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可思议。自古以来太子成婚,不准备个一年半载不成体统,怎的萧韫成婚只要半年?
有人说:“兴许皇上觉得太子年纪不小了,快些成亲好延绵皇嗣。”
“我怎么听说是太子殿下勒令钦天监算个最快的日子?”
“是这样?看来不是皇上急,而是太子急啊。”
“那也不能急成这样,半年时间如何准备?东宫倒是不愁,可褚家呢?褚家这是嫁太子妃,寻常人家不准备个三年都转不过来。”
“也是,也是。”
这厢,吉日定下来后,褚家夫妻确实愁得不行。按他们所想,女儿才十六,再缓一年半载也缓得。
竟不想,东宫那边如此急,半年?这么短时间内让他们如何筹备?
然而,萧韫早就想到了褚家面临的问题,婚期定下来的次日,萧韫就派东宫女官过来帮忙了。
一来就来了十几人,褚大人没法子,索性跟隔壁邻居商量,又租了个院子才够安顿她们。
不过,这些人不愧是从东宫来的,个个办事利索得很。完全接管了褚家嫁女之事,小到针线荷包锅碗瓢盆,大到妆奁家私嫁衣首饰。事无巨细,褚家夫妻竟不用操半点心。
当然,想操也操不来。若是寻常喜事还好,褚夫人还能招呼周全,可这回是嫁太子妃,她实在是没经验,前段日子跟无头苍蝇似的忙得又累又胆战心惊,生怕出什么岔子。
这下好了,萧韫派人全接管了去,她省心得很,只需招呼众人日常吃喝拉撒就行。
某日褚大人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嫁女儿,我们纯粹是当个旁衬。”
结果,被褚夫人剜了一眼:“别提这个,一提我就气。”
可不是太子又嫁又娶?
他偷偷把人养了几年,完了还自己张罗婚事,她们夫妻俩全然使不上力,只能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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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婚事,最闲的恐怕就数阿圆了。
婚期将近,周嬷嬷前几日就回了澜苑,阿圆不用学中馈和礼节,这一闲下来,时间多得很。
她整日待在簌雪院,要么作画,要么看书,得空了陪花糕和糖酥玩,偶尔还带白蛟去马场跑一圈。
如今褚夫人也不拘着她了,反正拘也拘不住,太子若是想见人,她就算藏海底,他也能捞出来。
反正离嫁去东宫也没多少日子了,褚夫人也想让女儿在成亲前多些闺阁时光。以后嫁去东宫规矩多,不一定能畅快玩乐,况且阿圆出门有护卫跟着,倒也不必担心。
这日,阿圆才从马场里回来,还未下马,小厮庆安就拿着封帖子递过来。
“二小姐,有你的帖子。”
“哪家送来的?”
“曹国公府。”
阿圆凝眉,曹国公府她知道,之前在宫宴上曹国公大力反对她当太子妃的事,还历历在目。
帖子字迹娟秀,是戴倩写来的,说是邀请她二月中旬去府上吃茶赏花。
婢女桃素嘀咕:“二月这么冷哪有花赏,我看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话落,就被莲蓉剜了一记:“别胡说,什么叫黄鼠狼给鸡拜年?”
桃素赶紧掌嘴:“呸呸呸!是黄鼠狼给咱们姑娘拜年,不安好心。”
阿圆没理这两人逗趣,兀自若有所思。
戴倩请她去吃茶做什么?
怀揣疑问,阿圆进了门,才进正院,就瞧见陈瑜坐在堂屋。
见她来了,陈瑜过来行了一礼:“褚姑娘总算回了。”
“陈统领,有事?”
“确实有事,”陈瑜笑道:“属下奉命过来接姑娘去东宫。”
“去东宫做什么?”
“大婚在即,东宫园子修缮,殿下想请姑娘过去看看,按照姑娘的喜好改动,若是要种什么果树,眼下正好春季,安排人栽种也赶得及。”
阿圆听了,又羞又甜蜜。
嘴上却道:“他修缮东宫喊我去做什么,我现在又不是东宫的人。”
陈瑜莞尔,道:“殿下今日得闲,这会儿正在等姑娘。”
阿圆抬眼往堂屋里望了望,略微迟疑。
“褚姑娘放心,”陈瑜道:“此事属下已经跟褚大人和褚夫人说过了。”
“我娘准许了?”
陈瑜点头:“准许。”
“行。”阿圆高兴道:“陈统领稍等片刻,我先去梳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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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过完正月十五解印,百官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萧韫连着忙了半个月,这才得了点空闲,昨日听说东宫园子要修缮,便想让阿圆过来瞧瞧,按她喜欢的改动。
也正好,两人快半个月没见了,他想她得很。
这会儿,萧韫坐在书房下棋等待。
没过多久,护卫过来禀报:“殿下,李茂彦有消息了。”
闻言,萧韫一顿,眸子半眯:“在何处?”
