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撕心裂肺的疼。
失去一个人唯一留下的信物是什么感觉?
肝肠寸断。
明明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君湛却像坠入了冰窟中,被冰封在冰块里,不能呼吸,不能挣扎。
那颗沸腾跳动的心,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慢慢冷却,直到停止心跳。
当初染白给小仓鼠起名为君遇,其实名字里藏着一个意义,是此生之幸遇君。
可殊不知,遇之一字,还有另外一种含义,
可遇,而不可求……
终是遇了一人,负了一人。
到了最后,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留下,最后一切都已经过去,此生无望,再无一人。
天是那么蓝,太阳照常运转,仿佛世间万物都是过眼云烟。
雪停了,阳光灿烂,照着松树枝头那抹长青色,晴空万里,万物欢愉。
…
而这个世界上,
总一些肮脏的,厌恶的事情存在。
京城最盛大的斗兽场,
呐喊声,搞笑声,混乱的交织在一起,颓靡又放纵。
一身黑衣的影子暗卫面无表情的将十五六岁不断挣扎的少年扔在主管旁,冷声道:“这是主子送给你的礼物,只要不死,随便你怎么做。”
主管有些惊讶,随即赶紧点头:“暗卫大人放心,我保证让你的主子满意。”
“放开我,你凭什么这么做!我要回去!”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他可是山上所有人都怕的!”
“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你们付出!”
见暗卫走后,
管事一脚狠狠踹了下去,抚了抚衣角,“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东西,又得罪了谁,还敢在这里叫嚣。”
4更
第1745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05)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管事的笑了一声:“没关系,等会你们就知道,今天新来了一只野兽,不如就你们上场吧?”
被踹了肚子的少年显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他痛苦的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但还是眼神怨恨的瞪着管事,嘴里不断的咒骂着。
管事的嗤笑一声,拿起旁边的鞭子甩了几下:“不会做人?没事,我来教教你,反正到最后,你连人都做不了。”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痛,顽劣少年不禁在地上打起了滚,痛苦的哀嚎,什么仇恨尊严都被抛掷脑后,他不断的求饶,换来的只有管事冷笑的神情……
在斗兽场上,被当做奴隶玩具般,被观看着野兽搏斗。
少年眼中的惊恐近乎凝结成了实质,不断惨叫救命,换来的只有坐在座位上达官贵族的哄堂大笑。
眼看着就直接要被咬断喉咙,却被人拖在地上带了出去,生不如死。
曾经男孩天真又残忍的剪断它们的声带,如今,代价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
男孩好像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些曾经虐待过的猫猫狗狗,那些疯狂的怨恨神情……
昏暗低靡的斗兽场外,
目光所至皆是仁慈般的白雪,它似乎总是这般宽容,能够遮掩世间所有肮脏污秽,只留下干净纯粹的白。
灿烂阳光从空中折射,普照大地。
轻风吹过,挂在门前的风铃清脆响动,天空中的风筝断了线,小鸟无忧无虑叽叽喳喳的叫,
天地间,明亮坦荡,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像是什么已经结束。
曦云国二百六十一年,
女帝于大火身亡,朝堂纷乱,后由丞相一人把持朝政。
世人有言:当朝丞相权倾朝野,心狠手辣冷心冷清,无一人敢招惹。
时光轮转,万物皆空,
又是一年冬季,
那院落中的梅树开的正好,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中映着枝头那抹灼红,亦如当年那人笑靥如花。
君湛呵了一口冷气,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沉默的看着那雪中梅花,雪落在他的肩上,他像是与这冰雪天融为一体,成为了苍白静默的冰雪雕像。
君湛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拂过梅花上的白雪,那雪花便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
这梅花树都是他一点一点亲手栽培的,从来没经旁人之手。
他记得,当初她来丞相府也要栽种梅树的,只不过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给阻断了。
她带来的枝杈也就荒废在那里。
——陛下的喜欢可真廉价。
——所以,你能不能别总缠着我啊。
——你不嫌烦,我嫌。
——怎么,生气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
——陛下以后若是无事,便不用再来丞相府了。
所以,
