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就可以、这样、全部扔掉。
这么残忍。
“放下而已,为何不敢?”染白说,“有些事情可以不要,有些不能,像你我之间的事没必要纠结。过去种种,皆我一人所为,你不喜欢,那我不给,天经地义。”
“这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再提就没意思了,你明白吗?”
她选择的,无论悲欢,她不后悔。
第295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4)
染白眼眸中倒映着缭乱纷飞的雪光,她笑意浅浅,“刷!”的一下收回了长剑,插入剑鞘当中,动作快的出奇,甚至令人捕捉不到。
“刚好瑾王也不喜欢我,这样的结果谁都满意,互不相扰是什么意思明白吗?”
——刚好瑾王也不喜欢我。
就是这么一句话,
就是这样看似简单而真实的一句话。
却狠狠砸在墨离衍心上,在那一瞬间,打破了他的所有平静和漠然的外表,在心中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沉坠在深海中的窒息感涌来。
一瞬间让墨离衍如置冰窟,血液仿佛都在倒流,整个人像是从料峭悬崖边上跌落了万丈深渊,没有支撑点,没有着落点。
他和染白四目相对。
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染白的身影,瞳孔仿佛墨染般深邃,深渊般的颜色,吞噬了所有的颜色。
“本王……”他薄唇轻启,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波澜不惊的模样,手指白的发青。
墨离衍想否认,可是看着那一双眼睛,他连否认都做不到。
他想要抓住什么,就像是当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抓住母亲的尸体。
“你是喜欢的……这么多喜欢,怎么可能这样不要。”墨离衍语气很重很重,习性的带了高高在上和唯我独尊的意味,是说给染白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只有当事人知道了,“送我——”
这种话落在染白耳边,就令人生烦了,这种命令的语气是她很不屑的。
好言好语不听,可以,染白也不留情面,刻意激怒,让他不再扰她。
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了剑鞘,神情冷然邪异之至。
逆雪而站。
“想让我送你?”
轻声。
“送你去死吗?”
墨离衍只见少女红衣如火,最张扬最决绝的颜色,仿佛象征着世间一切放肆一切恣意一切危险。
“不过送你几句祝福,也无伤大雅。”
兵刃争鸣,长剑瞬间自剑鞘而出,破空声凛冽,仿佛划破了天地间,斩落了漫天的白雪!
冷风飒飒,白雪茫茫,缭乱雪花纷飞随着破碎寒光一同飘落向不知名的方向,扶摇直上九万里!
染白持剑,步步逼近。
“我祝瑾王战败,永无归京之日!”
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祝瑾王在锦绣前程之际,坠落万丈深渊!”
墨离衍很认真、很仔细地听着少女所说的话,几乎将每一个字鲜血淋漓的刻在了心底,刀刻斧凿般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沉的血口。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反倒是空芒芒的灌着冷风,肆虐着凛冽着席卷了五脏六腑,笔直狠重地贯穿心脏。
“这就是……你想要的?”墨离衍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情绪问出的这一个问题,但是年轻瑾王开口的语气听起来似乎非常平静,却又暗含了那么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绝,声线若有若无的在颤,又像是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是。”剑花在空气中闪现,雪飘万里,冰冷刺骨,而那红衣少女眉眼如画,惊才绝艳,“这祝福,瑾王满意吗?”
墨离衍某种幽沉缭乱的光影仿佛被利刃所伤,在重重一击后砸碎开来,倒映着那长剑划破空气,惊起漫天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碎雪,在静了少顷之后,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汐般褪去,又变得冰冷难以复加,就如同刚刚那片刻的甚至难以捕捉的孤绝只不过是一个彻底的错觉而已。
“你就这么想?”
