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碎血落在双肩,侧脸格外凌厉漠然,有种血腥而残忍的气质。
确如军医所言,在处理好伤口之后,染白之前一直在强撑,此刻没有外人在,终于昏睡过去,却因为箭伤反反复复的高烧,半梦半醒,身上的温度烫的惊人。
顾惊羡已经换了好几次冷毛巾给她擦身。
直到晚上的时候高烧才堪堪褪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昏沉,头疼的厉害,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顾惊羡递给她一杯水,轻轻拍着染白后背,“好点没有?”
狼崽恹恹嗯了一声,小口喝着水,她懒洋洋的眯着眸,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
既然两个人之间疼痛共享,那她受伤的时候,那个人……
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静静想。
“羡羡,你喜欢我吗。”她忽然问。
“喜欢。”顾惊羡没想到染白忽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染白笑着看向他,一双眸深不见底。
顾惊羡静了几秒:“想什么呢,只会喜欢你。”
“那如果……”
非要选一个。
这句话,
她没问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会对她好。
她很清楚,
要选的话……
答案很明显了,问又有什么意义。
第3802章君宠重生篇:饲狼(35)
即使她全盘否认,却也无法改变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可她们现在是两个人啊,真正不同的两个人。
她不想当另一个人的影子。
就因为晚了几年吗,凭什么呢。
她只是她。
“什么?”顾惊羡问。
“我说——”狼崽勾唇,“你亲我一下。”
她心里却在想,那夜听到的话。
——“你爱谁?”
——“你。”
顾惊羡白皙耳尖微红,低声问:“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染白点了点头。
在顾惊羡离开之后,她才叫了人进来,话到口中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之前在那个人面前说纯粹是为了恶心对方,但要是真这么叫,她根本说不出口,不只是帝王觉得恶心,她也觉得:“那个……”
将军脸色苍白,嗓音沙哑,欲言又止。
“将军是问你的姐姐吗?”士兵灵光一闪,特别体贴的问。
“……”染白沉默片刻,也没找好理由,干脆就默认了,含糊应了一声。
“她出去了。”士兵挠了挠头,“说是奉你的命出去办事,也就没多问。”
“我的命?”将军直接气笑了。
哪门子的命。
这人出去还要扯上她背锅?
刚打完仗,这个破地方还这么乱,那个人能去哪。
“这……不是吗?”士兵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感觉到将军现在的心情实在称不上好,有些茫然的问。
“你先退下。”
染白心想着这人能去哪。
夜色很深,今夜没有月色,唯有雪光铺了一地。
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想到一个极度荒唐又不可置信的可能。
她了解她,就像是了解自己。
再多的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
缓沉诡异的心跳骤然跳动了下,她漂亮眉眼阴沉下来。
一个人。
要真出了什么问题,她还要跟着陪葬。
她可不想死。
今夜雪下得很大,凛冽北风卷着漫天大雪,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将军骑马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那最盛大的一幕。
有幸见过一面的人,终生无法遗忘,将以死亡来铭记。
风雪不归路,暗血铺天盖地,无数血色丝线汇聚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天日,将世界染成了血红的颜色,撕裂了风雪,割碎了生命。
那是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血腥色彩。
在这血色的世界,所有蛮夷军队目露惊骇,却来不及反抗,在下一秒倒下。
惊世骇俗的一幕。
凛冬深夜,血流成河。
那个人站在风口,寒风呼啸着击打着她料峭身影,红衣墨发,高高在上。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几秒的时间,千军万马于弹指间血流成河。
很难去形容这种画面带来的震撼。
帝王转身,立于风雪。
将军骑马,衣袂飘飘。
她们在血色世界中四目相对。
“上来?我不介意载你一程。”将军微微摩挲着腕间灼烫的血色印记,有种东西几乎要冲破骨子,她废了很大劲才压下来,淡声道。
“孤也不介意,在这里和你同乘一匹马。”
将军嗤了一声,看着对方翻身上马。
等回到军营的时候,因为染白的突然离开,军营中一阵兵荒马乱,此刻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才松了口气。
在到了之后,
染白此刻翻身下来,一刻也不想多待,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袖,眸光划过狼崽衣裳侵透出的血迹:“别再给孤惹麻烦。你疼,孤不想陪你一起疼。”
她本无意用暗血,只是近些天压在心底的戾气,总要撕开个口子。
帝王走向军营身处,背对着骏马上的人,同样背对着所有人,逆着风雪往前走,指腹随意抹了下唇角的血,眉眼有些模糊,身影孤挺。
