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也是他和西南王第一次碰面。
入了夜,暮色低垂糅杂了昏沉暗色,那高空仿佛被一张密密麻麻的暗网笼罩下来,白日里辽阔干净的狩猎场此刻如同一滴墨悄无声息的混入了清水中,逐渐变得浑浊起来。
顾惊羡没有困意,骤然分开,思绪全是那个人,之前染白一直在身边,即使重回到这一年也没多少慌乱,如今染白不在,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通鬼神之事。
他重回到这一年。
那上一世的一切,还有属于东崚帝王的染白……
不远处的营帐便是西南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营帐中走出来,在边疆风吹日晒多了,模样有些粗犷,她脸色微微难看,随后就看到了顾惊羡,片刻后,笑了笑。
那是西南王的妹妹。
听说她们感情很好,也不尽然。
少年将军礼节性的颔首。
没有交谈,顾惊羡在外吹了会夜风,能感到侵袭而来的寒意,那双腿也没有任何不适。
半晌,他低叹一声,往营帐回去。
刚刚步入营帐,顾惊羡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空气中萦绕着淡到不易察觉的冷香,原本应空无一人的营帐中,赫然坐着一个人!
“顾将军。”应是远在京城的小狼崽,此刻慵懒懒的躺在他的床榻上,抱着被子,眉目妖冶稚嫩,看到顾惊羡后,勾了勾嫣红漂亮的唇,邪异十足:“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来这——”顾惊羡当时脸色就是一变,他快步走过去,沉着眸色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又惊又喜。
京城距离狩猎场如此之远,她打的什么主意跟过来。
但好像又无需意外,毕竟这个人的性子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怕你跑了。”染白撑着下巴,在昏暗烛火下,那双桃花眸暗沉漂亮,她似笑非笑的说,严肃中带了几分戏谑的玩味。
“你这么看着,我还能跑?”顾惊羡单手被染白扣住,拽到旁边,不过一天的时间没见,小狼崽子黏人的程度愈演愈烈,连说话的时候也要从后面抱着顾惊羡,那样的姿势像是圈住了自己的所有物。
“所以更要看牢一点。”她眯起眸,漫不经心,顿了顿后,染白慵懒低嗤了声,语调有些嘲弄的不屑,又意味深长:“我的感觉告诉我,不看仔细点,顾将军真的会跑。”
说话的时候,她盯着少年侧脸。
这张脸给她的感觉格外熟悉,这个人也是。
总好似在哪见过。
可她确定这一年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惊羡。
但随着每一次的接触,微妙又古怪的熟悉感越来越重,随之而来的是抓不住的失重感。
是一闭上眼,这个人就走了的空茫。
顾惊羡心底一颤,逐字逐句的回答她:“不会。”
再也不会了。
她要留住的东西,没人能抢得走,染白不信别人,但信她自己,小狼崽对顾惊羡的回答挺满意的,不置可否,圈住少年的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顾惊羡颈侧的咬痕,当时咬的很狠,但是这些天过去也没有留疤,反倒是消的差不多了,她心底微微有些遗憾,一边问顾惊羡一边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上是不是也看不见了?”
