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微臣宋明月,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身后的匪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跟着老大跪倒在地,大呼万岁。
覃星野三步并两步上前,在明月才刚刚跪下时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扶她起来,皱起眉头道:“宋明,宋明月,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
前些时日大抵是覃星野终于从明月是个女人这件事里缓过了神来,二人又有些恢复以往亦主亦友的关系了,书信来往亦是十分密切,大多的内容都是关于民生国计,偶尔也会掺杂着些寻常问候。
不过明月却并未将彼此私下的关系,和明面上的关系混淆,到底是君臣有别,且她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就绝对不能让人将她的一切功劳,都归功于男女之事上。
覃星野与她,只能是君臣。
明月使了个巧劲儿将手从覃星野手中挣脱,低垂着脑袋道:“陛下厚爱,微臣惶恐。”
覃星野看着她的后脑勺薄唇微抿,袖子里的手也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变了,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宋明,他也不再是覃子瑜,对于帝王而言,友谊是一种奢侈品。
坐上这个位置,注定是要成为孤家寡人。
覃星野自嘲一笑,将紧握的手背在了身后,抬眼看向了那些匪兵:“这些就是你的那些贼兵吧?看起来还真是个个都不一般,也怪不得屡屡立下重功。”
一群匪兵听了这等打趣的话,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均是沮丧地垂下了眸子。
是了,他们本就是山贼匪寇,陛下说的也只是事实。
明月听到贼兵二字,眉头微蹙,纠正道:“陛下,他们是微臣手下勇猛善战的亲兵,并不是什么贼兵。”
本来还垂头丧气的匪兵们,此时全都抬头惊讶的看着明月,眼里绽放着璀璨的光芒。
老大说他们不是贼兵,他们是她的亲兵。
老大的亲兵啊!这辈子值了。
便是没有加官进爵,便是日后回到故里成为农户,追随老大的这段日子,也值得他们用整个余生来追忆。
覃星野亦是有些惊讶地看向明月,他还以为她很是厌恶这群贼兵呢,不然为何总是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又为何不为他们请功?
然而覃星野才这般想着,明月就已经又跪在了地上,目光坦荡地看着他说:“微臣今日前来觐见陛下,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求,臣要为臣的亲兵们请功。”
覃星野微微怔了怔,匪兵们瞪大了眸子,边上的守军们眼里闪过羡慕的光芒。
还不待覃星野回复,明月侧目看向匪兵中的张浩,朗声道:“张浩出列。”
张浩呆了呆,还是在兄弟们的推搡下站了出来:“在。”
“张浩,于吴国边境开战前曾连续三日时间日夜不休的挖坑,替我军拿下吴国重甲兵设下强力陷阱。于舜城、圂城、固城…曾渡千丈悬崖过了康勇关…后跟随臣入吴国皇宫拿下吴皇,”随着张浩的功劳被一件件揭开,明月抬眼望向覃星野,“陛下,不知他该当何赏?”
