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垂下的目光死死盯着这个人身上:“你的眼睛……”
墨离衍并没有去看谢锦书,现在对于他来说,看哪里都是一样的,睁开眼睛和闭着眼睛也没有任何的差别意义,终不过只是无边黑暗而已。
所以说瑾王自始至终都低着眸,情绪淡淡的靠着软榻,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就用一种很轻描淡写的矜贵语气开口,如同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失明而已。”
失明,
而已,
仅此而已。
谢锦书问:“为什么?”
墨离衍并不愿意说,也不想说,没有什么比现在这样的场面更讽刺了。
他一看到谢锦书,就能想的到那一日随时都会倾覆在火海摇摇欲坠的酒楼中红衣少女毫不犹豫的甩开他的手,身处于巨大危险中却不肯离开,冷声不停喊谢锦书这三个字的情景。
谢锦书忽然又冷静了下来,也说不清楚那一瞬间的失控是因为什么。
面前的这个人啊……
给谢锦书一直以来的印象都是冷傲、自负、狠戾又无情,君王般的存在。
谢锦书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人,有一天会在他面前,眼覆白绫,用再风轻云淡的口吻来说,失明而已。
“是因为那天吗?”谢锦书知道那一日墨离衍来了酒楼,除了那一天,除了那个人,谢锦书想到任何可以让墨离衍沦落这样地步的存在。
在无期限的死寂中,谢锦书得到了答案。
“太可笑了。”谢锦书喃喃自语,眸色复杂,再一次加重语气重复:“墨离衍,太可笑了。”
瑾王:“你就会说这些?”
“墨离衍,你知不知道。”谢锦书很平静的站在旁边,看着瑾王府外面的景色,眺望着昭云阁的方向:“我从来没想到你会爱上一个人,那个人还是泠白。”
“你说可不可笑?”
“我真没想到这样不顾大局的冲动举止竟然是你墨离衍能做得出来的,在明知道她是我大韩长公主的情况下,在明知道她厌恶的情况下。”
“所以?”墨离衍自始至终神情都没有波澜变化,就好像谢锦书口中说的任何事情都和他无关。
“你清醒点。”打了这么多年,谢锦书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他敬墨离衍是一个优秀的对手,更担心这样的人为情折了理智:“你输在皇权纷乱,战场杀机哪一步都好,唯独别……输在情爱上。”
墨离衍的过去谢锦书不是不知道。
他这一生很少会有敬佩的人。
但是林家满门忠烈,算他敬佩之一。
如若墨离衍为了一己私情耽搁了大局,为了儿女情长弃林家血海深仇于不顾。
谢锦书会很诧异,失望。
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行为,谢锦书虽然说决不相信墨离衍做得出来,但是他在沉吟后,还是提醒了几句。
“你认为本王不清楚?”墨离衍眸也不抬的问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墨离衍更清楚这一切了,也没有人比墨离衍更能明白他到底应该怎么选择。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谢锦书扯了下薄唇,吐出这么一句话,感觉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心间有些乱,也没什么心思再和墨离衍争论什么,于是平淡说了一句走了,转身离开。
在走出了三四步之后,步伐又忽然之间停顿了下来。
“早日康复。”他背对着墨离衍,一字一顿,声声清晰。
话音落下,
谢锦书径直离开。
偌大清冷的书房中严谨静穆,却有些不近人情了。
卫平生这么说,谢锦书也这么说。
似乎每一个人都认为他应该这么做。
墨离衍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抵在了薄唇边,隐忍咳嗽了好几声,指尖隐约在颤抖。
这是墨离衍平生第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
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笼罩住他,心脏上似乎有无数根长针狠狠刺中,撕裂开一个个深沉血口,悔恨仿佛有毒般在心底无休止的蔓延开来,将他锁死在其中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这种疼痛并不致命,却在每一个日日夜夜中纠缠不休,摆脱不了,仿佛融在了骨髓中,生生刻在了心尖上,令其血涌骨裂,千疮百孔。
他明知不能后悔。
这一切的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一旦后悔,便是万劫不复。
