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的,质问染白。
夜色深沉,冷风飒飒,吹的树木枝叶摇晃,簌簌作响。
而染白在这样冷凝僵持的气氛中淡声说:“我说过需要你允许了吗?”
谢锦书站在旁边,微微眯着眸子转了下视线,不留痕迹地看着这么一幕。
泠白和墨离衍之间有种很奇怪的气氛磁场,是谢锦书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思索了下,也没想出什么来。
索性浅笑着打破了这样压抑的氛围,“那还真是巧啊泠小白。”
“你想越狱,我想劫狱,是不是很配?”谢锦书温和淡泊的发出了一个无害的邀请:“不如跟我走吧?”
“泠小白你早该走了,这瑾王府有什么可待下去的,还滩上这么一个王爷,真惨。”
墨离衍清寒看他,手腕一个用力,翻转着长剑。
在几个瞬间,
横在了谢锦书的脖颈上,锋利剑刃抵着黛青色的血管。
“谢锦书,你算什么?”墨离衍平静道:“瑾王府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谢锦书伸出手,白皙指尖按在了那银剑上,两根长指夹住,不紧不慢的移开:“可这里有本公子看上的人,就不能坐视不管。”
“墨离衍,我从来不是瑾王府的人。”
染白旁观着这么一幕,开口纠正了皇子的话,对上了那一双倏然转过来的凌厉眼眸,笑了,眼角眉梢是三千邪冷的光,很有耐心似的告诉墨离衍这么一个事实:“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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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75)
她从未认可过瑾王府。
她以前之所以留在这也只不过是因为一个人,但是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她发现一直想要的这个人,也不是那么想要了。
所以,
她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留在瑾王府再做一些没有任何价值又无聊的事情。
“你就这么想离开?”墨离衍骤然收回了长剑,步步逼近染白,“怎么,在瑾王府,还委屈你了?”
“不啊。”当初留在这里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她要承担一切的结果,染白静了少顷之后,缓缓说:“只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挺让人烦的。”
她的语气直白明了,就这么直接的告诉墨离衍。
挺烦的。
墨离衍的身形微微一僵,盯着染白,冷声问:“是瑾王府让你恶心了还是本王让你恶心了?”
染白对上那样的目光,心底没什么感觉,轻而易举的回答,笑:“一样。”
“滚!现在就给本王滚出瑾王府,以后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墨离衍长剑一转,冰冷又恼怒,语气冷戾的像是扑面而来的冰雨,狠狠砸在面前,没有半分暖意存在。
染白平静的阐述着事实:“我一直认为,我和瑾王,也没什么可见的。”
这样的一句话,回应的是墨离衍阴郁薄凉的眸光,他低低呵了一声,嘲讽又讽刺,随意将手中那一把长剑仍在了地面上,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响,在这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但愿你以后别求着来见本王。”
这个人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墨离衍比谁都要清楚。
离开了瑾王府,
她活不了。
“瑾王这个愿望,我倒是可以如尝所愿。”染白隐约弯了唇角,但那笑意是一贯的不打眼底,背脊线条孤傲又笔直。
她当着墨离衍的面,
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停顿,一步步往瑾王府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气氛死寂压抑如同白刃寸寸氤氲空气,割在肌肤上宛若凌迟。
谢锦书微微沉默了两秒,转而蹙眉看向另外一边还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淡声道:“谢九,走了。”
“主子,就这么让他们离开?”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皇子身后,低声问道。
“你说她离了瑾王府,活得下去吗?”墨离衍并不关心谢锦书的问题,眸光锁定在那少女离开的方向,仿佛在穿透黑暗看着什么人,明明攥手的动作发狠到连指尖都在发白,他的语气却很是平静。
清风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回答。
良久,
年轻皇子才收回了目光,眼底深处还残留酝酿着凉薄的戾色,对清风说:“让楚青与来瑾王府。”
吩咐完之后,墨离衍神情淡淡的回了主阁的方向。
寝宫中没有点灯,一盏灯也没有点,室内的光线昏暗,唯有窗外漏进来的淡薄月色。
墨离衍神情如常的关上门,单手撑着旁边的桌面,指尖在用力下压出泛白的颜色,半张侧颜笼罩在黑暗当中喜怒难辨,有月色跃至他眼眸中留下深深浅浅的缭乱光影。
寝宫中很安静,是没有任何声响的安静。
在静了少顷之后,
