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还在是吗?”
闻言,瑾王稍微停了下,随即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听不出厌恶,也听不出喜欢。
“过来。”染白将手中的书扔了,靠在床上,慵懒懒的仿佛没骨头般,对墨离衍抬了抬白皙下巴,矜傲又漫然的开口:“我看看。”
墨离衍稍微侧了下眸,声线凌冽:“一定要看?”
“一定要看。”
墨离衍薄唇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侧着俊颜,气质冷淡禁欲,在少女将军那样的目光注视下,他沉默了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第2992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32)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扯开了外衣领口,解开雪白里衣的扣子,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动作显得行如流水,露出了那一截线条冷硬精致的锁骨,和上面凹凸不平的烙印。
是个白字,一笔一画,深刻有力,深入骨髓般。
在瑾王天生冷傲孤绝的气质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感。
染白盯着那瑾王锁骨上的字,眸色幽幽,萦绕着淡淡的薄雾,看不真切她的眼。
她伸出手,将人拽进了点,指尖一寸寸摩挲过那一个烙印,像是触碰着一个物件般的动作。
墨离衍被迫俯身,他单手撑着女孩身侧,心跳不自觉的加快,略微不自在的移开眼,并没有躲闪。
在看了一会儿之后,染白说出来的话也是毫无温度的,风轻云淡:“我给你毁了吧。”
那一瞬间,
原本快到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重重一击,狠狠颤了下,连带着反应意识到变得空白。
墨离衍是不太明白的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很机械的开口,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需要很用力的吐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染白收回了手,看了墨离衍一眼,说的平淡:“我想好了。”
“之前的行为算我冲动,现在感觉也没那个必要,留个玩意没什么意思,挺没劲的。”少女将军语气认真又散漫,令人完全琢磨不透她的想法,染白笑笑:“不如毁了吧,从此以后互不相干。”
在染白说完了之后,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当中。
明明染白说的每一个字拆开了,墨离衍都可以明白,但是当它们组成了这句话的时候,墨离衍却怎么也不能理解。
是不能,还是不想。
又有谁知道。
倏然,
瑾王噔噔噔的往后推了好几步,将领口扯了回来整理好,他指尖按在锁骨的烙印上,力道很大,很重,泛了森冷的白。
但是他并不在意,只是张了张口,无声,良久,他狠狠咬了下舌尖,逼着自己吐字,声线不复平稳:“不行……会疼。”他说,又重复了一遍:“会疼。”
可笑他一个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也从来不会把疼这个字说出口的人,如今竟然为了在染白面前找理由,为了这个烙印,而说出口。
他不想毁。
也许曾经想,但是现在不想了。
染白感觉墨离衍会说些什么的,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墨离衍竟然会说疼。
这让染白有瞬间的不解。
疼?
墨离衍身上那么多伤,她可从来没听过墨离衍说过一个疼字。
现在竟然因为这个烙印,跟她说疼?
“你担心什么?再重的伤又不是没有过。”染白打量了墨离衍几秒,嗤笑:“更何况,我记得瑾王一直想毁掉它吧?”
“当初恨透了,视作耻辱,不择手段严刑逼也在所不惜。现在我终于要帮你毁了,你不高兴就算了,这是什么表情?”
墨离衍垂在身侧的手为了不让染白看出异样,收拢在宽大的黑色袖口中,渐渐攥紧。
他应该怎么说。
说他不愿意了。
说他发现他喜欢她?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讽刺,又拿什么来跟染白说。
喜欢……不能说。
这个人有多厌恶他,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说了,不过自取其辱。
而且,他的顾忌太多,在林家血仇未报之前,他不想轻言欢喜。
“会疼。”他只能跟染白重复这两个字,那一天雨夜的场景不断在墨离衍眼前重现:“真的很疼。”
“那就忍着。”染白却不管,她一般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主意,将军从旁边翻出来一把匕首,嗓音浅淡:“成大事者,不至于连这点疼都受不了吧?”
“泠白——”墨离衍看不到那一把匕首,但是他可以感知到染白的动作,他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表述自己的不情愿:“我不想。”
染白走近墨离衍,手中把玩着那一把匕首,“你闹什么?”