他无数次警告自己,可最终还是无法抗拒这样的情绪,任由一寸寸侵入骨髓,被其吞噬湮灭。
他真的后悔了。
悔曾经的每一个决定,悔曾经那么决绝自负的自己,悔不留余地的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当初他但凡心软半分,收手半分,也不至于让他们两个人落得这么一个地步。
是她的悲剧。
也是他的悲剧。
原来所有的曲终人散,都是在开始时已经命定好的,早已注定了结局。
第2981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1)
时间如沙漏中的碎沙不断流逝,悄无声息的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今天……是十五吗?”墨离衍心中一直都在记得时间,但是在怔神了良久之后,还是低声问了初九,声线轻的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初九愣了下,随即点点头:“是啊,今天是十五,满月呢。”
又是静寂的气氛。
墨离衍眼覆白绫,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让初九先退下了。
十五这个日子,
墨离衍大抵是终身难忘的。
他这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情,唯一的后悔,也就给了染白。
当初他给了谢锦书多少颗解药,墨离衍记得清清楚楚,也直到现在过去了几个月。
解药在这个月,应该没了。
但是那个人并没有来找他。
墨离衍在怔愣了很久之后,还是在选择该不该去见染白这两个选项中游移不定。
可笑的是,他平生行事风格雷厉风行,果断利落,如今竟然也会因为一个人而陷入难以抉择中。
其实他可以直接把解药给谢锦书,但是已经过了这些天,自那一次火海之后,他就再没见过染白。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那个人一面。
以解药这样卑劣又可恨的理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冷,到了将近天黑的时候,就更凉了。
瑾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碧玉瓷瓶,因为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
最后,
他尽量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初七:“谢锦书今天来了吗?”
“没有啊。”初七不明白墨离衍为什么会问谢锦书,但还是肯定的回答道。
“备马车。”年轻瑾王站起了身,身形修长孤挺,黑衣衬着冷白肤色,修长分明的手指不动神色的收拢在垂下的衣袖中,掩住了他手中的解药,“出府。”
·
修建的低奢精美的府邸给人的第一感觉大抵就是空旷的清冷,整个府中也不见得有几个人。
而中心阁楼中,
少女穿着一身红裳锦服,懒懒散散的靠在那,一只笔直地长腿微微屈起,手臂搁在了膝盖上抬起,冷白纤长的手指支着下颌,一双桃花眸冷然邪异,正百般无赖,意兴阑珊的把玩着细碎流苏。
而寝宫中,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幔帐,在外面站了一个婢女,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深褐色的药汁,在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小姐,该喝药了。”婢女小心翼翼的问,看向那个若隐若现在白色幔帐中的血衣身影,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这药对小姐的身体有好处,小姐以前应该出过什么事,身体太虚了,这是谢公子特意为小姐找的药方,据说对小姐身上的毒还能起到一些小作用。”
“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染白若有所思的反问,鬼知道这药她都喝多少次了,再喝她就可以直接吐了。
而且她也并不在意身体,只要能撑个一两年就够了,到时候任务完成,她会直接离开位面,现在再为了尽可能缓解控心蛊和身体的旧伤来喝这些药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婢女:“……”
她心中苦不堪言。
小姐你既然都知道奴婢说了多少遍,为什么就是不能听劝呢,对身体有好处的!!!
而这时,
寝宫中的门忽然毫无预兆的被人推开了,一阵凉风习习伴随着将至未至的夜色闯进,惊鸿一瞥,是凌冽静穆的黑色。
“你……你是谁?”
