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没有焦距的眼眸。
正如同染白所说,墨离衍确实没有什么资格再留下,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他可以很敏锐的察觉到其他变化,比如少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针对他的厌烦。
所以墨离衍舌尖抵了抵上颚,斟酌了好久言语,虽然很舍不得离开,很想和染白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却成了奢望,很难办到,也无法办到,他不想让染白更烦,所以最后还是退后了一步,语气中遏制了所有的情绪,“那本王先走了。”
想到了什么,墨离衍不太放心的补充了一句:“你记得喝药。”似乎觉得太过刻意,稍微静了片刻,他又说:“对你身体好。”
染白很冷漠的看着他,只见瑾王殿下轻缓转身,一步步往外走,但不知道墨离衍怎么想的,就那样径直往前走,虽然走的很慢,但还是险些直接撞上了柜子。
这让染白不耐而烦躁的挑了下眉梢。
墨离衍搞什么。
她的视线从瑾王身影上收了回来,又在不经意间落在那被墨离衍放在了旁边的药碗上,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她想到墨离衍刚刚的动作和言语,眸光冷了下来,如凝着一层薄薄的冰,就那么侧身倚靠着,随手端起了那瓷碗,毫不在意的摇晃了两下,褐色药汁险些倾洒出来。
最后,
她看着瑾王孤挺背影,突然手腕一个用力,直接将那端着的药碗扔了出去!
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抛越线之后,“砰!”的一声,瓷碗砸在了墨离衍脚边,四分五裂,迸溅四周,那其中装着的药汁洒了一地,空气中的苦涩味道愈发浓郁了起来。
墨离衍原本往前走的步伐顿在了那里,心脏似乎被利器盾击,没再往前走一步,身形微僵。
她就那么厌恶他?
厌恶到连他碰过的药也不想喝?
那空气中的苦涩迅速侵占了心脏,仿若有毒般一经触碰便无休止的蔓延向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细微的颤栗,泛起了深沉悠久的刺痛。
气氛就这么僵持凝结了下来,令人窒息的压抑席卷开来。
他们谁也没有动。
染白慵懒懒的斜靠着,漫不经心的很,就那么冷眼旁观着那一副画面,一双桃花眼斜挑着盎然邪气,毫无温度。
而原本应离开的瑾王却未曾再往前走一步,仿佛被定格静止的那一刻,停在了原地,背脊线条绷的许些僵硬的笔直。
最后,
那看似冷淡平静,高高在上的瑾王殿下,竟然在一片死寂冰冷的气氛中,在少女漫不经心的目光下,慢慢俯身下来,单膝半跪在地面上。
拿起旁边的红色托盘,修长完美如艺术品般的手指试探的伸出去,划过了那一地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的尖锐瓷片,然后一片片从容沉默着捡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无可避免的因为触碰到尖锐瓷片而划伤指尖,很快侵染出鲜血。
染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眸色很淡,像是轻拢了一层寒江薄雾,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她看见墨离衍单膝半跪,垂着眸,神情冷淡文雅如初,一个个捡起那迸溅碎裂的瓷片,手指就生生触碰到最尖锐的部分,很快刺破皮肤,殷红血液一点点侵染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碎片,一滴血珠顺着他指尖流淌,滴答落在了雪白瓷片上。
但他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可以很平静的拿了起来,放在托盘上,然后再去捡另外的碎片。
手心鲜血淋漓。
第2983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3)
染白终于开了口,嗓音划破了夜色,划破了死寂,以一种很漠然的语气直呼他的名字,“墨离衍。”她问:“你贱不贱?”
