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的脚步声缓缓消失。
等柏舟修炼了两个时辰,出来时,杂役弟子立刻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出现,躬身行礼道:“少主,这是申屠师叔送过来的。”
微微蹙颦,柏舟的眼前浮现起申屠苏苏的模样。不知是从何时起,这个高傲冷艳的女孩的眼神温柔下来了,总会站在他身后,与他说话时嗓音轻柔,仿佛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邺风将爪子搭在柏舟脚上,道:“宿主,我怀疑你偷走了姑娘的芳心,并且我有证据。”
垂首看着它的眼,柏舟淡淡道:“你是想和《燧氏家谱》交换一下心事吗?”
收回爪子,狐狸转身过去,就地打了个滚,咕噜咕噜走远了。
《燧氏家谱》真是开了灵智的。
原本它的来历就古怪,在柏舟没有到五阶前一直安安分分的,等柏舟到了五阶,就如同解放了天性一样,见谁靠近主人都蹿起来噼里啪啦一顿揍,堪比暴躁正室。
狐狸也着过它的道,委屈巴巴地和宿主诉苦。结果,柏舟一个眼神过去,《燧氏家谱》就老实得不得了,暴躁正室变成了小媳妇儿。
吃过几次苦头以后,邺风就学会了绕着心法走,美名其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对此,柏舟只能收好心法,按时投喂狐狸。他自个儿怎么办?哦,他有其断投喂呢,梦鹿也会给他加餐。
打开匣子,入目的是一块鸳鸯蝴蝶玉佩,下边压着一个针线粗糙的荷包。他合上匣子,回到卧房,这才取出来细细打量。
荷包上用上好的金丝绣了并蒂莲,针脚有些粗,但处处透着用心。柏舟仔细嗅了嗅,是名贵的香料,淡雅悠长。
一只狐狸轻巧地从窗户跃进来四肢落在桌子上,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荷包,道:“宿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敢肯定,这事传出去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拧着眉,柏舟将玉佩和荷包都收好,一手扣在匣子上,道:“女子的清誉不容玷污,此事不能叫别人知道。”
蹲在匣子旁,邺风想起来王琪若的前车之鉴,忧心不已。
但记忆被抽取的柏舟并不知道它在担忧什么,象征性地顺了顺它的毛,抱着它就出去了。
这几日其断闭关修炼,玄冥殿交由他打理。今日是训诫的日子,他自是不能不到场。
到了议事堂,里面尚未有弟子。柏舟问了杂役弟子时辰,知道时候未到,也就兀自坐下了。
日头往西沉了沉,议事堂外响起一阵规整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杂役弟子进来,行礼,说是内门弟子都到了。柏舟请他们进来。
担心有弟子不服柏舟命令,其断闭关前特地警告了这些人,又将训诫的内容一一记载下来,交给柏舟。
在堂下有序站定,内门弟子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叔。”
“好了,都起来吧。”柏舟学着其断的样子,负手而立,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始有板有眼地背诵其断给的训诫内容。
身后,红得如同火焰的狐狸悄悄跳上桌子,垂下脑袋,伸出舌头去够杯里的茶水。
半个时辰后,训诫完毕,内门弟子各自散去。柏舟回头,看着狐狸和空空如也的茶杯大眼瞪小眼,有些脑仁疼。察觉到宿主的目光,狐狸身躯一震,抬首,和宿主四目相对。
揉了揉眉心,柏舟轻声道:“邺风,走了。”
闻言,邺风纵身跃下,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出去。
观察了半天主人的脸色,邺风看他始终没有要教训自己的意思,重新神气活现起来,絮絮叨叨的心语传过去,一定要他好好疗伤。
它说的伤是柏舟上次除魔卫道时受的。
中秋那日,柏舟听了几个弟子的劝说,下山游玩。谁料就是那么巧,遇见了被魔物困住的晏晚晚。
顾念着同门之谊,他出手相救。战斗时,晏晚晚受了惊,一时无措,给了魔物一个空子。柏舟顾前难顾后,背上被划了一刀。
第42章第二十二章
待他走后,柏舟躺在榻上,脸红得厉害,一双耳朵仿佛要滴出血来。只是在生父面前裸了上半身,就足够他害羞的了。
余光瞥见檀木匣子,柏舟的眼前又现出申屠苏苏的身影。不可否认,单从修为和心性上说,申屠苏苏是极好的道侣人选。可他偏偏是个断袖,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他心里清楚,申屠苏苏是完全不同于晏晚晚的存在。若说晏晚晚是娇弱的菟丝子,那申屠苏苏骨子里便是高扬的凌霄花。她更不会如晏晚晚一般,满心儿女情长的,战斗时碍手碍脚。
这样一个女子,和她说清楚并不困难吧。只是,人家捧着一颗真心,他得斟酌一番,不能简单粗暴地拒了,让人平添许多伤悲。