婢女看到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眼底不受控制的划过了一抹惊艳色泽,她发誓,除了小姐,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谢公子还要好看,像是神明般的人物。
染白原本是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结果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透过了那半透明的白色纱幔,隐约都看得到那一抹修长冰冷的黑色身影。
当下,少女微微眯了眯眸桃花眸,一手直接勾起幔帐猛地拉开,白色纱幔在她指尖,映衬着红色衣袖和那纤长漂亮的手指。
幔帐“刷——”的一声,被染白瞬间掀开,露出了少女的身影,也让染白彻底看清楚了站在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你先下去。”染白若有若无呵笑了声,尽是冷意,淡声对婢女道。
婢女看了看墨离衍,又看了看染白,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低头退下了。
初七是跟着墨离衍一起进来的,他用力抱着剑,很紧张的低头,直勾勾的盯着瑾王的步伐,这一路走过来让初七心惊胆战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下一秒墨离衍因为不能视物,就直接撞上什么。
墨离衍每往前走一步,初七就严阵以待的绷着脸紧紧跟上。
染白看着就感觉挺奇怪的,这府邸还能吞了墨离衍不成?至于吗。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眼睛不能视物,什么也看不清,哪里都是一片黑暗,可是墨离衍却可以很准确的寻到心中的那个人,并且步线丝毫不偏的向染白走起。
墨离衍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药味,他刚刚是听到了那个婢女说的话,他淡淡垂眸,对初七说:“你在外面等本王。”
“可是——”初七瞬间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可是主子你……”
墨离衍不容置疑的平声说:“没有可是。”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我又不能杀了他。”染白慵懒懒的斜靠着,看着这么一幕,似笑非笑的悠悠开口。
初七:“……”
就这么一说,他更没底了。
但初七到底是不敢反驳墨离衍的命令,虽然说心底实在是担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退了出去,就站在门外面寸步不移的守着。
阁楼中就只剩下了染白和墨离衍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的冷凝。
染白单手撑着下颌,掀了掀眼,就那么肆意又冷漠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年轻瑾王一身黑裳,俊美冷傲,那一身的气质冷淡矜贵,一如既往的令人觉得高高在上。
墨离衍眼眸并没有覆白绫,他并不愿意以那种姿态出现在染白面前,更不愿意让染白知道他眼睛的事情,宁愿尽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
下个位面~
道具派上,白殿失忆。
提前做个小调查,你们喜欢哪种……?
1.甜(结局He)
2.虐(结局Be)
3.大甜小虐(结局不定)
第2982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22)
瑾王就那么睁着漆黑死寂的眼,越过空气落在了少女身上。
即使看到的是黑暗,但墨离衍还是能感受得到那若有若无的淡淡蔷薇香。
最后,还是墨离衍先打破了这样静寂的气氛。
他不敢多看染白的方向,这个人太聪明了,他怕染白发现他眼睛的异样,循着那苦涩药味,走到了桌子面前,垂下了纤长眼睫,修长冷白的手指落在桌面上,不动神色的摸索着。
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端起了那温热的药碗,墨离衍黑色冰绸衣袖垂下,在几个瞬间一颗药丸滑落在了瓷碗中,很快溶解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是控心蛊的压制解药。
墨离衍再走向染白,但是偏了偏眸光,并没有去看染白,低声跟她解释:“这药确实对你好。”
染白冷眼看着瑾王走近,她注意到了很奇怪的一点,墨离衍比往常走的很慢,很缓。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逝,她不太耐烦的抬了下削冷的下颌,“不喝,放那。”
“你要是觉得苦,可以在喝药后服蜜饯。”墨离衍并没有放在那的意思,停在了少女面前,逐字逐句的认真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墨离衍,你拿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染白眉眼很冷,没有半分笑意,“我尝的苦多的数不过来,但我现在就是不想喝药,你又能如何,这与你何关?”
瑾王冷白冰凉的指尖很用力的按在瓷碗边沿处,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他感觉这药确实很苦,那苦涩一寸寸氤氲在空气中,又像是蔓延在了心尖上,是止不住的。
墨离衍还是妥协了,将药碗放在了旁边,“那……你想喝再喝。”
染白挺散漫的抬了下眉眼,忽然发现这人除了最开始,似乎一直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完全避开了她的视线,什么意思?
但染白并没有深想的意思,而是伸手指了下门口的位置,“我不管瑾王是什么进来的,又是为了什么。但是你最好记住,这里不欢迎你。”
她用最言简意赅,平静漠然的话语来表达了她的意思:“出去。”
墨离衍垂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些,但神情没有变化,一点戾气也没有,收敛的干干净净。
浅白光线从窗外跃至进来,氤氲开来的光晕勾勒着他干净分明的侧颜轮廓,宛若山水画描绘般,从眉骨到眼睫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精致,垂下的长睫恰好遮住那一双如深渊寒潭般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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