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即使承受了巨大痛楚依旧一声不作,虽狼狈又孤绝,那骨子里的冷傲矜贵气是磨不灭的。
染白动作停了下来,转而回去,坐在了那一把干净的椅子上。
“瑾王殿下……还真是稀客。”
她眸也没抬,也没去看墨离衍,只是很认真的拿雪白锦帕擦试着手指,一点点把指尖侵染的血液擦的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一边擦着一边散漫的问墨离衍。
“瑾王来做什么啊?”
墨离衍闭着眼睛,并没有说话。
因为担心她。
因为想见她。
仅此而已。
这理由太可笑了。
可笑到他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他不会说。
第2988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8)
见墨离衍不说话,染白也只是笑笑:“那我们换个话题,瑾王知道什么,又想告诉我什么。”
“那一日的事情幕后,本王会告诉你。”墨离衍逐字逐句的跟她说。
染白微微颔首,“你想交易?”她慵懒往后一靠:“说吧,瑾王目的是什么,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就这样想?”墨离衍静默了片刻。
“难道不是?”染白可不感觉墨离衍有多好心,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插手帮他,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她暂且不清楚,“瑾王,我只相信利益。”
墨离衍忽然冷笑了声,应该是在笑的:“嗯……是,你猜对了。”
染白看着他,眸光波澜不惊。
他说:“三日。”
“什么?”
墨离衍用一种很卑劣很难堪的手段,一字一句的说:“我陪你三日,三日后告诉你。”
染白:“……”
“你想要在这里留三天?和我一起?”染白斟酌着,尽量理解墨离衍这一句话的意思。
墨离衍平静的说是。
“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染白不太确定的问。
“不需要。”身上的伤很疼,酷刑确实不是假的,每一个都很狠,墨离衍需要很用力很用力的咬着舌尖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口腔中肆虐,他低声沙哑又淡然的过分:“只要三天……你不准走。”
染白一开始以为墨离衍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什么有关利益价值的要求,她都已经做好了要和墨离衍谈判的准备,结果……
就这?
墨离衍就告诉她这个?
这种交易风格不太像是瑾王啊。
而且,
染白不动神色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刑架上鲜血淋漓的身影。
若是墨离衍不想,谁能让他受刑?
最后,
少女将军微微眯了眯眸,意味不明的勾唇应下:“好。”
她倒是想要看看,
墨离衍费尽心思留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和阴谋。
她答应了。
墨离衍意识到这一点,指尖轻颤了下,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三天……
他是难得贪心放纵的结果,即使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贪恋有她在身边,无论是哪种结果。
可是墨离衍并不清楚,
这三天啊,
哪里是救赎。
也只不过,是把他推向了另外一个,更深,更黑,更令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深渊。
仅此,
而已。
染白起身,没再管墨离衍,而是找了个军医过来,让军医处理完墨离衍身上的伤之后,带他去她的房间。
她并不关心墨离衍伤的有多重,也不在乎会不会疼,反正她只要得出一个理论就够了。
不是还没死吗?
少女将军走出刑房,风轻云淡的往外走去。
黄良一直忐忑不安的守在外面,此刻也并不能从染白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来。
他看见将军对他招了招手。
黄良愣了下,出于畏惧和不安,赶紧走了过去,匆忙跟染白解释道:“将军,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就是急功近利了,想要早点帮你审问出结果,让你轻松点,其实这个……”
将军很是邪气的笑着,恣意又漫然的慵懒,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我知道。”
黄良赔着笑,虽然他不明白染白为什么笑,但是他跟着笑就对了,那枯黄的脸上几乎装满了阿谀奉承。
染白见此,笑愈发邪肆了。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逗弄着一只小猫小狗,勾了勾唇,若有若无邪佞的弧,“谁让你擅自用刑的?”
黄良愣了愣,脸色微僵:“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鞭子就已经凌空抽了过来!
染白手腕一个用力,几乎泛出了冷狠的光,灵活的软鞭卷起黄良的腰,被她狠狠往远处一甩!