墨离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殷红的血液顺着他唇角蜿蜒而下,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出现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年轻瑾王闭了闭眼,长睫在轻微的颤,左手还死死按在桌面上支撑着身形,最后单膝半跪在地面上,低低的喘息两声,有种无人见得的狼狈,可那气质却依旧矜贵,在明明灭灭的月色中有种极致的冰冷的危险。
墨离衍咳出了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睁开眼眸,眼底已经是没什么情绪的,仿佛刚刚吐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五脏六腑近乎搅碎般的剧烈疼痛微微轻了些,墨离衍缓缓直起身来,神情冷淡又漠然的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个说走就走的家伙。
他知道,
他应该杀了她的。
让她就这么走了,等同于留下了一个祸患。
可是他竟然……
下不去手。
他拧了下眉,眼角眉梢都带出了冷讽的意味,白皙冰凉的指尖擦过了自薄唇溢出来的血液,舌尖狠狠抵着上颚。
最后还是不耐烦的推开寝宫的门,对守在外面的初七命令了一句。
“去调查泠白都去哪了,在暗处跟着她,把她的所有消息报告被本王。”
初七:???
墨离衍冷冷的说完,又抿了下薄唇,矜傲的补充道:“她每时每刻的消息都不能漏。另外,不准被她发现。”
初七:???
主子你之前不是说让人永远也不要来见你了吗?怎么现在人都走了还要知道人家的一切消息?
虽然初七心底不懂,但是初七也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恰好这时楚青与也过来了,他微微颔首:“大人。”随后问道:“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离衍一言不发地走进寝宫。
楚青与也知道有些话不方便在外说,就直接跟着墨离衍进去了,在心底琢磨着这大晚上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给本王看看,怎么治。”墨离衍兀自在软榻旁坐下,挺漫不经心的将手搁在了旁边的桌面上,玄纹衣袖松松散散的褪至到白皙腕骨上,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精致的手腕。
楚青与动作一僵,他还能闻得出来空气中残余着的血腥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走上了前。
在来之前他想过挺多种事情的,但是唯独没想过是墨离衍自己出了问题。
准确来讲,
凭借着这个人的实力,楚青与几乎是不相信墨离衍还能怎么受伤的。
楚青与收起心底杂乱无章的情绪,将医药箱发在了旁边,指尖搭在了男人的脉搏上。
好一会儿过去,楚青与沉默的收回诊脉的手,在一片安静死寂的气氛中缓声说:“换一只手,我再看看。”
墨离衍也没说话,挺漫不经心的将另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
楚青与一声不吭的将指尖搭上去。
莫约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楚青与一直在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亦或者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几乎是强行忍住心中错愕混乱又不可置信的情绪,看着那看起来文雅松散的靠在软榻上的颀长身影,见年轻皇子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眉眼间也没蕴含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
第293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76)
“大人,你自己也清楚吧?”楚青与咬了咬舌尖,一字一顿,极其艰难的吐出来,盯着墨离衍问,丝毫不错过瑾王的神情。
墨离衍对上楚青与的目光,风轻云淡的,并没有回答楚青与的问题,只是问他:“怎么治。”
这样的态度,
楚青与心中已经清楚,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刷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激动又不敢相信的咬牙道:“怎么会是这样?!明明前些天大人的身体还没有任何问题!”
“强行运功,经脉错乱,没断裂就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就连脉象都是混乱的一片,大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青与猛地走进,双手撑着桌面,一字一顿,逐字用力:“这意味着,大人的身体可能会因此废掉,最严重的结果就是再也不能习武!运功!”
“在京城皇室这些豺狼虎豹当中,正是夺位的最关键时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墨离衍垂下细密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疏懒听着楚青与的话,等着他没再开口,才淡淡问了一句:“说完了?”
