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进山林就像鱼儿入了水似的灵活。
林子没有路,入秋后树干的枝条变得硬挺,长到全盛期的叶片像是小锯子似的剌人,脚下碎石、枯木、青苔横长乱置,每往里走一步都艰难,男人却不知道疼似地往前跑。
降谷零拨开枝条追了上去,却和男人的距离越落越远,但好在是个大晴天,视野清晰,能看清男人跑走的方向,降谷零和池上警官跟了上去。
看着枝叶遮挡后的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降谷零停了下来。
一直在他身后的池上警官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着别跑,超过了降谷零,往男人的方向赶去。
“等一下。”降谷零喊道。
但池上警官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男人身上。
等降谷零赶上去时,发现池上警官跪坐在陡崖上,崖下和崖上中间有一道十几米高的落差,这里是男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人呢?”降谷零四处观察问道。
池上警官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白大、瞳孔小,只是慌乱地摇头。
四周全无男人的踪迹,池上警官似有所感,身体往崖下探去,就看到男人身上破成碎片的风衣染着血在崖下漏出一个边角。
“他摔下去了。”池上警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救援队赶到时,额外把在村口晕过去的童锐也送到了村里的医疗诊所,但他们在山崖下并没有发现那个男人,反倒发现了新鲜血液痕迹,和被撕碎的衣片,还有池上警官在上面看到的血衣。
经验丰富的驻外医生表示,这可能是大型食肉动物拖拽所致。
秋田县这地方没有大型食肉动物种群。但小坡村附近却的的确确生活着一只黑熊,那曾是小坡村里一家经营马戏团表演的人家驯养的,后来那家马戏团经营不善倒闭了,那家人也没钱继续养一只接近三百斤的成年黑熊。
黑熊被直接放生到林子里,村民多有举报,但官方互相推诿责任,事情就一直耽搁在现在。好在那黑熊大概是由人驯养过的缘故,从不主动接近村子,也没伤过村民。
大家都猜测,是这只黑熊将男人撕扯进了林子更深处。
不过现在是秋季,一般来说是山里食物最充足的时候,不敢靠近人类的黑熊应该不会铤而走险袭击人类才对。
有人分析,很可能是男人掉落山崖后受伤流血,这激发了黑熊的野性,才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昏迷的童锐醒了过来,等在旁边的速水茉莉和柯南赶忙围了上去。
童锐望着天花板,意识逐渐清醒,他拉住速水茉莉的手腕,几乎把她直接拽到了病床上。
“要喝水吗?”速水茉莉被吓了一跳,“我这就去拿。”
“那堆火里面烧的是人。”
童锐的声音不稳。
“什么?”速水茉莉像是被定在了那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里面有人脑袋。”
隐喻的恐怖更让人毛骨悚然,一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柯南最先反应了过来,扔下一句“我去找警察!”就跑出了门。
童锐放开速水茉莉的手,道了声抱歉,速水茉莉连连摇头,有些踉跄地坐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却看童锐下了病床准备离开。
“你没关系吗?”她站起身。
“我没事,只是被吓到了。师哥和池上警官呢?”
“池上警官……被警察扣留了,安室先生在警察那边。”
速水茉莉神色复杂,在警方看来,是池上警官的追逐导致了男子慌不择路坠崖,如果找不到男子,警方很可能会对其提起诉讼申请。
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那就是在山崖边,池上警官站起身时,他和降谷零又听到了远处的敲钟声。
当然,村民也都听到了,钟声响起的很准时,从山林里的破庙传来。
如果安室透他们看到的男子就是住在山上的那名流浪汉,那敲钟的又是谁呢?反之,这个疑问依旧存在。
警方正准备让池上警官带他们上山,弄清楚这其中的疑问,另一方面,已经安排搜救人员进山,寻找跌崖男子的下落。
眼前因为惊吓皮肤苍白如纸的少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看着病房外青白色的地面,神情不虞,速水茉莉安慰道:“这件事还没有定性。”
“我听说你想当调查记者?”
却不想,童锐突然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呃,是的,现在说这个干什么?”速水茉莉疑惑道,“当然,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但所有人都认为我只适合处理无聊的八卦新闻。”
“现在不是了。”
“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是调查记者的工作了,这意味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敲门砖。”速水茉莉呼吸急促了起来。
“是啊,所以要认真工作,希望这个新闻能有不错的热度。”
“没问题的,肯定能大爆!”
