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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做不到，因为他的弱点被攥在了霍缺的手里。
霍缺惯于算计人心，所以就算是他没了内力功夫，这些年来他也活的好好的。
连望月将一个木盒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青衣男人面前，“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现在，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义父。”
一声暗藏讽刺的称呼，揭露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霍缺打开了木盒，摸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他浅浅一笑，“确实是我的东西，小月，这一次你没让我失望。”
连望月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若非是情况不允许，他是真的想杀了眼前的人，平复下情绪，连望月问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当年，教中长老们分明看到了你的尸体，你究竟是怎么在正道围攻之下活下来的？”
“自然是因为你们见到的尸体另有其人。”
连望月皱眉，“那时，与你交手的只有鹤羽与无瑕两人，你还活着……死去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无瑕。”
“错了。”霍缺笑了笑，“我没死，无瑕也没死。”
连望月想到了什么，“死的人是鹤羽！”
“过了这么久才发现问题，是幼幼那个孩子的愚蠢传染给你了？”他唇角带笑，一如既往地，如一个慈爱的长辈那样唤着鹤幼幼的名字。
连望月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情，他沉下脸色，“你取代了无瑕的身份，而无瑕取代了鹤羽的身份。”
“不错，你总算想明白了。”霍缺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说道，“为父甚是欣慰。”
连望月紧盯着霍缺平淡的神色，他忽然意识到了，当年的事情远没有传言里说的那么简单，他对这种局面不能理解，“无瑕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和你演上二十年的好友？”
“我与他，都认可彼此是自己难得的对手，这就够了，可惜的是……”霍缺拿出了盒子里得东西，放在手上慢慢摸索，他笑，“这次还是我赢了。”
第431章先生有瑕
当年，正魔两道大战于山木崖之上。
江湖中人，不论是谁，都得承认一句无瑕先生惊才绝艳，可惜的是除了鹤盟主以外，没有人见过无瑕先生的真实面目，若非是正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无瑕先生也不会亲自出手，现身于山木崖。
也就是那一天，霍缺与无瑕第一次正式会面了。
在无瑕与鹤羽两人联手围攻之下，就算霍缺是个绝顶高手，也渐露下风，然而事事算尽的无瑕却算漏了一点，霍缺会毒，而且十分之善于用毒。
在那惨烈的一战里，霍缺身受重伤，鹤羽毒发而亡。
对于无瑕而言，这是一次失败的计划，因为在他的计划里，鹤羽不会死，纵使让霍缺身受重伤，那也还是他输了。
更何况，鹤羽之所以身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替无瑕挡了那一枚毒针。
彼时的山涧里，气氛凝滞。
无瑕在替鹤羽的尸首合上眼后，缓步走到了靠坐在树下的霍缺面前。
对于无瑕身上倾泻而出的杀意，负伤的霍缺只是低垂着眉眼，淡淡笑道:“对于鹤盟主的死，我也是深感遗憾，如果杀了我就能让先生觉得自己是替鹤盟主报了仇，能把你的失误一笔勾销，那你动手也无妨。”
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霍缺抬眼，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润的笑意，“围杀我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杀了人的是我，我们二者之间，究竟是谁要对鹤盟主的死负责呢？”
无瑕不语。
“可怜的鹤盟主，为了武林安危兢兢业业，一生操心忙碌，就连照顾自己孩子的时间也没有。”霍缺幽幽叹气，“若是不久之后，他在地下与一双儿女团聚，或许心里会稍感欣慰吧。”
无瑕猛然提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霍缺眉心，然而生命受到危险的人却是面色不改，从容自在。
无瑕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霍缺一声轻笑，即使是一身伤痕，他也像是没事的人一样抬起一只手轻拍过衣角上的灰尘，“鹤盟主的一双儿女自然是人中龙凤，只是我一听到两个孩子的抱怨，说是父亲从来都没有陪过他们，我心中也替鹤盟主而感到可惜，孩子的童年只有这么短促的时间，没有父亲的陪伴，那也未免太可怜了，所以……”