见柏舟的目光落在匣子上,邺风有些惊异,想道:宿主不会打算答应她吧。想着柏舟干脆利落地将晏晚晚丢在原地,再对比现在的认真严肃,它越想越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犹记得上一个小世界里,宿主意欲和王琪若形婚,上将把整个王家都打得断胳膊断腿的。要是这次宿主和申屠苏苏好了,那上将还不得黑化值爆表、带着人间一起毁灭啊。
想象了一下其断一招灭一城的情形,狐狸身躯抖了抖,睁圆了眼,赶紧把身子埋进柏舟怀里,急忙道:“宿主,你不能和申屠苏苏在一起。”
它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如果宿主在小世界里和上将以外的人互生爱意,出去以后,上将一定会捏碎它这个光球的。
奇怪地看了它一眼,柏舟掂了掂它的分量,道:“我并没有打算答应她,只是想着要委婉地拒绝,不要让她难过。”
松了口气,邺风有些疑惑地看着宿主。它可是知道的,宿主身前身后不缺爱慕的人。按理说,他拒绝起人来应该手到擒来才是啊,怎么这么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转念一想,邺风记起来上将的性子,若有所思地垂一垂首。肯定是祁度骁妒忌心重,赶走了宿主的追求者,让宿主根本没有亲口拒绝的机会。所以宿主才这样没有经验。
看这狐狸兀自想着什么,摇头晃脑的,柏舟有些好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头。
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邺风往枕边的《燧氏家谱》丢了个得意的眼神。
把它的脑袋摁回去,柏舟叹了口气,道:“邺风,你该节制口腹之欲了。”
“啊?”狐狸不开心地看着柏舟,蹭了蹭他的胸膛,道,“为什么呀?”
默默地将它放在榻上,柏舟道:“我抱不动你了。”
安静的心法见缝插针,费劲地腾跃起来,跳进柏舟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紧紧贴着他的胸脯。
几乎能看见心法挺着胸脯,得意洋洋地冲狐狸挑眉的样子,柏舟失笑,抱着它,眼尾不自觉上挑,轻声道:“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一本书啊。”
心法自觉翻了个面,贴着主人的胸口,巴不得将自己嵌进去。
瞪着它的书脊,邺风委屈巴巴地叼起柏舟的衣角,用软乎乎的眼神去看他。
伸手掏出一块糕点,柏舟正欲给邺风,目光凝在它圆润的身子上,半晌才移开,静默地将糕点收回去。
目睹了柏舟的动作,邺风含着泪水,跳下床榻,扭头看了宿主一眼,见他偏过头去,便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抓了抓鼻子,柏舟有些无奈。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主人还没来得及加冠,灵宠就胖成了一团。
暮色愈来愈浓重,柏舟端正放置好心法,犹豫片刻,还是走出卧房,寻找那个赤红色的身影。
打扫院落的杂役弟子听说少主的灵宠不见了,慌忙道:“少主别急,我们这就帮您找。”
沉吟片刻,柏舟道:“也不必,它大约是去厨房了。”说着,柏舟兀自向厨房走去。
谁料路上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那人一身长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嘴角勾起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眼里却藏着阴郁。
停下脚步,柏舟的手搭在了佩剑上。他认得,这人是偏执男配安黎,在原书中给了原身最后一击。
“弟子安黎,见过师叔。”安黎躬身行了一礼,垂下头,遮住眼眸中的云翳。
掀了掀眼皮,柏舟道:“你不在不盈峰修炼,来玄冥殿做甚?”大概是受原身结局的影响,柏舟对着安黎,心里便生出许多不悦来。
自然,安黎看柏舟也是不悦的。一则是因为安黎素来在柏舟之上,内门试炼却不敌他,后来更是只做了不盈峰的内门弟子,和他这玄冥殿首徒犹如天上地下。
二则,两人间横着安清欢之事。虽然安黎与姐姐感情不深,可毕竟那是他姐姐,当众受刑又沦为杂役弟子,很是有损他的颜面。在他看来,安清欢使的手段并无不妥,若不是柏舟多管闲事,他们姐弟又怎么如此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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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他咬牙切齿地骂了柏舟许久,有梦鹿和其断护着,柏舟没有被撼动半分,反而越发地风光无限了。想到自己几次想要下手却找不到机会,安黎攥紧了拳头。
第43章第二十三章
正在某个角落晒太阳的狐狸抖了抖,就地疯狂打滚,眼泪盈满了眼眶。它就知道!它早就知道!SSS级任务,怎么可能容许他们躺赢?!
