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少女忽地笑了,邪气凛然,一步步走向郁尘。
年轻仙君站在那里,如站在高原雪山之上,看着染白走来。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某种震撼敬畏到极致的安静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人人都在看着那样一幕,所以目光都放在了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染白停在了郁尘面前。
“看好。”郁尘将怀中的兔子递给她,音质清冷。
染白弯着眼眸,不急不慢的接过兔子。
小兔子麻溜的跳到了染白怀里。
郁尘单手负后,一手持剑,严正又静穆的肃然,“本君意收你为座下弟子,你可愿拜入断渊。”
他语气平静,不见询问。
一句话落下,惊起千层浪。
在场之人无不骇然,即使在这之前多半已经猜到,但当真正看到这么一幕,听到这一句话时,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撼。
染白静静凝视了一眼面前修长孤高,白衣如雪的身影,她说:“求之不得。”
四周静的只剩下的风声,任何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眼前一幕。
那空到有些清冷寂寥的高山之上,两人的衣摆被风带起。
遥远的像是镶嵌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画卷。
染白从未见过郁尘如此庄严肃穆的模样,只听他薄唇轻启,掷地有声,蕴含无情大道,日月轮回,面向所有人的宣告——
“从今往后,墨白是本君此生,唯一徒弟。”
天地间似有回音,缭绕在仙峰之上,经久不绝!
那一番话,落在所有人耳中!
连带着掌门瞳孔骤然紧缩。
此生唯一。
那是何等概念?!
红衣少女笑的张扬又肆意,一身少年气,那双桃花眸在日光熹微时镀上了亮色,仿若有光影坠入其中,她说:“弟子拜见师尊。”
天地间在那一刻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太阳东升西落,万物轮回,时间静止时,对方的身影被墨勾勒着上色,清晰映在眼底。
年轻仙君长身玉立,高高在上,是俯瞰众生的神邸,此刻那双贯来漠然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少女的影子。
染白仿佛在郁尘眼底,看到了天地万物,静水流深,银河浩瀚。
“你拜入断渊,终生便是本君徒弟。”郁尘神色肃然,他逆着熹微的日光,亦如初见时,清风朗月,只是从今往后,他于她而言再也不是谁都会敬称一句的仙君,更是——
师尊。
“本君不求你斩妖伏魔,为天下之大义。只求你此后面对世间万物,坦然处之。”
染白从来没听过郁尘以这般庄重肃穆的口吻同她讲话,她轻笑了笑,桃花眸中是一闪而逝的血色。
白衣仙君身后是浩瀚天地,山高水远,映着他宛若神邸,望而生畏,一字一句的告诫:“一生所做之事,无怨无恨,无愧于心。即使身死道陨,也能说上一句不悔,落得一句磊落。”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红衣魔尊收敛了所有魔气,克制住瞳孔中几乎溢出来的黑雾,她舌尖轻抵着了抵殷红唇角,唇色艳的像是染了血。
郁尘看着少女模样,他并不知道自己此番决定,究竟是是对是错,但只求问心无愧。
他垂着眸,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了别在腰间的玉佩,玉佩色泽呈天青色,雕刻着不明的精致纹路,浓郁灵气萦绕在其中。
“此枚玉佩附着本君灵识。”仙君俯身,亲手为染白戴在腰间,眉目依旧冷淡,可动作一时间竟有些专注的温柔,仿佛错觉的剪影,晨曦光影落在他的眼睫上,碎影沉浮,“此后若遇危险,可挡生死劫难。”
那一枚先前始终佩戴在郁尘身上的玉佩此刻被他送给染白,为其别在腰上,清透的玉佩坠下来,很衬她。
在那一瞬间,染白甚至可以数的清郁尘的睫毛,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得到清冽干净的淡香,幽然冷意,令人清醒。
“谢谢师尊。”
“不必。”郁尘直起身来,冷然道。
既然最终决定收下她为徒,郁尘定会悉心教导,只望她一生坦荡,无灾无难。
那仙峰之上,
两道身影,是雪白与血红的极致碰撞,交织出别样震撼人心的视觉效应。
整座仙峰,静到极致。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来。
事先一直在为染白争得面红耳赤的宗主和长老们:“……”
仙君收徒,他们自然很高兴。
这个徒弟……他们也不敢抢。
第3447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33)
断渊峰,
郁尘不过一个意念间,两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秒,下一秒直接出现在断渊峰内。
红衣少女看着眼前仙气的景色,她勾唇笑了,看向郁尘,带着点散漫的戏谑:“本君从不收徒?”