楚青与不知该说什么。
见楚青与不说话,墨离衍矜贵淡雅的收回了搭在桌面上的手,黑色衣袖垂落而下,遮住了那一截白皙手腕,淡声道:“别让本王再问你一次。”
楚青与的脸色不算太好看,用力抿着唇,最后还是在僵持的气氛中败下阵来,低头打开自己的药箱,毫无章法的摆弄着里面的东西,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有些刺耳。
他一边闷头翻找着东西,一边低声道:“大人你应该有两次强行运功的经历吧?第一次应该是造成了经脉混乱的主要原因,本来应该好好休养的,但是大人你再近期又运功了,导致了原本就已经元气大伤的身体再次重伤。”
他冷硬说完走了之后,重新抬起后来,深深看着墨离衍,“大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墨离衍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那精致茶盏上的雕花纹路,耳边听着楚青与说的话,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家伙离开了瑾王府还能去哪,该不会真和谢锦书走一起去了吧……
看着年轻皇子明显情绪淡淡,心不在焉,没把面前这一切当回事的模样,楚青与心底怄的要死,也气的要命。
加重了声音。
“大人!”
墨离衍有些不悦的蹙了下眉,放下了手中把玩着的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本王在听,你继续。”
楚青与:“……”
“我来的时候也听别人说了,那个谢锦书过来了,大人还和他打了一架?”
楚青与说完之后,稍微沉默了下,“不管因为什么,大人不应该动手的。”
墨离衍一直盯着那夜景,不为所动,在心里冷笑。
他要是不和谢锦书打,恐怕谢锦书还真要堂而皇之的劫狱了。
谁都可以,
那个人他不可能让谢锦书劫走。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这样吧,伤还是可以治的,但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在这期间,烦请大人千万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别再次动手,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恐怕也不一定能救得了您。”
墨离衍疏淡的微微颔首。
而另外一边,
刚刚走出瑾王府的大门,
染白忽然停顿了下,没再往前走。
谢锦书注意到少女的动作,侧眸去看她,“怎么了?”
染白站在原地,静了一两秒才回答:“没事。”
少女一个人随意在夜色中往后靠在了那一座冰冷的石像上,容颜苍白精致,眉眼间淡而冷。
谢锦书笑着靠近:“舍不得走?”
染白垂着眸,懒地回应谢锦书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在缓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没那么疼了,才一言不发的直起身来。
“泠白,跟本公子走吧。”谢锦书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几步追了上去,并没有问染白要去哪里,而是跟她这么说,语气平和又清雅:“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染白没有停下脚步,往这一条街道的尽头走去,不冷不淡的问他:“谢锦书。”
“嗯?”
“你说我这张脸像谁?”
“……”
稍微安静了几秒钟,
没有人回答。
谢锦书斟酌了下,看向染白,视线锁定在少女眉眼上,忽然笑了,“你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我没说我知道。”
“但你一定知道。”
染白不说话了。
谢锦书悠悠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染白仍旧没说话。
谢锦书也没打算等着染白来问,只是很轻易的告诉了染白答案,“因为你聪明啊。”
“你是本公子见过很聪明的人,所以……”
“我相信你一定会知道,也会猜得到。”
两个人往前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那无情静穆伫立在夜色中的瑾王府,随着他们走得越来越远,那一座瑾王府愈发的遥远了起来,直到再也看不真切,消失在视线当中。
染白最后来到了一家客栈。
谢锦书又问:“你真不跟我走?”
染白定下来一间宽敞上等房间,朝二楼走去:“我有我要做的。”
“这并不冲突。”
染白没回应谢锦书,只是走到了房间门口,推门进去了,慢条斯理的瞥了一眼想要跟着进来的人,然后“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也把白衣公子隔绝在外。
“再见。”
被拒之门外的谢锦书:“……”
就,
无言以对,道声再见好违心愿。
关上了门,
房间中就只有染白一个人了。
她先是吹灭了房间中所有的烛光,让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当中,才一个人安心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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