膊上就不由分说地挨了一针。漂浮在外太空的意识骤然被试剂推回地表,零七碎八的记忆碎片蜂拥至脑海里。
其中,一个声音有如定海神针,穿过混杂一团的古今中外,替他一锤定音:“我是顾铎,太空军学院2931届毕业生,太空军部三区五级军官。正在执行「人形兵器」计划改造任务。现已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这声音正经不过三秒,转而得意洋洋地说:“哈哈,老子回来了!一会爬起来就去二区找虞知鸿,让这孙子看看到底谁是爹!”
等等,他要去找谁?
虞知鸿……
顾铎:“!”
他当场被自己给吓回魂了。
“实验体各项数值回落,趋于正常。警戒取消,警戒取消。防爆同事可以撤离了。实验圆满结束,请医护组——诶疼疼疼!”工作人员穿一身白大褂,乍看颇为人模狗样,可惜挤眉弄眼得稍显猥琐,“铎儿你醒了?你醒了也别挠我啊,嘿……你再挠我叫人了啊,等等防爆同事,呼叫——”
“你呼个灯笼。”顾铎手肘一撑,支起身子,诈尸一样捞走他的对讲机,“没事,散了吧辛苦了。老邢他脑子刚刚不小心进水了,甭搭理。”
对讲机那边有人没憋住笑。
此刻气温适中,光照良好,端得是漫天风和日丽模样;还有鸟鸣啁啾,此起彼伏,不知道又是哪个青年才啾到了求偶期,躁动地叫出了早起闹钟的效果。
门口本来没这么闹腾,是前年种的实验植物先吸引来了一窝喜鹊。喜鹊被工作之余没什么消遣的实验员当宠物,喂得肚皮溜圆,出门炫耀,又领回来十好几只麻雀。
截止到顾铎三天前进实验仓,整个实验室共计常驻鸟口七十六只,还有一位不知道从哪家居民区逃逸出来的鹦鹉暂居。
至少在这一亩三分地,岁月很静好,没有兵临城下的短兵相接,没有机甲狂轰滥炸,也没有求不得爱别离的狗血戏码。顶多是大家做完宇航军模拟实战演习,被军官教授们领去酒桌上厮杀几轮,边杀边在长辈们期许的目光下相个尴尬的亲。
和实验仓链接的模拟世界全然不同,只消片刻,就足以让顾铎回过神——尽管实验计划设定了一千年,折合下来有十几辈子,让他经历了几十种不同时代、不同科技状态的战场,但那都是训练。
其间经历的大多人和事,理应和做梦差不多。无论是年少寂寞春心荡漾的那什么梦,还是跑酷一宿惊悚刺激的噩梦,醒了就醒了,日子还得一成不变的地过。
除了——
“等下!”顾铎一张脸憋得五颜六色,薅住试图跑路的实验员,语气在咬牙切齿和循循善诱间劈叉横条地问,“老邢,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为什么会有虞知鸿那混账王八蛋的戏!”
主持实验这厮,大名邢慨,是顾铎的大学室友、兼任和他一块逃课打架的狐朋狗友之一。其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很有些温文尔雅的假象。
但实际上——用顾铎话说,他纯属五行缺心眼,命里犯贱,是一个遭人欺负还帮人数钱的老好人。
要是灵长类也分版本型号,那邢慨必然得是v250.13.14——二百五到没救的那种。
倘若旁人说这种话,邢慨得撸袖子去说道说道;但是顾铎这么说,他只有应承的份。
毕竟,打从大学起,顾铎就以一己之力承包了他所有的烂摊子。
这事还得从八年前开始说。
作者有话说:
orz没想到大家还在,我我我这就努力更新。跪了,新工作太忙,一时没顾上这边,还是编辑找我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坑……以后一定好好协调时间,努力更新!
暂时至少应该可以周更保底的(确信;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开学典礼
“新生顾铎,院长找你。”
三百来年前,人类实现了地外基建技术的飞跃性突破,成功建造出模拟大气层,用于改造环境近似地球的外星球。
——和顾铎的最后一个实验世界差不多,星际时代就此到来,就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外星生物,也没那些个发光放电的特异功能。
这一技术的问世,替全人类扣响宇宙大门。航天旅行不再需要地外生存装备,脱离了价格高昂的奢侈品奢侈品行列。有些政权甚至着手移民外星,倡导人民做新星球的先行者,逐步颁发移民优待政策。
星辰一如大海,不再遥挂天边,成了自家窝边草。太空军宇航大学应运而生,聘请了一堆从前的太空保镖和相关科研人员做老师,培养正规军,一度是青葱少年心中的神圣之地。
连老师教育后进学生都由此有了新台词:“你这学习态度,作业考试都抄人家的,以后还想不想当太空军了?”