“对。”
染白毫不犹豫的应答,血衣如火,绝世之姿,冷静又薄凉。
墨离衍死死盯着染白,眼眸未曾眨动一下,像是想要辨别出来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其实来的时候,墨离衍想说的有很多。
他想跟染白说,让她明日出城不是消遣她,也不是在恶心她。
十多年前林家辉煌的时候,每一次他外公出征,身披铠甲,为国而战,总有林家的很多人默契的送他,不为别人,只为家人。
这是墨擎苍第一次指定了墨离衍边疆迎战,墨离衍也清楚,墨擎苍也只不过是想要借着韩国的手来对付他,仅此而已。
这一场战役没有任何值得他在乎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墨离衍就是想要让那个人来。
没有原因。
难辨原因。
墨离衍还想和染白说,若是染白还因为那一天他扔了兔子灯笼而生气,他可以重新赔给她一个……
可是他说不出口,全部卡在嗓子里,似火烧的疼。
就因为那层皮,那层高高在上,那层自尊。
他第一次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现在,似乎什么都没有说的必要了……
毕竟面前这个人想他去死,他说这些话究竟是想要什么,仅仅只是为了自取其辱?
所有想说的话尽数在凛冽冬雪中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墨离衍只感觉喉咙中洇侵了点血,他艰涩滚动了下喉结,强自咽下那不受控制的血气和言语,如同生生吞咽下了尖锐锋利的刀刃,涌动着抽痛感。
“满意了吗?”染白眉眼没有半分温度,比这凛冽寒冬漫天大雪还要刺骨的冰冷,然后轻吐出了一个简单又无情的字:“滚。”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少女红衣,张扬薄凉。
站在瑾王面前,却与这冰雪天一同隔绝出来一整个世界。
·
“大、大人?”
楚青与手中还拎着一个药箱,是要给墨离衍例行检查的,结果他到了瑾王府之后却发现墨离衍根本不在,而且几乎出去整整一天了,一直没回来过,心中还有些奇怪墨离衍究竟去哪里了。
在瑾王府等了好长时间之后,好不容易看到了那个修长冷峻的瑾王回来,结果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墨离衍身上竟然还沾染着干涸暗红的鲜血,整个人落满了雪,也不知道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几乎成了冰雪天的雕塑。
楚青与微微皱眉,却并不惊讶,他已经数不清墨离衍究竟受伤过了多少次了,谁知道这一次是怎么回事,但是令他感觉不太对劲的是墨离衍的神情和他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和平时……
很不一样。
楚青与匆忙走到了墨离衍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墨离衍的神情,心底也不清楚,只是问道:“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吗?”
墨离衍一路上一直没有回应楚青与的任何问话,他背脊线条僵硬笔直,神情冷漠,一声不吭,只是大步流星的走回了书房当中,在开门的时候才开口说了自己回瑾王府所说的第一句话。
第295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5)
“离开。”他抬起了长睫,那一双黑沉沉的丹凤眼是世间最难以触碰的深渊,半边身形笼罩在了阴影当中,眉眼间喜怒难辨,只是说话的嗓音却是沙哑低迷到有些过分的程度了,如同极力克制的结果,“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直接重重关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和那无休止的暴风雪。
楚青与愣了愣,一颗心一沉再沉。
不是不对劲,
墨离衍这已经是很不对劲的地步了,出去的这一天时间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青与在书房外站了很长的时间,不太放心,但是始终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声响,自始至终都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他也不敢违抗命令,踌躇了下之后,还是离开了。
而书房当中,
窗门全部被锁死,没有任何的光渗透进来,灰蒙蒙的天空阴凉昏暗的天色也使书房更加冷寂了,没有任何的声响,唯有劲风呼啸,冷雪簌簌扑打着天地所发出的声音。
墨离衍独自一人松松散散的靠在了旁边的软榻上,他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黑色冰稠衣衫有些凌乱了,领口被他扯开,露出了线条冷硬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
一只笔直的长腿微微屈起,落着的冰雪在他身上消融,泛起丝丝缕缕的寒凉,就那么闭着眼睛,仰眸一言不发的灌着烈酒,说不出的颓唐萧索,孤绝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弥漫着,令人感到沉重的压抑。
他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修长白皙的手指稍微僵硬了下,最终抬了起来,冰凉指尖缓缓按在了锁骨上方的位置,摩挲的时候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个烙印凹凸的弧度。
这是他曾经视作最耻辱的存在,甚至不择手段也想毁掉。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开始习惯这样一个字。
“哐当——”一声!
