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分明的不可思议,仿佛寒雾笼秋波。
帝王听到熟悉的声音,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就看到了那双眼睛,她眯起眸,滑出喉间的一声尾音低沉微哑,只嗯了一声,沾染着三份醉意,带着蛊惑感。
“夜里风凉,小心着寒。”顾惊羡走过来,将带来的披风披在染白身上,“明日还要离京,大人早些歇息,别饮酒了。”
“离京……”冷风习习,她发丝飞扬,衣袂飘飘,邪佞又孤傲,单手拎着一壶酒,而另一只手扣住顾惊羡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口中玩味的吐出两个字,从唇齿间萦绕而出的时候多了许些晦暗不明,她的指腹划过他的眼,随意问出一句话:“你怎么不走?”
你怎么不走。
顾惊羡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染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上一世的那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的指尖冰凉,毫无温度,近在咫尺的距离喷洒出的呼吸还沾染着酒气,带着独属于另一个人的压迫感,早已熟悉到骨子里,并不让人讨厌。
“因为我爱你呀。”他弯眸回,清冷褪去,嗓音温润耐心。
“你爱谁?”
“你。”
得到了一个毫不犹豫的答案,帝王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欢喜,一贯深沉的看不透喜怒,她抬眸看着高空上那一轮弯月,晃着手中的酒壶,松松散散的灌下去,酒水顺着粗暴的动作流淌出来,沿着苍白漂亮的下颚弧线滑落,烈酒直入喉也不觉得灼。
真不甘心啊。
即使什么都清楚,终究还是意难平。
“别喝了。”顾惊羡看着染白的动作,蹙了下眉,伸手想抢过酒壶,却被那人一把拽入怀中,呼吸交缠在一起,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染白抬手将一壶酒尽数灌入喉中,酒水洒了很多,烧灼的烈烫到了心底,然后随手将酒壶一扔,挑起顾惊羡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肆无忌惮的掠夺,接吻也是一贯并不温柔的粗暴,抵到最深处,将烈酒灌给了顾惊羡。
顾惊羡被呛的咳嗽,却只能发出低咽,甘愿被吮吻到舌根发麻。
酒壶摔落在低,滚了好几圈,无人问津。
月色清寂,寒霜斑驳,两个人的影子很长。
染白确是有些醉了,一切全凭本能,对这个人的占有欲烧的太烈,什么都分不清了,只剩下无休止的侵占。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后来的,顾惊羡也不记得了,荒里荒唐,后来对那一夜的记忆,只剩下了纠缠的呼吸,炽热的吻还有那人眸光。
翌日,
深秋风寒,万里无云。
此去一战,不知多长时间,大概新年也会在边疆度过。
只是两人那一模一样的脸太惹人注目争议,嫌弃麻烦,帝王干脆戴了张面具,只是战士有时候看到她们,还会认错人,这点让谁都很不爽。
第3800章君宠重生篇:饲狼(33)
将军用了半月时间抢回三座城池,几乎是一场血洗,手段残忍又血腥,帝王很少参与战场,几乎没有管过,对于上一世已经做过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上一世,染白在战场上待了很久,顾惊羡那时在西濬,这次真正陪着染白和蛮夷交手,对方野兽般狂乱的攻击性还是让顾惊羡心头一跳,总担心染白受伤,也不受控制的想起曾经,当他在西濬争权的时候,染白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
远在边疆苦寒之地,不比京城,军中也节俭,更是深秋转入严寒之际,谁都希望彻底剿杀蛮夷。
将军也没了时间再和帝王针锋相对,连碰面都很少,帝王没找过她,也完全没有出手帮她的意思。
发生意外的那次是大年三十的前几天。
有人阖家团圆,欢声笑语,也有人风雪交加,战场厮杀,不能和家人团聚,远在千里之外。
在营帐中看书的人,动作忽地一顿,心口处忽如其来的陌生疼痛汹涌而刺骨,她容色不变,缓缓眯起眸。
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疼痛共享的问题。
染白平静放下手中的书,走出营帐,此时风雪正盛,扑面而来的寒意侵入骨髓,她往外走去,远远就看到满脸沾血的士兵扶着一个人,大声喊军医,声音嘶哑,穿破风雪。
近了才看到,
将军银色战甲染血,心口的位置竟插着一柄寒箭,鲜血淋漓,在寒风下已经暗红干涸,铁箭已经被人生生折断了大半,看起来触目惊心,尤其是在冰天雪地的映衬下。
帝王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心脏传递着相同的陌生的疼痛,尖锐又冷冽,连每一根血管都在为之战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们是同一个人。
染白厌烦极了这种感觉,她走过去,气压低的骇人,嗓音漠然:“给我。”
士兵看到染白,眼睛也亮了,赶紧把将军交给染白,毕竟在他眼里,对方是将军的姐姐,一定很靠谱。
“不用。”那人身形颀长,脸色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浑身是血,模样看起来着实吓人,一身冰冷阴骘,想也不想的拒绝,吐字时声调还极力维持着平稳,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该晕了过去,她却硬生生的习惯清醒。
“逞什么强?”染白轻嗤,看着将军那副模样,直接从士兵手中把人带过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强行带人回了营帐。
士兵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灿烂的笑。
看起来将军姐姐还是很关心将军的!
