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节,前一晚还特地吩咐婢女熨了套最好看的衣裙。
出门时也把自己打扮了一通,抹上口脂,点上胭脂,漂漂亮亮地准备跟二表姐肖梓晴赏花。
马车到了万寿寺,果真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万寿寺的台阶极长,三道天门加起来拢共有上百梯,所幸褚夫人早有准备,提前雇了轿子。
轿夫悠悠地把褚家和肖家的两位小姐抬上万寿寺时,天边的红霞才刚刚散开。
肖梓晴下轿时望着漫天云彩愣了会神。
阿圆走过去拍她:“表姐看什么呢?”
“看晨曦。”
“晨曦天天看,有什么稀奇的?”
肖梓晴笑了笑,挽着阿圆:“走,姑母她们去礼佛,我们去后院赏花。”
今日天气不错,且万寿寺的桂花开得比别处早,来此赏花的人倒是不少。
一眼望去,遮天蔽日的金黄和青绿交错,煞是壮观。青石小路上落了许多花瓣,如同一张黄灿灿的地毯。人走在其中,时刻沐浴香风。
肖梓晴寻了个无人之地,让婢女们摆放宴席茶几。
阿圆走到一旁蹲下,捡地上干净的花瓣:“表姐,一会我们尝尝桂花烹茶,也别有一番野趣。”
“你倒是奇怪得很,”肖梓晴说:“前两日还听琬表姐说你心情不佳,怎的才过两日就好了?”
阿圆不想提这个,她捡了捧,拿帕子兜着,说:“整日抑郁有何用?日子总要过不是?”
肖梓晴望着她,无声笑了笑。这个表妹活得比她通透,枉她痴长两岁,却还总是愁郁难消。
过了会,两人坐下来,阿圆边煮茶边说:“我听我娘讲,舅母此次来万寿寺,是找高僧给表姐和唐表哥算八字呢。”
肖梓晴淡淡“嗯”了声。
“若是八字相合,估计就要定下日子了吧?”
“兴许吧。”肖梓晴百无聊赖地摘了朵桂花放在鼻尖嗅。
“可表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快定亲的人。”
肖梓晴抬眼:“快定亲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但记得大表姐快定亲时,她整日欢喜呢。”
“我欢喜啊。”肖梓晴掩下眸色:“谁说欢喜要摆在脸上?唐表哥这么好,又跟我青梅竹马,与他成亲我自然是欢喜的。”
阿圆叹气:“表姐你变了,以前你可不会心口不一。”
“小丫头还训起我来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肖梓晴说:“上次你说喜欢个公子,后来如何了?可有让姑母去打听家世?”
阿圆不想提萧韫,奈何总是躲不过。
她索性一把桂花全撒进壶中,兴致缺缺道:“别提这个,我看走了眼,那人是个薄情郎!”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桂花树后传来了点动静。
有人低笑。
阿圆和肖梓晴转头看去,却见谢弘瑜和萧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听了多少去。
而这低笑之人,正是谢弘瑜。
“小阿圆,你这话是在说谁呀?”
他别有深意地瞥了眼面色不虞的萧韫,然后施施然走到她们旁边坐下。
肖梓晴面无表情地睨了会谢弘瑜,但他故作泰然不理会。
“你来做什么?”肖梓晴问。
“路过。”谢弘瑜折扇一展,扇得风度翩翩。
肖梓晴翻了个白眼。
而这厢,阿圆很快把视线从萧韫身上收回,就跟遇到个陌生人似的,眼里不起一丝波澜。
萧韫脸色更沉了。
敢情才短短几日,她就忘了他。论薄情薄幸,有谁比得过她?
少顷,他咳了声。
谢弘瑜会意,突然拉起肖梓晴就走。
“你做什么?”肖梓晴挣扎。
“做什么?不是要赏桂花吗?我这就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赏。”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阿圆背对着萧韫,久久没作声。
萧韫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盯着人,语气平静:“谈谈。”
“谈什么?”
“谈你冤枉我的事。”
“我冤枉你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
没见着这人时阿圆还能坦然淡定,可这会儿见着人了,新仇旧恨加起来,那就跟吃了炮仗似的,顿时控制不住。
“可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的话?”萧韫道:“有时眼见不一定为真,你所以为的真相也不一定是事实。”
“是呢,这话我彼时不大明白,但现在深有体会。”
“何意?”
“你往回各样甜言蜜语哄着我,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可背地里却跟其他女子勾勾扯扯,可不是我以为的真相不一定是事实么?”
“......”萧韫都要被她的伶牙俐齿气笑了。
“阿圆,”他无奈道:“我今日不是来与你吵架。”
“我也不想跟你吵。”阿圆梗着脖颈。
“但你适才是在做什么?”
“谁叫我看见你就讨厌呢!”
“......”
默了默,萧韫反而笑了:“真就这么讨厌我?”