毫无预兆的一鞭子,“砰!”的一声,黄良被重重摔在了牢房的墙壁上,狠砸在上面,身上鲜血淋漓,骨骼几乎被砸碎,疼的面色扭曲!
“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按军法处置。”
染白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笑意,收敛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
冰冷无情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一道红衣身影走远。
·
深夜,
等染白处理着军中事务,已经月上枝头了。
她怔了一会儿,白皙手指轻轻按了按漂亮额角,闭着眼睛,不知想着什么,侧颜隐没在黑暗的阴影中。
良久,
只听她开口问,语气平静:“今天,擅自用刑的那个,是谁来着?”
旁边的士兵不明所以,还是小心谨慎的答:“是黄良。”
染白点了点头,平淡哦了一声。
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随口一问,随即也很正常的拿起旁边的公文翻阅起来。
几秒过后,
士兵只听着他们将军用一种平直而冷漠的语调说:“今日所用的刑,给他十倍还回去。”
士兵听的心惊胆战,忍不住看了一眼染白,却见少女将军笼罩在明明灭灭的昏暗光影中,眸也不抬一下的,修长漂亮的手指翻阅着书页,动作矜雅,气场冷淡压迫。
……十倍的刑法,会出人命的。
这一句话滚动在喉咙中,最终也没说出去。
士兵感觉染白是明白的。
他最终领命,退了出去。
染白到很晚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推开门,
往日空旷清冷的房间中,此刻就多了一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身影。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黑衣凌冽,就很赏心悦目的。
虽然并不喜欢,但是染白不得不承认墨离衍长得是很好看,侧着脸的模样可以看到一个冷峻精致的侧颜,线条干净分明。
因为白绫覆眼的模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情仙气。
“泠白。”墨离衍靠在窗边,很淡漠的坐在那,直到听到房间中有声音响起,他才稍微动了下,薄唇轻启。
“怎么知道我的?”染白走近,眸光瞥了一眼墨离衍,随意问了句。
她又没说话没靠近,墨离衍怎么知道是她。
这一点墨离衍也没有办法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就是你。”
染白笑了声,将软鞭扔在了旁边。
一时间,
房间陷入了某种死寂当中。
墨离衍没有问染白为什么要用刑,因为他知道她厌恶他,这是一个已经注定了答案的问题。
而染白也没有跟墨离衍说过任何关于刑法的事情,因为她感觉这一切是没必要的。
良久,
瑾王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寂静。
第2989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9)
春寒料峭,夜色深重。
冷风习习,还挟裹着冰雪的气息。
他问:“你用膳了吗?”
清冽寒淡的嗓音划破了黑暗,打破了寂静。
染白意兴阑珊的用指尖勾着软鞭一角,衬着指尖是半透明的冷白,眸也没抬的说没。
军务那么忙,哪有时间用膳,一计划起来,染白自己都忘了用膳这种小事。
墨离衍冰凉白皙的指尖轻轻抵着窗棂边缘,反复摩挲了很多遍,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克制着情绪,用一种淡雅清冷的语气:“本……我给你做?”
染白动作一顿。
他自称“我”。
弃了属于京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瑾王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然后,
给她做饭?
染白最后下定了这么一个结论。
墨离衍可能想借膳食毒死她。
准确来讲,
是非常,
有可能。
“就你现在这样?”染白单手撑着瓷白下颌,不动神色的扫过窗边冷淡矜贵的男人,在那一双覆着白绫的眼睛上多看了两眼。
墨离衍嗯了一声。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是做不了,那也必须练,以备不时之需。
染白笑了,挺散漫的答应:“行啊。”
她就看看,
墨离衍能在她眼下做什么手脚。
呵。
染白推开门,懒洋洋的对门外的士兵勾了勾手,指着她身后的人:“刘甘,带他去厨房。”
两刻钟后,
染白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膳食,纹丝不动的坐在那。
她再三确认之后,
发现没毒。
不下毒的话……
嗯,那她明白了。
墨离衍不是闲得慌就是想博取她信任趁这三天时间在城中做什么。
封落:“……”
噗!
请让我笑一会谢谢!
