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歹也有点依依不舍吧,敢情这段时间白相处了?”
染白笑着踹了他一脚,白皙下颌一抬,散漫又不羁:“要走就走,别说没用的。”
谢锦书挑眉:“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掀起大楚内乱。”
一共六个字。
被她用那样目空一切又风轻云淡的口吻说了出来。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没有她做不到的。
“有志气。”谢锦书点了点头,给染白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来,“那本公子提前贺你成功。”
“这么相信我?”染白接过了谢锦书递过来的酒杯,缓缓摩挲着转了两圈,似笑非笑的。
“自然。”谢锦书说:“这杯酒敬你。”
染白邪佞勾唇,象征性的举了举酒杯,难得配合着一饮而尽。
白雪皑皑,细雪飞扬。
霜雪红梅,傲然而立。
卫平生获罪。
太子被废。
卫茵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如同晴天霹雳般,整个人都傻了,脑子嗡嗡的想,听不到身边任何声音,只剩下不可置信的情绪。
她原本是居住在太子府的,如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赶了出来,面对那几个满脸不耐推搡着她的御林军,卫茵雨气的指尖都在发抖,怒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到时候我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御林军一听,纷纷嗤笑出声,讽刺道:“你哥哥可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谁不知道你们原本就是韩国的人,指不定是早有预谋想要祸害大楚呢!”
“你们,你们——”卫茵雨气的全身都在发抖。
她丝毫没有担心卫平生现在的生死安危,反而还控制不住怨恨卫平生,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就不能给她再争气一点!
上一次因为卫平生,她千里迢迢被韩国追杀逃到楚京城,现在又是因为卫平生,她被所有人轻视!
她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哥哥?!
卫茵雨越想越委屈,越觉得自己可怜,越觉得走头无路。
如今卫平生在天牢,墨烨磊又是废太子,甚至还被千万百姓以耻唾骂。
卫茵雨是万万不想和墨烨磊扯上关系的,最后她眼前一亮,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身影。
瑾王!
对,她要去找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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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0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0)
这么一想,卫茵雨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一样,不管不顾的直接往瑾王府的方向跑了过去。
墨离衍一定会帮她的。
她那么喜欢他,也愿意在将来嫁给墨离衍为妃。
卫茵雨迎着风雪,匆忙往长街远处跑去。
而长街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抹红色身影,在这银装素裹,冰天雪地仿佛被冻结了的冰都当中,显得极为灼目又耀眼。
是最张扬、最肆意的颜色。
嵌金血红衣摆在风雪中飘舞,衣袂飘飘,猎猎生风,每划过空气中的弧度皆如同兵刃般凌厉无情。
她一袭红衣,戴着黑色面具,完全遮住了容颜,辨别不出是谁来。
就那么以不疾不徐的,优雅到极致的漠然姿态一步步从长街尽头的方向款款走来。
卫茵雨踉跄往前跑去,目光撞上了那一抹血色,双眸忽然瞪大,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划过了一个念头,眼底闪现过震惊、错愕,愤恨,嫉妒等等情绪,如同倒翻了的调色盘。
红衣少女款款与她擦肩而过,背影笔直孤傲。
在前一秒,卫茵雨还想着要去找墨离衍,要报复泠白,凭什么她现在这么狼狈,泠白看起来却那么高高在上啊?
怎么可以?