耳边,“其断黑化值,99”的系统提示音响如雷鸣,犹如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它的心上。
天煞我也呀。邺风一面抒发人生,不对,统生感慨,一面马不停蹄地赶往宿主身旁。它急需宿主温暖厚重的怀抱,更加需要把事情推给宿主解决。
等它赶到柏舟的身边时,入目的情形让它险些当场厥过去。
高大阴沉的男人站在树下,脸色能滴出墨来,一双鹰隼似的眸子盯着不远处。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俊美的少年,仿佛收揽了烂漫春光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一张俊俏的羞涩的脸。
悄无声息地挡在三人中间,邺风努力占据其断利刃似的目光,让他不要看见不远处的旖旎风光。
目光在忽然出现的狐狸身上点了点,其断咧了咧嘴角,转身迈步走了。
他不是不知道狐狸有多么喜欢躲着自己,但凡有第二个选择,这只狐狸都不会窜到他跟前去。方才往他眼睛里使劲挤,是为了不让他现身打扰它的主人的好事吧。他送给柏舟的狐狸,帮着柏舟和他人相会。
那他其断算什么?他这个师尊,是只能乖乖当个师尊吗?
其断蓦地记起来,上一世,碍于伦理纲常,他不敢和柏舟倾诉衷肠,一生都只是寻常师徒。他最爱的人,浑身是血,倒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
而这一世,他费尽心思解决了轩辕破,满心想着,等柏舟长大成人,他们两人就能厮守了。他不会顾忌任何人,也不会在意那些浮世的虚妄。唯独他没有想过,柏舟身边有了别人,他该怎么办。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心里过了一遍,走马观花一般,恍惚间,他仿佛和柏舟度过一生,又仿佛仍旧是孑然一身。踉跄一下,他摸索着扶住树干,勉强站定,自嘲地笑了。
看,目睹了柏舟和别人在一起,他连站都站不住了。柏舟啊,他的柏舟,他爱了两世的人,怎么可以接受别人呢?脑海里闪过两人相拥的画面,其断的吐息异常沉重。那情形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抹也抹不掉,时时刻刻提醒他,柏舟离他远去的事实。
拳头无意识地攥起,其断抬眼看过去。远处,柏舟交给申屠苏苏一个匣子,申屠苏苏接过,躬身行了一礼,离开了。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柏舟才转过身去,踏上了另一条路。
眼眸里渐渐染上了偏执的阴暗之色,其断盯着柏舟俊美的脸,嘴角轻轻扬起。他记得,他从未让柏舟发现自己对柏舟的心思。也许,柏舟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吧。
鸦羽般的眼睫沉下,在其断的眼皮上落下些许阴影。他的心里却渐渐光明起来。柏舟尚且年幼,不知道自己才是他的良配。是申屠苏苏对柏舟起了觊觎之心,从中作梗,才让柏舟误以为两人相爱。所以,唉声叹气是做无用功,其断应该赶走申屠苏苏,和柏舟说明心意。
想通这些事,其断松开拳头,心里轻快不少。他原本是想着,等柏舟加冠,再和他互通心意。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也没什么,他把人赶走,早早和他私定终身就是了。柏舟是他的,这一点都不会变。
不长眼睛的东西,敢和他其断争夺柏舟,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能耗!
另一边,柏舟在绮窗下发现了生无可恋的邺风。他定定地看着邺风,目光落在它紧闭的双眼上,缓缓往旁边移去,在它折起的耳朵上顿了顿,徐徐往下,就见到了它缓慢起伏的肚皮。
一把抱起狐狸,柏舟捏了捏它的耳尖,看它爱搭不理地睁开一只眼睛,眸里有了笑意,便戳了戳它的肚皮。狐狸懒懒地睁开另一只眼睛。面带浅笑的柏舟这才将它放在桌子上。
“你今天是怎么了,都不闹腾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喂了它一颗果子,柏舟笑着问道。
含着果子翻了个身,邺风道:“其断提前出关了,不幸目睹了你和申屠苏苏深情相拥。”
眉心动了动,柏舟小心地问:“所以呢?”
第44章第二十四章
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柏舟将手撑在胸前,眼眸迷离,愣了许久,眼神才清明下来,道:“师尊,请自重。”
自重?其断宛若听见了一个蹩脚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将他一把拽回来,伸手,钳住他的下颔,道:“小傻子,你本来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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