“都消了。”顾惊羡低嗯了声,任由染白撩起他衣袖,露出那截手腕上,冷白肤色上还有道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的话看不真切。
染白盯着看了一会儿,长睫遮住眼,她没说话,但顾惊羡能察觉到她不太开心,问她怎么了。
小孩收敛了眼底沉郁的暗色,眼角眉梢有几分终年不化的病戾,她舔了一下小尖牙,还记得当时一口咬上去的触感,嗓子有些哑了:“……没事。”
第3775章君宠重生篇:饲狼(8)
营帐外风声呼啸,拂过松树上的积雪,账内光线昏暗,衬着人的眉眼也明灭几分。
染白来的突然又毫无预兆,一个本应该在京城护国将军府的孤女此刻却出现在狩猎场上,还在顾惊羡的营帐中,若被发现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
顾惊羡也不能把染白扔出去,他知道染白来这也许有他一半的原因,但一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从一介罪臣孤女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罪,远不是年少成名的顾惊羡能想象得到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护着她走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路上累了吧。”顾惊羡给染白倒了杯水,伸手整了整她略有些乱的发丝,然后褪去了月白宽大的外裳。
两人一同躺在营帐中的床铺上,本该是一个人住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人,多少也会有些拥挤,但染白实在是太瘦了,身骨料峭桀骜,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即使和顾惊羡挤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占多大空间,霸道的将人抱住,像是圈住领地的幼狼。
两人之前在护国将军府就住在一起,现在也不会有什么。
少年将军身上只着了件单薄宽松的雪白中衣,束着颀长身形,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了半截冷硬的锁骨,腰线清瘦,在暗色中也诱人的很。
染白把人往自己身边扯了扯,清冷干净的淡香萦绕在呼吸中,她揽着少年细腰的手从他衣摆中探进去,冰凉指尖划过他漂亮的腰腹线条。
顾惊羡平稳呼吸有些乱了,他按住了小狼崽不安分的手,不让她胡乱摸,咬牙低声:“这是狩猎场,别乱来。”
对方总喜欢这种亲密接触,只要能留下任何气息或者痕迹,顾惊羡也不知道染白这是哪来的癖好。
“不在这里可以乱来?”染白问的刁钻,她轻巧挣脱了顾惊羡的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落在少年青涩细腻的腰侧,笑的低软又野肆的模样跟顾惊羡说好软。
那片肌肤就泛了微微的红,偏偏营帐距离都是十分近,顾惊羡也不敢发出声音引人注意,只能压低声音轻哑制止染白的行为:“够了,好好睡觉,不然出去睡。”
少年模样冷淡傲气,原本说着压迫的话也格外摄人,可是在面对染白的时候,那样的淡漠生生软化下来,没有给人丝毫压力,甚至还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你赶我出去?”染白眯起眸,懒洋洋的:“顾将军真无情,怎么忍心的?”
小孩抓重点的方式就是倒打一耙,顾惊羡没法子跟她计较,闹着闹着她大概也困了,眼睛慢慢睁不开,也不再折腾顾惊羡了,下意识的抱人抱的更紧才安心睡觉。
次日,
山间日光大好,风也干净。
顾惊羡醒来的时候,看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连睡着都不忘紧紧圈住他,好像生怕一睁眼他就跑了,小狼崽睡着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乖,再加上那张脸也稚嫩,但依旧让人难以忽略那一身尖锐竖刺的攻击性,泪痣冷血又潋滟。
他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旁边,然后换好衣裳出去。
染白在这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所幸顾惊羡和谁都不交好,也没有出现友人长谈的事,但只能委屈小孩一直待在营帐里,连早膳顾惊羡也是面不改色的带回营帐。
其实在顾惊羡醒来的时候,染白就醒了,但是她不能出去无聊的很,一直躺在床榻上等少年回来。
“等下狩猎开始。”顾惊羡习惯的喂染白用早膳,他跟染白说,本来想让这个人不乱跑,但是说了染白也不会听,他想了想,把话都咽了下去,只剩下一句:“万事注意安全,可以找我。”
染白轻轻咬了下顾惊羡的指尖,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人酥软,她懒懒说好,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半束光柱从营帐外投在地上,切割着明暗光影,容貌立体深邃,眼角的泪痣潋滟生辉。
但是顾惊羡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染白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狩猎场中!
女皇兴致大好,世家中兴奋呼声也高,狩猎场的人把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动物还有俘虏以及死刑犯都放了出来,粗暴推到狩猎场内。
这种荒唐又血腥的猎杀游戏以前也有贵族或者皇帝玩过,有人蔑视一切,有人心死如灰,地位悬殊之大,决定了生死。
几十个罪犯都穿着白色囚服站在山林外围,神情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惶恐不安,尤甚者已经瑟瑟发抖到跪在了地上。
那么多的人,顾惊羡还是第一眼看到了混迹在死刑犯中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削阴郁,很小的一只在人群中根本不打眼,站在了最后面,囚服穿在她身上不大合身,显得过于松散宽大了,那张脸不知抹上了什么灰尘,发丝又凌乱半遮,即使是认识她的人也看不出来,谁又能想得到护国将军府的嫡女会在一群供人猎杀的宠物中。
不是染白,还会是谁?
顾惊羡在一眼看到染白后,原本漠然平静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有些难看,那双漆黑的眸冷沉薄怒,他骑在马上,背脊绷直,攥紧了手中的缰绳,连颀长指骨也泛白。
她到底想干什么。
混在这群人中多危险不知道吗?!
