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人抱起来。
除了还在吃奶的时候,贤王殿下这辈子没叫人打横抱过,一时还有点脸热。
到水边后,顾铎有些茫然,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虞知鸿便叫他去找几根结实的树枝,再捡些枯枝回来。
顾铎环顾一圈,盯上了旁边一棵树,抬掌就推。
虞知鸿:“树枝!不用树干……你的手不要了么?”
顾铎说:“哦,我看它长得比较结实。”
——确实结实,这颗树足够三人环抱,恐怕岁数能上百了。
等顾铎连犯糊涂再犯浑地找齐需要的东西,虞知鸿缓缓脱下外衫。
他看顾铎一身狼狈,外衣破得不成样子,原以为自己也差不多,准备撕下一条包扎用;可实则不然,这件衣服至少还囫囵着,没准还能在「掉下悬崖界」算得上光鲜亮丽。
他于是把外套递给顾铎,说:“你的给我,换我的穿,不要受凉。”
顾铎与他聊天鸡同鸭讲,这时却心有灵犀,拽下自己的零碎袍子,撕成条给虞知鸿。
虞知鸿替他披上外套,顾铎又脱下来,把外套裹回到虞知鸿身上:“我不怕病,好得快,你穿。”
虞知鸿忽然猜到……顾铎这一身破布是在哪蹭出来的了。
他忍不住回望山壁,又不敢细想,说:“你不怕病,又不是不会难受。”
顾铎一本正经地给虞知鸿乱系衣服带,捆得像中国结一样繁琐,十分「会算账」地说:“如果咱们两个人,非选一个生病,我病更划算。我好得快,你好得慢。”
捆完,他还很有成就感,自卖自夸道:“这衣服真难穿,你看,我打了好多个扣,是不是打得挺漂亮!”
虞知鸿:“……”
这大概不是衣服的问题。
虞知鸿没有和他周旋的精力,也知道自己这时生病就是个麻烦,遂不再推辞。
前一阵的药劲和伤口一起摧残人,他大致裹好伤,愈发体力不支,趁此时还算有精神,开始教顾铎辨别方向:“你认为,现在应去往哪里?”
顾铎说:“听你的。”
虞知鸿问:“如果你独自在这呢?”
顾铎说:“我要是自己,就和他们接着打。不会跳下来。”
虞知鸿耐心道:“假设你自己在悬崖下,走丢了。”
顾铎:“哦,那我哪也不去,在原地等你。”
虞知鸿:“再假设有追兵。”
顾铎毫不犹豫:“那也等你,打就是了。”
虞知鸿:“……”
“换一个问题。”虞知鸿开始头疼了,“现在让你决定去向,你想带我去哪?”
顾铎终于领会了精神,指出一个方向:“逆着水流走,那边地势高,离山上近,是回去的路。”
虞知鸿听完,竟萌生出种「老怀甚慰」的感觉,方才安心晕了。
顾铎担心有追兵,只让虞知鸿靠在自己身上睡了一小会,就灭掉火堆,谨慎地收拾好,背着他往上游走去。
等贺林找到这里时,非但人去岸空,连曾有人迹这件事,都看不出来了。
悬崖下的第一天,虞知鸿大多时候在昏睡,偶尔醒过来,都是顾铎叫他吃东西。
山下飞鸟走兽应有尽有,顾铎像进了什么著名酒楼,撒欢一样「点菜」。虞知鸿起初吃不出味道,后来尝到盐味,问:“你带了香料?”
顾铎道:“对啊,我天天带。这里的兔子和山鸡多,我出来玩,不知道哪回能碰见肥的。抓回去烤,被你发现要罚的,只好随时准备着。”
虞知鸿:“……”
除了肉食,顾铎对各色的野果野花也很有热忱,什么都想试试。
又一次醒来,虞知鸿看到顾铎摘了好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准备轮番以身试毒。
此人振振有词说:“反正我又不会怎么样,万一有能吃的呢?有好吃的,我分你一半。”
虞知鸿不为所动,强行制止了他,再不敢连睡太久,生怕顾铎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顾铎乖乖说:“那好吧,我错了。”
既然清醒了,虞知鸿便不愿意再让顾铎背着,对他说:“放我下来吧。”
第33章逢生
男人不能生孩子!
顾铎搂住虞知鸿的脖子,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好啊,就这样?”