可是就在下一秒,
她却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僵硬地站在原地,再也走不出一步来,卫茵雨缓缓低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了自己身上汩汩血液汹涌流出喷溅的伤口上,依稀可见是利刃所伤,刺的极深,几乎将人贯穿。
又是精准而沉稳的毙命伤口,很完美的一击致命。
足以见动手的主人拿着利刃的修长手指究竟有多稳,心态又有多从容。
卫茵雨的思维迟钝了很多,无法思考,无法冷静,她能感觉得到钻心的疼,和逐渐冷却的温度,滚动了下喉咙,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求救,却猛地喷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目光在逐渐涣散,直到没有任何焦距,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那一直在下的暴风雪以最猛烈最凛冽的姿态铺天盖地的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温度的。
而远去的身影,
红衣墨发,邪气倾世。
单单只是一个背影,
便是风华绝代之姿。
染白逆着风雪走远,天边的唯一一缕微芒落在她眼中,却没有留下任何温度和光。
她的神情始终平静。
遮掩在衣袖中的是一把利刃,携着寒光凌冽。
·
而另外一边,
“大人。”楚青与同几位幕僚在瑾王府书房中针对于此次事情讨论了良久,却始终不见上面那孤绝冷峻的身影开口半句,不由拱手复杂道:“此次战役,魏将军之死,还请大人节哀。”
“如今两国战乱,楚国陷入巨大危机当中,卫平生还在天牢中被关押等待处决,太子被废。众多事情,朝廷震荡混乱,多番争执不休,一切势力都将重新洗牌,更请大人以大局为重。”
墨离衍侧眸看着那窗外寒意料峭的飞雪,簌簌落下,仿佛可以将天地淹没,他眸中落了清辉雪色,又显得极淡,似是拢了一层薄薄的飘渺的寒雾,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的计划太过于周密。
除了当局人,他并未同任何人说起。
墨离衍很冷静的知道,
这一场局,
他赢了。
“本王明白。”他淡淡的说,语气中一如既往的漠然,不蕴含任何私人感情或者不该有的情绪。
“这一次太子的做法……未免太荒唐了。”其中有门客蹙着眉,沉声不解:“就算是他想要对大人手底下的人出手,也不至于如此行事。”
“因还有其他人插手。”墨离衍垂眸,鸦青色的长睫垂落下细碎阴影,挺风轻云淡的把玩着手中触感冰凉的黑玉棋子,另外一句话墨离衍并未说起。
——包括他。
“大人有猜想了?”楚青与愣了下,问道。
墨离衍眸色微深,如深渊般深不见底,他指尖缓缓用力,按着那一妹黑玉棋,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开口,而是换了别的正事。
“至于卫先生,现在救他,怕是有些难度。”其中一人为难的开口。
“万事没有定性,铁证如山也可被推翻。”墨离衍放下黑玉棋,语气凌厉无情:“更何况卫平生一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有逆转的可能。”
而就在这时,
清风敲门走了进来,目不斜视的停在墨离衍面前,斟酌下之后开口道。
“卫茵雨,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墨离衍没说话,眼睫也没有颤动半分,如同听了一个很平常的消息,眸心也是平静冷漠的。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微微眯起深邃眼眸,最后低低呵了一声,可惜没有半分温度存在。
“速度还挺快。”
清风不懂,
速度挺快?
什么意思?
“本王保的是卫平生,不是卫茵雨。”墨离衍淡雅矜贵的开口,“卫茵雨死了,卫平生没有任何顾虑和忌惮,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样冷血薄情的话,被他以最冷静理智的口吻说出来,无端的令人心凉。
但这就是帝王家。
清风问道:“卫茵雨之死,主子可要往深调查下去?”
“卫平生如今被关天牢,卫茵雨一事尚不清楚是谁所谓,大人若在将来给卫平生一个结果,也能让卫平生更加衷心。”楚青与思忖了下,“只是不知卫茵雨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没必要的麻烦。”
墨离衍听着他们的话,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冷冷淡淡又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王不希望有任何结果。”
清风微顿,随即点头:“属下明白了。”
任何结果……
所以,
他要去遮掩卫茵雨的死亡原因,从一定程度上来讲称得上是帮助凶手。
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风想不明白。
在轻而易举的解决完一件事情之后,染白从雪色长街中穿过,大街小巷白雪纷飞,缭乱了人的视线。
前路茫茫,银河沉坠。
那是一条——
不归路。
染白漫无目的地在雪景中穿梭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看到前方的路,出现了一抹黑色修长的身影。
第2951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91)
冰天雪地,白雪皑皑中,
那人一袭冰稠黑色锦裳,孤挺修直,气质冷漠矜贵。
染白遥遥看去,却刚好与那人的视线撞上。
少女不为所动,一双桃花眼倒映着天光雪色,只见她眼底是浩瀚天底,却波澜不惊。
就那么一步步若无旁人的往前走去,很是漠然的和墨离衍擦肩而过,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泠白。”
他先开了口。
音色如料峭冰雪,平静凌厉。
染白步伐未停,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一声音,亦或者说听到了,却未理会。
“你说,本王究竟是应该夸赞你计策聪明之至,还是以通敌叛国之罪逮捕你?”