她后来,就真的没有再来丞相府了。
从此以后,再无关联。
只不过,
离开的是她的人,带走的是他的心。
即使现在他亲自去了那个梅花镇,满腔心意的带回数个枝杈,小心翼翼的浇水栽培,也不是曾经了。
总该是有个盼头的,不然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该怎么过。
静候一树花开,盼那人叶落归来。
1更
第1746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06)
后来,
便真的在时光中开出一朵花来,花开花复落,那梅花香清冽又干净,似乎又带了点特别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像是独特的怀念。
凛冽寒风萧瑟地吹过,他一人站在无休止的雪中,凝视着那开得正好的梅花。
那个冬天,那个山洞。
君湛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是小仓鼠亲手死的他的手上,是君湛眼睁睁的看着小仓鼠的气息逐渐微弱,是君湛就那么束手无策的看着小仓鼠分明满身是血却还碰了碰君湛的指尖,安慰着主人别伤心。
君湛无法想象当初的画面,
那时它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可是他却硬生生让它等了一夜,愣是耽误了。
如果当初他没带它出来,如果当时他没等上一夜,如果他当时早点发现那个山洞,也许它就不会死……
当时君湛的手抖得不行,抱着小仓鼠的身体还是冰冰凉凉的。
后悔,心疼。
君湛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是他欠它的。
君湛一人拿着酒壶,就那么仰头靠在树干旁,遥望着天际溅开的一道光,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迷了眼,君湛却好像在刹那间,看到了那人肆意的笑。
他怔了怔,眸光就盯着那副画面,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个画面,可指尖却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终究不过虚妄。
君湛低低笑了笑,那笑意沙哑,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天地……
在爱卿这场赌博里,谁先认输,谁就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君湛输了。
“我好冷。”君湛低喃,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回应他的是永远死寂的安静。
君湛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你都不关心我的吗……”
那嗓音很轻,很轻,随着那铺天盖地的白雪,飘散在空气中。
从此以后,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他说冷的时候,亲手给他披上一件披风了。
从此以后,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说要陪他一起看日出,陪他一起到日落了。
从此以后,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那般专注认真的看着他。
再也不会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从此以后,
君湛再无染白。
在年少的时候,
我们总是那么轻易的就失去一个人,
明明当初还笑靥如花,可转身却已是天涯。
一个人每天问你早安,临睡前跟你道晚安,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你,主动找话题只为了跟你说话,担心你无聊给费尽心思逗你开心,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最注重你的感受,永远迁就你,纵容你。
只是短暂的出现,却很难让人忘记那个如清风明月般温暖的人,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感天动地,却是细水长流。
她的出现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再难摆脱。
不会有人讨厌被关心被在乎的感觉,这是会上瘾的。
可是,
转眼间,却物是人非。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
君湛有无数次后悔,
当初在长安街道,为什么没有一直牵住她的手。
午好
第1747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07)
他常常在想,
如果当初他再多一点勇气,再多给他一段时间,
是不是现在的结局,就不会是这般遗憾了。
他到底是失去了她,亲手推开了她。
世间最痛,
莫过于曾经拥有。
“哒,哒,哒……”
像是有脚步声在庭院内响起,君湛身形僵硬了一瞬间,他像是惊觉了什么,睁大了眼,骤然回过头,眼底还带着轻轻的笑意。
只是和那无数次幻觉一样,第无数次期盼破碎,庭院亦如既往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入目的不过是那仁慈般的白雪,在天地间纷纷扬扬的飘落,凛冽的北风猛地刮过,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间掀起一阵冷意,雪迷了眼……