她的身后因为受伤的将军,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
孤身一人。
格格不入。
她为什么来,她又有什么。
在她自己的过去,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她成了多余的、不该存在的垃圾。
都没关系。
她有自己想要的就好。
可她有吗。
不远处,
染白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身影。
顾、惊、羡。
她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千百遍,无数个日日夜夜,融入骨髓,侵占到死。
怎么能共享。
风雪迷了视线,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惊羡停在了她面前。
眉目清冷,亦如当初。
“大人。”
那一声大人,命理爱恨纠缠了多久,还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染白听到了风声,雪声,身后嘈杂的说话声。
落在耳边的时候,连声波都是扭曲的,模糊的,唯有那一声大人,她听得真真切切。
帝王停了下来,红衣倨傲,依旧高高在上。
“你往哪去。”她平淡问,从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惊羡眼中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她的身后,色彩灰蒙蒙的。
“你要找谁。”染白再一次重复了相似的问题,语调不紧不慢,偏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从心底升起寒意。
顾惊羡睫毛颤了一下,他薄唇翕动,还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节,就听到了帝王滑出喉咙的一声低低的嗤笑,透着淡淡的嘲弄。
似乎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无聊,连染白自己都笑了。
比起一个重伤的人来讲,她好像确实,很无关紧要。
“再晚点,她说不定要死了。”染白在笑,神色慵懒漠然,带着极致的恶意难明,扔下这一句话,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越过顾惊羡,径直往前走。
一截衣袖被人抓住。
“我找你。”
他说。
顾惊羡从来不会骗她。
傻子才信。
他曾经离开两次,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曾经的事就像是一根根细长的刺扎进血管里,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反倒是越埋越深,横在血管中,稍微一动,刺痛细密绵长。
鲜血淋漓,如鲠在喉。
她远没有那么大度,耿耿于怀至今也不曾放下。
费尽心思离开她,百般接近另一人。
她有的,没有的,求不得,放不下,千般万般被他轻而易举的尽数付予另一个她。
就算是因为她。
就算是。
可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看她有几分像曾经。
答案到底是什么,也没什么意义。
她现在在做什么。
和另一个人争风吃醋?
“滚,找她去!”染白重重甩开了他的手,一个人往前走,在察觉到身后的人有跟上来的趋势,嗓音在深夜中格外冷冽,“你敢跟过来,以后别来见孤。”
那人果然僵住。
第3803章君宠重生篇:饲狼(36)
染白快步回到营帐中,那身红衣被风吹得猎猎生风,她掀开账帘,骤然撑住旁边的木桌稳住身形,低咳了好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嗓音沙哑,喉中涌入腥甜的血,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心脏处和另一人共享的尖锐疼痛时刻搅动,像一把钝刀。
帝王垂眸,看着自己的那双手。
黛青色的血管脉络突起,苍白到不正常。
侧眸的时候,她看到了营帐外的影子。
染白面无表情,就那么看着。
营帐之外,
顾惊羡站在外面,天气天冷,呼出的哈气很快凝结成冰雾,怕她恼怒,并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守着,等她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他。
夜色昏暗,见不到丝毫光影。
两人仅隔了一道营帐,却像是隔开了鸿沟。
不知道过了多久,帝王陡然从里面出来,不由分说的把他甩进去!后背重重撞上桌沿,疼痛剧烈,顾惊羡却没有说一声,紧接着落下的,是暴怒而疯狂的吻,他眸中很快起了雾,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用尽全力回应着染白。
喘息声低低在营帐中响起。
“羡羡。”在吻到深处的时候,那人却忽然间毫无预兆的叫了他一声。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让顾惊羡原本迷乱的情绪瞬间清醒,血液倒流,浑身被冻结一样,冷的发寒。
她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他脸色发白,睫毛不安的颤,衣裳被染白弄得凌乱褶皱,那双眼睛满满都是她。
“孤这幅样子,有多像她?”染白把人压在那里,对他露出了一个笑,颇有些温柔无害的问,指尖碾压着他的唇,那双暗沉桃花眸是深渊,随时能把人拖下去。
“大人……”顾惊羡声音发颤。
“孤在问你话。”染白掐住了顾惊羡的下巴,平静重复:“孤有多像她?”