年轻仙君冷淡无欲,“你的赌约,本君同意了。”
染白挑了挑眉梢,意味不明。
偌大的断渊峰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郁尘给染白安排了住处,距离他很近。
“师尊。”染白终于问出了一直没问的话,她沉吟了两秒,说:“这里是没第三个活人吗?”
郁尘淡声答:“断渊峰禁止生人出入。”
“……”
可以,很可以。
仙君嗓音空冷:“断渊峰不是其他地方,不可肆无忌惮。”
染白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没怎么听进去。
“你身为断渊弟子应克己复礼,恪守仙规。”仙君冷冷看她一眼,知道染白在想什么,他语气平静:“本君会带你一一了解断渊仙规,直到你倒背如流为止。”
“嗯。”染白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在停了一秒两秒之后,又仔细斟酌了一下刚刚郁尘说的话,“嗯??”
恪守仙规?
倒背如流?
要她命??
她看向雪衣修长的身影,见他一副严正冷淡的模样,笑意敛了几分,“……仙规,不必了吧。”
“你是本君座下唯一的徒弟,怎能不知断渊仙规。”郁尘回答的平静。
染白忽然感觉有点棘手。
她现在叛离师门还来得及吗?
断渊峰很大,一看看去有几分空旷寂寥的清冷之感,与世隔绝。
数年来只有仙君一人居住于此,冷心冷清。
如此看来,如今这幅性子,倒也不奇怪。
染白万万没想到,她拜入师门的第一天,竟然是熟读仙规。
简直要命。
藏书阁,
一层,
木制书柜行行排列,古今书籍可揽天地,几分古韵。
阳光从外洒落进来,浅金色斑驳游离在地面上,白衣仙君跪坐在梨花木桌前,背脊端的笔直严正,永远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即使在光晕中也没有半分暖意,像是终年不化的青山冰雪。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红衣艳烈又张扬,没正行似的懒洋洋趴在桌案上,侧脸埋在臂弯中,镀上一层朦胧光影,身形伏着像是一张漂亮的弓,搭在桌上的手臂压着写了无数仙规上散落着的凌乱纸张,墨发青丝垂落在身后,一缕墨黑的长发蜿蜒在桌案上,衬着白纸黑字,几乎融在了光影中,透着浓郁的少年气,懒散又乖张。
少女跟没骨头似的趴在那儿,像是只猫,单手把玩着仙君放在一旁的一根毛笔,在手中转出一圈圈漂亮的残影,惹得端正练字的仙君平平瞥了她一眼。
染白很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
郁尘一边在宣纸上写字,一边平静的道:“坐直。”
染白理直气壮,强词夺理:“坐了那么长时间我累。”
“就不能趴一会吗。”她低声嘟囔,声线慵懒悦耳:“师尊通融一下。”
刚刚落下一个字,郁尘雪色衣袖轻垂,半遮住白皙腕骨,执着毛笔的手骨节分明,睫毛垂下的弧度纤长,瞳孔深冷,他指尖顿在那,“既然如此,应是熟了。”
“背吧。”他目光平和而淡然,不蕴含任何情绪,有朗月清风之意。
红衣魔修深吸一口气,冷静了静,给出一个真心的建议:“师尊是不是应该教我一些剑法?”
郁尘无动于衷,只是吐出一个字:“背。”
沦落到在玄清宗背仙规的魔尊大人不爽的用舌尖抵了抵雪白齿尖,她桃花眸诡谲又妖冶,直勾勾的盯着郁尘,忽地一声笑,她舔了一下纤薄唇角,单手撑着桌面靠近面前的白衣仙君,距离越逼越近。
而年轻仙君不动神色,漠然置之,垂眸练字。
他们之间隔着一寸的距离。
染白停了下来,她打量了郁尘一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宣纸上的毛笔字,笔锋分明棱角锐利,别有一番风骨,这还需要练?
无聊。
染白勾勾唇角,直接伸出手胆大包天的按住了郁尘执笔的手腕,手下隔着雪白冰凉的衣袖,腕骨触感微硬,她笑吟吟道:“背会了有奖励吗?”
郁尘被迫停下了动作,他静静抬起眸,四目相对,仙君眼眸中并不是一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懒散浮躁的傲慢,却似山涧孤月,静水流深,透着淡漠的凉意,有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仿佛不管距离他有多近,还是失之可亲。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可惜没有任何情绪。
“松开。”
他声线清冷,无波无澜。
“好歹我现在也算是你徒弟了,还是唯一的那种。”女孩子眉眼弯弯,下巴微抬,有种散漫又嚣张的痞气,“师尊就不能别那么冷漠?”