君湛捂着脸,低低的笑出了声,只是那眼底细碎的星光却永远熄灭,像是跌碎了星辰。
庭院内,
公子一袭红衣,恰似那梅花枝头灼灼殷红,仿佛与那天地间融为一体。
心口是撕心裂肺的疼,像是一把顿刀在心脏深处搅动,
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疼的想让人放弃生的勇气……
明明那么疼,可是他却在笑,笑得肆意,笑得轻狂,笑得绝望。
天地间,院落中,
他一人靠着树干,眼底像是横转着脉脉深情,烈酒直灌喉也不觉得灼。
仿佛这世间任意一物都不值得他在意,终究不过虚妄,
只是他微微仰头,那烈酒顺着白皙下颌流下来,连带着的,是从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悄无声息的砸落在白雪上。
太阳东升西落,照常运转,仿佛不会为世间万物停留。
雪还在下,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落在他的肩上,
他安静的靠在那里,闭着眼,看起来安详而淡然,像是睡着了般。
树上的小鸟还在欢快的叫,叫声清脆,仿佛不知世间忧愁,
“叽叽——”
“喳喳——”
不知过了多久,
天际溅开一道光线,阳光普照天地,又映着那枝头灼红,同那滴泪如出一辙般的炽热。
晴空万里,万物欢愉。
……
三年后,
初夏,
繁华京城静沐在淡金色的温暖阳光下,笼罩在阳光余晖中,簇簇花朵枝叶幽暗,丝丝柳絮随风飘扬,一切的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失去一个人,
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又不知该去哪里。
时隔三年,
君湛站在长安街道旁,神情微微恍惚了些,他熟悉的走到一个小摊旁,长长的睫毛垂落,压低了嗓音:“来两个糖人。”
“好的,公子,还是老规矩吗?”卖糖人的老人已经鬓角花白,但看上去仍旧和蔼可亲,笑眯眯的问君湛。
语气带着些熟稔,显然君湛没少来这里。
“嗯。”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芝兰玉树,宛若画中人遥不可及,那气质多多少少的带着些淡漠。
两个糖人很快被老人画了出来,分别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和一个女孩灿烂的笑容。
原本宛若冰雪般清冷矜贵的人,此刻低眸看着那憨态可掬的仓鼠和永远肆意笑着的女孩,淡绯色的唇角竟然掠上一抹笑意,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实的笑。
宛若冰雪初融般干净纯粹,又带着几分出尘的贵气。
3
第1748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08)
这一笑,可把老人看痴了,不禁摇了摇头,
真是个清隽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家小姐。
已经三年了,
却是如出一辙的深情,
每周都要过来一趟,买上两个糖人才算安心。
有一次,那天甚至下着大雨,雷电声震耳欲聋,老人看这么大的雨,就没有出来摆摊。
谁知道这个公子爷竟然撑着伞冒着大雨敲上她家的门了,
年轻公子虽撑着伞,可再那么大的雨下,还是被淋湿了衣裳,深色的墨发黏在瓷白的皮肤上,看样子很是狼狈。
当时可把老人震惊坏了,心里直嘀咕。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面前这位公子爷一样,对这糖人这么固执啊,简直就是雷也打不打得每周跑来一次。
也就是那一次开始老人才和君湛彻底熟稔起来的。
后来老人才知道,
君湛这般执着于糖人,并非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吃,而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喜欢甜的,很钟爱糖人。
更因为……
当初他过生日的那一天,也来这里买了两个糖人,只是很遗憾的没送出去,所以想着弥补。
至于为什么每次糖人的形状总是一只仓鼠,和一个女孩的笑容。
那是因为,
那只仓鼠是女孩亲手送给她的,只是后来……他没保护好仓鼠,死掉了。
他很喜欢,很喜欢女孩的笑……
老人当时见男子低落的情绪,也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只是有些感叹,
活了大半辈子了,京城那些富家公子什么风流韵事没听说过?
只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痴情的,每次一提起那个传说中的姑娘,
这位公子爷眼里的笑意就像是细碎的星光,像是装着星辰大海,平白少了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久而久之,
每次君湛来买糖人的时候,老人都会对君湛说上一句:“祝你和你的女孩白头偕老。”
每一次君湛也都接受,然后含笑的道谢,面上笑着看不出丝毫异样。
谁又能想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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