他刚刚看这位大人的表情,差点以为她是还想再补上一箭。
“都说了不用。”被这么粗暴又毫无面子的带走,狼崽颇有些恼怒,只是现在的身体状况又不得不受制于人,连步伐也踉跄,几次想甩开对方的手也无力,可偏偏一丁点示弱情绪也没有,反讽道:“你干什么,看我笑话?”
“孤没那么闲。”听着那沙哑抽气的声音,染白无动于衷,攥紧了她的手腕,修长手指漫不经心的搭在将军削薄肩上,隔着冰冷的银色战甲,语调平稳:“怎么,要孤现在松手吗?”
就对方现在这个情况,只怕她一松手,连站都站不稳。
将军脸色极为难看,冷冷看着她,“你松。”
帝王眉睫浅浅,泪痣邪肆,在风雪中格外疏狂,对她勾起薄唇,笑着松开了手,动作倨傲又恶劣,冷眼看着将军身形摇晃着要跪在地上,在前一秒扣住她手腕把人拽回来,脸上的笑自始至终也没变过,嗓音听起来竟还有几分上位者的温柔:“还要吗?”
这人真敢,她在心底把对方问候了无数遍,咬牙道:“扶我进去。”
染白也没多少恼怒,如果换作对方处于劣势,她也一样会这么做。
军医匆忙赶过来,看到的时候面色也吓得煞白,赶紧给染白处理伤口,那箭要再偏一寸,就是正中心脏,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幸好。
取箭的过程军医已经小心再小心,但生生剜肉的疼痛没人能受得了,染白垂着睫毛,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军医的动作,脸色平淡到像是感受不到不疼,舔掉了唇角的血,动作还带着几分妖冶。
这次纯粹是因为中了埋伏,她也不知她为何会在那一刻走神,莫名其妙竟然想到了这个人,以至于中了一箭,不过那群蛮夷也杀的差不多了,至于那些逃走的……
将军眸色诡谲阴骘,笑意分明染了血色的兴奋。
她抬眸瞥了靠在不远处的修长身影,不巧帝王也在那时看向她,眸底波澜不惊,在视线相撞了几秒后,狼崽恹恹收回目光,至今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神。
啧。
亏了。
染白重伤离开后,战场残局是顾惊羡在处理,在解决完后续事情后,他匆忙跑过来,连那身溅了血的战甲也没来得及换,一想到染白中箭的画面,手脚还是冰凉的,几乎呼吸都伴随着那副画面停止,连腿都在发软,忽如其来的巨大恐惧将人淹没,他无法想象。
上一世他不在的时候,染白是否也是这样……
来到营帐的时候看到染白,顾惊羡怔了一下,没想到帝王也会在这里,他沙哑着叫了一声大人,惹得另一个人不满。
“受伤的是我又不是她,你理她干嘛。”将军曲着长腿,不耐烦的看着那样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但好在这次染白没和她计较,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惊羡抿了下薄唇,看了一眼染白,然后走过去,单是看着军医取箭的动作眼前就是一黑,那种疼痛他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明白有多不想让染白经历,将军身上有很多血,他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打扰到军医,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想问问她疼不疼,但是一想又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用,到最后只能发涩的说出一句无措又嘶哑的话:“……要不要,我去找点蜜饯?”