“属下派人跟踪了大半年,李茂彦先是从京城辗转至鄞州,随后又化名隐匿入豊国边境。就在前两日,他悄悄回了京城,眼下,跟个寡妇落座在城西隍城庙附近的小宅院。”
萧韫听了,面色沉疑。
将近一年来,他派人全力追杀李茂彦,没想到这人竟是躲在豊国边境。
去年科举舞弊案贤贵妃一党倒下后,他可以确定的是,李茂彦此人背后另有主子,只是不知这主子是谁人。
如今,他在这个节骨眼偷偷回京,想来是背后之人又有什么动作。
思忖片刻,萧韫吩咐:“调动京城所有暗卫,这次务必要抓到此人,否则......”
他眸色一沉,冷声道:“你们提头来见。”
护卫心中一凛:“是,属下必不辱使命!”
随后,萧韫也没什么心思下棋了,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午时,便问:“陈瑜到哪了?”
林内侍是东宫总管,跟在萧韫身边服侍多年,此前去褚家赏赐也正是他。
这会儿听萧韫这么问,便知真正想问的是褚姑娘。
他恭敬地回道:“殿下,陈统领已经护送褚姑娘入了皇城,想来不用多久就到东宫。”
萧韫点头,坐了片刻,索性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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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是第二次入皇宫,上一次是跟母亲入宫赴宴,彼时傍晚将至,看得不大明显。
这会儿,她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缝隙悄悄打量外头的情况。
此时正路过东华门广场,四周宫殿建筑宏伟,红墙青瓦,金碧辉煌。广场安静且空荡,远远地,一队禁军巡逻而过,琉璃飞檐折射出耀眼的光。
一派庄严肃穆景象。
阿圆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过了会,前头似乎有人骑马过来,而且很快就到了近前。
马车停下来。
阿圆还在猜想谁人如此大胆,竟在皇宫里纵马,却不想下一刻就响起了众人请安的声音。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心一跳,也立即整理衣裳,准备下马车请安。
然而还未等她出去,车门就被人从外头拉开,一个蟒袍金冠的身影就钻了进来。
第107章
萧韫进了马车, 骤然吓得阿圆一跳。
“你怎么来了?”阿圆正欲出去行礼呢,这会儿还是半起身的姿势。
“做什么?”萧韫拉她坐下来:“为何这么慢?”
“我今日上午带白蛟去马场玩了,回来还得洗漱, 自然是慢了些。”
闻言,萧韫眸子幽幽地, 不大满意。
阿圆瞧了眼, 再瞧了眼, 问:“你等许久了?”
“我近日忙得头疼,你倒好,还有闲情陪白蛟。”
阿圆蹙眉打量他, 打量了会突然笑起来:“你不会连白蛟的醋也吃吧?”
萧韫睨了会胆大包天的小姑娘, 突然把人拉进怀中。
“我不吃醋, 只吃人。”
说着,他对着那俏皮的红唇就印下去。
从东华门入东宫没多远,不过片刻就到了地方, 路上短暂的这么会儿,阿圆还是被萧韫狠狠亲了一顿。
下马车前,她抹了抹发麻的唇瓣, 瞪了眼罪魁祸首, 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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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曾在东宫住了多年, 后来被废黜后也搬离东宫多年,如今再搬回来, 许多地方都需要重新修缮。
再加上过不久就要大婚,是以, 工部的人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放眼望去, 随处可见修缮、清扫之人。
萧韫领着人径直进了瑾瑶宫, 这里是太子妃的住所, 也是东宫重点修缮之地。瑾瑶宫占地宽广,后头的园子不仅设有湖泊假山,亭台水榭、琉璃玉台也应有尽有。
萧韫牵着她走在园子小径上,帮她紧了紧斗篷系带,然后指着不远处假山上的一座楼阁,道:“我命人将那里修缮成藏书阁小轩的模样,你往回喜欢在小轩作画,以后那里就作为你的书房,既可作画也可饮茶看书。”
阿圆在澜苑也有自己的书房,只不过书房很小,比起藏书阁小轩来完全不够看,因此她每回作画都是去藏书阁小轩。
这会儿听说自己在东宫也有书房,她高兴得很,问萧韫:“已经修缮好了吗?我想去看看。”
“也无须怎么修缮,只是把二楼小轩四面打通,隔窗,届时东宫四季之景皆可俯瞰,最适合你作画。”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喜欢画景,哎呀....”阿圆问:“我最喜欢画竹,园子里可种了竹?”
萧韫勾唇,牵起她:“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小径上假山,假山约莫有丈尺高,阁楼就建在其上。此前阿圆在下头看还不觉得,这会儿进了阁楼竟发现这里比澜苑的藏书阁还宽敞巍峨。
她噔噔噔地提着裙摆上了二楼小轩,上头还有几个宫人正在清扫,见她过来,皆有些诧异,不知突然出现在此的女子是何人。
直到阿圆朝楼下招手:“萧韫你快点啊。”
宫人们大惊,暗忖,敢直呼殿下名字的想来就是褚家那位准太子妃了,于是纷纷跪下行礼。
萧韫上楼来,见还有宫人在,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宫人一走,小轩里只剩萧韫和阿圆两人。
阿圆看稀奇似的,这里瞧瞧,那里望望。她站在西窗前,也不知看到什么,突然高兴起来。
“原来真有竹,”阿圆说:“是此前就有,还是刚移栽过来的?”
