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口求过一句;当初与谢锦书相遇,那小公子碾压着他指骨笑着说救他的时候,他还是未曾开口求过一句。
数年来,
被诬陷,被折辱,被践踏,他不在乎。
数年来,
哪次不是杀机四伏,九死一生,他从始至终不提求字。
是因为他知道,他明白,他清醒。
是因为他冷静,他理智,他骄傲。
这样绝傲又自负的人。
在这样一个寂静无声的子夜,以那样平静又矜贵的语气来说出这个鲜血淋漓的字。
他的风骨和傲气不允许他低微到尘埃里,所以即使再伤,再痛,再绝望,他依旧永远深沉,睿智,风轻云淡。
他如今,
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帝王啊。
却爱不能,求不得。
染白静静听着。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笑:“你是想逼我亲手杀了你?”
她答应了墨离衍解毒,就等于答应了墨离衍去死。
她会欠了墨离衍一条命。
不管墨离衍说什么,染白都不可能同意:“我不在乎死。无论你为的是什么,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如果墨离衍有能力,
大可以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可是他如今一边是控心蛊尖锐凶猛的发作,一边是失血过多随时可能处于昏迷的状态。
根本不可能动手。
墨离衍看着给他处理伤口的染白,声线哑的不成样子,固执到极致:“可我在乎。”
染白眸也不抬的淡声回答:“我的命,我说了算。”
“只要我活一天,你就别想用这种方式解毒。”
年轻帝王长睫微垂,眸底深处掀动着幽沉的情绪,心脏跳动的力度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连呼吸也是难的。
他看起来很像是静止的画中神明,只是眼神在微微摇晃着,眸光寸寸破碎。
染白平直问:“为什么控心蛊的解药对你没用?”
“服用了其他药物后,发生改变。”墨离衍并没有隐瞒,回答了染白。
染白停顿了下,若有所思:“那既然你的血可以缓解我的蛊毒发作,我刚刚又服用了你的血……是不是我的血液也可以帮你压制?”
几乎是在染白说出这一句话的第一个字时,墨离衍心底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到听完了染白说的话,他眸色深暗,似是凝聚着风暴的深海,还不到下一秒,就已经否定的毫不犹豫:“不可能!”
染白很平静的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之后,还不等墨离衍任何反应,染白就已经拿起刚刚墨离衍用的那一把锋利匕首,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割开了一道血痕,将腕间抵在了帝王薄唇边,只吐出一个字:“喝。”
墨离衍气的咬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刀尖上擦过的:“没用。你别伤自己。”
第3040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80)
“你没试过,凭什么否定?”染白反问了一句,又冷冷淡淡的说:“你若不喝,是一直想看着我流血吗?”
“还是以你现在的情况,指望着和我打架?”
“泠白!”
染白说的确实戳在了墨离衍心里。
且不说他现在无法动手,如果可以动手,早在刚刚他就逼着染白继续解毒了。
他更无法容忍染白跟他一样失血过多。
染白给墨离衍灌了进去之后,自己熟练又漫不经心的包扎好手腕的伤口,然后仔细的打量着年轻帝王的神情。
最后她发现。
确实没用。
没有丝毫缓解的功效。
也就是说,
从今往后,每月十五,墨离衍只能独自一人挺到黎明破晓。
墨离衍淡淡来了句:“我说过没用。”
其实事实上,墨离衍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用。
但他想要的只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没用。
染白忽然之间抬了下眸,看向新帝,“墨离衍,我们打个赌吧。”
他沙哑又淡漠的低声问:“什么?”