这个拥抱太实在,虞知鸿稍犹豫了一下,才将手轻轻环在顾铎的腰上:“嗯,对。”
顾铎的脑回路又开始乱窜了:“原来抱着就行!好吧,等咱们回去,我多叫几个人,天天和你抱。”
虞知鸿:“……”
顾铎又抱怨道:“还有这种好办法,军医都没告诉过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人间在顾铎眼中有太多空白——他没有儿时被拥抱的记忆,只朦胧明白相拥是个亲近的动作,至于具体有多亲近、能表达什么样的感情,他就统统不懂了。
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虞知鸿犹豫着该怎么解释,顾铎见状,却「有所领悟」,用力搂紧了一点:“难道只有我抱才管用?”
虞知鸿险些手足无措。
然而下一刻,就听顾铎仿佛认定了这一猜测,小声嘀咕:“也对,我身上有药。”
虞知鸿:“……”
几句话解释不清,贤王殿下不想跟全军将士轮着拥抱,索性道:“对,只有你……好了,该出发了。”
虞知鸿的腿伤亟待处理,外边的新征北军群龙无首,朝廷和谈来使这几天也要到了。虞知鸿和顾铎没那个西洋功夫在悬崖下耽误,须得尽快回去。
然而想登上峭壁,就得往地势高处走,一路向西南;阳东城在这山以北,二人离城却越来越远。
“蜀地的山势大开大阖,气势宏伟;西南则灵巧精致,诡谲多变,常有奇景。”怕顾铎路上无聊,虞知鸿借机给他讲起人间诸事,从山川大河到风土人情,“北境又不同。北方的山势平稳,山脉大而开阔。我们自北坡上山,一路攀登;而你现在抬头,望见的是西坡,如同平地,可绵延上百里。”
顾铎问:“这么大一座山,里边有人么?”
“有。”虞知鸿回答,“山中村落无数,百姓以打猎为生。”
顾铎一直觉得打猎好玩,听得眼睛一亮,很是向往。
虞知鸿继续讲:“中原的百姓,无论耕种还是经商,耕耘皆有所得;偶遇灾年,也有朝廷放粮。北境百姓不同,虽是大齐子民,却要和十七部落一样靠天吃饭。”
顾铎奇怪道:“朝廷为什么不给北境放粮?”
“灾年也放。但平常运气不好,一连几天打不着猎物的,便难以顾及。朝廷亦有顾虑——”虞知鸿拍了拍顾铎的肩膀,示意走不动了,稍作歇息,“管得太多,以南方税收贴补北境,朝廷要亏空;管得太少,难保百姓生计,又可能出现第二个十七部落。”
顾铎想把话听囫囵,等虞知鸿说完,没让他坐下,而是背了起来:“管不管都不行,那怎么办?你是不是腿又疼了,你别走了,我背得动。”
虞知鸿心说断骨之伤哪有不疼的,不想顾铎担心,只说:“还好。”
而后他又说回北方:“通商,北方的山参和兽皮,在南方千金难求。倘若南北通商,以此换取南方的瓜果菜蔬,大齐北境乃至十七部落都能受益。吃穿不愁,自然就没人想打仗了。”
顾铎问:“那怎么不通……哦,北越关太高了,没法过来。”
虞知鸿道:“正是。若非在北越关里炸出一条山路,唯有军用辎重车能载货翻过山岭。炸山太难,生产辎重车需要大量钢铁。钢铁得先用于军队武器,没有这个余量。”
顾铎遂认认真真愁起来了北地民生,俨然比户部的酒囊饭袋还上心。他愁了整个下午,话都变少了。
虞知鸿改说民风民俗和各地美食,隔三两句,顾铎一定问:“这个能卖到阳东城么?”
虞知鸿啼笑皆非:“荔枝易变质,须花费大量人力财力保鲜,除去宫廷,只有极少富商能承担这份花销。大多在当地售卖。”
顾铎异想天开地说:“好吧,宫廷真有钱。应该把你们花不完的拿来,给吃不起饭的人。”
虞知鸿说:“我母妃曾有一根珠钗,上边嵌有一颗斗大珍珠,价值连城。钱再多,总更奢侈的玩意,能花得干干净净。”
顾铎连连咋舌,碍于不太好说人家亲娘,只好想:“一座城一样的簪子,不沉么?”
到入夜时,顾铎自动自觉钻进虞知鸿的怀里,替他「治病疗伤」,顺带取暖。
临睡着前,他忽然迷迷糊糊问:“虞知鸿,孩子好玩么?我也生一个试试,和你的放在一块?”
虞知鸿硬是被吓得精神了:“你说什么?”
“生孩子。”顾铎重复道,“我听说,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就能生孩子。”
虞知鸿:“……”
虞知鸿冷静道:“你是男人,男人不能生孩子。不要胡闹。”
第34章一辈子
你才脑子烧坏了!
看到顾铎,虞知鸿第一句话便问他:“钱给郎中了么?”
