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近。
数名舞姬中央拥簇着一名白色雪衣的罗裙女孩走了进来,那女孩白衣似仙,面覆白沙,仅仅露出了一双剔透的眼眸,便已令人心动。
宫宴上响起了许些惊艳声音。
而那一名女孩微微一笑,随着音乐声翩然起舞,红袖善舞,绝色倾城。
衣袂翩飞间竟然轻盈跃至无数舞姬掌心之上!纤细腰肢向后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一双清眸含羞带怯,似是秋水。
“长清这舞倒是不错。”谢锦书微笑:“可惜了。”
染白颇有些闲情雅兴的看着中央那一场绝艳舞蹈,语气淡冷平静:“是不错。”
直到一场舞结束,如梦如仙的白衣女孩才缓缓停止了旋转,雪袖遮容颜,一双清眸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气质温婉柔雅又不失大气,贵气天成。
嗓音也是柔和如三春之花,夏夜之月,说不出来的软糯温情,又坦坦荡荡。
“长清拜见皇上。”
第300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45)
“哦?”墨擎苍眯着眼睛,神情莫名,先是看了看长清,又看向了韩国长公主,“不愧是韩国公主,这舞就是与旁人不同,可真是惊艳四方啊……不过,这是何以?”
墨擎苍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少女将军的方向问道。
因为他明白,这一次韩国一切事物都是长公主在负责。
终于……
来了啊。
染白不紧不慢的直起身来,红衣血,她身形笔直,优雅又漠然的走向大殿中央,桃花眸深处是冰冷又深沉的情绪,令人看不透。
只听她含笑开口,一举一动皆是矜贵,不疾不徐:
“长清贵为我韩国八公主,性情温婉,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韩国第一才女。”
“素问瑾王年少有为,文采斐然,高瞻远瞩,举世无双。”
随着染白每一句清晰吐出的话来,宫宴现场开始陷入了某种寂静当中。
这一次两国盛宴的真正目的,
竟是——
联姻!
只见那少女战神微微一笑,自始至终都是从容优雅的举止,是属于一国皇室的气度,又带着说不出的令人信服的凌厉危险。
“长清仰慕瑾王,心悦之——”
“得知今日宫宴,特为大楚,为瑾王献上一舞,以表诚意。”
旁边的白衣女孩似乎是有些羞涩,但依旧落落大方,伸出手来,取走了脸上的白色面纱,露出了那一张容颜。
清婉,漂亮,纯净,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
眸若秋水,潋滟三春。
长清再次盈盈一拜,温婉又坦荡。
在场的视线移过,眼底划过或多或少的惊艳,却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可惜……站在那少女战神旁,却显得逊色了些。
那种逊色是从骨子里显现出来的差别。
那种锋芒毕露,凌厉危险又从容不迫的气度,是旁人学不来的……
不自觉的进行了对比之后,众人猛然发现。
这长公主竟然和他们瑾王格外相像!
墨擎苍等着染白最后一句话。
而染白也不负众望,说出了这一次两国的最终目的。
只见她始终带笑,却又过分疏冷。
嗓音清冽,铿锵有力,响彻大殿当中。
“我韩国愿以绫罗绸缎、珠宝香料、良马上千……为长清之嫁妆,诚心诚意愿结两国之好。瑾王和长清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定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联姻若成,韩楚百年之间再无征战!”
染白那最后一句话,值得令人深思,诱惑力也是极大的。
这样打来打去,何时才是一个头?
如今韩国有意缓和关系……
若是拒绝了,只怕以后再无缓和的余地。
而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是酒杯突兀摔落,重重砸在地面所发出的声音。
打破了所有的安静,格外的刺耳,在这样的气氛中也格外的清晰明了。
而这摔落酒杯的主人,才是能令他们诧异的。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一道身影上。
是瑾王。
他们都在看墨离衍,只有一个人没有看,而墨离衍丝毫没有管其他的人,只是盯着那么一个身影。
什么是绝望?
