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锦书有先见之明,给染白找了一件披风披在了身上,倒也不是很冷。
染白昏昏欲睡的意识被冷风这么一吹,散去了不少,她睁开了眼,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
少女一如既往的穿着一身红衣,大抵是没有人比她更加适合这个颜色,张扬又肆意的,目空一切的孤傲。
红的像血,烈的如火。
衬着她肤色白皙,精致漂亮,眉眼如画,眼若星辰,眼角眉梢勾勒出妖治的邪异来。
因为御寒,披了一件狐裘披风,线条修长白皙的脖颈处是属于狐裘白绒绒的软毛,很暖和,三千青丝墨发如同丝滑绸缎披散在身后,雪色的白,灼目的红,交织在一起,更加衬着少女眉墨如画,邪气倾城。
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公主殿下。
谢锦书感觉这一身真的很适合染白,他看上的人啊,哪都好,白衣贵公子低低一笑,道不清的清风明月,平生温柔:“殿下真好看。”
染白蹙了下眉,没心情和谢锦书废话,只是冷冷抬了抬白皙下颌,“酒在哪?”
谢锦书:“不远,上马车吧。”
于是,
一辆低调又干净的马车缓缓行驶而过,逐渐远离府邸,沿途铺就着层层晶莹剔透的冰雪,车轱辘碾压倾轧在积雪上,在冰凉薄软的白雪上留下了分明的车印。
第2969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09)
今日是大年三十,是新年,自然也是宫宴。
每一位皇子都难得齐聚到了现场,就连墨烨磊也到了。
他虽然被废了太子,可到底没有被贬为庶人,这一场宫宴圣上开恩,让他参加。
比起以往的意气风发,这段时间内墨烨磊看起来颓废了不少,是可以用肉眼看得出来的苍老,他在皇宫中人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瑾王的身上,唇角勾起了一抹阴狠讥讽的弧度。
“三哥还真是好手段。”
他输了,成就了墨离衍的声名赫赫,这让墨烨磊如何甘心?如何平意念?
墨离衍并没有心思和墨烨磊说话,就连一句话也未曾理会。
成王败寇。
有什么可说的。
“今日是家宴,你们大可不必这么拘束,也不必计较礼数。”墨擎苍心情微好,说道。
而当他的视线转,落在旁边神情冷贵淡漠的身影后,视线却不受控制的向下沉了沉,墨擎苍微微皱眉,没再过多说话,只是眼底却划过了一抹阴霾。
“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其他皇子听了,只是笑着,却没有一个敢放下礼节的。
毕竟皇上如今年迈,身体衰弱,性情越发阴沉暴戾,又沉迷于修仙长生之书,阴晴不定。
这一场宫宴,墨离衍没办法直接推拒,毕竟是新年宴会,只有皇室之人参加。
但他还是在中途找了个机会离开了。
因为这看似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一幕,无比的虚假,无比的令人恶心。
他也从来不认为,他和墨擎苍之间还有什么血缘亲情的存在。
墨离衍一路神情淡淡的回了瑾王府。
今天是新年,
可是瑾王府当中却半点也没有过年的样子,就连一个副字也没有贴,更别提吃饺子或者守岁了,四周都是空旷清冷的低奢,在风雪映衬中,显得极其冰冷的没有烟火气。
其实瑾王府的人都明白,
他们的主子,从来不过年。
至于原因是什么,知道的不敢提个字,不知道的又不敢多问。
而墨离衍直接回了书房,楚青与紧紧跟着步伐闪身进去了,他在瑾王冷冽沁凉的眸光下轻轻咳了一声,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药箱子,示意自己是来办正事的。
“大人你的身体情况,我给你看下。”
最近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楚青与还是不放心,总会定时来诊脉。
但是这一次墨离衍并没有同意,而是很平淡利落的拒绝:“明日再来。”
“啊?大人你还有事?”外人不清楚,可是楚青与确是清楚的。
自从林家满门抄斩后,墨离衍就再也没有过一个像样的新年了,每逢年关,一直都是清清冷冷的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很久,不停的处理要务。
新年是祥和,幸福,家人的团圆。
但是对于墨离衍来说,他什么也没有,这样的新年对他来讲反倒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其实楚青与也没有想会得到什么回应的,谁知道站在对面的瑾王在稍微静了片刻后,垂眸很严谨很静穆的嗯了一声。
楚青与这个惊讶啊,而且看样子似乎今年墨离衍还打算出去,这让楚青与更错愕了。
这个时候,
楚青与才发现,
一向清冷偌大,干净整洁的书房要地当中,竟然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盏与周围严谨冰冷的气氛看起来丝毫不相符的灯笼!
