被利刃贯穿,鲜血淋漓,大雪迷了他的眼,哽咽又尖锐:“我们还拉了钩,骗人是小狗,这些你都忘了吗?”
都说帝王一诺值千金,她怎么能骗他!
“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染白笑着说,薄唇贴近顾惊羡的耳,呼吸洒下来,嗓音很轻。
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顾惊羡背着人往前走,大雪下个不停,竟如此渺茫。
帝王轻缓平静的声音消散在寒风中,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回到他们第一次相遇,回到那夜江南灯火万千,孔明灯在升起,谁家心愿难明,一对发簪嵌红豆,最是相思断人肠。
“从前有个狐狸,它很狡猾,做了很多坏事。有一只兔子,它太蠢了,蠢到送上门让狐狸咬。其实这个狐狸对兔子一点也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顾惊羡两滴眼泪毫无预兆的滴落下来,连眸光也变得模糊。
“你听我讲完。”染白微微一笑,喉中涌出鲜血被她生生咽下:“狐狸没给过兔子什么,仅有的全是狠厉,吝啬的连爱都不肯都说。狐狸花言巧语,骗了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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