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谢锦书同样相信。
自己难得看上眼的人,不可能受制于人。
死也不会。
“但你可是我大韩长公主,将来是要认祖归宗的,我可不要自寻死路,当上一个谋杀皇室子弟的罪名。”谢锦书笑了,从容说:“这可是要连累家门的罪名。”
几个瞬间,
他们都得到了答案。
染白点了点头,“行。”
她知道,谢锦书也知道。
这并不是害怕谋杀皇室祸及家门,只不过是在心中有一个明确的抉择罢了。
十日后,
一直因韩楚之战争论不休的朝堂上,终于出了一个结果。
战。
由太子墨烨磊亲自率兵,魏行烈封为大将军跟随。
此行,
墨烨磊私下通知了卫平生,不容任何反驳的将其封为军师,一同出行。
出征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延缓,就在一日后。
这样的决定下来,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再过几月就是年关了,此时打仗,又不知需要多长时间,且是一国储君亲自出征!
“太子,为何一定要让卫某前行?”卫平生沉默了两秒,问墨烨磊。
太子面不改色,只是拍了拍卫平生的肩,爽朗笑道:“你本就是我太子府的谋士,也是唯一一个自韩国而来,韩国你应当是最了解的,此战自然缺不了你。”
“此行就要多多仰仗卫先生了。”墨烨磊认真道,继而莫名:“更何况,卫先生也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不是吗?”
卫平生点了点头,说好。
走出书房,他看了一眼湛蓝的天,陷入了沉思当中。
虽然说墨烨磊的决定看起来是很正确的,可是卫平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这一次的大将军,又偏偏是魏行烈……
瑾王府的人。
卫平生情绪复杂,勉强收敛了心神。
近日他被墨烨磊监视的厉害,消息是不能传出去了,否则有很大的风险,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但愿是他多想了吧。
与此同时,
瑾王府,
这是今天早朝上刚刚下来的消息,墨离衍随手翻阅了下资料,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自持。
“墨烨磊?”
“是。”清风点头,“根据孙允给大人提供的信息,属下自己又去调查核实过了,这一次的情况,应当是太子推动的。”
墨离衍静了两秒,低低嗤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卷宗扔到了旁边,漠然平声:“是他,又不是他。”
这话清风不懂,只能问:“主子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虽有墨烨磊推动的成分在,但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自然不能违抗。”墨离衍淡淡道:“给魏行烈提个醒,若真到关键时刻无需遵从墨烨磊下达的命令,给本王活着回来。”
“那卫先生那边呢?”
“不需本王提醒他,卫平生自己有主意。”卫平生的能力,墨离衍信得过,他说:“此战过后,让卫平生回来。”
清风讶然,有些不明白墨离衍怎么忽然之间改变主意了,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严肃等着墨离衍的下文。
瑾王稍微安静了会,冷淡看了几眼搁在桌案上的几份问卷,最后稍微抿了下淡绯薄唇,偏眸看向了窗外,沿着昭云阁的方向望了过去,在一片落针可闻的气氛中忽然开口。
“十五很快就要到了吧。”
清风:???
第294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86)
他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主子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句话,他内心迷惑,试探的应下:“是,马上就十五了。”
继这句话之后,
书房又陷入了死寂当中。
墨离衍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接下来也没有跟清风再说关于这件事情的话,而是谈起了正事。
墨烨磊出征的那天,天气比较凉,风吹在身上也没有多少温度。
而那一天,
恰好是十五。
楚京中很多人送行。
那一条队伍,几乎排成了长龙之势。
韩国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少年帝王毕竟是一国之君,即使很想留下却也不得不走。
如今只有谢锦书还留在楚国。
他站在高楼上目送着墨烨磊的队伍离开,眼底是一闪而逝的寒光,转而又陷入黑暗,很是凌厉。
公子一身雪衣,端的是举世无双之姿,最后缓步离开,却是去往瑾王府的方向。
这一次,
谢锦书没有任何阻挡性的,在第一时间就见到了墨离衍。
“说吧,解药是什么条件。”谢锦书看着走过来的笔挺身影,没了心情兜兜转转算计什么,只是开门见山明价标码的问。
从那一句话问话开始,墨离衍清楚了谢锦书的意思,他扯了下薄唇,轻讽道:“她告诉你的?”