染白微微一笑。
“半月后,连城。你御驾亲征,率兵迎战。我们当着百万大军的面,单挑。”
她说:“你若赢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若输了……”
这一次,
染白主动倒了两杯酒,颇有些闲情雅致的淡然。
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墨离衍。
年轻的王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红衣少女眉目如画,浅笑吟吟,举杯而站,衬着那一双手愈发纤细修长。
邪佞倾城,气度无双。
墨离衍听着染白用冷淡又肆意的声线,如携冰雪,一字一顿,字字如刃。
“我祝陛下坐拥锦绣江山,永享孤独之意。”
年轻帝王端着那一杯染白亲手为他倒的酒,冰凉指尖细细摩挲着酒杯的纹路,清清楚楚的听到那一句话后,心间是无休止的苦涩和冰冷刺痛,他似乎是低低溢出来一声笑:“本已如此,何需祝福。”
虽是如此,墨离衍却笔直的对上了染白的目光,一身深不可测的凌冽气度,对染白举杯示意,两个人在在一个瞬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直灌喉帝王也不觉得灼,说:“我答应你。”
…
七月,
血染残影,映红了半边天。
昏暗的暮色轻拢天地,
睢城城下。
韩国百万大军兵临城下。
战鼓擂动,响彻云霄;东风飒飒,战旗飘舞,
千万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执利刃,目光如炬,威武霸气,宛若黑海般席卷而来。
睢城城门缓缓打开,无数士兵井然有序,鱼贯而出,脚步咚咚震耳欲聋。
骑在马上的年轻帝王纵马疾驰率领士兵在距离韩军若干距离勒马止步。
阵势在红尘滚动里展开,风起云涌,乌鸦从头顶飞过,嘶哑叫声阵阵……
两个人,两座城,两军对持,两个国家。
不过三年期,却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少女红衣,银甲映。
此刻一双桃花眸落在了那对面的身影上,过分的疏离。
年轻的王立于万千军队前,玄衣黑甲照,孤挺又冷傲的尊贵,对着那雨幕中的人微微弯了下薄唇,是很轻很淡的从容笑意。
他还是唤她:“泠白。”
这个称呼,就好像还是当初般。
他还是那个瑾王,而她也还是在他身边的刺客。
染白没有应下,她骑在马背上,红衣飒爽肆意,如画的眉眼和薄凉的眼眸朦胧的看不真切,是不可一世的邪佞,似笑非笑的:“再给你个机会。”
“这一次,射箭的手得稳,可别再偏了。”
她漫不经心的跟着墨离衍说着,仿佛这一切都没被她放在心上。
墨离衍听着少女将军的话,他心底无比清醒,分外冷静的知道一件事情。
如果再来一次,
兵临城下,
他还是会故意射偏那一箭。
他无法杀她。
“你确定要和他单打?”谢锦书侧眸问染白,不知为何,自从知道墨离衍会御驾亲征之后,直到今日这一场战役展开,谢锦书心底始终存在着隐隐约约不好的预感,甚至是慌乱。
他总觉得……
这一次不会那么简单。
或许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谢锦书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抓不住摸不透,飘飘渺渺如烟雾。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染白微微颔首。
这样一个决定,
早在半月前已经想好。
用输赢来决定命运。
成王败寇。
这从来是她所相信的理念。
黄昏将至未至,暮色暗淡,残阳似血,铺满了天际,是绝艳却又凄迷的色泽,仿佛荼靡前一刻最后的绽放。
天地茫茫间,
双方百万大军僵持于此,一眼望去宛若黑压压的云,望不到尽头。
残阳余晖映在他们的身上,仿佛晕染开殷红鲜血,气氛冷凝压抑,肃杀之气隐隐弥漫在空气中,在冷冽风声中蛰伏,仿佛藏了一把锋利的剑,随时可夺人性命。
“来。”墨离衍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字,不蕴含任何的情感,谁也看不清楚他眸底平平静静涌动着的幽深情绪。
染白足尖轻点,一瞬间轻盈的踩着马身凌驾于半空中,那左手持着的一把长剑随着她的动作破空而出,挟裹着狠绝划出凌冽弧度——!
漫天冷风卷起,眯了人的眼,吹的那旌旗飘飘,猎猎生风,一轮渐落残阳余晖笼罩着天地,倾覆了战场!
年轻帝王在同一时间,单手持剑跃至半空!黑色冰冷的战甲映衬着最无情的色泽,而他始终不动神色。
刀光剑影,无法捕捉。
只能听到那撞击的声音凌厉肃杀。
招招杀机,招招致命。
那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在那浴血天空下,晃出了一道道残影,剑之所向,唯有杀机!
一个是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的年轻帝王。
一个是冷心冷情,狠厉邪佞的少女将军。
谁赢谁输?
那宛若黑云压境般的所有士兵都在仰视着那么一副此生难见的震撼画面,杀机四伏惊心动魄!