在那一刻,
墨离衍似乎彻底明白了。
忽如其来的料峭寒意在一个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连沸腾着的血液都会被冻结,心脏声也缓缓凝滞,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会伴随着薄冰碎裂而迸溅的尖锐。
好冷。
真的好冷。
即使事先明白,染白执意让他过来,只不过是因为算计罢了,没有其他的可能行。
但是墨离衍从未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瑾王的眸光在冬夜中被切割成了无数光片,碎裂开来,是最深不可测的模样,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
企图从那个没有看他的人神情上找出任何的破绽,但是没有。
公主始终含笑,不可一世。
在漫长的沉默当中,
墨离衍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中有一抹最不可能却依旧存在的奢望,甚至带了点乞求。
别这样,
别这样……
你说话,
你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蛊毒的疼痛包裹着心脏,一瞬间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更加深沉的绝望,以毁天灭地之姿迅速摧毁了他一切坚定意志。
墨离衍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那个人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
就是那样,从容,淡定,冷血,凉薄。
见瑾王这般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容颜,和这般漫长的沉默,现场的人都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一向高高在上,冷傲无情的瑾王殿下第一次在众人眼前如此失态。
“衍儿。”墨擎苍皱了皱眉,心底狐疑,这墨离衍一向聪明,审时度势,今日是怎么回事?
不过墨擎苍确实准备答应。
一来听说这八公主在韩国并不是怎么受宠,嫁给墨离衍也不足为患。
二来是因为到时再找一个发兵理由,趁着韩国不备发起进攻。
三来,若是如此,正妃之位已定,墨离衍就不能通过联姻再获取什么大的权力了。
墨擎苍思前想后,觉得可行,便向染白端起了酒杯,见那红衣少女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深不可测的模样,心底越发心惊。
这韩国长公主当真如此妖孽……
“公主此言,是大楚……”墨擎苍开了口,可是他尚且没有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就忽然被人打断了。
那一句话,
冷冽尊贵,携着料峭寒冰之意,泛着冷酷森然的戾气。
响彻大殿,无一人敢言!
“本王,不娶!”
只见瑾王黑裳华服,修长孤挺,浑身都弥漫着血腥冷漠的气场,那一身森寒矜贵的气质竟无一人能及。
他眸若深渊,戾色逼人。
这一场宫宴,
在众人心惊胆战,忐忑不安的心情当中终于结束,却是以瑾王抗旨,圣上龙颜大怒为代价。
很多人都并不能理解墨离衍的想法,
即使不愿,也不应当公然抗旨,这不是打韩国的脸面,违反皇上意愿吗?
墨擎苍确实气的半死,但是现在他根本就不敢对墨离衍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手上又没有确切的关于墨离衍的把柄,谁知道墨离衍会不会大逆不道的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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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46)
在宫宴结束之后,
少女将军一言不发,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她的唇角始终含着那一抹邪肆的弧度,即使在瑾王当中拒婚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变化,令人摸不清看不透。
雪还在下,
她沿着那一层已经凝结成冰的湖泊向前走去。
并不出意料的,
在前方看到了那一抹颀长孤挺的身影。
染白目不斜视,就沿着那一条道,径直走了上前。
在经过瑾王身边的时候,染白可以很清楚的闻得到瑾王身上清冽干净的淡香,又融了点酒色。
他站在漫天风雪中,一动不动,仿佛冰封的雕塑。
染白平淡的走过,就好像并未看到墨离衍般。
直到她和墨离衍擦肩而过的时候,听着那人突然开了口,用很冰凉淡漠的语气问她,仅仅三个字。
“为什么?”
墨离衍听着自己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来问染白,遮掩了一切鲜血淋漓,心碎欲裂的情绪,就好像从未有过,就好像可以真的可以做到很平静。
可是只有墨离衍自己清楚,
那一颗心脏究竟有多疼,每一次的跳动都仿佛硬生生迸溅出殷红血液。
漫天的风雪中,瑾王身上落了雪,仍旧不觉,侧过身来,盯着少女,一字一顿的问她,仿佛用尽了平生耐心,字字泣血。
“为什么?”