“重要?”谢锦书站起身来,“做笔交易,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你把压制控心蛊的解药交出来。”
墨离衍:“不做。”
“有本事让她自己来。”瑾王神情冷戾孤傲,唇齿间倾泻出彻骨寒意。
“她若回瑾王府亲自朝本王要,无需你插手,本王自然会给她。”
“你用控心蛊逼她?”谢锦书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墨离衍居然还能因为让一个人回来而这样,墨离衍为的什么啊。
墨离衍并不在意,“那又如何?”
“墨离衍你又想打架了是吧?”谢锦书舌尖用力抵了抵牙齿,森然道。
谢锦书不清楚墨离衍想不想,他只清楚他现在很想。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只有两种发泄方式,
一是杀人。
而是算计人。
墨离衍属于……第三类。
瑾王抻了下流云黑色衣袖,淡漠着俊美侧颜,“你打得赢吗?”
谢锦书丝毫不恼,笑意温淡清雅,拔出了剑:“打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瑾王若真有本事,便直接杀了我。”
墨离衍不为所动:“杀你?有用吗。”
初七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身影又打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初七:“……”
怎么又又又又打上了?!
以前打就算了,初七还以为这次楚京城见面总不至于再打,结果……
往事不堪回首。
不知何时,
天已经深了下来,天空边际最后一抹微芒被黑暗吞噬了个干净,再了无踪迹。
仿佛一滴又一滴的墨水无声无息的渗透在楚京城当中,仿佛滴落在清水中,将整个京城都染的昏暗漆黑。
深夜降临。
月上枝头,是圆月,清冷又皎洁的,高不可攀,拂过天地。
墨离衍就站在昭云阁的外面,长身玉立,气质冷冽。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着眸,凝视着夜空中那一轮新月,月色坠入他的眼底,却打不亮那一双墨染般深邃的瞳孔,仿佛氤氲了一层云翳,沉冷的透不出光来,在月凉如水中湮灭了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墨离衍,在这站一天有意思吗?”谢锦书站在旁边,跟墨离衍杠上了,神情依旧是清雅如谪仙般的模样,声线也是碎玉敲冰般的清越,但就是无端让人听出了冰凉阴恻的意味。
谢锦书和墨离衍打完了,没办法只能在瑾王府守着不走,毕竟走了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虽然泠白让他别管,
但他总不能真的不管。
大韩长公主,大韩长公主……
谢锦书在心底告诉了自己好几遍,人情利益不能就这么放弃。
但是谁知道墨离衍到底是怎么想的,从结束到现在,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小阁楼前,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过。
硬生生站到了夜色深重,月光而上。
墨离衍并没有回应谢锦书的话,只是冷冷盯着那一轮新月,眼底愈发深沉,化不开的戾色交织成深渊般的颜色,沉郁又危险的。
他下颌弧线绷出凌冽的弧度,冷峻容颜不蕴含任何神情,只是垂在衣袖中修长分明的手指却无声地攥紧了,很用力的攥着手心中那一个碧色瓷瓶。
墨离衍只是想等那个人回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那个人回了瑾王府,他会把解药给她。
只要那个人主动回来,主动低下头。
但是他没等到染白,却等到了月上枝头,是控心蛊发作的预兆。
谢锦书也看到了那清冷圆月,他没了耐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墨离衍,你——”
没等谢锦书说完,瑾王已经漠然转过身来,是高高在上的冷淡矜贵,夜色湮灭了他眸中的情绪,沉淀出冰冷深沉的色泽,似是凝了一层薄薄的冰。
谢锦书微怔。
·
楚京,
一座新被人买下来的府邸当中,
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气。
仿佛陷入了沉睡般,死寂的沉默。
没有点灯,一盏灯笼也没有亮起。
目光所触及之处,只有没有边际的黑暗。
而书房当中,
笼罩在昏暗中,隐约可以透过那忽明忽暗的月色看得见一个单薄清瘦的身影轮廓,投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斜长又孤寂。
是染白。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黑暗的牢笼中,一声不作,就坐在桌案前,背脊绷得孤挺,手中用力攥住了一根毛笔,指节泛起森冷的苍白色泽。
一笔一划的在雪白宣纸上练字。
每落一笔,都停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仿佛用尽了平生的力气。
饶是用尽全力在克制着,但是她的指尖还是在微微发颤,因为心口猛烈冲撞着的割血剜骨般的锥心刺痛,毛笔笔尖落在宣纸上,重重划出了一道墨色长痕。
笔摔在地上。
她的神情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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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7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87)
最后,
红衣少女神情冰冷阴戾的将那一张宣纸用了力道揉成了一团,指尖狠重穿破了一层宣纸,最后将其仍在了地上,狠狠踹了一脚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直起身来,踹开书房的门,一步步走了出去,险些没因为席卷五脏六腑的绞痛感跪在地上,最后一个人跃上树,很随意的靠在粗壮的树干枝桠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似的。
“宿主……你不打算解蛊毒了?”