他们眼底倒映着落沉的夕阳,倒映着染血的色泽,倒映着那两道身影。
谢锦书垂了垂眸,眉眼淡雅如同水墨画般干净,薄唇勾起的弧度凉薄又恬淡,白衣如雪的贵公子不轻不重的吐出一个冷肃的字:“杀。”
第3041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81)
旁边的将领略微迟疑,“可是……将军她还……”
谢锦书含笑打断了那人的话,可语气中却没有任何的温度:“你的意思是说这场仗我们不打了?”
“末将不敢。”
就在双方主将交手的时候,韩国那百万大军也在几个瞬间发起了进攻,白军随时随刻都在警惕,在意识到之后,立刻呼啸迎击。
嘹亮凄厉的号角声和战鼓声不断响起,响彻天地,直灌云霄!
两军实力雄厚的军队宛若黑河深海般排山倒海的席卷撞击在一起,那一瞬家,仿佛惊雷震动天地。
不知是谁在高声大喊,“杀!!”
高头大马嘶鸣,利刃出鞘闪闪寒光照铁衣。
呐喊声,厮杀声,惨叫声,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
狼烟四起,滚滚弥漫,烽火连天,战旗招展。
夕阳渐沉渐落,血染天空。
红衣少女肃杀冷漠,三千墨发飘扬飞舞,衣袂划过空气的弧度阵阵凌厉,持一把剑,斩过天地。
墨离衍扬身避开,凌空一跃,竟然直接居高临下的踩过那一把刺向他的剑,黑色衣摆飘飘垂落。
染白手腕一个用力,剑刃翻转间,那人已经掠向她的背后。
两人之间平分秋色,不分上下,相互僵持,难以胜负。
墨离衍淡然看着她,即使在这样凄厉冷凝的气氛中,依旧是从容的矜贵,玄衣战甲映,他的身后是百万大军和那残阳如血沦为背景,弥漫涌动着惊心动魄的肃杀之气,更衬着他帝王气度,冷酷无情,一边和染白交手,一边深深凝视着染白,低声问:“这么想杀我?”
长剑划过空气,染白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凉薄的:“成王败寇,不论生死。”
墨离衍勉强够勾了下薄唇,却没有勾起任何的弧度。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眸底深处映着日落的荼靡凄绝,宛若深海般涌动不平,墨离衍问:“你还喜欢我吗?一丝一毫也好。”
那一字一顿,落在无数刀光剑影,破空声响中,在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可是染白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她冷静而理智的看着他,连带着会回答也是分外清醒,独善其身的:“不喜欢。”
干脆利落的没有给彼此留丝毫的余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血染天,落日殇。
狼烟四起,烽火连城。
断壁残垣,血流成河。
耳边是疯狂的厮杀声和凌厉的破空声。
可墨离衍却只听到了那三个字,也只能听到那三个字。
早已预料的答案。
可是在亲耳听到的这一刻,
却是锥心刺骨,肝肠寸断的疼。
“既然如此……”心跳的力度忽轻忽重,是锋利的乱,好像在一瞬间沉沦在那深渊中万劫不复,墨离衍薄唇轻扯,微不可察的呢喃:“也好。”
他看向染白的视线在一瞬间带了清醒狠戾的疼,隐约破碎,却淡然勾唇。
在下一秒——!
他持着那一把寒光凌冽的长剑,划破了山河茫茫,凌空一跃笔直刺向了少女心脏的位置,似是带着决杀之心!
风声在呼啸,寒芒在破碎。
他逆着似血残阳的余晖,轮廓线条勾勒出寥寥几笔,朦胧又危险,那一双狭长的眼眸深不可测。
杀机寸寸笼罩,铺天盖地的袭来。
银剑在染白手腕翻转了一圈,晃出阵阵残影,闪烁出锐而冰冷的锋利,在年轻帝王靠近的那一刹那,她在一个瞬间抬起了手!
是开始吗?
还是结束?
在这一刻,
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兵器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在这硝烟滚滚,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格外微弱,仿佛没有声音般,但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就那样细小的声音,却如同一声海啸,排山倒海的撞入心底。
只见半空中——
少女将军那一把剑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帝王心脏的位置!
鲜血在一瞬间大片大片晕染开来,染红了衣裳战甲。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滞了,就像是静止的深渊,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遥远,只剩下了那一副凄绝惨烈至极的彻骨悲凉画面。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
黄昏将至,天地茫茫。
他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漫天鲜血铺就的天空颜色和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场映衬着,风声萧萧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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