染白已经记不清也不在乎她是第几次对墨离衍恶言相向,伤他至深了。
但是墨离衍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很无聊。
真的。
墨离衍从容又机械捡着碎片的动作终于无可避免的僵了一下,指尖停顿在半空中,手心握着一个碎片,然后缓缓攥紧,指节白的发青,又染了血。
墨离衍听得出来染白口吻中的嘲弄讥讽,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了,但是他还可以在脑海中想的出来少女此刻的神情模样。
她一定穿着一身红衣,红得似火,红得如火,张扬又肆意的目空一切。
她眸光会很冰冷,像是侵了冬日寒雪在其中,簌簌落下,可以将人淹没。
她的唇角会勾起一抹轻淡弧度,似笑非笑,似嘲似讽。
墨离衍心里像是被什么给蛰了一下,生硬的疼。
他尽力平复呼吸,维持着声线的平静:“下次不要这样了,不好。让他们再给……”
“我在问你话!”染白不耐烦的打断了墨离衍的话。
墨离衍顿了下,并没有再说,指尖摩挲在地面上一寸寸擦过,因为看不清的缘故,偶尔会被残留的碎片刺伤,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捡了起来,确认收拾好了之后,才直起身来,将盛满了碎瓷的托盘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声线微哑:“打扰你了。”
说完之后,瑾王丝毫没有停顿的快步往前走去,直到左肩毫无预兆的重重撞上旁边的梨花木架的棱角,冷硬的疼痛自左肩深入骨髓,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走错了之后,稍微后退了两步,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染白终于很明确的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是完全不容她忽视的不对劲。
“站住。”她薄唇轻启,语气冰冷的命令开口,那一双桃花眸幽深的盯着墨离衍的背影,忽然起身,向墨离衍走了过去。
墨离衍原本要走的动作又停住了,他轻眨了一下眼睫,到底是没有再动,而是停在了原地,被碎片划伤染血的手收拢在袖口中,攥紧。
染白走到了瑾王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墨离衍只听少女用一种很冷静淡凉的语气说:“转过来,看我。”
其实墨离衍真的好想好想看看染白,但是不能。
他看不到,也不能看。
意识到染白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之后,墨离衍忽然之间就不知所措了,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绝对不想让这个人看到他那么狼狈的一幕。
所以他并没有转身,而是往外走了去。
在这之前,
染白突兀的扣住了墨离衍的手腕,指尖按在了他线条精致冷硬的腕骨上,并且很用力的钳制住。
这样的动作和触碰,如同细密划过心底的电流,引起细细密密的颤栗,引动着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
墨离衍瞬间像是身处云端,心跳加快,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是自从她离开瑾王府以后,第一次主动碰他。
这样的认知划过脑海,让墨离衍瞬间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甚至隐秘的欢喜和贪恋此刻肌肤相贴的久违温度。
墨离衍从来不知道,
曾经所不在意的,放在现在,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就能让他的平静理智溃不成军。
在那个瞬间,
染白面无表情的用力,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那一双冷芒凌厉的桃花眼,就笔直的盯着瑾王的那一双眼睛!
之前墨离衍一直回避着染白的视线,而染白也一直没仔细看,并没有看清楚什么。
只是现在,
她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相识那么久,染白知道墨离衍有一双很漂亮很好看的眼睛,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那双丹凤眼一挑一敛间皆是三千潋滟,流转着惊心动魄的蛊惑美感,却又显得极其的凌厉冷漠,瞳孔深邃,蕴着寒冽,深不见底。
可是现在……
墨离衍就在她面前,静静垂着眸,她的视线撞入他眼底,像是撞上了窥不见光的深渊。
他的眼睛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有,因为没有任何焦距,是很荒芜空洞的样子,眼曈比常人深邃三分,是难以分辨的色彩。
墨离衍能感受得到,染白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这样的认知,让他如坠冰窟,指尖都在冰凉的颤抖,微微侧过脸。
染白盯了好久好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到了最后慢慢收回了目光,缓缓松开了扣住墨离衍手腕的手,微微曲起抵在了唇边,眸色平平静静的涌动着不知名的晦暗情绪。
周围是令人难堪的良久沉默。
染白只是很突然的觉得,挺可笑的。
不管是她还是墨离衍。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都挺可笑的。
“眼睛怎么回事啊?”她开了口,嗓音轻轻淡淡的问,像是随口问了一个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问题。
而墨离衍轻缓的颤了下眼睫,收回了还落在半空中的手,别开视线,不去看染白,侧着白皙矜贵的俊颜,一副很若无其事的模样,说:“不小心遭了暗算。”
染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感觉这个理由太荒谬讽刺了。
暗算?
原来墨离衍是那么容易被暗算的人啊。
染白又问:“能好吗?”
墨离衍答:“未知。”
他们在一问一答间,语气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就好像在谈论着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染白想了想,丝毫没有同情心还很恶劣的低笑了一声,似嘲非嘲:“好了就算了,如果好不了,朝中大臣,天下万民怎么接受你当帝王啊?”