它总感觉宿主阴谋论开开开开始了。
“来。”染白的视线划过男人身上,这人惯会厨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不算是太意外,她抬了下白皙精致的下颌,淡声道:“一起吃。”
“你尝尝……”这是墨离衍长大后第一次给人做饭,而且还是染白,明明是一件小事,但他还是莫名的有些忐忑,他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不太喜欢自己现在这种状态。
瑾王的语气复而平静,像夜中山涧涌动着的透凉的冰水,冻结了所有的情绪在深处。
染白只吃了一口,她微微咬着筷子尖,虎牙抵着,在停顿了两秒之后,垂着睫毛,挺漫不经心的说一般,然后放下了筷子:“以后别做了。”
墨离衍指尖微僵,很容易的联想到染白之前说的话,他薄唇漫上一抹自嘲的弧度,嗓音很低:“就三天。怎么,你还感觉恶心?”
夜色昏暗,和房间中的灯盏相映,明明灭灭的闪烁着,他半张侧颜隐没在阴影中。
染白的眸光很轻淡慵懒的扫过瑾王骨节颀长分明的手指,又停在那一张脸上,很矜傲的微微颔首,轻描淡写:“所以啊,别做了。”
墨离衍指节微曲,抵在唇畔上,因为刚刚在厨房磕碰的缘故,白皙手指上多了几道红痕,他没注意,只是稍微一颤,在静了少顷之后,说好。
染白也没在说这个话题,而是换话道:“这三天随便挑个地方住吧。”
“哪都可以?”
“自便。”
“那和你一起呢?”
“我说过,自便。”
几句对话落幕之后,就再没了话,墨离衍看不到面前少女将军的神情,也并不明白染白在想些什么。
她不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
墨离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染白自我感觉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都给了墨离衍在夜晚睡眠时暴露目的或者杀她的机会,她挺好奇墨离衍要做什么的。
“瑾王只身来这里,不带个护卫?”
“无需。”
染白似笑非笑,唇畔的弧度邪佞又薄凉:“京城应该不知道瑾王离开吧,那瑾王若是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墨离衍缄默不语。
“你什么都可以做。”墨离衍很清楚自己只身来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更知道自己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但他还是来了,还是说了,给染白一个机会,也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染白感觉挺没劲的。
就因为这样杀了墨离衍,对她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什么都可以……”少女将军垂眸思索了下,重读着这五个字,她往后一靠,冷然又邪异,红衣灼目,散漫又嚣张的:“睡你也可以?”
“啪!”的一声,瑾王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桌面上,在原本静谧的气氛中有些突兀刺耳。
墨离衍思绪陷入了一瞬间的短暂空白中,兵荒马乱的感觉。
良久,
才勉强平复下来情绪。
“这对你不好。”他说,斟酌着每一个字,不知道是在说给染白听还是什么,语气中到了最后带出了点别的莫名晦暗的情绪,逐字逐句:“你是韩国公主,以后名声……”
染白唇畔漫上的笑意缓缓消散,如同潮汐般退去,变得如同深海般的冷。
她没兴趣听墨离衍接下来说的话,嗓音很淡的打断:“一时兴起而已,瑾王还当真了不成?”
“难得瑾王连本公主的名声都考虑到了,不过瑾王不必担心,这和你没关系。”
墨离衍尚未说完的话就已经停顿下来。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这个人怎么可能是认真的,他为什么要当真?
春寒料峭,凉意弥漫。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将世界染成了天青色。
一夜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染白一夜没睡,真的,她就等着墨离衍搞什么,结果一夜相安无事,什么也没发生,那个人一点动作也没有。
染白冷着脸,眸光沉冰,瞥了一眼睡在软榻上的身影,最后有些烦躁的将被子蒙上,困都困死了。
楚京瑾王竟然在韩国城池当中,而且还和长公主共处一室。
这个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天下人也会不可置信。
染白原本以为墨离衍在第一夜没有动作,但是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瑾王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孤僻,甚至除了和她在一起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迷惑行为。
白日,
浅白耀眼的光线透出光晕,洇侵在书房中,平铺了一层清冷。
“你已经处理军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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