墨离衍就那么长身玉立在雪景当中,神情漠然的看着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
“呵……”
只听染白轻笑了一声,然后轻缓转过身来,对上墨离衍的眸光,孤傲又挑衅,挑眉勾唇间皆是邪肆恣意。
“我很期待瑾王来逮捕我,随时恭候。”
“但,瑾王有证据吗?”
“你若对本王有意见,可以直接对本王动手。”墨离衍扯了下薄唇,三分说不出的嘲讽极淡的漫上他的唇角,是冰冷的弧度:“何故拿二十万大军开玩笑。”
通敌叛国。
这是墨离衍意料之外的。
染白稍微衡量了下墨离衍话中的意思,笑出了声,那轻淡慵懒的笑意在她唇角处漾开,逐渐没入眼底,却瞬间湮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告诉瑾王,我是因为你啊?”
“请瑾王务必放心。”染白漫不经心的道:“我这个人大局和私人感情最分得开,不可能因为你的关系做出任何错误性的无利益选择。”
墨离衍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能见少女神情冷冷静,眸底寂然,言语犀利,唯独没有半分情绪存在,“你还想只身搅入大楚政局当中?”
“这和瑾王没关系吧。”染白无所谓,衣袖中刚刚杀了人的利刃轻轻翻滚,唇角微勾:“瑾王今日来就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真可惜。”她似笑非笑:“若是瑾王早来了一刻钟,说不定还能救下你看上的人。”
墨离衍知道。
一刻钟前,
卫茵雨身死。
他也知道,
凶手必定是染白。
可他唯独不知道,
卫茵雨什么时候成了他看上的人。
墨离衍冷硬道:“让你给她道个歉而已,你至于生这么久的气?”
“瑾王多想了。”染白眸色冷淡无欲,又邪又放肆的:“对你来说,无非不就是大局、利益吗?”
“好巧啊,我也是。”
余生算计,剑之所向,机关算尽。
也无非就是一个利字。
“但很不巧的是,瑾王的存在,似乎挡了我的路了。”染白把玩着手中的利刃,低笑出声,只可惜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一字一顿,平铺直述。
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只不过是个利字。
而他的存在挡了她的路。
不涉及丝毫私人感情,只是放眼大局,谋略所得。
平生数年,
染白是第一个就这么站在墨离衍面前,冷傲挑衅,堂而皇之的告诉墨离衍一个事实。
墨离衍站在雪地中,听着逐字逐句谈笑间落在耳畔的话,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反应。
突如其来的幽沉情绪十分怪异的盘踞在心脏的位置,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忽冷忽热的冲撞着,掀起了猝不及防的刺痛,如同钝刀直直的在心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泛起丝丝拉拉的抽痛感。
是很陌生的情绪,陌生到甚至让墨离衍束手无策,不知怎样才能控制。
染白眼底凉薄的冷静和理智的算计就这么丝毫没有遮掩的刨开在墨离衍面前,他下意识地避开那一双眼睛,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稍微退后了一步,背脊的线条绷的略微僵硬的笔直,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的空茫。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冷漠自持。
“你非要这样?”
“不然呢?”染白嗤笑了一声,懒懒散散,显然没把墨离衍的话放在心上,询问也不过是另一种轻描淡写的嘲讽:“瑾王以为如何?”
“我一直认为,从瑾王府离开的那一刻起。”她不疾不徐,如同平平静静的阐述着一件事实:“我和瑾王,便是敌人。”
年轻皇子修长分明的手指在漫天雪色的映衬下死死攥紧,白的发青,他勉强咽下忽然涌入喉咙的血气,冷冷的吐出一句随你,随即丝毫没有停顿的逆着风雪离开。
天底间雪色绝尘,缭乱了人的视线,每一寸白雪都仿佛恩赐般飘落无声,不知何方。
而瑾王离去的身影看起来仍旧挺直,却像是同风雪隔绝出来两个世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孤绝感。
染白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轻轻翻转着利刃,略微有些奇怪。
墨离衍过来,就为了说这几句毫无意义的话浪费时间?
挺莫名其妙的。
不过染白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切还只是一个开始,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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