“你说呢!”
“有句话叫爱之深恨之切,阿圆莫不是......”
“呸!你想得美!”
见她这凶巴巴小悍妇的模样,萧韫又突然心情好起来。
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逗着人:“你承认了。”
“我何时承认了?”
“你恼羞成怒,就是欲盖弥彰。”
“你强词夺理!”
萧韫好整以暇,一副看穿她心思,笃定她深爱自己的模样。
看得阿圆恼火。
她一把夺过他手上的茶杯:“这是我的茶,不许你喝。”
萧韫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柔荑。
“放开!”阿圆挣扎。
萧韫不放,反而将人拉过来,固定在怀中。
阿圆气死了,恶向胆边生,朝着他鼻子就猛地撞过去。
这一撞很是用力,萧韫触不及防,整个人歪倒在地。
半天,一动不动。
“萧韫?”阿圆有点心虚,小声喊。
但萧韫没吭声。
迟疑片刻,阿圆过去扶他:“你怎么了?撞疼了?”
“别动,帕子给我。”萧韫说。
想到什么,阿圆赶紧从袖中掏帕子过去。片刻,萧韫转身时,帕子上就洇了点血。
阿圆怕见血,赶紧别过脸去。
萧韫幽幽地睨她:“你好大的胆子,敢袭击本王。按罪名,你是要去大理寺吃牢饭了。”
阿圆才不怕他,理直气壮回道:“是你调戏良家女在先,你堂堂景王品行不端。”
萧韫笑了。
过了会,他温声道:“那封信我后来去查了,确实是陆家嫡女写给我的。”
闻言,阿圆咬唇怒瞪过来。
“你听我说完,”萧韫继续道:“送信的护卫不知情,也跟世人一样以为我跟陆家嫡女有情,所以她派人送信来,且上头称呼那般亲密,护卫自然不敢怠慢,就擅自将信送到我手中。”
“这是你那日问的其一。”
“其二,你问陆家嫡女为何称呼我为韫郎,我认为这问题实在无理。毕竟我不是陆姑娘,我也不知她为何如此称呼我。”
“其三,我之所以一开始说是慧兰公主写的,彼时我并不知那封信的来历,怕你误会,才出此下策。”
“最后,你实在冤枉我,我没有什么深藏多年的白月光,也并不喜欢那陆家嫡女。”
他好声好气,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反倒令阿圆不知如何应对。
萧韫盯着她神色,缓缓道:“我所说句句是真,若有骗你一句,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
“不许说!”阿圆凶他。
萧韫勾唇:“你肯信我了?”
这会儿阿圆信了一半,但有一半是曾经先入为主的传言,令她想不明白也理不清。
“可人人都说你们互相有情,还各自等了这么多年都未成亲。”
“她为何不成亲我不得而知,但我为何不成亲,是因为......”
阿圆莫名紧张地望向他。
就听萧韫柔声道:“是因为一直没有想娶的人,不过现在有了。”
第96章
“我是因为一直没有想娶的人, 但现在有了。”
萧韫眸光如三月暖阳,温柔而直接。
渐渐地,阿圆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她低头嘟哝:“这些甜言蜜语你是不是想了好些天?全凭你一张嘴巴说, 毫无凭据呢。”
萧韫问:“你要什么凭据?”
“你不信我会娶你?”
“好。”他说:“那你等着就是,最迟明年初春, 我便请旨赐婚。”
阿圆耳朵红红的。
其实冷静这么多天后, 她也觉得那夜过于冲动了些。可当时是真的气, 气得控制不住自己。
过了会,她问:“你跟陆家嫡女真没什么吗?我怎么还听说你为她冲冠一怒呢。”
“......这是个误会,彼时我打那鄂国公府三公子是因他口无遮拦, 将慧兰公主的名讳也提了进去。”
“敢辱我阿姐之人, 我又岂会轻饶, 自然是打断他一条腿。”
“这.....这样吗?”
萧韫坐得四平八稳,这会儿耐心得很:“还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 我皆回答你。”
阿圆头埋得更低了,没什么底气。
“过来。”这时,萧韫伸手。
“做什么?”
“过来!我的事已经解释清楚, 但有笔账还得跟你算!”
“什、什么账?”阿圆心虚。
“你冤枉我, 害得我寝食难安, 这账你想赖掉么?”
“......”
“我写信与你,你也不回, 送礼给你也不收,今日居然还有心情来此赏桂花。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冷硬如铁。”
“你什么时候写信送礼给我了?你这几日分明......”阿圆突然一停, 想起此前曾吩咐过莲蓉, 澜苑送来的东西一例不准进她褚家的门。
没想到, 莲蓉这丫头居然做得这么好, 她竟是连丁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她呐呐地开口问:“你写信给我了?写了几回?”
