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的见血。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仿佛只要踏近了一步,就像是在通往深渊的地狱。
魏行烈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幕,他勉强把剑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子,才做到没有因为无力而倒下去。
大脑仿佛“轰隆”一声,炸开了,弦断了,一切都陷入了空白和混沌当中。
他的眼底缓缓漫上了凄厉而悲绝的情绪,殷红的色泽一寸寸存在眸中,像是染了血。
大人……
陛下……
魏行烈无比清楚的明白。
墨离衍是心甘情愿甚至刻意为之的死在韩国长公主的手上。
因为凭借着那人的实力……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落败,丧命。
就是这样清醒的认知,却更让魏行烈感觉心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窟窿,往里灌着冷风,呼啸的疼。
第304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84)
那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双眼泛红,闪烁着水光,竟隐约流淌出了泪水,仰头望着那残阳血染的悲凉天空,胸膛中堆积着翻滚着肝肠寸断的愤怒和咆哮,是利刃般的疼,可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啊!!
数年来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你不要。
数年来运筹帷幄如今问鼎天下,享尽荣华富贵令天下人痴迷的权力你不要。
数年来哪次不是九死一生艰难险阻才保住的性命你如今也不要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啊?!
如今沦落这副局面,是你想要的吗?
……墨离衍。
不知谁哪个士兵赤红着双眼,从胸膛深处发出了一声嘶吼的悲鸣,撕心裂肺:“杀死韩军!!”
“杀死韩军!!”
“杀死韩军!!”
无数道声音在这一刻异口同声,排山倒海的袭来。
一时间,
喊声惊天动地,山河欲摇!
墨离衍。
是他们的君主。
更是他们的信仰。
他继位不到一年,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稳固了动荡不安的局势,肃清了内至朝堂上下,外至叛乱敌寇,步步为营,果断狠戾。
他是……
他们的王啊!
在短暂的沉寂中,迎来最汹涌最凌厉的爆发,一场新的混战,再度开始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无休止的杀戮和血流成河的战场衬着天际那一轮残阳,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不是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而是殷红的鲜血铺就了天空,染就了如画江山。
而这一切,
染白都没有在意,甚至连看一眼也没有,她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是漠然到极致的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那一件事情也无关痛痒,不悲不喜。
她眼底深处万般情绪在无声的涌动着,最后在刹那间归于死寂的寒凉。
她身上全是血,她没在意,就那样冰冷的看着那已经死去的人,看了良久。
染白稍微抿了下干涩而泛白的唇瓣,轻轻启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她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在良久之后,才勉强一字一顿的冷漠的叙述道,很像是一个冷硬的命令:“墨离衍……你醒醒。”
在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染白才很忽然反应过来,很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忘了,你死了啊。”
墨离衍死了。
墨离衍竟然死了。
墨离衍……怎么可以死?
怎么可以。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她初初意识到自己竟血染衣袍,可是在那一瞬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了。
她垂着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所有神色,只是盯着那生生贯穿了一代帝王跳动着的心脏的那一把长剑,在剑柄上还刻着她的名字。
剑刃还在流淌着血迹,是他的。
染白轻轻抬起了手,攥住那一把剑,在慢慢用力。
“公主……”白衣如雪的贵公子怔怔看着那一幕,只感觉浑身仿佛被冰封在冰块中,冷的甚至在颤抖,他难以控制破碎的眸光,在静止了良久之后,丝毫没有理会周围的杀戮,谁挡住了他的步伐,他便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杀了谁,目的很明确的,靠近染白,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嗓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哑了。
染白连眸也没有抬一下,只是吐出了一个沙哑冷漠又平直无比的字:“滚。”
谢锦书眸色幽暗复杂的看着那血泊中的身影,夕阳余晖如流动的血般勾勒着少女的轮廓,是朦胧的沉郁又危险:“我明白……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在此刻必须冷静。”
染白平稳回答,干脆利落:“我很冷静。”
白衣公子身后衬着夕阳,看不清神情,只能窥的见一个侧颜轮廓,出尘的干净却又凌厉,此刻只是静静看着染白。
那双凤目倒映着少女的影子。
是。
她很冷静。
至少看起来是真的冷静。
可就是这样的冷静,却更加令人心寒。
“离开,别逼我动手。”
听着这一句言简意赅的话,谢锦书到底也是不想和染白争论些什么,在权衡之后,还是一步步谨慎的后退,直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听到了“呲——”的一声,令谢锦书背脊僵硬。
白衣公子迅速回眸看了一眼,撞上了那么一幅画面。
夕阳西下,遍地尸骨。
红衣少女邪气倾城,又冰冷无情至极,狠狠攥着那一把刺入墨离衍心脏的剑,在一个瞬间丝毫不迟疑不手软的拔了出来!