霍缺看向虽然看不见脸，却浑身都是杀意的男人，唇角含着一抹浅笑，“我暂时让他们睡了过去，只要不长大，那他们永远都是天真无邪的孩子，鹤盟主泉下有知，应当也会感谢我才是。”
他用毒的手段诡谲多变，江湖里却从未有过传言说魔教教主会用毒，这也是为什么无瑕会算漏这一点，霍缺特意掩藏了这一点信息，也因而才使得在这场围杀行动里，无瑕与鹤羽面对变故而措手不及。
无瑕并没有轻易信霍缺的话，“鹤盟主的一双儿女在武林盟里，你又如何能有机会对他们动手？”
“这个嘛……”霍缺轻笑道:“鹤姑娘是个活泼的孩子，如果她不偷偷的离家出走逛青楼，而鹤少盟主又追着她出来的话，我要是想派人混进武林盟，那还确实是需要费一番功夫。”
第432章先生有瑕
无瑕握紧了手中的剑，鹤幼幼跑出武林盟这一点，也是他失算了的。
“先生如若不信，不妨暂且派人去看看，鹤盟主的一双儿女是否还在武林盟中。”霍缺放松了身体，慵懒的靠在树上，他低笑，“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动手，只是可怜了鹤盟主，为了武林鞠躬尽瘁，到头来连个后也没留下。”
静默良久之后，无瑕还是放下了剑，“你把鹤盟主的孩子放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错了。”霍缺黑润的眸子里犹如深渊，危险得不可估测，他温声说道:“是我可以饶你不死。”
无瑕静立不动，他心知，但凡霍缺说一句“你自刎，我便放了那两个孩子”，那么他就毫无选择。
霍缺失笑，“若不是被道义所困，传闻中的无瑕先生绝不该只是如此，我对你很感兴趣，现在，我有一个提议，既能让我教中人退兵，又能保武林至少二十年不乱，这个提议你可愿意听？”
如今鹤羽身死，整个武林将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而没了鹤羽，也难保其他有想法的人不会趁虚而入，将武林搅成一滩浑水，失去安稳的局面后，这个武林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终于，无瑕道:“你想谈什么交易？”
时间回到现在。
连望月看着眼前谦逊儒雅的男人，已经猜到了那会是一场什么样的交易。
无瑕接替了鹤羽的身份，成了武林盟主，对于无瑕来说，他要换上鹤羽的一张脸很容易，而霍缺则是成了无瑕，原本之前除了鹤羽就没有人见过无瑕的真面目，而见过魔教教主面容的又只有魔教里几个人，因此霍缺用着自己的真实面容成为传闻里的无瑕先生，至今也没有出问题。
自然，曾经的无瑕先生，现在的鹤羽也并非是能毫无顾忌的相信霍缺的人，所以那一天的交易里还有一件事，便是拔去霍缺武骨，废去他全身内力，更甚至，还要废了他的一双眼睛。
这些要求，霍缺都欣然接受了，而他也确实如约的把鹤鸣与鹤幼**给了现在的鹤羽，鹤鸣与鹤幼幼如同停止了时间，昏睡了将近三年才醒，鹤羽纵使想再对霍缺动手也不行了，因为鹤幼幼体内始终埋藏着一种不知名的毒。
没有人会想到，多年后，连望月与鹤幼幼相遇，连望月只有在亲近鹤幼幼时才会减轻身体的痛苦，这就如同是天生一对的剧本，其实全都是由霍缺所编写。
连望月隐忍的道:“你在二十二年前就收我为义子，在我体内种下鸳毒，是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小月，你可还记得我第一天带你回教中的时候，曾教导过你什么？”
“你说……我将来是要坐在你位置上的人，便不能有情。”
“是啊，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确实，你在我面前从未表现过有弱点的存在。”霍缺可惜的摇头，“然而在你捡来的小猫死了的时候，你为此而伤心了。”
连望月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霍缺勾起唇角，淡淡说道:“能控制你的，也只有情。”
第433章先生有瑕
连望月，被武林中人称为有史以来最为残酷可怕的魔教教主，讽刺的却是，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编排好了。
成为现任教主，与鹤幼幼的纠缠，更甚至到了最后，他为了有解药能解除鹤幼幼身体里的毒，不得不给霍缺做事，他这一生里要经历的事，会爱上的人，都由霍缺一笔一划的书写。
或许正如霍缺所说，他过于重情了。
连望月平复下心绪，道:“东西我已经给你拿回来了，这个月的解药给我。”
鹤幼幼所中的毒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没有霍缺的解药，鹤幼幼会再度陷入沉睡，而今鹤幼幼怀孕了，连望月不能允许鹤幼幼有半点出现意外的可能。
霍缺将一个药瓶放在了桌子上，他语气里有关怀，“这一次的药，应该能撑到幼幼生产的时候了。”
连望月并不相信霍缺会对自己看着长大的鹤幼幼有什么爱护之情，他嗤笑一声，拿起药瓶转身便走，然而在走出了三步之时，他步伐一顿，一手捂住胸口，体内气血翻涌，他没忍住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连望月转回身，按捺住身体里的痛苦，他眉目里都是戾气，“你对我下了毒。”