万一一个不小心被箭射中……
顾惊羡根本不敢想。
偏偏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再把染白拽回来,更不能过度关注那些犯人,否则很容易引起他人猜忌。
那一瞬间,
顾惊羡确定染白也看到了他。
但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遥远到足够模糊神情。
女皇显然对这次狩猎格外兴奋,开怀大笑:“先说好了彩头,谁猎杀的猎物最多,朕新得的西域进贡的珍宝就归谁!”
“这西域进贡的东西可都是宝贝,臣心底惦记的不得了,但陛下你这不是为难臣吗?只怕最后这宝贝还在陛下手里。”有人奉承道。
女皇行事荒淫,十分受用。
西南王不动神色,视线沉沉的落在远处那几十个死刑犯上,在同一道目光对视的刹那,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第3776章君宠重生篇:饲狼(9)
小狼崽站在死刑犯的最后面,很不惹眼,为了不被轻易认出来,她还做了些伪装,那张精致青涩的脸冷漠无波,在沾上灰尘后看不出原本相貌,落在了远处的西南王身上,她站在林中的阴影下,微微扯了下唇角,眼中稍纵即逝的诡谲兴味,有种血腥气质。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皇女将军,都已经骑好了马,手中拿着弓箭蓄势待发,在他们眼里,这些奴隶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意,死在他们的箭下也是一种荣幸。
伴随着一声令下,那些犯人慌乱尖叫着逃窜,没有人想死。
染白也漫不经心的跟着那些人进入林中。
凌冽破空声响!
无数支箭在那瞬间射了出来,划破了空气,挟裹着势在必得的杀意,伴随着高高扬起落下的马蹄声响。
才刚刚开始,跑得慢的几个犯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被一箭从后背贯穿了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死不瞑目。
没有人去管地上的那些尸体,马蹄践踏而过,去追那些还活着的逃窜的犯人。
天边乌云笼罩,隐隐有一丝日光乍现,山林中暗无天日,飞鸟掠过,一时间寂静的可怕,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马蹄声打破了一切安静,惊的停在了枝头的鸟儿飞走,才刚刚展开翅膀,就被一箭射到了地上,血染红了翅膀。
顾惊羡无意射猎,也没想过争,只跟着染白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
染白早已一个人跑开,山林中的地形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摸透了,走到这里如鱼得水,在甩开了大部分人后,她回想着西南侧王进入山林中的动静,眯起眸。
西南王名为林寇,从小习武,随着母亲镇守一方。
而她的妹妹是同父异母的庶出,林节。东崚国对庶出并不宽容,嫡庶之分更是森严,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偏偏这个庶女几次三番立了大功,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在外人眼里,这对姐妹的关系也甚为融洽,从未发生过什么矛盾。
此时林节正同其他两位世家女骑马追着猎物,但她们的运气并不是很好,那些犯人一跑到山林中就分散开了,林中地形错综复杂,松树密集,很难找到人。
这时,
远方忽见匆忙跑过的一个身影,那身宽大的白衣上有个扎眼的黑色大字。
赫然是囚!
是个囚犯,林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策马追去,其他两位世家女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去。
但林中地势杂乱,那小孩看起来慌慌张张,却跑的飞快,林节几次射出弓箭,都被幸运的躲了过去,偏偏还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若是不抓上,真教人不甘心。
追着追着,
其中一个世家女看了一眼周围环境,不自觉的皱眉:“这地方进的太深了,不好出去,别追了。”
若是被困在偌大山林中,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是林节此时已经追红了眼,尤其是在连射三箭皆空的情况下,她格外恼怒,觉得自己被一个犯人打了脸,再加上她今天的心情格外亢奋,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善罢甘休。
“你们胆子小就别追,这个猎物是我的了!”林节大笑,策马扬鞭。
另一个世家女经不起激,跟了上去。
染白跑在山林中,一直在不动神色的越绕越深,跑过荆棘遍布的地面,她连大气也没喘过一口,呼吸始终平稳,连心跳的频率也是一贯的缓沉。
冷风迎面刮过脸颊,身后是凌厉风声穿过锋利铁箭,她闻声辨位,轻而易举的躲过致命的危险,在翻过一颗松树后舔了下干裂的唇,眸色暗沉愉悦,几乎溢出来的残忍兴味,她低嗤一声,嗓音很快随着寒风碾碎在空气中。
“蠢货。”
见怎么都射不中染白,林节彻底恼怒了,狠狠鞭策着马匹加速,另一个世家女追不上,落后,最终只能停了下来。
林节眼中只有那个跑在自己眼前的囚犯,连眼底都泛起红,不知不觉间,她竟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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