覃星野目光复杂地扫过那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张浩,也收起原本对这群贼兵不以为意的态度,认真地回答道:“按着军营里的规矩来,不止是他,还有他们每一位,都论功行赏。”
说到这,覃星野抬步走向了匪兵们,竟是朝他们拱了拱手,道:“朕替刚才对你们的称呼道歉,不论你们曾经是何等身份,在你们不论生命危险为宋国做了这么多事后,你们都值得担一句英雄。”
匪兵们简直是傻了眼了,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第177章177将军的亡妻46
最后还是明月替匪兵们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将这事给揭了过去。
随后覃星野又和他们说了些称赞的话,便让他们先回去等着圣旨了。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真挤进宫门也不好看,还容易被人挑刺儿来着。
至于明月,则是跟着覃星野进了宫中。
对于明月的安排,早在很久之前覃星野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从一品的御史大夫,与丞相太尉合称三公,几乎算是一步登天的官职。
有着周主将等人对明月的分在推崇,使得明月在武官的阵营中地位稳固。
以及宋国靠着她的那些法子安抚了流民,她还带着一队匪兵拿下了吴皇,使得宋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来吴国。
前后明月都有这等大功傍身,让朝中那些迂腐的老头想闹都找不到理由闹。
唯一可以掰扯的就是明月是个女人这件事。
从古至今,总有些卫道士开口闭口的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不该出现在朝堂,仿佛女人这种身份就是原罪。
可惜明月的粉丝属实是多得很,先前在蜀城结识的县令,如今亦是朝中新贵。
之前每每有人因为明月的女子身份出来跳脚,县令都会站出来列举她的那些战果,将那些老臣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现在又多了周主将那几位,那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每个人手头都沾过不少血,光是眼神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所以如今朝堂上,还真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说明月坏话,毕竟那几个武官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这就导致了覃星野提出将明月提拔为御史大夫时,那些老家伙面色难看得紧,却硬是没有一个敢当出头鸟的。
而明月听到覃星野说的御史大夫时,微微怔了怔,随即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从一品大官么?倒是也不错了,足够满足原主的愿望,让江云起一辈子仰望了。
说起江云起,明月已经许久未曾听过他的消息了,犹记得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底下的几个匪兵在怒骂他说话混账,据说是打断了他的两只胳膊。
后头嘛,江云起作为被俘虏的敌军小头领,应当是被关押了起来,那两只胳膊自然也不会救治及时,日后就算是再接起来了,估摸也不能再使用重力。
江云起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如今他终于泯然众人矣。
就是不知道他那颗勃勃野心,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了。
不过这也不关明月的事情了,她只需要按着原主的愿望,永远活得让江云起望而生畏便好了。
所以嘛,她要当好这个从一品的官,她要名留青史,她要让这世道为她而改变。
话说回来,明月拜谢过覃星野,又与他聊了现在的天下局势,以及对于两国合为一体后的一些政策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明月提出了告退。
覃星野眸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的脸,良久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去吧。”
明月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覃星野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终究是垂下了眸子,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从今往后,他是君她是臣,他如她所愿。
*
从明月接下了御史大夫的官位后,她整个人就忙成了陀螺。
要知道现在两国成一国,许多的的事情需要明月拿主意。
还有那些匪兵们的任命书也跟着下来了,有些兄弟需要离开京城,而明月还要去给他们践行,还有她曾经约定过和他们一起完成那些死去的兄弟的愿望,种种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可快要将她给忙碌坏了。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明月将那些紧急的事情都先处理了,终于还是抽出了些时间来。
得知明月要去收养孤儿,周主将那边也带着人跟着来凑热闹,要知道明月还欠他一顿酒呢!
收养孩子这件事情,是匪兵们在渡康勇关的悬崖后说好的,收养一些孩子记在死去的兄弟们名下,就当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留个香火。
明月想着她将来没打算成亲,这一身本领以及身家始终要找人传承,便想着将那些孩子都养在自己身边,日后也好顺理成章的从她手上接过东西,也算是她对那些死去的兄弟的补偿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些匪兵们个个都是糙汉子,实在不像是能养孩子的主。
而明月曾经在某个位面也收养过孩子,如今再做这件事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之前的连年征战,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而其中最先撑不过去的就是老人与孩子,这世道大人都活不下去了,也有不少的孩子被抛弃。
像那些破庙与难民窟里,孩子最是多了,各个年纪的都有。
明月他们今日的目的地,就是一处城外的破庙里头。
那些匪兵们也并不是全都知道这件事,当初过悬崖的那一百多人,到了如今也不过只剩下了十多位罢了。
遥想最初,明月一路抓那些土匪山贼来当兵,将蜀城以及周边的县城都抓了个干净,那时候的队伍多么大啊,足足有八九百人,更不论后来他们去往吴国时又一路往里填充了人,匪兵队伍最多的时候甚至有两千多人,后来的许多人除了个别特殊的,其他的明月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来。
可现在那些兄弟基本上都折在了战场上,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两百多个幸运儿了。
而其中与明月最相熟的还是面前这十多位,他们也是从最初就一直跟着明月的人了。
一群人到了破庙时,外头已经有不少的孩子在等着了,早在之前就有人来找过他们,说是有人今日要来领养他们,愿意被领养的孩子就站出来。
被领养是破庙里头每个孤儿的梦想,因为这意味着能够吃饱睡暖,意味着不再为了每一餐发愁。
所以明月一眼望过去,见着的就是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和渴求。
而匪兵们见着这些孩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以前的他们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还能掌握别人的命运。
第178章178将军的亡妻47
这一路走来匪兵们经历过很多的事情,早就修炼出一双看人很准的火眼金睛。
只瞧着面前这些孩子的神色和做派,他们就能了解这些孩子的大致性格。
没多时,他们就按着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性格,或是曾经提过一嘴的想法,选出了十三位符合条件的孩子。
这十三个孩子有男有女,年龄亦是参差不齐,倒是都有一双充满坚韧的明亮眸子。
明月没有插手选人的环节,倒是在匪兵们选好了孩子后,她让人将那些孩子带下去安置了。
这还只是破庙这边选的人,一会儿明月他们还要转场去好几个地方看孩子呢!