“用不着紧张。”霍缺端坐于阴暗之中，云淡风轻的说道:“只是会让你痛苦几天而已，不会伤及你的性命，这个，就相当于上次的回礼吧。”
他所说的上次，便是那一天连望月企图对霍缺动手，却被宁宁拦下来了的那一次。
连望月不止一次对霍缺动过杀心，然而他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花香味，连望月知道这一点，一旦霍缺想要杀什么人，就会有花香浮现，他不需要直接动手，光是靠着这让人无法预料到的用毒手段，已经能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霍缺不会杀连望月也是真的，因为他还需要连望月替他做事。
连望月一张妖冶俊美的脸上都是冰冷之色，他抓紧了手中的药瓶，咬牙离去。
月上中天的时候，澄心院里寂静无声。
宁宁半夜醒来，敏锐的察觉到了床边坐着一个人。
昏暗之中，他的身影越显消瘦，收回了抚在她脸上的手，他低声说道:“是我吵醒你了？”
宁宁摇了摇头，“今天你去哪儿了？”
“鹤盟主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便忙了一天。”他笑，“直至现在才脱身，有时间来见你，宁宁，今天身体感觉如何？”
“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温柔的笑出声，“那就好，我也能放心了。”
“你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和我爹说了？”
“嗯。”他点头，“这件事早点和他说，我们也能早点成亲。”
宁宁觉得她爹可没这么好说话，马上就答应这件事，霍缺的感觉也太良好了些。
他温和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你继续睡吧。”
“好……”宁宁睡意朦胧的应了一声，她再次闭上眼，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霍缺一手慢慢的搭在了宁宁的手腕之上，探到她的脉搏，他唇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满意。
第434章先生有瑕
夜风有着冷意。
霍缺起身去关上窗户之时，他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就在窗外的不远处站着一道人影，他同样看了眼窗里的霍缺，转而走进了书房。
无需言语，多年相处出来的默契也知道这是相约去书房谈话。
霍缺关好了窗户，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轻轻带好了房门之后，他缓步走进了书房，“鹤盟主今夜兴致不错，居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鹤羽没有开口，而是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副完工不久的画，冷漠的出了声，“你的眼睛早就好了。”
画里坐在树下提笔而写的红衣女孩栩栩如生，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幅画里的女孩究竟是谁。
霍缺不愧是霍缺，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伪装者，这些年里，他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如同真正的无瑕先生一般，更甚至有人说无瑕先生画技高超，所以霍缺就也能让自己画的一手好画。
画的笔锋，色彩的使用，简直与真正的无瑕先生一般无二。
鹤羽有时候看着这样的霍缺，他会忍不住的想，真正的无瑕先生，是否一直都是霍缺才对。
戴着他人的面具活的太久，他时常都会不由自主的怀疑他自己究竟是无瑕，还是武林盟主鹤羽，这种对自我的怀疑，却从来没有在霍缺身上出现过。
霍缺笑吟吟的说:“若没有这双眼，我便不能留下这幅画作，不是太可惜了吗？”
“为了赢下这场赌局，你不仅能算计到每个人，还把自己的感情也算计了进去。”鹤羽顿了顿，道:“若非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怕就连我也会忍不住相信你对宁锋的女儿是真心实意。”
霍缺善于入戏成各种各样的角色，他对宁宁的照顾与宠爱过于真实，哪怕是鹤羽也会不金想霍缺这一次是认真的，可是在宁宁中毒，宁锋赶来武林盟之后，鹤羽就明白了霍缺又在算计什么。
霍缺笑了笑，“盟主今日找我，就只是为了聊这些？”
鹤羽看向霍缺，道:“连望月是你的人。”
“只是利益关系，他算不上是我的人。”
鹤羽得到的情报是连望月视霍缺为仇人，他恨不得霍缺死，绝不会帮霍缺，而连望月性格孤僻，变化又极大，只随心所欲做事，没有什么人能说的动他，也没有什么好处能打动他，直到在山木崖上，鹤羽看到了连望月与鹤幼幼纠缠不清时，他才陡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