墨离衍不语,侧颜线条冷峻凌厉,气息带出点沉郁。
他的手攥的很紧,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少女手中那一把匕首打掉了,因为看不到,手心刚好划过了刀刃那一边,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但是墨离衍并不在意。
金属质感的匕首哐当一声,被人重重打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染白没想到墨离衍对这件事情会这么抵触。
而房间中闹出这样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吸引了守在外面的士兵,其中一人特意走过去,敲了敲门,在门外问:“将军,有事吗?”
染白语气淡冷的说没有,一双桃花眸幽沉的盯着瑾王,用一点也没有人情味的薄凉语调又轻又缓的说:“墨离衍,你非要我动手是吗?”
“我现在很烦,你确定要跟我闹?”
“你生气了?”墨离衍静了两秒,低声。
染白并没有回答墨离衍这个问题,也没有去看瑾王流血的掌心,只是平直冷漠的说:“捡起来。”
气氛再度陷入了冷凝的僵持当中,沉重的冰冷如空气般氤氲了所有的情绪。
墨离衍害怕染白生气,害怕染白更厌恶他,还会说那些更刺耳的话,一向冷心冷情的瑾王终究是先低了头,在染白的目光注视下,主动俯身,因为看不见,只能回想着刚刚掉落下来的声音确认方位,指尖一寸寸划过地面,最后停顿在那一把匕首上。
少女将军就那么垂着眸,平静看着瑾王殿下在她旁边俯身捡匕首的模样,眸色微深。
墨离衍重新捡了起来,在手中攥的很紧,不想还给染白,几番用力下,最后还是慢慢递给了少女将军,语气生硬无措:“你别生气。”
“只是帮你毁了,又不是要了你的命,你跟我闹什么?”染白接过来匕首,看了一眼,染了血的,她嗓音淡凉,将瑾王按在了旁边的软榻上。
墨离衍问她:“不可以不毁吗?”声线轻而缓中带出来点无端的情绪。
“不可以。”
染白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
第2993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33)
墨离衍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挺可笑的。
她刻上去的东西,她随时收回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年轻瑾王重新一声不作的将领口扯开,那一个精致烙印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冷硬,肤色白皙。
他单手曲起轻抵着唇角,侧着眸,侧颜线条凌厉,没有去看染白,就那样的淡漠,似是料峭的寒冰。
染白拿着手中的匕首,看了墨离衍一眼,也没说话,而是撑着瑾王身侧靠近了些,就拿着那一把匕首,在夜色中泛着凛冽的寒光,她指尖微动,看不见的黑雾缓缓侵染匕首,直到最后消失不加,匕首尖端乍现的阴暗。
染白垂眸,纤长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最后看了看那个曾经自己亲手划上去的烙印,内心毫无波动。
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再次回想起来,连一点厌烦的情绪也未曾存在。
不管是她,
还是墨离衍。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仅此。
匕首生生划在皮肤上一道又一道深入骨髓是个什么感受。
只有墨离衍最清楚。
鲜血汩汩涌出,可见森森白骨,迅速染红了衣裳,晕染开大片殷红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墨离衍指节绷出了骇人的白,却未曾说过一句疼,就是那样沉默冰冷的侧着脸,隔绝了一切的情绪,一如既往的深沉漠然,稍有动作便透出来点危险的戾。
可是他没反抗,一点也没有,任由染白拿着匕首在他锁骨上狠狠划着,几近血涌骨裂。
这一次,
是他心甘情愿。
染白动作快而迅速,每一次下刀都很狠,利落的将曾经一笔笔亲自磨灭。
染白是感觉有点奇怪的。
明明刚才墨离衍在没动手的时候一直在说疼,结果现在动手的时候却又一个字也不说了。
但是她并没有过度思考这件事情,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鲜血蔓延流淌在少女将军的手上,流淌在瑾王身上,是惊心动魄的色彩。
直到一切结束,
染白收了匕首扔在旁边,用锦帕擦了下手。
“好了。”她波澜不惊的道:“它不会留伤,一日之内必好。瑾王尽管放心。”
墨离衍忍着疼,侧颜苍白的没有血色,仿若夜里的深海掀起风暴将他淹没吞噬,雪色白绫覆着他的眼,也更加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只是,
在染白正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很突然的,瑾王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抱的很紧,是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态,像是圈住了自己的所有物。
墨离衍弧线凌冽苍白的下颌抵着少女将军的肩,背后冷汗涔涔,几乎被剧痛湮灭,却依旧很用力的抱着染白。
今年的春天格外的冷,夜风挟裹着阵阵凉意,灯光明明灭灭。
连带着一切神情也在昏暗中隐没。
“起开。”染白眸色凝冰,语气不悦又冷淡。
“第三天晚上,你陪我好不好?”墨离衍却不肯松手,声线因为隐忍很哑,但是他仍旧伏在她耳边,平静而固执的一字一顿,“戌时我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来。”
染白静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墨离衍的话,而是很不耐烦的掰开瑾王圈住她的手,兀自起了身。
他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染白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仍旧没有开口,她身上沾了点血,一惯的洁癖接受不了,遂离开了房间。
青灯照壁,光影昏暗。
一连三日的时间,除了许些小插曲以外,大概是最安宁最平和的。
不得不值得一提的是,
有墨离衍在,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染白亲力亲为,就已经处理好了,总让染白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就算是墨离衍想要因为一定目的讨好她,也不至于这样吧。
尤其是这三天……墨离衍除了在她身边,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和染白所料想的大相径庭。
直到第三天的夜晚,
——第三天晚上,你陪我好不好?