小姑娘身姿婀娜,娇俏站于窗前,与天光融合,自成一景。
萧韫坐在软榻上,含笑望着她。
“原先园子的南边有一片竹林,但澜苑的竹林在西边,我便让人把竹移到了西边来。”
阿圆又看了眼跟澜苑小轩差不多的西窗布局,心里甜蜜,嘴上却嗲怪道:“何须这么麻烦,种在南边,我以后开南窗画竹就是。”
萧韫伸手:“过来。”
阿圆缓缓挪脚过去,被他拉坐在膝上。
随后,听他说道:“怕你以后入东宫不习惯,索性尽量按着澜苑的布置。”
“可澜苑是澜苑,东宫是东宫,若是两处都一样的景致,岂不是毫无趣味?”
“你不喜欢澜苑?”萧韫问。
“喜欢,但我也想看看你以前住的东宫是什么模样啊,若全都改了,我上哪看去?”
“再说了,”阿圆坐在他膝头,把玩他腰间的玉佩,继续道:“若是我想看澜苑风景了,以后得闲了去澜苑就是,都在京城也不远。”
“嗯。”萧韫抱着人,惬意地应声。
“咦?”阿圆玩了会玉佩,发现他腰间还挂着个香囊。那香囊正是此前她绣给他的。
她脸颊发热:“这么丑为何还戴着?以后我重新给你绣一个就是。”
说着,她欲取下来,却被萧韫摁住了手。
“不必。”他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喜欢。”
“你不嫌丑吗?”
“不丑,很好看。”
阿圆努力压着上翘的唇,问:“你适才说什么,怎么就是第一份礼?我以前不是送过许多东西吗?”
“你送过什么?”
阿圆歪头想了想,说:“我送过你傀儡子呢你忘了?那还是我特地绘的图案,专门找人雕刻的。”
萧韫想了半天,总算想起那对一大一小的木偶。两只木偶排排坐在条凳上,身后有一条绳子,拉一下绳,木偶就坐下,松开绳,木偶就站直。
忆起彼时收礼的心情,萧韫简直不想说话。
“那不算。”他说。
“可我以前还给你做过衣裳呢。”阿圆据理力争。
萧韫目光意味不明,似笑非笑开口:“彼时你为何做衣裳不记得了?”
“......”
记得,如何不记得?
彼时萧韫生病,阿圆照顾他,且那时候正在练针线给她爹爹做衣裳,于是便也想给萧韫做一件。
当时萧韫问她为何做衣裳,而阿圆原话说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当孝敬爹爹了。”
想到此,阿圆有点窘,讪笑了下,转移话题:“那行嘛,就当我头一回送礼给你吧。”
不过,如此说来,阿圆又有点愧疚。这些年萧韫送了许多东西给她,她却没送过像样的礼。
于是问:“萧韫,你想要什么?我回头送给你。”
“我想要你就能送?”
阿圆眨巴眼睛,不明何意,稀里糊涂点头:“当然,我说到做到。”
“既如此......”萧韫眸子幽深,声音也哑了几分:“我想要......”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霎时,阿圆的脸变红了。
她支支吾吾、羞羞怯怯:“你要这个做什么?这是姑娘家用的东西。”
萧韫陡然一阵呼吸急促,反问:“你给不给?”
“可是......”阿圆臊死了,偏他要的东西这么羞人:“可是我送不出手。”
萧韫见她头埋得低低的,脸颊、脖颈、耳朵皆通红,不禁好笑。
他把人提起来,诱哄道:“无碍,你送不出手,我自己取便是。”
“你要如何取?”阿圆瞪眼看他。
萧韫视线下移,垂睫瞧了眼她胸口的地方,面不改色:“我自有法子。”
“......”
阿圆咬着唇,脸烫得不行。这人实在是放浪得很,怎的要这种礼物?
“嗯?”萧韫催促,手揽着她腰肢,缓缓摩挲:“你刚才怎么说的,一刻钟还没到就想反悔吗?”
“我......”阿圆犹豫了会,商量道:“我回家去找一件让人送来,可好?”
“不必这么麻烦,”萧韫说:“我现在就想要。”
“你——”阿圆啐他:“怎么等半会都等不得?”
“好不好?”萧韫亲吮她的唇角:“我就喜欢这件。”
“......”
阿圆好难为情。
可萧韫的唇滚烫又温柔,在他细密的吻中,阿圆渐渐神魂迷失,在他又一次催促中,终于点头答应。
小姑娘水眸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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