——果然忘了。
顾铎又一闪而过地飞出门去,急匆匆撂下一锭银子,在郎中「等会我还没找钱」的喊声中,无情关门,飞了回来。
郎中赶紧改喊:“明天记得叫我来换药!”
然后是刚刚那大娘说:“哎,里边是哥俩?那感情真好。要是我家大柱二柱也这么懂事,我可得烧高香了……”
掺着门外的嘈杂,顾铎听见自己问:“你……怎么样了。”
虞知鸿靠在床头,向他招了招手,温声道:“伤筋动骨,轻则一百天,重则好不了,要看运气。无论如何,你都无需太在意。”
虞知鸿是想叫这人过来说话,顾铎却搂搂抱抱惯了,会错了意,熟门熟路地抱了上去。
他贯来不懂话里有话,这时竟觉察到什么,声音有一点闷:“他医术不好,我带你回去找军医。”
虞知鸿像摸小动物似的,在他后背上顺了顺,说:“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
顾铎说:“你不用安慰我,应该我安慰你。”
虞知鸿便从善如流道:“好,你来。”
顾铎从他怀里爬起来,一本正经地四目相对……然后张嘴又闭嘴、闭嘴又张嘴,迟迟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安慰」这玩意长得是扁是圆,词穷得堪比王誉的荷包。
半天,他只憋出来一句:“没事的……”
笑意按捺不住,从虞知鸿的喉咙里滚了出来:“嗯,我没事。”
顾铎:“……”
虞知鸿说:“所以不用担心。我伤口有炎症,请了郎中明后两日来换药,须得在这暂住。你去集市买些需要的东西吧。”
顾铎替虞知鸿慌乱了半天,结果发现人家自己倒挺冷静,把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不慌不乱。
他于是也镇静下来:“哦。”
虞知鸿说:“去吧,让我自己待会。”
顾铎的脑子还是有点浆糊,他直挺挺出了客栈,连路都没问,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全靠运气找到酒楼和成衣店,买了两套新衣,还有直接能吃的饭食。
回到客栈周围,刚刚那位大娘正抄着鸡毛掸子冲出来,高声尖叫道:“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咋的,几天不削都想上天了?!”
两个半大小孩蔫唧唧地并排站着,靠左的那个一咬牙,说:“娘,都是我带哥逃学的,您要打就打我。”
靠右的说:“不是,我是老大,他听我的。”
大娘怒道:“着什么急,还跑得了你俩?说,都去哪了。”
老幺说:“去喝酒了。”
老大赶紧道:“怪我!是我要去的!”
大娘:“喝了多少!”
老幺哆哆嗦嗦举起手:“一,一斤……”
大娘怒不可遏,一顿连打带削,好不热闹。在客栈住宿的、吃饭的,路过的隔壁的,统统抻着脖子看热闹,间或有人评论:“小小年纪,量还不错嘛。”
顾铎混在看热闹的人堆里,有如醍醐灌顶,一直堵在心口的话终于顺了出来:“都怪我。虞知鸿以前和瑞王闹别扭,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要不是我信了十七,他根本……”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虞知鸿了。
夕阳西下,人影长长地投在地上,家长里短都像是皮影唱大戏。
顾铎一脚踩进别人的戏台子,身法矫健,飞奔进客栈。他一路上恰到好处地穿过人群,没撞到人,但是吓着好几个,遭了几句骂,背上还挨了一记白菜帮子。
回到房间,虞知鸿还躺在那,看到气喘吁吁的顾铎,惊讶道:“你怎么……”
他才开口,顾铎已经携着买来的东西冲上前,一块扑了他满身,严肃宣告道:“虞知鸿,你……要是真的怎么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虞知鸿抬起的手一顿,心跳好像少了一拍。
然后,他轻声说:“我闻到烧鸡的味道了。”
顾铎说:“对啊,我买的。”
虞知鸿拍拍他:“正好,我饿了。还买了什么?”
顾铎依次打开袋子,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介绍完,刚刚那番没头没尾的宣誓也就烟也雾也地被忘掉了。
虞知鸿好像听得认真,还会点一点头,适时地给出一点反馈,心里却在想:“我不能借此困住他。”
而且,他这一辈子,也早就许过「别人」了。
可贤王殿下还是低估了顾铎的行动力。
话是说一半就忘了,没有后文;想做的事,却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吃完饭,这人就跑去找店小二退了自己的房,占据了虞知鸿床边的脚踏。
虞知鸿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
顾铎一本认真:“我陪你睡觉啊。”
虞知鸿叫他重新订一间。顾铎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空房了。”
脸都没红一下,很是超常发挥。
虞知鸿:“……”
这样偏远的小县城,哪可能人满为患。怎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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