指尖骤然失了力气,酒盏猛地被人摔落在了地面上,砸在坚硬地板上,声响尖锐又刺耳,直贯耳膜!
墨离衍隐隐失了神,他强自压下所有如同决堤鸿水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情绪,手指用力攥紧,白的发青。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言语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铁刺,细细密密的扎了下来,重新涌入脑海,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的响彻着,折磨着每一根神经末梢,引起了细细密密的惊栗。
——朕甚是心悦林家长女,三生有幸,愿以千价聘礼求娶为一国皇后。
——林老将军放心,朕此生绝不会辜负念语。
——衍儿是念画所生,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又最是聪明机敏,父皇甚为满意,等到将来,你便是大楚的一国储君。
——皇后狠辣善妒,残害子嗣,不知廉耻与侍卫私通,实是皇家不幸,大楚之耻。
——林念画不配为后,来人,打入冷宫!
——林家谋反,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判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哦,墨离衍?林念画生的那个孽种?以后别让朕再看到他。
——你一个冷宫弃后,叛臣之女所诞下的子嗣,怎么还有脸活着?陛下仁慈,不因林家之过杀你,否则你早就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陛下说了,不杀他,挑断手筋脚筋,将其沦为一个废人好了。
——衍儿,你身负血海深仇,你要报仇!
——不要爱!
——永远也不要像母妃一样,重蹈覆辙!
——刚好瑾王也不喜欢我。
又是“砰!”的一声,墨离衍刚刚捡起的酒盏再次摔落在地面上,整整滚落好几圈。
他兀自半跪在地面上,一时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膝盖骨重重撞击在了坚硬地板上。
墨离衍的神情苍白到过分的程度,细密冷汗渗了出来,从白皙额角滚落下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血色。
他一只手还死死按在了桌案一角的位置上,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森白之色,却还在不断地用力,微微伏着的身体在剧烈起伏着,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悲怆嘶鸣和阴暗绝望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以毁天灭地的黑暗之姿将人吞噬淹没!
过往十余年来的噩梦和仇恨织就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墨离衍密不透风的笼罩住,如同关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不断沉坠,不断窒息。
墨离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令他如坠深渊的问题。
他……喜欢泠白?
喜欢是什么?
一个推人入地狱的深渊,亦或者说一个令人无限坠入痛苦的深海,可以轻而易举毁了一个人。
这样的认知,
令墨离衍在一瞬间如置冰窟,寒意陡升,窗外是料峭飞雪,冰封九万里山河,这样寒冷的天气,可是墨离衍却觉得没有心中万分之一的冷意,仿佛可以凝固冻结了流动着的血液,一寸寸掠夺所有的情绪!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泠白?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
是他曾经最厌恶,最憎恨,也最不屑一顾的喜欢。
墨离衍用力按着心口,像是想要把一整颗真心都给撕碎。
意识中一闪而逝的是属于少女红衣肆意的身影,那些过往如同走马观灯般飞快的闪现,是他自认为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画面。
强烈的心悸感占据了心脏,一寸寸如同凌迟般割据着每一寸肌肤!
错了。
不应该这样。
皇权诡诈,血仇未报。
时时刻刻都处于生与死的交界点上,深陷诡谲朝堂和权力漩涡当中,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喜欢上了一个……
曾经来刺杀他的刺客。
曾经他百般利用的棋子。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沉坠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瑾王那一双眼眸仿佛被湮灭其中。
·
翌日,
北风呼啸,风雪漫天。
规整严谨的军队停在了城门口的位置,久久未曾移动半分。
“大人,还不走吗?”卫平生骑马向那最前方黑衣凌厉的身影走去,低声问了一句。
他不清楚墨离衍究竟在想些什么,
已经在此地停留了多时,就这样迎着风雪。
像是……
在等什么人。
【流年醉的打赏加更】
官配明白自己心意了……那接下来就更惨辽hhhc
第295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6)
卫平生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只知道。
这一次的局,是瑾王料定了的,且救了他。
险些背负了九死一生的罪名,万幸最后瑾王通过各种手段来证明了他的清白,将他从牢狱中救了出来。
这一次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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