周主将等人知道了明月他们这般行为,其实是为那些死去的匪兵养义子义女延续香火后,心里是颇为感慨与动容。
人死如灯灭,行军打仗总是免不了面对死亡,可绝大多数的士兵死了就死了,连个惦记他的人都不复存在。
哪像明月和这些匪兵,还替那些死去的人做这么多事情,他们虽然死了,可日后也依旧会有人用着他们的姓,延续他们的生命,一直惦记着他们。
这被同样是从小兵出身的周主将等人看在眼里,便更加的佩服和推崇明月的为人了。
等明月他们去了四五个地方,收养了五六十个孩子后,明月心里倏地生出了个念头来。
或许,这世上可以多一种叫做‘育婴堂’的地方,专门用来收养那些孤儿。
不过这会儿终于忙空了,明月和周主将等人坐在了酒楼里,她还欠他一顿酒,也该了了。
而且周主将被封作了镇远大将军,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京都去到康勇关那边,日后会一直镇守在康勇关这等险关,两人怕是很难再会有时间相见了。
“军师,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一句御史大人了,”周主将冲着明月挤挤眼,略带几分调侃地道:“御史大人,其实周某今日特意找上你,也是受人所托。”
明月笑得一脸促狭,同样拿话打趣他:“镇远大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大将军的事情定是正事,宋某怎么也得想方设法替将军如愿才是。”
周主将轻咳一声,反而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咳咳,军师你就别笑话我了,其实这回我是替我那脸皮薄的老友张主薄,特意来向你讨个话的。”
张主薄此人,明月还真有些印象。
那张主薄就是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之前他被人劝酒时,明月看他才喝了两杯就脸红得惊人,便想起了曾经听过有些人不能喝酒、强行喝会死人的事情,就好心的开口替他喝了几杯。
结果从此往后张主薄每每见了她都红脸,她这才惊觉他可能本身就是个容易脸红的人。
说起来这回军中的将士基本上都升了级,张主薄似乎是留在了京都,如今在户部入了职,可谓是前途无量。
不过明月怎么也不觉得张主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便有些疑惑地看着周主将道:“哦?张主薄找我有什么事?”
周主将面色越发的不自在了,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没吐出下一句。
只因为明月出门方便为主,直到现在还是以一身男装示人,周主将又是替自己的兄弟言求娶之事,对着这样的明月,总有一种对着男子的感觉,委实是难以开口。
明月见状,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张主薄的事情很为难。
她很讲义气地说:“周主将,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只要是不违反道德和律法,我能帮肯定帮。”
“倒是也没那么严重,”周主将移开了眸子不看明月,总算是把那股子违和感给忽视了,也终于把后面那句话说了出来:“就是张主薄想让我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啊?”明月双眼微睁,却是霎时傻了眼了。
话一出口,周主将便找回了撮合二人的意识,越说越是顺口:“军师你早晚都要嫁人,你的性子又强硬,要是嫁给旁人,旁人未必能容忍你。可老张的为人我知道,那就是个面薄心软好拿捏的。军师你若是嫁给了他,那必然是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依我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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