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从少女苍白精致的五官上滑落那那一身雪衣,丝毫不掩饰侵略性的打量着,有种冷清的漠然。
最后才收回来目光,浅绯薄唇轻启,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今天见过谁?”
“一路上见到的人多了,你说哪个?”
墨离衍点了点指尖,有些随性的冷淡,“也是。”
他没说关于卫平生的事情,只字未提,看着站在那里的少女,眼底是深沉的探究,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仿佛看着一件冰凉物件的价值,不蕴温度,不蕴感情。
最后薄唇轻勾起一抹危险又漫然的弧度:“看来你身手不错。”
“瑾王过奖,也就一般。”
“本王不感觉那些酷刑不会废了你的武功。”墨离衍淡声:“你如今既然还能这般,本身就代表了你的实力。”
原主的武功确实被废了,
现在只不过是染白自己的手段。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
“玫瑰酥给你了。”少女敲了敲桌面,“如果瑾王没有其他事情,东西我带来了,那就先走了。”
就算染白不说,墨离衍也会下驱逐令。
书房中又只剩下了墨离衍一个人。
他如常翻阅着卷宗,看的专注,像是在找什么,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又一本。
第2888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28)
时间不知不觉中消失。
夜色深重。
墨离衍终于停下来手中的事务,他将那卷宗放在了桌面上,白皙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若有所思的。
有风从半开的窗棂中钻了进来,翻开了卷宗上的画面,露出上面的一个名字。
孙允。
黑暗侵蚀着书房的光束,灯盏安静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年轻皇子侧颜笼罩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忽然闻到了什么飘散在空气中略微甜腻的味道,他寻着瞥了过去。
只见那玫瑰酥一直被放在书桌的一个角落,做工精细又小巧。
墨离衍仅仅只是平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任何的触动,因为那飘散在空气中的属于玫瑰酥糕点的馥郁香气,他眼底划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厌恶,很淡,却又真实存在。
目光薄凉的,不以为意的,他说:“把它扔了。”
说完之后,
墨离衍没有再理会那玫瑰酥。
初七应声。
直到玫瑰酥的气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墨离衍才满意,平静如水的看着那卷宗上的信息。
一季夏风轻送花舞,落英缤纷,转眼间好些天已经过去。
墨离衍从晨曦刚亮时就被召进了皇宫,还是皇上的单独召见。
墨擎苍一直把他在皇宫中留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天际边那已然黯淡的夕阳余晖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天地间,然后换上夜晚跃然而上。
而等墨离衍可以从皇宫中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长长的宫道上,年轻皇子一路走过,身影笼罩在夜色中,挺直又孤傲。
当墨离衍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并不出乎意外的,看到了那停在朱漆大门外的一队军马。
墨离衍接下了一个密旨。
是墨擎苍特意安排给他的任务,追捕关于一位近日越狱潜逃已经离开了京城的天牢关押重犯,要在罪犯生命无损的情况下押送回京城。
且不容迟疑,立即行动。
这一个密令,要求在翌日天亮前将罪犯带回,墨离衍也并没有什么时间再顾忌其他什么。
这一队兵马,人数并不多,其中的将领包括了魏行烈,他站在马旁,看到墨离衍出来,恭敬叫了声:“瑾王。”
墨离衍很淡的嗯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逐渐下沉的夜色,眸色略微深了许些。
他不感觉这样的密令是什么好事,
墨擎苍想要杀死他这个碍眼的存在,给墨烨磊铺路已经并非朝夕的事情,这一次出城,也不见得真有墨擎苍说的那样简单。
墨离衍平静地想着,内心没有半分波澜,直接干练又利落的翻身上马,嵌着淡金纹路的黑色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度,他勒着缰绳,薄唇轻启,冷淡又矜贵的下令,不紧不慢的:“出城。”
说完之后,
墨离衍没有任何的犹豫,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这一队士兵都知道是什么样的任务,所以听到瑾王下令之后,就纷纷驾马而去。
密令在前,