墨离衍并没有说话。
染白眉眼间是明晃晃的邪气笑意,勾了勾嫣红纤薄的唇角,盯着墨离衍的眼睛仔细端详,又冷又肆意的乖张隐戾,“不如你求求我?我带你上位。”
静寂。
还是静寂,窗外飒飒的风声漫长幽远。
良久,墨离衍偏了偏眸,平静看向染白的方向:“好玩吗?”
第298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4)
染白唇角的弧度因为这么一句话,忽然又敛了下来,眉眼间笑意淡淡,在一时兴起的逗弄之后又很快陷入了意兴阑珊中,“真没劲。”
“算了你走吧。”她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对着一个冰凉的物件说话,示意墨离衍离开,转了身,没再去看墨离衍,也不感兴趣。
墨离衍垂在身侧的手收拢袖中,攥得很紧,鲜血淋漓尚未自知,就好像没有痛感一样。
他在临走前,将控心蛊的解药悄无声息的交给了婢女,让婢女转交给谢锦书。
墨离衍怕自己主动给染白,那个人会扔。
但是谢锦书不一样。
她……大概很喜欢吧。
墨离衍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府邸的,只是脑海中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可偏偏纵然心底如何锥心刺骨,面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伸手碰了下刺痛难忍的眼睛,因为沐浴在光线下而泛起了最生硬的疼,像是一把钝刀割据,疼的眼眶都是薄红的。
从他出府到现在一直都在疼,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可是他极力令染白不易察觉的事情,最终还是就那样展现在少女面前。
眼睛很疼很疼,如一把刀在其中狠狠搅动,即使是白绫覆上也没什么好转。
但是墨离衍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什么,只是让初七回府,神情平静淡漠。
万般心碎,也终不过看似不动神色。
谢锦书是不明白墨离衍究竟是怎么想的,三番两次把解药给他?
白衣公子把玩着那个碧绿瓷瓶,啧了一声,让婢女退下了。
他找个借口把解药交给染白之后,很快开始说起了正事。
“关于刺客的事情有着落了。”
染白哦了声。
谢锦书挑眉,笑道:“你不好奇啊?”
“你说啊,继续。”染白懒洋洋的往后一靠,连带着声线都是散漫的。
谢锦书见此,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这是韩国那边的人,幕后之人肯定位高权重,目前刺客还没有说出究竟是谁,但是初步判断牵涉到的权力恐怕不简短。”
他看了染白一眼,又说:“如果想要仔细调查这件事情,还得回韩国,在这不方便。”
染白点点头,闭着眼睛,点点斑驳光晕透过窗棂跃至少女精致绝美的眉眼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眼也没睁的说:“那就回去。”
谢锦书问:“那你呢。”
“也差不多了,当然是回韩国。”染白缓缓直起了身,双手交叠在一起撑住瓷白下颌,那一双桃花眸在睁开的那一刻锋芒毕露。
墨荣轩和墨离衍之间她该做的都做了,至于最后那个位置是谁的,她并不打算再插手,一切都看他们各自的能力。
染白开始转而思考着这一次回韩国,她应该先从哪里入手。
最后敲定了一个最迅速的截径。
军营。
这是她攻入韩国政治情况的最好办法,更何况她先前就已经有意无意的打下了基础。
染白纤长手指轻轻支着漂亮额角,那一双撒了碎金般的眼眸掀了掀,落在谢锦书身上盯了好些秒,从他佩戴着的玉佩滑落在他的眼睛上。
“谢锦书……你玉佩从哪搞得啊?”
公子怔了下,没想到染白忽然问了这么一个毫无预兆的问题,他顿了下,说:“以前帮了个人,那个人给我的。”
染白:“噢。”
“你们现在还有关系吗?”
她问的语气平平淡淡,谢锦书也揣测不出染白的意思,坦然道:“不熟悉,很久也没看到了。”
染白眨了下眼,“那如果你以后再看到,告诉我一声。”
“怎么,这玉佩你熟悉?”谢锦书心底千思百转,笑着道:“故人?”
染白不动神色,没说话。
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时兴起,跟他很认真很认真的说:“谢锦书,你眼睛怪好看的。”
谢锦书眉梢轻挑,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一闪而逝的是那人眼覆白绫的模样,也不过瞬间湮灭于意识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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