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寒冷,风雪交加。
即使是元宵那日,万千灯火点燃,依旧遮挡不住严寒的气息渗透到骨子里。
他们的相遇的每一个新年,都是在一起过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京城是天下最繁荣的地方,尤是在元宵这日,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张灯结彩,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安街道上,皓月白雪交映,世界银装素裹,灯火光影铺满地,繁盛如长龙。
“顾将军在想什么。”将军广袖长袍,漫不经心的问他,半张侧脸在光影下,勾勒出明亮却又昏暗的影子。
顾惊羡回过神来,长睫轻颤了下,眉目清冷无波:“无事。”
“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小狼崽舔了下唇,唇色殷红冷然,意有所指。
“只是感慨如今战乱已平,天下繁荣。”他平静道,淡静看着远方。
其实不是,他清清楚楚的记……上一世他和那个人相遇。
在战场上。
就是这么一个冬天。
顾惊羡近日心思渐乱,不知怎地,有种莫名的不安连带着无法言喻的情绪蔓延在心头。
染白轻嗤了声,不知道信没信,指尖缠绕着顾惊羡一缕发丝,薄唇挑起的弧度慵懒:“有什么可想的。”
顾惊羡顺着染白的话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如今她就在他身边,再想太多也无益。
元宵佳节,几家灯行赛高,琉璃般灯火贯穿了整个京城。
商贩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哪里都是人间烟火。
“看看簪子吧。”
熟悉又陌生的话,慈祥和蔼的老人,满是碎痕的红豆……恍惚却又异常深刻的记忆穿过了此起彼伏的喧嚣,清清楚楚的落在耳边,那一幕幕旧时画面如潮水般袭来。
顾惊羡身影骤然僵硬在原地,他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他,寒意逼人。那样的目光穿过人潮,越过灯火,几乎让人坠入深海,极强的侵略性让人无法忽略,只觉戾气横生,不沾染丝毫灯火暖意。
太熟悉了。
曾经刻骨铭心。
至今不敢忘。
他不知以怎样的心情转过身来,连思绪都完全空白,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期待着什么,背脊紧绷成弦,回首抬眸看向那道目光的方向。
天子脚下,京都长安,正值元宵佳节,夜如墨,星如雨,繁盛犹如长龙。那人身形颀长,红袍墨发,站在了半明半昧的阑珊光影中,有种倨傲又沉寂的风流,最是动人心。
所有冷淡平静的表面在瞬间全部炸开,被撕碎被碾压,大脑轰的一下,掀起惊涛骇浪!曾经自诩的淡漠冷静,在一个瞬间,一个眼神中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顾惊羡从来没有想过。
再次重逢。
会在这样一个时间,一个地方,毫无预兆。
世事弄人。
他甚至无法有反应,就那么僵硬的、怔愣的看着不远处的身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帝王身后是万千灯火,千树花开,可偏偏她的身上没有沾染上半分世俗烟火,反倒是冰冷而暴虐的气场无声弥漫在空气中,冷戾因子点燃,寸寸碾压人心,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不上,惹得周围的人退避三尺,不敢接近。
暗哑声音一字一顿,语气太沉太冷,似从刀刃上擦过,偏生诡异的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轻不重,教人遍体胜寒。
她说。
“滚过来。”
第3786章君宠重生篇:饲狼(19)
没有人比顾惊羡更熟悉那样的语气了。
至今已经六年。
他逃无可逃的迎面撞上。
许是时间太久,记忆回笼,他竟觉得双腿逐渐冰凉,血液倒流,连绵刺痛扎在骨髓中,甚至连指尖都在发颤,趋于本能的顺从,下意识的朝着帝王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你敢走?”身边的人漫不经心的攥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是在笑,可那眉眼间分明是裹着蜜的毒,眼底沁出淡淡寒意,看着顾惊羡。
远处,
染白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其中一人和她有九分相像,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些稚气,她看着刺眼的一幕,视线下滑时落在小孩攥着顾惊羡的手腕上,碍眼到恨不得让人剁下来。
帝王眼角下泪痣不知潋滟谁的情,凌冽狭长的桃花眼中盛满了暴怒又阴骘的戾气,看得久了,能被拖下深渊,那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盯着顾惊羡,似乎掠上一抹嘲弄冷笑,融着能将人撕碎的恶欲,眉眼深邃难明。
“顾惊羡。”她轻声:“你长本事了。”
其中的杀意,让人毛骨悚然,染白听着这话,她扣住顾惊羡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不紧不慢的强硬把人拽到自己身旁,殷红薄唇勾起笑意,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人,替顾惊羡应了下来:“多谢夸奖。”
京城的雪很大,风行过八百里,上元佳节长明灯铺了整个京城,映着影子昏黄而斜长。
气氛微妙又僵持,剑拔弩张,无声蔓延着死寂的压迫感,就连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两个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对立而站,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杀意。
顾惊羡从最初的失神中回过神来,许是因为曾经的记忆太过深刻,这个人给他带来的经历又难以忘怀,即使是重活一世,双腿不曾被废,可在看到那独断又暴戾的六年后的帝王时,仍旧会觉得从骨髓里蔓延的疼痛,还有……难以抑制的,接近的渴望。
但是他也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一幕!