顾惊羡摇了摇头。
“说话。”她语气分明很淡,却发狠的压迫感。
“能不能不要这么比。”顾惊羡脸色苍白,呼吸微窒,嗓音有些沙:“你不像她,她也一点都不像你。”
听着这个回答。
染白反倒勾唇笑了,但那笑意颇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孤忍不了了。”她说。
声音很轻,同营帐外的风雪揉碎,一同落下,声纹仿佛扭曲,那其中蕴含着的情绪,扎的人鲜血淋漓,心尖发颤。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孤脾气很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风轻云淡的说,就好似那最初见面的模样,语气轻慢而讥讽,低沉的决绝:“还是你真以为这段时间什么事也没有?”
“我们顾将军,怎么这么天真?”
每说一句话,
顾惊羡脸色就白上一分。
血淋淋的现实被揭开。
海浪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在这场看不到黎明的深海尽头被淹没,无数次伸出手又沉入海底。
他看到了黑暗中的月亮。
最后一眼。
是灰暗的颜色。
“我没这么想。”他真的好累,茫然到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才能讨她欢心,他也无数次想过放弃,但还是在包裹着的厚茧中挣扎,连每一句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溺水的人怎么才能看到月亮?
尘埃能不能在黎明前摘到星星?
海潮之后日光会不会升起?
别想啦。
不可能的。
傻瓜。
“顾惊羡,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轻淡的一句话,让那人骤然抬起眸,他似乎有些理解不了的迟钝还有茫然,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大人……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
没有多少时间。
他无法理解染白说的话。
染白却没有在这一句话上过度停留,也没有回答顾惊羡的问题,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一意孤行来这里就没想过别的,带走她的人是唯一的目的。
今天就算是把人往绝境上逼,她也要得到一个结果。
只能是她想要的结果。
帝王缓慢而拒绝的递给他一把匕首,在寒光映入眼底的刹那,眸光都被撕裂,顾惊羡不停的摇头,指尖都在颤抖,连连后退,他在抗拒,却被染白如此强硬的按住,生生把那把沾染着她体温的匕首塞到顾惊羡手中,强迫顾惊羡五指收拢,握紧了那把匕首,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杀了我。”
“不……”在冰凉的匕首硌在手心上的时候,疼痛蔓延到灵魂上,那一场大火烧了很久,烧的心上一片荒芜,顾惊羡拼命的想要否认,却发现他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走向深渊,他也是罪魁祸首。
连呼吸都停止了,莫大的恐惧铺天盖地,足以撕裂茧壳,对着柔软的血淋淋的伤口,他想放声大哭,却一滴眼泪也没有,灭顶的疲惫和疼痛足以将人烧死在这场大火中,沉溺在深海里,只留下一副躯壳。
染白亲自握住了他颤抖的双手,将刀尖翻转,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身上,那双桃花眼是致命的剧毒,她近乎残酷的告诉他,如同黎明前的凌迟:“只有孤死,你才能和她在一起。”
“要么动手,要么跟我走。”
她亲手将选择权交到他的手上。
将帝王的真心,无价的性命,一并给予他。
只要他一个选择。
“为什么。”他问。
“顾惊羡,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你要明白。”
“你知道的……”顾惊羡弯了弯唇角,他很努力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压抑到最深处的世界中,他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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