看着顾惊羡这幅样子,狼崽也不好再生气,她勾了勾手:“要什么蜜饯,你过来陪我。”
这种当着帝王的面和将军牵手的感觉,让顾惊羡浑身僵硬,如芒在背,可偏偏看着染白重伤,也不好拒绝,一时间束手无策。
第3801章君宠重生篇:饲狼(34)
狼崽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眯起眸子,眸色水雾潋滟,带着点童真的撒娇抱怨,精致眉眼像是天使,嗓音软软,可怜兮兮道:“我好疼。”
军医手上一抖。
想了想刚刚顾惊羡不在的时候将军一脸冷漠的模样,又看了看现在像小孩子要糖一样的人,她觉得她撞破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你牵一下我嘛。”狼崽鼓起脸巴巴看着顾惊羡。
沉默了几秒,顾惊羡不敢看身后的人,微微靠近了一点,染白就跟要糖一样握住了他一截指尖,然后霸道又不讲理的十指相扣,“这样不疼了哦。”
在顾惊羡看不到的地方,将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帝王,笑意乖张挑衅。
染白漠然看着,瞳孔深邃难明,氤氲着暴戾情绪,到最后却笑出声来,她步步走进,压迫感很强,几乎让人喘不过来气。
军医双眼泪汪汪,有点想哭。
她真的只是一个军医。
她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
“疼?”帝王停在了狼崽面前,居高临下的问。
染白无畏和她对视,唇角勾起笑意,扣紧了顾惊羡的手:“怎么办,和顾将军牵手就不疼了呢。”
顾惊羡:“……”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一阵窒息,想不明白两个人又是怎么开始针锋相对的。
“是吗。”染白低呵,突地俯身,强行用力掰开了顾惊羡的手,把人推到一旁,然后慢条斯理的扣住将军的手,动作强硬不容抗衡,“那孤跟你牵。”
“谁要和你牵?!”狼崽万万没想到帝王能无耻到这份上,她气笑了,看着那十指相扣的手,眉心更是一跳,怎么看怎么碍眼,甩又甩不掉,对方修长冷硬的手指收拢牵紧,力道很重,攥的她指骨生疼,她冷声:“松手!”
“还疼吗。”染白反倒扣的更紧,淡淡问,不等将军回答,又懒散道:“看你这么有精力,想来也不怎么疼。”
“……姐姐,你轻点。”停了两秒,将军忽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嗓音慵懒又低软,苏在人的心尖上,莫名像是撒娇。
染白动作一顿。
成功察觉到帝王的停顿后,她慢悠悠挑眉,似笑非笑:“别那么用力。”
“大人攥的我好疼啊。”她学着顾惊羡对帝王的称呼,唇红齿白,萦绕而出,在咬字的时候莫名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意味,尾音拖了下腔,刻意一字一顿的拖拽,带着点暧昧的挑衅。
帝王脸色泛沉,被恶心到甩开了手,拿着手帕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连苍白肤色都泛红,表情看起来忍耐到极致,阴沉沉道:“说人话,别恶心孤。”
“怎么这么凶?真让人伤心。”看到染白这幅表情,将军笑了,总之对方不开心,她就挺开心的,尤其是现在对方这样难以忍耐的神色。
“滚。”
军医已经无限缩小自己存在感了,她瑟瑟发抖,有些不明白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不对劲!
好在取完箭后敷了药,她就溜之大吉,临走前迟疑着交代谁,小心翼翼的跟帝王说让她多看着点染白,因为还有可能高烧,如果有情况立刻叫她。
染白觉得她说错了人。
指望着她看人,还不如想一下她会不会在将军昏睡的时候动手。
“看好你自己。”军医离开之后,染白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尤其是对方那几句话实在不堪入耳,她几乎升起了掐死将军的心,冷冷扔下一句话,她又看向顾惊羡,半晌才漫然的、有意所指道:“有些人表面会装,你别蠢到任她骗。”
顾惊羡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好照顾她,别死了。”染白平静说,在好好两个字上刻意停顿咬重,让人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古怪,拍了拍衣袖,往外走去。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哦。”看到染白离开,小狼崽翘起唇角,心情愉悦不少,弯起眼睛看着顾惊羡,“抱抱。”
而染白在离开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她在风雪中站了一会,冷风扑面而来,回想到将军身上的伤,她想着自己是否也有这样的经历。
在战场上受伤无可避免,染白也素来不在意,更何况这些事情早已久远,没上过心,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直到现在才勉强记起,还是因为顾惊羡。
她记得那是京城传信的后几天,她因为顾惊羡的事一不小心走了神,才在战场上着了对方的道,最后也是狠狠报复回去,当时心情不佳,手段也狠辣的多,没留下一个活口。
只不过这一世顾惊羡根本没离开过,将军怎么还能重伤。
最后染白轻飘飘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能说明,
对方已经愚蠢到无可救药。
她眸色不明,往军营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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