十个小混混里,有八个能为这句话改读圣贤书——顾铎就是那八个之一,而且恰好从良之路顺遂,擦边录进了航大的作战员专业。
报道那天秋高气爽,他凌晨拖着行李出发,穿越过大半个祖国江山;再一头扎进学校门,和一堆从前的狐朋狗友成功汇合,办手续忙了个焦头烂额。
折腾完一圈,挨到开学典礼,已经搞得他昏昏欲睡了。
那年的顾小铎还没练就如今神功,变成这连挨刀子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老油条。他困了就撑不住眼皮子,很快在礼堂的小沙发上睡成了个球。
此球还比较智能,别人鼓掌,他也能跟着扑棱两下,远看还混得挺有模有样;可偏偏那年是虞知鸿来做销售代表迎接新生,这人一身军装礼服,实在好看得过分,甫一上台就引得不少惊呼。
某些球从小养出的臭毛病瞬间作乱——他睡觉不踏实,警觉得像只猫,能忍受的唯有老师讲课和室友打呼噜,稍有异动,登时就遭人踩了尾巴似的呲毛跳起来。
当时虞知鸿读稿正读到了开场:“各位教官、各位战友,早上好。”
顾铎在梦游中找到了那个最主要的「噪音来源」,理直气壮吼道:“谁啊!大早上没完没了的,让不让人睡觉了?神经病吧!”
礼堂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虞知鸿都话语一顿,不由得看了过去。
连新来的辅导员都被这气势当场镇住。
唯有他们实战学院的院长经验老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发现骚动在自己的学院方阵,一步抢到主席台前,抄起多余的麦克风吼了回去:“宇航军没有八点半还不起床的兵!哪个班的,想睡觉给老子滚回去睡!你……”
顾铎睡眼朦胧地转了两下脑子,实在转不动,没等对方说完「你一会留下挨骂」之类的狠话,直接捕捉到「回去睡」仨字。
此话甚合他心意,顾大球遂做一伸展运动,重新变回直立的灵长动物,很是圣明兼听地采纳了这建议,扬长而去。
台下的小崽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从哪开始的,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掌声雷动堪比春晚闭幕,排面和明星见面会差不多;顾铎又是个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不要脸惯了的,临走到安全出口前,竟然回身致意,彻底把气氛带向高潮。
年轻人的雀跃躁动如同野草一般,稍有丁点机会,就能不顾一切地蜂拥而上,连成一片原野。那活力旺盛到蛮不讲理,好像永不会疲倦。
院长气得脸色铁青,辅导员意识到这学生祸闯大了,战战兢兢地不知所措。
老校长无奈地冲他们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这骚动压不住,干脆让学生们闹够,反正来日方长,回头算账也不迟。
第97章误会
他料想自己和里边的人不熟,并不适合探望。
十八岁的男孩子本性就是顽劣不堪——他们自认能顶天立地,可通身的本事更适用于毁天灭地;其实只要别闹得个翻天覆地,大家都得谢天谢地。
航大的新生更是个中翘楚,每一届都有每一届学生的不省心,甚至有军官宁可去训军犬也不爱来这教书。
顾铎则俨然是这些「翘楚」里冉冉升起的一朵「奇葩」,敢砸开学典礼的场子,实属建校以来第一位。
实战学院的院长陈则强起初恨不能直接开除这厮,结果找出顾铎姓甚名谁,只能恨恨打消这一想法——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尽如人意,但是在实战考试方面,顾铎展现出来的天赋万里挑一。
不同于大多数学生,他显然没经过系统的军事培训,对那些通过补课能学会的基础知识一窍不通。他仅仅凭借自己的直觉和反应,就能自成一派地打出最高分段。
于是,出于一片爱才惜才之心,陈院长放下这熊孩子的学籍,以立地成佛的心态、和蔼地将顾铎的训练任务翻了一倍,以儆效尤。
当然,他也没放过台下起哄吆喝的那些,一个不落地抓去拉练跑圈,训得众人苦不堪言。
顾铎累得不成人样,一下训练场就恨不能坐地入梦,但听说这次连累了不少同学,他还是跑去找院长,申请一人做事一人当。
院长欣然点头,选择性把话听了一半,自动理解为这小同志主动要求加训,大手一挥批准通过。
顾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虞知鸿来做汇报,心想:“真是名不虚传,见着这位「小红同志」就没好事。”
第一次见面梦游闯祸,第二次见面被叫去见老师,第三次见面还被加罚……简直是五行相克八字不合到家了!