楚青与:???
当时楚青与就在想这究竟是个什么迷惑行为。
而且那一盏灯笼上面还是一个歪着耳朵的雪白兔子,看起来就萌了吧唧的,明显的格格不入。
“大人,这灯不是你的吧?”楚青与走上前几步,想要伸手拿走,奇怪道:“你怎么可能要这种东西,谁留下的?我帮你扔……”
话还没有说完,先是被一道沉冷嗓音打断,听起来竟然有片刻的阴郁,又仿佛只是错觉。
“别碰它!”
嗓音如透彻夜水般,没有半分暖意存在其中。
楚青与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
而在楚青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盏灯笼已经被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指拿走了。
“不是,大人,你别告诉我……这灯笼是你的?”楚青与真的懵了,不可思议的惊叫:“听说前些日子你请了好几个妙手做灯笼的师傅进府,不会是,大人你学着做的?!”
只是这么一想想,
楚青与就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被颠倒了。
“滚出去。”墨离衍丝毫没回应楚青与的话题,只是珍重的拿着那一盏灯笼,指尖因为用力稍微泛了白,仿佛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灯笼,而是一个稀世珍宝,他眸也没掀一下,盯着那一盏栩栩如生的兔子灯笼,嗓音淡凉的很。
楚青与就挺无奈的,他不太放心的退了出去,走的时候也搞不懂那灯笼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墨离衍这样。
就,
自从大人从战场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变化,奇奇怪怪的,但是又好像没变。
具体怎么样,楚青与也说不清楚。
而书房中,
墨离衍就那么盯着灯笼看了良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最后稍微抿了下薄唇,冷白指尖戳了下兔子的耳朵。
随即若无其事的将灯笼放在旁边,负手而立,逆光站在了窗边的位置,背影是一如既往的笔挺孤冷。
就如同楚青与的不可置信,墨离衍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花重金聘师傅请上府,又将当初那一盏兔子灯笼的每一个细节仔仔细细回想了无数次,最后起笔画在草稿上,让那些人照着画纸做。
并且难得对这种小事上了心,不管朝政权谋上有多忙,还是拨冗抽出来一定的时间去亲自学习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灯笼做出最完美,最没有瑕疵的模样。
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和材料,可是怎么做都不满意,总感觉不是当初的样子。
其实明明做出来的每一盏兔子灯笼都是相同且精细的,和记忆中也完全吻合。
但是墨离衍就是觉得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也许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最初的那一盏灯笼是那个人亲手送给他的,
就这么简单。
第2970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10)
最后还是做出来一个尚且符合心意的。
他想……送给染白。
墨离衍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他竟然还感觉自己甘之如饴。
一定疯了吧。
墨离衍端详着那一盏如出一辙的兔子灯笼,淡淡想着。
即使早已不是以前那一个了,即使一切已经过去,但他还是想要把这一盏灯笼送给染白。
好像只要是这样就可以证明什么,
你看,
灯笼还在。
当初被他亲手扔出去的灯笼,他还可以再亲手做出来一个。
只不过这一次,
是他哄她开心。
墨离衍独自一人来到那一座府邸的时候,空中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干净又冰凉的。
他穿着一身冰稠衣裳,系了一件黑色的披风,那嵌金银线勾勒出来的流云纹路讲究又精致,却无端透出凉薄的冷冽,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淡然矜贵,又冷漠无情。
单单是提着一盏灯笼长身玉立在白雪中的模样,像是画卷中才会存在的惊鸿场景,仅仅是因为提着灯笼而显出玄色衣袖中的那只泛着冷白色的手,修长,冷肃,骨节分明,就足以令人心动。
而此刻,
墨离衍就站在府邸外,很淡漠的垂下纤长睫毛,端详着那一盏雪白的兔子灯笼,难得略微有些称不上平静的情绪。
那个人会喜欢吗?