看着两个染白针锋相对的画面,顾惊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在两人动手前开口,声音清冷低哑:“我们谈谈——”
“你就想着这么和我谈?”染白冷笑了声,暗沉眸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渐寒:“别让我说第二遍。”
——滚过来。
——你敢走?
顾惊羡:“……”
即使是在战场上打了无数场仗,见过再多诡谲莫测的兵法,顾惊羡也从未像是现在这般觉得绝望,难以抉择。
他沉默了一会儿,挣开了小狼崽扣住自己的手,在两道冷戾的目光下,后退了几步。
“你们一起走?”
顾惊羡委婉的说出了一句折中的话,他退出,可以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在清风楼的包厢。
当余菟微笑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大人,脸上温柔的笑意僵了一下。
饶是淡定如余菟,思绪也有些凌乱。
顾惊羡在此时此刻,很能理解余菟的感受。
在迟疑片刻后,她低声唤了一句大人,引他们上楼。
理智告诉余菟,这两个人只有一个是染白,可那位从未见过的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前世今生,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那显然,
那两个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一身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余菟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顾惊羡,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想到大人的占有欲,最后把话咽了下去。
顾将军。
好自为之。
她在心底默默道,十分贴心的关上了包厢的门,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三人世界多美妙。
包厢中。
气氛沉凝。
两人相对而坐,都是离对方最远的位置。
顾惊羡沉吟片刻,不偏不倚,坐在了中间,其实他更想走,但如果现在他走了,只怕这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种事。
重活一世就算了。
为什么上一世的染白还能来到这一世?!
皓月高悬,从半开的窗户渗透进来。
“别这样。”顾惊羡喉咙滚动,率先打破了这种暗藏杀机的压抑气氛,这种事情本身很难以解释,但是如出一辙的脸还有相似气质,几乎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硬生生盯着压力,在两人的注视下斟酌缓慢吐出一句话:“你们是……同一个人。”
“呵。”一声低嘲尾音在空气中散开,帝王慵懒又倨傲的靠着椅子,长腿嚣张交叠,那身暗红长袍仿佛被血染红的色泽,明显对这不屑一顾,嗓音冰冷:“孤不是她。”
“你最好搞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两个人。”狼崽脸上的笑意敛的一干二净,厌烦又阴郁。
顾惊羡没想到染白狠到连自己都不认,但是一想到这个人的性子,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是六年前的你。”顾惊羡喉咙微微干涩,有些不敢直视帝王那双眼睛,但还是逐字逐句的清淡道:“我都知道了。”
“所以你把没给孤的都给她?”染白因何对顾惊羡起了兴趣,她清清楚楚,从东崚二百六十五年那大雪纷飞的皇宫中,少年将军自她眼前孤高青涩的走过,从那第一眼开始,她想让他哭。
只怕眼前的人,和她也是一样的想法,一想到这个人得到了她曾意难平的东西,心底掀起的阴暗几乎烧毁所有,她修长手指泛白绷紧,扯出了一抹古怪又讥讽的弧度:“孤以前怎么不知道,顾将军这么善心泛滥?”