——戌时我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来。
这两句话回响在染白耳边,重复了无数次。
这是墨离衍最后的动手机会了。
她当然要去。
不然怎么清楚墨离衍的目的。
染白漫不经心的想着,少女将军骑着一匹战马,红衣恣意邪肆,踏破了夜色一路向城外飞奔而去。
她的神情在夜色中显得冰冷凉薄。
而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有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将军且慢!”
是士兵的声音。
染白勒住战马,稍微回了下眸。
士兵赶紧下马跑了过去,将手中的信封双手递给骑在马上的长公主,“这是谢公子送过来的,请将军过目。”
染白没什么耐心的接了过来,直接拆开,随即一目十行的看了一眼。
几秒过后,
她眸色逐渐深了下来,黑暗中看不出她的神情,只令人觉得危险。
那一张雪白整洁的信纸在染白手中,逐渐被揉搓褶皱,最后变成了一团废纸。
“上山找人,白绫束眼的。”染白嗓音很淡,那一张信纸在她的动作中被碾碎,灰飞烟灭,她侧颜线条的极致的凌厉,身影冷峭,在黑暗中也遮掩不住她一身危险气息,“告诉他,不必等了,也无需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
士兵点了点头,“好的,将军。”回答的掷地有声。
染白紧勒缰绳,将劲马调转了一个方向,是截然相反的方向,在风驰电掣间如同离弦的箭般离开!
“白绫束眼,白绫束眼……”士兵念叨了好几遍这四个字,连忙骑马上山了。
夜色霜寒深重,微有那皎洁微明的月色和三千星光指引着前方的路。
在山上的最顶处,
站着一个人。
背影孤绝冷傲,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孤狼。
背脊挺直,孤高静寞。
那人一袭黑衣云纹,立于山巅之上,衣袂飘飘,猎猎生风,如神邸般的存在。
站在这里,像是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可以仰望着那浩瀚夜空,星罗棋布,群星绕月,坠了一夜的光,宛若星盘在旋转,银河在流淌,呈现出了深邃静谧的美感;
也可以眺望着远处山高水远,天地辽阔,是最浩瀚无际的自然宇宙。
【名叫小学生的万赏加更】
第299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34)
同样可以俯瞰着山下连绵蔓延的景色,从那在风中摇曳起舞的漫山遍野的绝艳花海,到不断蜿蜒着欢快着的清澈小溪,延伸着的古朴村庄中炊烟袅袅,是一栋栋人间烟火,再往远处看,是高高的伫立在夜色中的巍峨城墙……
浩瀚天地,世间万物尽收眼底。
而墨离衍孑然一身在山巅之上,侧颜线条精致冷峻,干净分明,气质也是冷冽无双的。
他那一双凌狭丹凤眼倒映着三千星光,仿佛是夜空中透亮的星,碎光潋滟,勾魂摄魄。
戌时已经过了。
但那个人还没有来。
墨离衍静了少顷,回眸看了一眼身后,除了苍翠树木、嶙峋怪石,空芒芒的看不到半个身影。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