墨离衍垂眸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他神情冷峻,下颌弧线绷得凌冽,望着那逐渐露出了一角的月色,散发出冷白的月光来,轻拢住了这样一座繁华的楚国京都。
年轻皇子手上攥着缰绳的力道一紧,因为用力指关节泛起了苍白的色泽,眸色愈发幽深沉坠,气场也显得有些阴冷,透出了绝对的戾气。
他并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每月的十五。
也是那个人蛊毒发作的日子。
天边圆月在多云散去之后,已经彻底露出了皎洁的轮廓,倾洒在楚京中每一个角落里。
控心蛊第一次发作会在晚上,且整整持续一夜,直到第二日天光破晓之时方休。
同时,
墨离衍也清楚。
他并没有提前准备给染白任何压制蛊毒发作的解药,那唯一可以控制控心蛊毒的药,还在他密室暗格中安安静静的放着。
本是要在今天白日给染白的,但一大早他就被急令立刻召进了皇宫,又被迫耗了一天的时间。
如今在紧急密令之下,根本不可能再回瑾王府,更不能耽误时间,哪怕浪费一分一秒,这一次密旨也有失败的可能性,更何况他绝对不相信墨擎苍只是很简单的给他派发任务。
此刻,
墨离衍很冷静很理智的分析完现在的情况,黑眸死死锁定着天际上宛若银盘般的圆月,周身的气息寒意陡声,冷戾的令人心惊。
所以,
那个人不会有解药。
没有压制控心蛊的解药,就代表染白只能硬生生撑过一晚上,生死不明,天亮方休。
因为用力的缘故,缰绳在手心中勒出了深刻的红痕,泛着粗糙的疼痛感。
墨离衍原本快马加鞭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停顿了下来,直到完全停下。
魏行烈追到了墨离衍身边,有些疑惑的压低声音问:“瑾王,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有什么,
重要的,
事情?
墨离衍半张侧颜都隐匿于深夜中,勾勒着轮廓线条冷厉分明,那一双丹凤眼凌厉又冷漠,仿佛世间最暗沉的深渊。
“并不重要。”
只不过是静了两三秒的时间,墨离衍就完全平静的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他远远望了一眼属于瑾王府的方向,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紧勒缰绳,冷声命令:“走!”
在这样的几秒间,
墨离衍已经选择好了答案。
其实这完全是一个没有任何平等的选项,甚至不需要迟疑,
墨离衍也清楚,
那个人的生死疼痛,和大局相交比其,只能称得上是一句微不足道。
所以,
没必要再多想些什么。
一声令下,
他的声音划破了夜色,是丝毫没有温度的冷血无情,又凌厉至极。
阵阵马匹奔腾的声音在楚京无人的街道上响起,声声绝尘有力,向城门的方向奔腾而去。
而此刻,
瑾王府,
这是染白第一次尝到控心蛊在身上发作的滋味,在圆月彻底出现,阴云彻底消散,天色被搅动得愈发诡谲之后的那一刹那,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从心口的位置升腾而出最尖锐、最剧烈的刺痛感,在感应到的那一瞬间,染白身形停顿了下来。
第2889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29)
她刚刚去找过墨离衍,知道人一直在皇宫没回来,此刻少女毫无预兆的停在了那雕花游廊中,未曾再前进一步。
圆月的月色踏破九万云层倾泻笼罩在少女的身上,心口仿佛有一把尖刀在硬生生的搅动着,一下又一下的——
少女白衣,显得格外单薄又清瘦,神情泛着某种极致的冰冷,她单手按在了旁边雕刻着花纹的圆柱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绷起而泛出了骇人的苍白之色,甚至于指尖在原本平滑的柱子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她长睫微垂,眼底的所有情绪都隐藏的看不真切。
稍微停了少顷。
思维反应陷入片刻的空白当中。
却又在剧烈的疼痛之下逐渐清晰的反应过来。
是控心蛊发作啊。
染白是最不怕疼的,曾经疼过太多次了,已经记不清害怕疼痛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到后来,即使再疼的时候她也可以一样的平静麻木,就像是没有人痛觉的提线木偶。
这不是染白第一次疼,
当然,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所以在过了最初的难得混乱之后,染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收回了深深攥在圆柱上的手指,不为所动的,很平静淡然的一步步往昭云阁的方向走去。
她走的很慢,很轻缓,如走在刀尖上,可却又因为平平淡淡的外表令人感觉她是再正常不过的。
若涟一直烦躁的在昭云阁等着染白回来,她是清楚染白身上有蛊毒的,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更加的烦躁了。
那鬼医所亲手制作出来的蛊毒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东西,是随时可以要命的!