迸溅的鲜血到处都是,汩汩血流顺着剑身流淌而下。
满目血色映在了谢锦书的眼底,一时间竟让他的步伐沉重到无法动弹,只能定定站在那里。
“你以命为局,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杀死你?”染白攥着那一把长剑,附在墨离衍耳边轻声呢喃,是只有那一个人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可是现在,那个人也听不到了。
她忽然间一字一顿的重声道:“墨离衍,你错了。”
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晰无比,冷冰冰的重复:“你错了。”
“你错了!”
“你错了!”
“薄了你的,我还。”
她的身后是那百万大军的杀戮以及一轮血阳,很像是恶魔张开了巨大的羽翼,铺天盖地的将人笼罩,却沦落为她的背景,她红衣似血,墨发翻飞,是风华绝代之姿。
“权力,地位,还是天下,你不要,现在也要不了。”她的语气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在低声跟墨离衍叙述着:“思来想去,我这唯一有的,也就剩下这一条命了。”
染白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把刚不久才刺穿帝王心脏的染血长剑,沿着那剑刃一路轻划,就在她看起来无比平静冷淡的神情中,在毫无预兆的那一刻——!
少女手中的剑飞速翻滚了一圈,晃出了一道血色残影,是无法令人捕捉的速度,就已经被她亲手刺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兵刃刺破肌肤表面,贯穿血肉。
剧痛凶猛来袭,仿佛可以活生生将人撕成碎片,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濒临窒息。
一把剑。
生生刺穿心口。
第304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完)
染白精致容颜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血丝蜿蜒如玫瑰荼蘼般顺着她唇角溢出,滑落,将原本苍白的唇瓣染成了惊心动魄的绯色。
而她一声未作,压抑着铺天盖地的剧痛,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那一把剑,没有任何犹豫的决绝推进心脏。
“公主!”
“将军!”
耳边不知是多少道声音在惊骇的喊着,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悲鸣,和绝望的颤抖,可染白却没有半分迟疑,以极致漠然的姿态彻底将那一把剑贯穿心脏。
锥心刺骨,肝肠寸断的疼痛。
疼的究竟是那剑伤,还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在逐渐模糊,那双潋滟深邃的桃花眼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的锁定着墨离衍冰冷的眉眼,染血唇畔缓慢弯起了一抹孤傲肆意,艳绝亦殇绝的笑意。
宛若花事荼蘼前最后一刻。
“墨离衍。”染白微微张了张口,唇瓣轻动,却先吐出了鲜血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低声:“命还你。”
血染战衣,她字字泣血,字字诛心,以骄傲又决然的姿态,纵然濒临死亡,依旧不可一世。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双双陌路!”