那样比常人还要漆黑上三分的眼眸,很深邃,如同宇宙尽头的黑洞。
染白看着墨离衍的神情,看着墨离衍的眼睛,她没有丝毫的心虚和隐瞒,甚至没有犹豫和停顿,就站在瑾王面前,坦坦荡荡,明澈清晰的告诉他。
“因为利益。”
就这四个字,听起来很是简单的四个字。
可是在墨离衍耳畔听着,却如同利刃贯穿耳膜,他的眼眸在冬夜之月下映着漫天缭乱碎雪,仿佛无数碎裂的光片。
似乎是喃喃自语:“你让我来……就为这个啊。”
先前的一切小心翼翼的隐藏在心底深处不敢在染白面前透露出一点的欢喜和期待尚且没有长成,才刚刚萌芽,就已经在这样寒冷的冬夜中被人亲自碾碎,荡然无存。
心也就那样的空了,冷风呼啸着灌来,撕裂开深沉血口。
染白听着这么一句话,总感觉听着很不对劲,她侧着眸,看着那漫天大雪,稍微停顿了下,虽然觉得自作多情了,但是那样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最后还是用一种很平平淡淡的语气问:“你是因为我一句话来的?”
墨离衍像是听到了多么刺耳的话,令他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线条是僵硬的挺直,蛊毒之痛意欲将他吞噬湮灭,而他站在冬夜的阴影中,整个人都似沉浸在更深,更黑的深渊中。
只见他薄唇缓缓漫上了一抹讽刺的弧度,说不出来的极近冰冷嘲讽,在强自咽下血气之后,墨离衍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如擦刀尖,如刃泣血:“痴心妄想。”
他一直笔直孤挺的身影稍微摇晃了片刻,却又只像是错觉,很快就站稳了。
墨离衍不敢再去看染白一眼,不敢直视那一双眼睛,他转身,背对着染白,一步步冷傲又决绝的离开,他的声音无比凌冽漠然,在寒风中破碎。
“骗你的话你也信?就你也配本王因你一句话来宫宴……”
“呵。”
因为他始终走的很快,又冷酷决绝,背对着染白,因此,染白仅仅看到了瑾王高高在上又平静无情的身影,并没有看到墨离衍眸光碎裂,惨笑无声。
确定了真的是她自作多情,染白才感觉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轨迹来发展。
她并没有感觉失望或者其他情绪,只是很纯粹的觉得正常。
她说:“如此甚好。”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穿过空气,遥遥落在墨离衍耳畔。
他身形僵硬,心如刀割,几乎窒息,却逼迫着自己机械的一步步往前走,如同一条不归路。
直到墨离衍一路撑着上了瑾王府的马车,才再也控制不住的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殷红血液迸溅,他薄唇染着血,丝丝缕缕顺着下颌弧线流淌着。
脸色早已苍白如雪,毫无生机。
刚刚还一副高高在上,冷冽无情模样的瑾王殿下,此刻整个人如同脱了水的鱼濒临窒息,无力靠在冰凉的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他静静忍受着控心蛊的凌迟疼痛,一声不吭,薄唇都被他咬出了血,冷汗顺着侧颜轮廓滑落。
怎么可能会承认……
他的骄傲、他的自负、他的冷漠,一切都已经被她无形之中碾碎,又怎会将仅剩的傲气彻底剖开在染白面前,由她肆意践踏。
就这样吧。
也尚且可以自欺欺人,他并非为她,并非……
墨离衍双眸紧闭,睫毛垂落在眼睑处,是细碎的阴影。他浑身皆笼罩在黑暗当中,偶尔有冷风掀开车帘,挟裹着碎雪冰冰凉凉的扑打在他脸上,泛起了刺骨的冷。
他像是一只从深渊中举步维艰用尽全力爬出来的孤狼,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这一天,
几乎要了墨离衍半条命。
·
染白从皇宫回到驿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这一次计划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顺利。”谢锦书心平气和的跟染白说,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
“嗯。”虽然计划成功,染白身上也看不出来任何高兴,总是这样,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似乎都不能惊动她半分情绪。
“你就这么料定墨离衍会抗旨?”谢锦书浅笑吟吟,“如果他接受了,这一切计划可就被打乱了。”
“他不会碰姻缘,更不喜欢被旁人掌控人生。”染白淡淡道,这是她对墨离衍绝对的肯定,也是在这一次棋盘当中会选择墨离衍的理由,“更何况,你也清楚如今楚京的形式。墨离衍的羽翼已经丰满,何必退让?”
“长清那边你计划好。”
谢锦书顿了顿,稍微侧眸,长睫遮住复杂幽深的眸光:“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还行。”
染白冷冷俯看了看外面的场景,她眼底倒影着那一场大雪,“楚京城……早晚要乱。再等等。”
谢锦书:“二月之期,它必乱。”
第3007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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