染白轻嘲:“你想怎么解,抓几百个人一个个用命做实验,死了再找?特殊体质很好找?药材没绝世?药引你有?”
她语气淡淡:“无解蛊毒,何必再费心。”
封落沉默了默,说:“墨离衍手中有压制解药。”
“又不是没疼过,这点就受不了算什么人。”染白正儿八经的咳了一声,“女孩子不能说不行。”
封落嘀嘀咕咕:“你是人吗?”
“嗯?”
“宿主厉害!!”
“……”
染白叹了口气:“别以为我没听见。”
“那压制蛊毒的解药不能自己治吗?”
“只有制蛊毒的人通过特殊手段才能制作压制解药,除了主人谁也不能治……这蛊毒不是墨离衍的,甚至就连墨离衍也无法保证永远会有压制解药。”染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封落的问题,也能分散下自己注意力。
封落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那宿主你的灵誓……?”封落并没有忘记,染白曾经说过什么。
“不过是在根据誓言时每次针对墨离衍会疼罢了。”染白说的轻易:“不值一提。”
可是封落明白,
那不是罢了,那是彻骨的疼。
是永远也无法拜托,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如影随形的疼痛。
——除非你死。
她说。
“这就是控心。”
落叶因为她刚刚的动作簌簌作响,有几缕暗淡的月光斑驳穿过了树叶缝隙,影影绰绰的落在少女苍白精致的侧颜上。
谢锦书一回来就看到了那么一幕。
“泠白!”
他喊。
唇角的笑意难见的缓缓敛了下来,直到看不出任何弧度。
染白很是不悦的侧了下眸,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站在树下的身影,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勉强给了面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冷冷道:“有事说事。”
“解药。”谢锦书直接递了过去,伸在半空中,碧色瓷瓶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芒来,趁着他指尖莹白如玉,很漂亮,像是艺术品。
红衣少女微微顿了下,垂了下眸,长睫微微遮住眼底,不温不淡的看了一眼谢锦书递过来的东西,并没有接过来。
“我不是让你别管吗?”
“你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吗?”谢锦书说:“你是一国公主,陛下离开前特意跟我说过,一定要保护好你,你这是想让我违抗旨意?”
“拿圣旨压我啊?”染白悠悠的笑了,红衣似火,如同花事荼蘼,在最后那一刻灼烈的冰冷。
“不敢。”谢锦书同样在笑:“只是我辛辛苦苦给你拿过来的,你就这么让本公子所有努力白费了,是不是太对不起我了?”
染白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看也没看一眼,也不担心这药有问题,就直接干脆利落的服了,神情始终淡淡的。
“万一我在这里下了毒……”
染白没理会谢锦书这句话,感受着铺天盖地的绞痛如潮汐般褪了下去,问道:“你怎么拿来的。”
谢锦书神情如初,并不惊讶染白这个问题,“还能怎么拿的。”他薄唇微勾:“这可是本公子花费了好些代价才从墨离衍手中抢过来的,你可要珍惜啊,慢慢品着尝,别一口气直接咽下去。”
“不然你还以为怎么拿到手的?”
染白漫不经意的想了下,其实也没想,心底早有答案,吐出了两个字:“也是。”
“谢了。”染白说:“这件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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