摇曳的风,阵阵回旋。
染白缓缓倒下去,那双潋滟了众生的桃花眼,光彩一寸寸寂灭,不复存在,映着那浩瀚的辽阔的天空,仿佛回旋着当初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闭上了眼。
世界沦落为完全的黑暗当中。
一幕幕,一场局。
仿佛昙花一现,终不过一场空。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杀戮过后,沦为残局的战场仿佛是人间一幕幕萧索凄绝的残局,同那血色残阳几乎融为了一体。
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当中,怔愣看着那一副双双死亡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那两个人都死了,死在了其中一人的手里,死在了同一把剑下。
他们无声的倒在血泊当中,在这时,在这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场中,死亡,那一把长剑,孤零零的落在地面上,鲜血晕染。
一代帝王就此陨落,再不见那深不可测的气场,黑衣战甲映。
少女将军神情始终冰冷平静,红衣染血,色泽是惊心动魄的危险蛊惑,死的从容也决绝。
远远看去,
两道身影在茫茫天地间格外决绝殇烈。
忆当初,
是谁家陌上少年郎,又是谁家红衣少女。
惊艳了时光,凉薄了岁月。
他们一定不知,
他们的死,
带走了多少人的心。
残阳沉沦,不复存在。
夕阳消逝,黄昏已至。
暗淡无光的暮色笼罩着天地,映衬着人间一幕幕惨剧。
冷风乍作,寒意弥漫。
那破空而来的剑锋,斩灭的是他,还是她。
那剑上残留着许些炽热温度,又曾是谁的心跳。
一城血战,不知葬了谁一代风华,是否曾从容笑谈眉目恣意?是否也曾鲜衣怒马年少风流?
漫天风沙,又不知埋没谁的执念,平生至此的劫难,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金戈铁马打下来的江山,终不过一场山河飘摇,归于永寂。
第3046章墨离衍番外:相思入骨引平生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终不过曲终人散,故人长绝。
——墨离衍
他给所有的人精心策划了退路,可他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
他此人,
是他做的太绝。
骄傲,自负,运筹帷幄,一生都活在了算计当中。
深不可测。
这常常是旁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身上总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风轻云淡,以及那冷傲孤绝的矜贵漠然。
只是……
就是这样一个分外清醒,独善其身的存在。
也会遇到命定注定的那个人。
是恩还是劫?
并不重要。
他平生第一次无法掌控一个人。
所有的兵荒马乱全给了染白。
——『还没死?』
只不过是源于一次一时兴起,是他第一次在暗牢当中见到那个人,同样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初相识,却终不能相守。
也许从那第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万劫不复的结局。
墨离衍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一场以天下为局,
染白赢了。
赢的彻彻底底。
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让他爱上她。
她用了三天时间来忘记他。
而他……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他何时才能忘记她?
——不能。
即使穷尽一生,他也无法忘记这个刻骨铭心的人。
她是他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他却是她的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他善谋略,算人心,可千方百计步步为营却无法料到一个她。
他赢了天下,输了她。
纵然执掌万里山河,却永失所爱之人。
这样的天下,
有什么意义。
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当他想到得到一个人的时候,
放手?
呵。
怎么可能。
所以在意识到那人不可能回头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以命为局,以死亡为代价。
只为死在她手中。
如此决绝的死在她眼前。
她不会忘记这一幕。
她想承认或不想承认,事实已经注定。
即使舍弃江山,付出性命又如何?与其守着那万里山河孤独终老,不如放手一搏。
他永远学不会放弃。
她是他的命。
他一定要这么做。
天下拱手,博她一笑。
将命给她,为她一句。
——『不如瑾王把命给我,我说不定就消气了呢?』
真心剖给你,命也给了你。
别生气了好不好……
从另一方面来讲,
他要她永远记住。
永远。
墨离衍不懂情,不懂爱。
他磕磕碰碰,误打误撞的摸索着,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性竭尽全力来爱一个人。
这一切后悔吗?
不。
他甘之如饴。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求不得,放不下。
原来情至深处,爱至极端。
反倒成了一场空。
缘来,相遇。
爱恨,别离。
在那白国最高的城墙上,俯瞰着整个京城,似乎曾现当初那少女白衣,微微浅笑。
身处十里长街,灯火阑珊,一步步向他走来。
宛若光辉铺就而成的路。
千般算计步步为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