郁尘淡声说:“尊师重道,还需要本君教你吗。”
“那过于刻板,失之可亲。”染白歪了下头,理不直气也壮,什么话从她口中说来,总像是天经地义般,“我在和师尊交流感情。”
郁尘垂眸漠然,清澈瞳孔映着按在他腕间的纤细手指,他手腕翻转,运转灵力,不过瞬息间的动作,却透着大道无情的压迫,似有风声凌冽,直接震开少女的手!
染白却在下一秒加重了力道,五指收拢攥紧郁尘清瘦的手腕,指骨泛起淡淡的苍白。
两人在桌案上短短交手了数招。
运转的灵气浓郁而凌厉,直接掀飞桌案上的宣纸!
郁尘控制了力道,一个意念间漂浮在半空中的宣纸齐齐定住,然后平稳的落在梨木桌上。
“断渊仙规第七十九条,不得随意打斗。”染白啧了一声,她收回手,挑起眉梢笑着说:“师尊,你似乎违反断渊仙规了。”
“看来你背的很熟。”郁尘手中执着的毛笔纹丝不动,落下的声线冷然:“继续。”
“我要是真能全背下来……”染白撑着精致下颌,若有所思:“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碰仙规这玩意了?”
仙君平静看她,遂清冷颔首。
染白笑了一声,挑眉的时候带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张扬不内敛,随性又慵懒,“行,那师尊千万听好了。”
师尊大型打脸现场ing,之后开个副本,师徒成亲什么的就很带感hhhc
第3448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34)
阳光穿过山峰林间,越过那藏书阁外一层层的汉白玉石阶,从半开的窗棂中落下,干净偌大的藏书阁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人白衣胜雪,端正练字,另一人随性的很,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伏在桌案前,白皙下巴抵着手背,轻轻松松背着数不尽的断渊仙规,声线悠扬又悦耳,侧脸融在光晕中。
一时间,
藏书阁中静的只剩下了那一道背诵仙规的声音,懒懒散散的传出藏书阁外。
断渊仙规无数,数之不尽。
若是要真的要背,只怕天黑也背不完。
天色悄然暗了下来,仿佛被打翻了的颜料,在天空中晕染着橘黄色的温柔色彩,夕阳黄昏,暮色将至。
在染白背到第三百条整的时候,仙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搁置在一旁,终于开口:“够了。”
完全不停顿的背了三百条,染白嗓子有些发干,她问:“不需要背了?”
“嗯。”
染白追问:“那以后也不用背了?”
“嗯。”
郁尘让染白背仙规本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并非真的要她在一朝一夕间将仙规尽数熟背。
染白笑吟吟的同郁尘对视,她指了下自己的嗓子,“师尊,我渴。”
明明茶杯就在几米外的地方,可她却偏偏靠在那一动不动,跟郁尘说。
仙君对上少女的视线,他静了少顷,淡冷起身,给染白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谢谢师尊。”染白心安理得的接了过来,在从郁尘手中接过茶杯的那一刻,手指有意无意的擦过仙君冰凉白皙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随后一如既往的漫然模样,嫣红唇瓣抵着茶杯边沿,将茶水一饮而尽。
仙君没什么表情的收回手,负在身后。
红衣魔尊喝完了茶水,又慢条斯理的看着郁尘说:“师尊,我饿。”
郁尘微顿。
“此地并无吃食。”他声线淡而冷:“修道之人早已辟谷,你为何——”
“师尊,我不辟谷。”染白申明:“我也不吃辟谷丹。”
四目相对。
魔族少女笑了一声,她舌尖轻舔了一下殷红唇角,怎么看怎么透着乖张的坏,“我之前……看到断渊峰里有鱼塘。”
藏书阁外,
溪畔旁,
古树苍天,枝繁叶茂,流转着生机与灵气,纯粹的干净气息。
清澈溪水映着高空,以及零星几朵浮云,残阳将落未落,鱼儿欢快穿过虚影,然后——
被染白无情的一手抓住。
她看向站在岸边的白衣仙君,又看一眼手中的鱼,歪头真诚道:“不如吃这个吧?师尊您看这条鱼,它又大又肥,一定很可口。”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少女笑意恣意又邪肆。
郁尘也不知事情究竟如何变成现在这一副模样,那些鱼百年难求,其珍贵程度难言,是掌门特意从西域运来的灵鱼送来断渊峰养着的,本为观赏之物,现在却……
他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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