这一年的染白本不该遇到顾惊羡,除非……
顾惊羡主动接近于她。
染白毫无预兆来到这个世界,看到那个不该出现的人和六年前的自己走到一起,能容忍到现在还不动手,已经是极限。
不过寥寥几句话,狼崽几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过程,无论是她还是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从不怀疑对方就是自己,那是属于灵魂的感知,可是知道,不代表接受。
尤其是。
顾惊羡只有一个。
不可能分给对方。
下一更晚些发,我想下思路。
还是得排雷,男主控慎看,慎慎慎!一个白占有欲已经这样了,两个可以想象,这个位面就是这么个设定,不管是白还是小白都心狠手辣非善类,对待感情也一样,做什么都狠,轻松向不建议食用以下内容,会有那么亿点点黑化刺激,雷已经排了不管了接受不了快跳看,接下来什么都不准骂我白!!!╭(╯^╰)╮这是最后的底线哼
第3787章君宠重生篇:饲狼(20)
“他再善心泛滥,也只是对我。”染白一字一顿,嗓音低戾,只差没有直接嘲讽,你算什么。
即使她已经知道,顾惊羡在第一次见面莫名其妙的善意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眼前的人,因为她是她。
但这是她和顾惊羡之间的账,她会私下跟顾惊羡算,还容不得对方说什么。
“你?”染白低呵,明显没放在心上,那双眸是凉的:“孤的代替品?”
这句话是真的扎在肺管子上,至少狼崽已经被惹怒,眼中杀意四伏,诡谲难明:“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替代品。”
顾惊羡:“……”
再这么说下去,两个人只怕会直接打起来。
“都是一个人有什么可争的?”他打断了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
帝王一声冷笑,修长手指攥着白瓷茶杯,用力到茶杯中的水纹都在剧烈颤动,忽然运起轻功隔空推向对面的人——
小狼崽微微抬眸,长睫如鸦羽,阴郁泛红的眸光在睫毛开合间半遮半掩,映着对方眉目。
冷月揉碎,雪如冰刃。清风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在楼上最高处可俯瞰整个京城的灯火长明,此时此刻,风也无声,空气中仅有气流涌动,一寸寸凝结着不死不休的暴虐杀意。
那一杯盛着清茶的茶杯被双人推至半空中,不能再往前丝毫,连茶杯都因浩荡而凌冽的气流而开始发颤,承受不住如此强势的压力,白瓷杯身逐渐蔓延上碎裂的痕迹,如同蛛网布满了整个茶杯!
茶水溢了出来。
一滴清茶悄无声息的从半空中滴落。
在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滴答”一声,映着两个人的眸。
空气仿佛凝固,茶杯不过是最初最浅的一道较量。
“咔嚓——!”一声。
茶杯骤然在半空中爆开,瓷片四分五裂,茶水迸溅开来!
很显然,
这道较量,谁也没占到上风,但也分外默契的没有在顾惊羡面前动手。
染白倏然收回手,暗红衣袖半遮住指尖,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指腹随意抹了一下,对着那个所谓六年前的自己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随后平静瞥了顾惊羡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只是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
顾惊羡违背染白的次数屈指可数,仅仅这一天就几乎占了一大半。
新帝看起来平静无波,但绝不会这么容易容忍。
顾惊羡也没想到局面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微妙的从第一眼开始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指尖僵了僵,刚要起身,身旁的人却笑意散漫的按住他的肩,殷红薄唇几乎擦过顾惊羡的耳,嗓音暗哑又危险:“顾将军想去哪啊?”
最后一个尾音,她挑了一下,无限晦暗之意。
“我得去找她。”静了片刻后,顾惊羡握住了小狼崽的手,一字一顿,清冷又郑重:“她就是你,这么来到六年后,谁都需要知道真相。”
“你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她?”染白也不说信不信,低低嗤了一声,其实不问,她也清楚。顾惊羡看那个人的眼神……还真让人嫉妒呢,太想毁掉了。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顾惊羡。
也只能有一个染白。
是同一人又如何?
她们之间,
必须死一个。
“都有。”顾惊羡没有沉默,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无法否认。
帝王敢就这么走出去,是笃定了顾惊羡会来找她。
就像是曾经无数相互纠缠折磨的日日夜夜,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每一个想法,了如指掌。
听着意料之中的回答,小狼崽脸上缓缓掠上一抹惊艳灼烈的笑意,越是这般越是危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能破冰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