墨离衍想了良久,也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但是他感觉,
那日灯火阑珊中少女执灯而立,笑的淡雅绝色的模样,应该是很喜欢这样的灯吧……
墨离衍知道染白不在府内,也不知道染白什么时候回来,只能先在这里等着。
在漫天茫茫白雪中,一直等到了深夜。
冬日寒,夜重更甚。
刺骨的凉意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不禁颤栗。
这一条长街较为空旷,到了晚上就越发显得清冷了,是一眼望不穿的黑暗,仿佛在黑暗尽头蛰伏着一只沉睡的凶兽。
除了冷风飒飒撕裂空气,风雪落满天的声音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如同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墨离衍一个人,开始无声维持着某种死一般的寂静。
而瑾王始终不动神色,好像一直都是淡淡凉凉的模样,即使墨发、双肩都落了细雪,他也并未理会,只是长身玉立,执灯静候。
而远处,
由远极进的响起了不易察觉的脚步声,是什么人走近的声音。
……回来了?
关于染白不在,墨离衍并不意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从来不过新年,不团圆不祝福不守岁,在大年三十守着空荡荡的府邸确实很没意思,出去也很正常。
等了那么漫长的时间,墨离衍也未曾觉得半分急躁不安的情绪,可是在听到那一声又一声的步伐走得愈来愈近的时候,他执着灯笼的手指却略微有些僵硬的直。
瑾王抿了下淡色薄唇,白皙下颌的弧线凌冽漂亮,侧颜孤高如画,有种很严谨、很肃穆的气息,一身冷戾被他收敛的干干净净,是内敛的清绝,像是即将要面对特别重要的事情局面,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直以来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瑾王殿下此刻,紧张了。
面对自己平生至此,唯一变数,也是唯一无法掌控的人,不安了。
就在墨离衍垂眸认真思忖着他究竟要怎么跟染白说,才能把这一盏兔子灯笼送出去的时候,在凛冽寒风中逐渐清晰的对话声音透过了空气,落在了他耳畔。
“谢锦书,你说你是不是闲的?”
“……本公子也不知道半路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雪,新年雪中散步难道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我带你体会体会。”
“嗯,你体会到了迎面的冷和风雪。”
“我说我的公主殿下,你别生气了成不。酒好喝吗?”
“尚可。”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给你酿。”
“好。但酿酒归酿酒,你今天这个错误决定过不去。”
“那我给你赔礼呀?”
“来,赔什么。”
“赔我。”
一声轻笑散在了夜风中,温柔缱绻至极。
“……”你有病?
染白那一句话还没有问出口,就已经看到了站在府邸外的身影,原本要吐出来的话也顿时没有了说的心情,没再开口。
年轻瑾王,执一盏灯,黑衣华裳,绝世独立。
这世上除了那个人,
就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气质了。
染白的目光在半空中和墨离衍不期而遇的撞上。
一个波澜不惊,
一个幽沉淡冷。
墨离衍知道,
今天是新年,
今天的她很漂亮。
红衣最衬她了,似仙似魔,邪气盎然。
那一袭纯白的狐裘披风垂落,在空中翻飞,如梦似幻难以割舍捕捉不到。
而在最后一句对话,
在墨离衍眼中,
没否认,没拒绝,已经是默许。
那一声声一字一顿逐渐清晰的话,和从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皆是绝色,看起来也是天作之合。
墨离衍睫毛很轻的颤了一下,眼眶仿佛在一瞬间被那样的画面给刺痛,是难以言喻的刺眼,一片雪花悄无声息的自空中飘落坠在他眼瞳中,仿佛被深不见底的深渊吞噬,又泛起了细密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薄怒,寒戾,阴冷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隐藏的更深的,是一切被彻底掀开展现在眼前的不安惶恐,搅动着心口处的位置,不得安生。
她和谢锦书一起度过新年。
她和谢锦书一起饮酒。
她和谢锦书一起回来。
谢锦书要亲手给她酿酒,她答应了。
谢锦书说赔他,她也没有拒绝。
甚至他们可能一整天,不,或许更久都在一起度过,他们也许还会一起守岁,一起吃团圆饺,一起看烟花。
做着一切他从未和她经历也为之抵触的事情。
他在这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幕。
墨离衍就站在那里,平平静静的看着染白,却又像是在淡漠外表下涌动着幽暗沉郁的情绪,那目光淡到令人有些心凉,甚至比冬夜的雪还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