“过来!”萧韫睨她。
阿圆自觉理亏,慢吞吞地挪过去,就被萧韫一把拉入怀中。
萧韫将人抱进怀里,只觉得心骤然变得踏实。
他抱着人,边揉额头。
“你不知,这几日我实在头疼。”
阿圆扭头:“为何头疼,可是朝堂上遇到难事了?”
“朝堂上的难事固然有,但也没你....”萧韫三分愠怒七分无奈地睨她:“也没你十分之一难办。”
阿圆努嘴:“分明是你自己招惹那么多桃花,怎的还怪起我来了?”
“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把我定死罪。”萧韫道:“动不动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这话往后不准再说!”
阿圆不依:“你若是哪日负了我,我铁定还会再说的。”
萧韫捏她:“你为何总以为我会负你?”
阿圆一愣,心下有些茫然。
自从得知萧韫的身份是景王后,她脑子里总是隐隐跑出这样的想法。她想跟他在一起,但又害怕他有一天会变心。
毕竟他以后会是太子,还会是帝王。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是寻常,如今皇上宫里就有上百名妃子呢,萧韫岂会受得住诱惑只娶她一个?
况且她以前看话本子,起初深情的男女后来因各种缘由变心的多得是。她不清楚萧韫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毕竟以后的事谁也不能确定。
阿圆没说话,但她脸上遮不住事,萧韫一看就明白。
他刮了刮她鼻尖:“别胡思乱想,我若是想娶早就娶了。我对女色无甚兴致,不然,以我的身份,府里后院岂会空无一人?”
“哼!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阿圆手指戳他胸口:“若是对女色没兴趣,为何总是对我......”
“对你什么?”萧韫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勾唇道:“那是因为.....是你我才这样。”
“你净拿这些好听的话哄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萧韫钳起她下巴,没好气道:“不哄你你生气,哄你你还不乐意,说肺腑之言你也不信,不说你总胡思乱想我负你。”
“我说朝堂之事没你十分之一头疼还说轻了,你是这世间最令我头疼的。”
“我哪有这样。”阿圆没底气地反驳。
“还说没有?”萧韫拇指捻她唇瓣:“适才你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了。”
“这么明显?”
“阿圆,”萧韫望进她眼睛,柔声道:“我不喜欢什么都往嘴上说,你且看我日后怎么做。我萧韫承诺你的,必定会做到。嗯?”
阿圆心里甜蜜,不知不觉被他深邃的眼眸吸引,那里像一汪洒满星河的清泉,让人不自主地沉溺。
萧韫缓缓凑近时,她也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风轻日暖,花香四溢。
跟天底下所有吵架后和好的情侣一样,两人情浓似酒。此时此刻眼里只装得下对方,连旁人都忽略了个干干净净。
陈瑜见着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尴尬得很,赶紧背过身,悄悄挥手让护卫们退远些。并自动把这一片地方包围,免得其他人来打扰。
阿圆坐在萧韫怀中,仰头与他勾缠。
几瓣桂花落在脖颈间,令她觉得痒,不禁嘤地瑟缩了下。
她攀住萧韫脖颈,无意中摸到他的喉结,像触动什么机关,他骤然发起狂来,把人抵得更紧。
这么一抵,胸脯与他相贴,被他硬邦邦的胸膛挤得疼。
她捶他:“你骨头怎的这么硬?硌疼我了。”
萧韫松开她:“哪里疼?”
随即视线往下挪,落在小姑娘的领口处。
她今日穿了身茉莉白银丝绣襦裙,外罩件薄衫。而薄衫太薄,映得里头的景致绰约撩人。
他蹙眉:“你出门穿这么薄?”
阿圆低头瞧了瞧,这是京城最时兴的装扮呢,没觉得不妥。
当然,此时因被他挤着,露出了些沟壑。
她脸一红:“我平日不都这么穿吗?”
萧韫动手帮她拉了拉衣衫:“以后不准这么穿。”
“我最喜欢这种衣裙呢,你也太不讲理了。”
她娇娇气气埋怨,萧韫追上去再次噙住那红唇。
他无疑是俊美的,外表看起来也斯文守礼。可这样的人,在情.事上却极其霸道。口中卷着她的,气息狂乱而迷醉。
桂花树下,萧韫也不知亲了多久,直到小姑娘水眸含春,香唇红肿才放开。
阿圆软倒在他怀中,跟丢了半条命似的,拼命喘气。
.
没多久,谢弘瑜和肖梓晴也回来了。
阿圆察觉肖梓晴脸色有点古怪,仔细打量,发现她唇瓣红红肿肿,而且此前涂抹的口脂也没了。她是经过事的姑娘,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她心里惊讶。看了看自家表姐,又看了看谢弘瑜,然后悄悄把表姐拉到一旁。
“表姐,”她一脸好奇地问:“表姐跟世子哥哥去做什么了?”
肖梓晴耳朵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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