负责调查的是从田泽町下派,名为今西裕利和正木川一高一矮两名男警察,前者今西警官总是皱着眉头,人到中年眉头上就已经竖起了三柱高香,后者正木警官和他的姓氏一样,脸长得方方正正,表情像块木头。
当两名警察听到柯南带来的,有些匪夷所思的消息,赶忙找到童锐确定情况。流浪汉摆弄的那堆火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但那只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他们并没有调查里面到底燃烧了什么。
甚至童锐晕过去时掉在那里的两个灭火器还留在原地。
警员开始处理那堆燃烧后变成一堆黑色碳灰物质的东西,他们很快从火堆里找到了童锐所说的人类头颅。
那脑袋上的皮肉和脑部组织都被烧了个精光,骨头表层像是干树皮似的烧到开裂。黑漆漆地躺在警员带着白手套的手上,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冤屈。
紧接着,警员又在那堆燃烧物里找到了人类的椎骨骨节和烧到几乎酥脆的骨盆。
在场,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用汽油把人烧得几乎只剩下骨灰,这其中的残忍让人不敢细想。
另一边,山林里,几名年轻的实习警察带着被警方扣押的嫌疑人池上警官和以民间侦探名义参与进来的降谷零,穿过难走的山间小路,向山里的破庙进发。
那破庙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难找,他们一直爬到日头升空,才看到隐藏在林子里的庙宇。
那庙宇几乎看不出是个建筑,上面的房顶已经坍塌了下来,木质的结构也已经腐朽,随处可见的,是岁月侵染来带来的痕迹。
与之相对的,这庙宇旁边的草地、石头上随处放着一些近代的物品,塑料瓶、麻袋,塑料椅子、损毁的收音机……等等物品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也彰显着这里确实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几人走到庙宇门前,坍塌的屋顶被抵在石墙上的房梁抵住,制造出一个不大的三角形空间,在里面放着几组木头的柜子,最靠里面,放着一张已经睡到发黑的木床。
让他们惊讶的,是这破烂不堪的庙宇竟然通电,正对着床,房梁下最高的地方,放着一个冰柜,他们能听到与自然不融洽的嗡嗡声从里面传出。
“有人吗?”一名警员尝试着问道。
回应他们的是匆匆的树叶与风的舞曲,几人四处寻找早上被敲响的钟。
那顶钟是这个神秘的敲钟人留下最明显的线索。
“池上警官,你知道那顶钟在哪里吗?”另一位微胖的警员问道。
事情得按程序走,但作为实习警察,大家多少都了解这位一辈子为小坡村服务的荣誉警察,所以即便池上警官变成了嫌疑人,这些实习警察仍对他言语敬重。
池上警官红着脸说道:“我不清楚,只记得有一次,早上走到这边来的时候钟声响过一次,就是在这房子附近。”
“可是这里没有啊。”警员难为道。
“会不会是有人把钟转移了?”
“不会,能将声音传到山下的钟都体型巨大,再加上是金属材质,很难一人或是几个人完成搬运。”降谷零在一旁说道。
几人陷入苦恼之际,其中一名听力好的警员随意地说了一句他好像听到老鼠吱吱叫的动静。
“你别说,好像真有,但这种地方没老鼠才奇怪吧。”
“问题是我们并没有看到老鼠。”降谷零用力踩了踩地面,破旧的石板踩起来发出沉闷的空鼓声,“这下面有空间。”
一名警员蹲下身抬起石板,露出下面的空间,随着一股恶臭从内里溢散出来,另一名警员打开手电,朝里面照去。
与外面藏在树下,就近乎被隐藏起来的庙宇不同,地下的空间格外的大。
正对着他们的,是黑漆漆满是不知名污渍的石板楼梯,上面不时爬过老鼠和蟑螂。
握着手电筒的警员咽了口唾液,求救似地抬起头来。
“我先下吧。”池上警官拿过手电筒说道。
走下楼梯,庙宇地下空间终于映入眼帘,这里修建时挖的很深,也足够大,目的大概是为了悬置中间的巨大铁钟。
那铁钟上面精美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被人用鲜血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在上肆意涂鸦,让这鼎钟看起来丑陋不堪。
但这都不是关键的。
关键的是,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拿着手电筒的池上警官第一个发现了那双眼睛,随着手电筒照射过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一个血人,这个人除了脸,身上的皮肤都剥去了,光溜溜,流着血水的肉粉色。
他长着死亡面具上的脸,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露出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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