若涟一直站在昭云阁的外面,终于眼见的从夜色中看出了那么一个雪衣的清冷身影从容缓步走回来。
她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没事吧?!”若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少女的脸色,忐忑又不安的问道:“蛊毒发作了吗?主子他……”给你解药了吗。
染白不动神色,尽量克制着声线的颤抖力度,维持着最冷静最若无其事的模样,说没事。
若涟不放心,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少女好几眼,确认了染白只是脸色有些过分苍白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她是知道控心蛊的,
真的发作起来,
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胜过凌迟,多少人都因为没熬过天亮而在疼痛之下绝望又痛苦地选择了自行了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既然染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那肯定是没事了,若涟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主子今天——”
“退下。”染白努力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简短的说出这两个字,她紧抿着泛白的唇瓣,身形清冷孤绝。
她是听不进去若涟在说什么的,每一个字敲击在耳膜上不停的嗡嗡的响,分明不大,却吵得耳膜升腾,连带着大脑都陷入了难以控制的疼痛中,染白下了驱逐令,然后缓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若涟愣了愣,盯着少女的背影,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是说不上来,最后也只能遵从命令的守在外面。
“啪!”的一声,
门被用力关上了。
少女背脊抵着门,发丝略微凌乱的贴在了苍白侧颜上,她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可神情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扭曲的意味,反而有种不正常的平静。
刺痛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凌迟着身体每一处的位置,片甲不留,直到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也不肯罢休。
染白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用力撑着门直起身来,每走一步都很从容、很沉稳,坐在了那紫檀木椅子上。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坐姿端正而严谨,背脊挺的笔直,看样子是准备硬生生撑到翌日天明的。
“宿、宿主……”封落几乎快要急疯了,“这蛊毒真没有一定的解药吗?!”
染白闭着眼睛,轻淡回答:“有啊。”
她说:“用百人之命心头血加以给各种寻不到踪迹的珍稀药材来制作一场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的解药。”
染白低声呢喃:“百人的体质必须特殊,不能是普通人,还需在侵泡在各种剧毒药浴中熬过三个月,脱胎换骨之后杀了他们取其心头血。”
他们都说这蛊毒没有真正解药,
但是染白研究过了,用最剑走偏锋的方式找到了一种唯一的解毒方式。
“最重要的是还需要药引……”
染白没什么解毒的心思,也不打算用这样的手段去解毒。
且不说那些药材有的已经绝世了,就连特殊体质的人连一个都不好找,还要找百人,中间承受三个月药浴,活活痛死的失败机率会高达百分之九十。
所以这样的解毒方法和没有解药其实是没什么区别的,也许有吧,多了一线希望。
封落倒吸一口凉气。
且不说最后的结果,这中间究竟会死了多少人、失败多少次都是未知的结果。
怪不得称之为无解蛊毒。
在控心蛊发作的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极其漫长。
仿佛撕心裂肺、锥心剜骨般鲜血淋漓的疼痛。
染白微微眯了下眸子,她浅浅呼吸了一会儿,兀自垂眸,执起旁边的茶盏,白皙指尖按在上面,往茶杯中倒了一杯茶。
她的动作称不上有多稳,随着蛊毒融入血液般的剧痛,指尖在微微发颤,一不小心,茶盏偏了,茶水往桌面上洒了大半,看起来很是狼藉。
“砰!”的一声。
是茶盏脱手摔落在地面所发出的尖锐又刺耳的声音,砸在冰冷的黑曜石上,又滚落了两圈。
茶水顺着桌沿边缘的防线往下滴落着,“嘀嗒、嘀嗒——”的。
站在外面的若涟听到了房间中所发出的声音,只感觉心中一揪,有些不太放心的往房间中喊了一声:“小姐,你有事吗?”
“手滑。”若涟听到染白用很平淡的口吻回答,声线从房间中传出去,更多了三分空冷无波,也听不出什么异常来。
若涟压下心中的不安,没再多话。
染白坐在椅子上,背脊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仿佛是那绷紧的弦,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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