至于「名不虚传」,则是顾铎的狐朋狗友们传出来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群人各个都是上房揭瓦的主,没少在虞知鸿这位学生干部手下吃亏。
顾铎听故事的时候还在幸灾乐祸,顺便给人家取了「小红」这么个绰号,没想到转头就自己遭了秧。
他向来不爱和这种五讲四美的好青年打交道,觉着没话说也玩不到一块,加上这一阵的倒霉事,更是在心里不讲道理地给虞知鸿打上了「敬而远之」的标签,划分到「不熟」这个类别。
但根据墨菲定律,越不想搭理的人越容易出现在面前,凡事都怕惦记。没多久,虞知鸿就惹到了他头上。
那会顾铎刚刚把院长的罚挨完,难得周末没什么事,躺在寝室里放挺,却看见邢慨鼻青脸肿地回来,眼眶还是发红的,活生生一副挨欺负的样子。
顾铎是个双标的人,虽然大男人哭哭啼啼他看不惯,但是自己哥们叫人惹成这奶奶样,他就会改成看不惯那个惹事的混球。
他瞬间炸了毛,蹦下床问:“谁干的,你哥知道不?”
邢慨捂着嘴角淤青回答:“就是因为我哥。”
邢慨他哥也是顾铎中学时候的兄弟之一,大家管他叫「老邢」。这人比顾铎高两级,所以当初一块玩的机会少,来到航大认上亲,才算正经熟悉起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弟弟也来了学校读书,老邢今年忽然有了「改邪归正」的意思。他小时候叛逆,改行成了教育叛逆少年的那个。不止是对邢慨唠叨,许是因为差了两岁又曾经同校,他连顾铎都会管上几分。
顾铎遂顺理成章地以为邢慨是叫他哥揍了,炸起的毛又顺了,啧啧奇道:“你是怎么惹着老邢的?嘿,他也真是的,打人不打脸啊好歹是亲弟弟……我看看。”
他寻思着老邢下手不至于太狠,岂料一碰邢慨的胳膊,这人就嗷一嗓子叫出来。
再仔细一看,邢慨的小臂肿得吓人,可能是断了。
顾铎骂了句脏话,要把邢慨拉去医院,还掏出手机准备跟老邢聊聊人生理想。可邢慨用没事的那只手拉住他,小声说:“不是我哥,你别告诉他……是,是虞知鸿。”
顾铎:“?”
顾铎:“啊?!”
邢慨说完这句话,又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了。顾铎清楚他那怂球德行,换上制服送他去医院,没再追着问。
果不其然,去处置室包扎好后,邢慨就忍不住道:“顾哥。”
顾铎坐在小沙发上,撩起眼皮子看他:“欸,舍得动嘴皮子了?”
邢慨说:“你能不能帮我保密这件事?我……”
顾铎没好气道:“爱说不说,又不是我叫虞知鸿揍了。老实躺着,我给你买饭去。”
不知道这话触到了哪个点上,邢慨又哭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着顾铎,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来老邢变成这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还有虞知鸿的缘故。
这故事没什么可说,无非是被罚出来的感情——老邢天天从寝室楼后边的小树林跑出去打游戏,虞知鸿负责巡逻那一片,一抓二抓两人熟了,老邢就开始追人。
虞知鸿之前一直对此避而不谈,昨天忽然回信拒绝,信上的言辞颇不客气,丝毫不吝于用「恶心」之类的话来形容老邢的行为。
更过分的是,到了晚上,他甚至把老邢的最后一封告白信贴在公告栏上,公开处刑。
邢慨和他哥的父母都在太空军服役,早些年因为飞船事故双双牺牲,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出了这种事,邢慨第一个不能忍,冲去找虞知鸿算账,结果连人家寝室楼大门都没进去,在门口就被守在下边的小弟揍了。
顾铎:“……”
可去他的五讲四美好学生吧,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做派!
邢慨可怜兮兮地说:“顾,顾哥……你不会,和我哥说的吧?他,他听了肯定……嗝,心里不舒服。”
顾铎摸了摸这傻孩子狗头,回答:“肯定的。”
可他心里却说:“我和你哥说个屁,这事得他妈找虞知鸿说道说道……这是个什么混账王八犊子,人性都掰碎喂狗了吧!”
而且计划好了,等老邢来照顾小邢同志,他就得好好「说道说道」去。
邢慨挨打的动静太大,老邢不到下午就闻询赶了过来。他学的侦查专业,最近的努力还挺有成效,顾铎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